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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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靜,今年二十九歲,在市規劃設計院工作。我丈夫楊建國,三十三歲,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大隊長。我們結婚三年,現在,我懷孕四個月了。
發現那封信的那天,是個星期三的下午。我因為孕吐反應請了半天假在家休息。早上建國出門前,還特意給我煮了小米粥,盛在保溫桶里放在床頭柜上。“靜靜,記得喝,鍋里還有,中午餓了自己熱一下。我晚上盡量早點回來,隊里有個案子要收尾。”
他說這話的時候,穿著警服襯衫,肩膀處因為常年在外面跑,布料有些微微發白。我靠在床頭,看著他俯身系鞋帶,后頸的頭發剃得很短,能看見青色的頭皮。我們是相親認識的,介紹人是我媽的老同事。第一次見面,他坐在茶餐廳里,坐得筆直,點菜時先問我想吃什么。那時候覺得這人踏實,話不多,但做事周全。結婚三年,日子過得像溫開水,不燙不涼,正好入口。
“知道了,你忙你的。”我說。
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這個習慣是從我懷孕后開始的,以前他不太會做這些親昵的小動作。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還有一點點煙草味——他答應我戒煙,但工作壓力大的時候,會偷偷在單位抽一兩根,以為我不知道。
門關上了。我躺了一會兒,聽著樓道里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后起來喝粥。孕吐反應這兩個星期好了些,能吃點東西了。喝完粥,覺得精神好些,就想找點事情做。
我們的房子是兩室一廳,老小區,但位置好,離我和建國的單位都近。書房是次臥改的,里面一張書桌,兩個大書柜,還有一個帶鎖的抽屜柜,是建國放東西用的。他說里面有些案卷材料不方便帶回家,但隊里要求必須妥善保管,就鎖在家里了。鑰匙他隨身帶著,我從來沒過問。
那天我其實是想找一本城市規劃年鑒,去年單位發的,我記得拿回來放在書房了。書柜里沒有,我想可能在書桌抽屜里。建國的書桌有三個抽屜,兩個沒鎖,一個上了鎖。沒鎖的兩個抽屜我都拉開看了,沒有。年鑒挺厚的,會不會在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里?我蹲下來,摸了摸抽屜邊緣。
就是這個動作,讓我注意到了地毯邊緣有點翹起來。我伸手去按平,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小東西。掀開地毯一角,下面躺著一把黃銅色的鑰匙。
我捏著鑰匙,心里跳了一下。這是……那個抽屜的鑰匙?建國不是說鑰匙隨身帶著嗎?怎么會掉在這里?可能是哪天不小心從口袋掉出來,踢到地毯下面去了,他自己都沒發現。
我盯著鑰匙看了十幾秒。理智告訴我,不該打開別人的抽屜,哪怕是丈夫的。但我懷孕后,情緒有時候會有點不受控制,好奇心像個小鉤子,撓得我心里癢癢的。我就看一眼,找到年鑒就拿出來,別的什么也不動。我這樣對自己說。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咔噠”一聲,鎖開了。
抽屜里很整齊,左邊摞著幾個檔案袋,貼著標簽,寫著案號和日期。右邊是一些零散的文件,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寫字,封口是開著的。我的年鑒不在里面。我有點失望,正準備關上抽屜,目光掃過那個牛皮紙信封,看見露出來的一角信紙,紙上是很熟悉的字跡——是建國的字。
建國寫字很有特點,筆畫硬,向右上角傾斜。談戀愛的時候,他給我寫過兩封信,說是不習慣發微信,覺得手寫的有誠意。那兩封信我還收在娘家的抽屜里。
鬼使神差地,我把那個信封拿了出來。里面只有一頁紙,是普通的A4打印紙,但上面是用鋼筆手寫的字。信沒有稱呼,直接就是正文:
“事情按計劃推進。她懷孕是意外,但正好可以利用。單位有規定,懷孕滿七個月可以申請調離一線崗位,她現在四個月,再等三個月,就能操作停職留薪。設計院那個主任的位置,空出來也就是這半年的事。我跟王副院長打過招呼了,他說你資歷夠,只要她讓出位置,你上去沒問題。但必須處理得自然,不能讓人看出來。她性格軟,好說話,到時候我勸她回家養胎,你多在單位表現。另外,上次說的那筆款子,我已經轉到你表弟公司的賬上了,走的技術咨詢費,手續干凈。等你當上主任,院里那個舊樓改造項目,咱們可以操作。最近她孕吐厲害,我多在家陪陪,免得她起疑。勿回信,看完銷毀。楊。”
我的手指捏著信紙的邊緣,紙張發出輕微的、脆脆的聲音。我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進我的眼睛里。
“她”……指的是我嗎?“懷孕是意外,但正好可以利用”,“停職留薪”,“主任的位置”,“你上去沒問題”……
“你”是誰?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個“楊”字上,筆畫還是那樣硬,向右上角斜著,和當年信末尾的簽名一模一樣。我的呼吸開始變快,胸口發悶,一股酸水涌上喉嚨。我捂住嘴,跌跌撞撞沖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干嘔起來。早上喝的小米粥早就消化完了,吐出來的只有酸水,燒得嗓子疼。
吐完了,我撐著洗手池邊緣站起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圈發青,因為懷孕,臉頰有點浮腫。頭發亂糟糟地扎在腦后。身上穿的還是建國去年給我買的居家服,他說這個料子軟,穿著舒服。
我慢慢地走回書房。那封信還躺在書桌上,在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里,白得刺眼。我拿起信,手有點抖。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設計院那個主任的位置”和“你”這幾個字上。
我們設計院,城市規劃科,現在的主任姓劉,五十七了,年底退休。科里能接他位置的,有幾個人選。我算一個,我研究生畢業就進了院里,干了六年,業務能力不錯,去年評上了高級職稱。還有一個人,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最好的閨蜜,劉雅。她和我同一年進院,資歷一樣,但她是副科,我是正科,理論上我接任的可能性更大些。而且劉主任私下跟我透露過,院里領導比較屬意我,讓我這兩年好好表現。
劉雅。雅雅。
上個星期,她還來家里看我,拎著一大袋水果,還有兩件她逛街時看到的小嬰兒衣服。“靜靜,你看這個連體衣,純棉的,多軟和。”她拿著那件淡黃色的小衣服在我肚子上比劃,眼睛笑得彎彎的。“建國哥可真疼你,聽說你現在孕吐,他天天早點回家給你做飯?真是好男人。”
當時我還笑著拍她的手:“什么呀,他就煮個粥。你呀,趕緊找個男朋友,就有人疼你了。”
“我才不急呢,”劉雅撇嘴,“先干事業。對了,聽說劉主任年底要走,那個位置……靜靜,你可要加油,咱們科里就你最合適了。”
“瞎說,你也一樣優秀。”我當時是真心的。
“我不行,我哪有你穩當。”劉雅挽著我的胳膊,頭靠在我肩膀上,“不過靜靜,你要是真當上主任了,可得請我吃大餐。”
“沒問題,想吃什么隨便點。”
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信紙上。“你上去沒問題。”這個“你”,是劉雅嗎?
我的指尖冰涼。我放下信紙,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淺色的木地板上,能看見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飛舞。沙發是我們一起逛家具城買的,當時為了選灰色還是米色,還爭論了幾句,最后選了米色,因為顯得客廳亮堂。建國說,你喜歡就行。
我喜歡就行。
現在想想,這房子里的一切,我喜歡的,他真的都喜歡嗎?還是只是“你覺得喜歡就行”?
腦子里很亂,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我強迫自己深呼吸,一下,兩下。我是搞規劃的,習慣條理和邏輯。現在,我需要把這件事理清楚。
第一,這封信是建國寫的,字跡確認無誤。
第二,信的內容,是要和一個“你”合作,利用我懷孕的機會,讓我停職,空出主任位置,讓“你”接任。
第三,“你”很可能是我最好的朋友、閨蜜劉雅。
第四,信里提到了“那筆款子”,“轉到你表弟公司”,“舊樓改造項目可以操作”。這是什么意思?錢?項目?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我站起來,走到書房,把信紙小心翼翼地裝回信封,放回抽屜原來的位置。然后我鎖上抽屜,把鑰匙重新塞回地毯下面,用力按平了地毯邊緣。
做完這些,我回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動不動。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動了一下,很輕微的,像一條小魚在深處吐了個泡泡。我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小腹。
這個孩子,是意外。我們本來打算再過兩年要孩子,等建國在隊里再往上走一走,等我評上高工。但就在三個月前,一次他出差回來,那天我們都喝了點酒,安全措施沒做到位。發現懷孕的時候,我有點慌,建國卻很高興,抱著我在客廳轉了兩圈。“靜靜,生下來,咱們年紀都不小了,早生早好。工作的事你別擔心,有我呢。”
當時我很感動。現在想來,那句“有我呢”,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建國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六點半就到家了。手里還提著一盒我喜歡的桂花糖藕,是從老字號飯店買的。
“靜靜,好點沒?”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我坐在餐桌旁,正在剝一個橘子。橘子皮的汁水濺到我手上,有點刺痛。“好多了。”我說,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
“臉色怎么還這么白?”他走過來,伸手想摸我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