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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天天蹭我車,我悄悄換成兩座跑車,人事找上門:她已申請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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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半,我照例提前十分鐘下樓。

車鑰匙在手里轉了兩圈,樓下那棵梧桐樹又掉了一層葉子,堆在車頭蓋上。我習慣性地用手掃掉,發動車子,等水溫上來。

這個時間段,小區門口的早餐鋪子剛開始忙。老板娘會朝我揮手,我偶爾會搖下車窗點個包子。今天沒有,我趕時間。

手機震了一下。

小雅發來消息:"下樓啦?我還有五分鐘。"

我看了眼時間,回了個"好"。

五分鐘通常意味著十分鐘。我把座椅往后調了調,點開播客,是個講老電影的節目。主播正說到《阿甘正傳》里那句"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我聽了大概幾百遍,但每次還是會跟著默念下一句。

車窗外,有人遛狗經過。一只金毛,看起來比主人還著急。

我想起妻子昨晚說的話:"你總是提前到,然后等別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在疊衣服,手上的動作沒停。我當時想解釋,但又覺得沒必要。這就是我的習慣,提前一點,給自己留余地,也給別人留余地。

十二分鐘后,小雅出現在后視鏡里。

她挺著五個月的肚子,走得不快,手里拎著保溫杯和一個帆布包。我解鎖車門,她拉開副駕駛,帶進來一股濕潤的空氣和淡淡的護手霜味道。

"不好意思啊,今天電梯慢。"她系安全帶的動作有點費勁。

"沒事。"我把播客關了。

車子駛出小區,左轉上主路。這條路我走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哪個路口會堵,哪個紅綠燈時間長。小雅住的小區離我家就隔一條街,公司在東邊,我們順路。

"昨晚又失眠了。"小雅靠著椅背,聲音有點啞,"孕中期都說睡得好,我怎么反而更難受。"

"要不早點睡?"我隨口說。

"早睡也沒用,翻來覆去。"她頓了頓,"我老公打呼嚕,吵得我想踹他。"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紅燈。我停車,看了眼左側的面包店。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在排隊,孩子在她懷里扭,她一只手托著,一只手在翻手機。

"對了,明天我可能要晚一點下樓。"小雅突然說,"要去產檢,八點的號。"

"那我幾點等你?"

"七點四十?"她說得很自然,"你平時也是七點半下樓,就多等十分鐘。"

我點點頭。

綠燈亮了,車流開始動。我跟著前車,保持車距,換擋很輕。

小雅開始翻手機,刷孕婦群,偶爾念一句給我聽。我"嗯"兩聲,眼睛盯著路面。

其實我想說,明天我本來打算早點出門,要去趟加油站。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十分鐘而已。

01

從小雅開始蹭車到現在,已經是第三周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那天在茶水間,她雙手托著腰,跟另一個女同事抱怨:"地鐵太擠了,早高峰根本沒人讓座,我站一路腿都腫。"

我路過,接了杯水,隨口說了句:"你不是住翰林苑嗎?我也住那片,可以順路帶你。"

說完我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要幫她,是后悔說得太隨意。因為小雅當場就掏出手機:"那太好了!我加你微信,明天開始可以嗎?"

我端著水杯,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說了"可以"。

第一周,小雅很客氣。

她會提前五分鐘下樓,上車后說謝謝,下車時再說一次。有次還帶了自己做的小餅干,用保鮮盒裝著,說是"給你嘗嘗"。

我妻子吃了一塊,說:"你這同事挺會來事兒。"

"就順路。"我說。

"順路也是你的油錢和時間。"妻子把餅干盒蓋上,"不過人家有心,挺好。"

我沒多想。

第二周,小雅開始習慣了。

她不再提前下樓,而是等我發消息"到了"才慢悠悠地出現。上車后也不再說謝謝,而是自然地把包放在腿上,系安全帶,開始聊昨晚刷到的短視頻。

有一次,我臨時要去趟銀行,提前跟她說:"明天可能要晚十分鐘,你要是著急就自己先走。"

她愣了一下,說:"那我等你吧,反正也不趕。"

我當時沒覺得哪里不對。

到了第三周,也就是現在,小雅已經完全把這當成了固定安排。

她會在前一天晚上發消息:"明天見啦。"語氣輕松,像是在跟朋友道晚安。

她會在車上吃早餐,豆漿撒在座椅上,她用紙巾擦,但總有味道殘留。

她甚至會要求我改變路線:"走那條路吧,那邊有個母嬰店,我想看看有沒有活動。"

我沒拒絕。

妻子問我:"你怎么每天都比平時晚十五分鐘到公司?"

"路上堵。"我說。

"以前不堵?"

我沒接話,低頭刷手機。

妻子在廚房收拾碗筷,嘩嘩的水聲里,她的聲音傳出來:"你就是不會拒絕。"

我抬起頭。

"不是說你這同事。"妻子關了水龍頭,轉過身,"我是說你,從小到大,你從來不知道怎么拒絕別人。"

"幫個忙而已。"

"幫忙沒問題。"妻子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隨口一說',在別人眼里可能是'承諾'?"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起來,小雅發了條消息:"明天能早五分鐘嗎?我要去拿快遞。"

我打了個"好",又刪掉,改成"可以",發送。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我盯著那片光,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高中時,我跟同桌關系不錯。他家里條件不好,經常沒錢吃午飯,我就把自己的飯分給他一半。

后來有一天,我自己也沒帶夠錢,打算少吃一點。

同桌看著我的餐盤,皺眉說:"今天怎么這么少?不夠我吃啊。"

我當時愣住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出的困惑。我什么時候答應過要管他每一頓飯?但他的表情那么理所當然,好像我少打一份菜,就是在虧欠他。

我沒跟他翻臉,只是從那天起,再也沒分過飯給他。

他也沒再找我說過話。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

小雅不是我同桌,她只是個懷孕的同事,我只是順路帶她一程。

沒什么大不了的。

02

早上七點二十五,我下樓的時候,發現車頭蓋上被人貼了張小廣告。

是開鎖的,電話號碼印得密密麻麻。我撕下來揉成團,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手機震了。

小雅:"到啦?我下樓。"

我看了眼時間,回了"嗯"。

五分鐘后,她還沒出現。

我坐在駕駛座上,調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聽昨天沒聽完的播客。主播在講一個冷知識,說貓頭鷹的眼睛不能轉動,所以它們要轉脖子。

我想起小區門口那只流浪貓,每次看人都是歪著腦袋,原來不是賣萌。

十分鐘后,小雅拉開車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上氣不接下氣,"物業打電話,說有個快遞超重,讓我下去搬,結果是我婆婆寄的米。"

"米?"

"對啊,說老家的米好吃,非要給我寄二十斤。"小雅把包放在腿上,系安全帶,"我說網上能買,她不信,說添加劑多。"

我發動車子,駛出小區。

路上有點堵,前面有輛公交車停靠,后面的車排成長隊。我并不著急,放著音樂,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

"誒,你能不能走那邊?"小雅突然指著右邊的路口。

"那邊繞遠。"

"但是不堵啊。"她轉過頭看我,"而且那邊有個早餐店,他們家的蛋撻特別好吃,我想買幾個。"

我沒說話,在下個路口右轉了。

繞路花了十五分鐘,到早餐店門口,小雅讓我靠邊停一下。她下車,挺著肚子走進店里,過了五分鐘才出來,手里拎著個紙袋。

"給你也買了一個。"她把紙袋遞過來。

我看了眼表,說了聲謝謝。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八點四十。我通常八點二十到,留十分鐘整理東西,準時八點半開晨會。今天晨會開始的時候,我才剛坐下。

主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中午吃飯,我跟同部門的老李一起。

老李端著餐盤,在我對面坐下,夾了口菜,突然來了句:"你最近是不是在帶小雅上下班?"

"嗯,順路。"

"順路?"老李笑了一下,"我看你這'順路'成本挺高啊,天天遲到。"

"沒遲到,就是晚了點到。"

"晚了點到不就是遲到?"老李放下筷子,"我跟你說,這種事啊,一回生二回熟,她現在是孕婦,你不好意思拒絕,等她生完孩子呢?還得接送孩子去幼兒園?"

我笑了:"你想多了。"

"我可沒想多。"老李認真起來,"你知道她老公是干什么的嗎?"

"不知道。"

"開網約車的。"老李壓低聲音,"他自己有車,你說她為什么不讓她老公送?"

我愣了一下。

"而且啊。"老李繼續說,"我聽財務的人說,小雅家條件不差,她老公那車還是貸款買的新能源,跑網約車一個月能賺一萬多。"

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沒接話。

老李擺擺手:"算了,我也是提醒你一句,別當冤大頭。"

下午開會的時候,我走神了好幾次。

主管在講第三季度的業績目標,我盯著PPT,眼睛聚焦在那些數字上,但腦子里轉的全是老李說的話。

小雅的老公有車。

開網約車的,肯定每天都開車。

那她為什么要擠地鐵?為什么要蹭我的車?

散會后,我經過茶水間,看到小雅在接熱水。

她側著身子,一手托著保溫杯,一手扶著腰,動作小心翼翼。

我站在門口,想問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小雅轉過頭,看到我,笑了:"要喝水嗎?我幫你接。"

"不用,我自己來。"

我接了杯水,轉身離開。

走到工位上,我打開手機,翻到小雅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一張肚子的照片,配文:"寶寶今天又長大了一點,媽媽好期待見到你。"

往下翻,都是一些孕期日常,產檢報告,孕婦餐。

再往下,我看到一條去年十二月的動態。

照片里,小雅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輛白色電動車前面,兩個人比著剪刀手。

文案是:"老公的新車!以后出門方便啦!"

我放大照片,看車牌,是本地牌照。

又往下翻了幾條,我退出了朋友圈。

手機扣在桌上,我盯著電腦屏幕,光標在閃,文檔是空白的。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續離開。

小雅收拾包,走到我工位旁邊:"走嗎?"

"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

"那我等你?"

"不用,我可能要晚點。"

小雅猶豫了一下,說:"那好吧,我先走了,明天見。"

我目送她離開,然后繼續坐在工位上。

其實沒什么事,只是不想跟她一起走。

半小時后,我才收拾東西下樓。

地下車庫很安靜,只有幾輛車零星停著。我走到車旁,按了解鎖鍵,車燈閃了兩下。

坐進駕駛座,我沒有馬上發動車子。

方向盤上有個小劃痕,是上周倒車的時候蹭的。我用手指摩挲那道痕跡,想起妻子說的話。

"你從來不知道怎么拒絕別人。"

我發動車子,駛出車庫。

路上沒有小雅,沒有聊天,沒有要求改道,沒有臨時停車買蛋撻。

我開得很穩,在紅綠燈前停下,看著對面路口一個外賣員闖了黃燈。

手機響了。

妻子發來消息:"到家了嗎?"

我回:"快到了。"

她又發:"今晚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四個字:"隨便,都行。"

發送后,我盯著那四個字,突然覺得有點諷刺。

03

小雅開始讓我等她化妝。

那天早上,我照例七點半下樓,發消息"到了"。

她回:"等我一下,在畫眉毛。"

我坐在車里,看著手機屏幕,想回"那你畫完再叫我",但最后還是只回了個"好"。

十五分鐘后,她才出現。

上車的時候,她特意轉過頭讓我看:"今天這個妝容怎么樣?我看小紅書學的。"

"挺好。"我說。

"就'挺好'啊?"她對著后視鏡,又補了點腮紅,"我花了半小時呢。"

我沒接話,發動車子。

那天到公司,已經八點五十。我錯過了晨會,主管在群里@我,問我去哪了。

我回:"路上堵車。"

主管發了個"OK"的表情,但我知道,這個"OK"里有不滿。

午休的時候,我去樓下便利店買咖啡,碰到了人事部的小王。

她結賬的時候,突然轉過頭:"你最近每天帶小雅上下班?"

"嗯,順路。"

"那挺好的。"小王笑了笑,"不過你注意點時間,主管最近心情不太好,你老是踩點,他可能有意見。"

我點點頭,道了聲謝。

回到工位,我打開工作群,翻到上個月的考勤記錄。

以前我基本都是八點二十到公司,偶爾有事會晚五分鐘,但從來沒超過八點半。

這個月,除了周末,我只有三天在八點半前到。

其他時間,都是八點四十之后。

我關掉考勤記錄,給小雅發了條消息:"明天能不能早點下樓?我最近老遲到。"

她秒回:"好呀,我盡量。"

第二天早上,我七點二十五就下樓了,想著她說的"盡量",應該能準時。

七點半,我發消息。

她回:"馬上!"

七點四十,她還沒下來。

七點四十五,她出現了,手里還拎著個塑料袋。

"不好意思啊。"她上車,把塑料袋放在腳邊,"剛才我媽打電話,聊了幾句。"

我看了眼那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包子,還冒著熱氣。

"你吃早餐了嗎?"她問。

"吃了。"

"那我吃點,我還沒吃。"她打開袋子,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你介意嗎?車里吃東西?"

"沒事。"我說。

但其實我介意。

不是介意吃東西,是介意那股味道。韭菜餡的,很濃,混著車里的空氣,讓人有點反胃。

我搖下一點車窗。

小雅吃了兩個包子,把塑料袋團起來,塞進門板的儲物格里。

"誒,等會能不能繞一下路?"她突然說,"去趟藥店,我要買維生素。"

我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七點五十二,到公司至少要二十分鐘,如果繞路,肯定又得遲到。

"要不你中午去買?"我說,"現在去的話,我會遲到。"

"就五分鐘。"小雅的語氣有點撒嬌,"藥店就在前面路口,很近的。"

我沒說話,在下個路口轉了彎。

藥店門口停車不方便,我在路邊等她。她進去之后,我看著表,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我給她發消息:"好了嗎?"

她回:"馬上,在排隊。"

又過了五分鐘,她才出來,手里拎著個大袋子。

"買了好多。"她上車,把袋子放在腿上,"維生素,鈣片,還有DHA,藥師說孕婦都要吃。"

我沒說話,直接開車。

到公司的時候,九點零五。

晨會早就結束了,主管坐在工位上,看到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

"最近怎么回事?"他壓低聲音,"連續一周遲到,你這考勤要扣錢的。"

"路上堵車。"我說。

"堵車?"主管靠在椅背上,"那你換條路,或者早點出門。"

我點點頭,說了聲抱歉。

回到工位,我看到小雅在跟隔壁的女同事聊天,兩個人笑得很大聲。

女同事說:"你老公對你真好,懷孕了還讓你這么輕松。"

小雅笑著擺手:"還行吧,他就是忙,天天跑車,早出晚歸的。"

"那你平時怎么上下班?"

"有同事順路帶我。"小雅說得很自然,"我們住得近,他每天都帶我,特別好。"

女同事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小雅,笑了:"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那肯定啊。"小雅說,"改天我請他吃飯。"

我戴上耳機,打開文檔,開始工作。

但那句"改天我請他吃飯"在我腦子里轉了一整天。

晚上下班,小雅又走到我工位旁邊:"走嗎?"

我關掉電腦,拿起包。

路上,她又開始聊天,說婆婆最近總催她回老家養胎,說城市里空氣不好,還說她老公最近接了個大單,拉了一個去機場的客人,給了五十塊小費。

我"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睛盯著前方。

快到她家小區的時候,她突然說:"對了,明天我可能要晚一點,要去拿個快遞。"

"幾點?"

"八點?"

我沒說話。

"不方便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方便。"我說。

她松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怕你嫌麻煩。"

停在她家樓下,她下車,朝我揮了揮手:"明天見。"

我看著她進了單元門,才開車離開。

回到家,妻子在廚房做飯,看到我,說:"今天怎么這么晚?"

"路上堵。"

"天天堵。"妻子把火關小,轉過身,"你那同事還在蹭車?"

"嗯。"

"你累不累?"

我放下包,在沙發上坐下,沒說話。

妻子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看著我。

"你啊。"她嘆了口氣,"總是這樣,明明不想,嘴上還說沒事。"

"就順路。"

"順路也是你的時間和油錢。"妻子說,"而且你看看你,最近每天都是八點多才到公司,你主管有沒有說你?"

"說了。"

"那你還帶她?"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她懷孕,你不好意思拒絕。"妻子的聲音很輕,"但你想過沒有,你的'不好意思',在別人眼里可能是'理所當然'?"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你從小就這樣。"妻子繼續說,"你記不記得,上大學的時候,你宿舍那個哥們總找你借錢?"

我記得。

"你借了多少次?"

"不記得了。"

"我記得。"妻子說,"前前后后至少十次,他每次都說'下個月還你',結果呢?畢業了他都沒還。"

"他家里條件不好。"

"條件不好是他的事。"妻子的語氣嚴肅起來,"但你也有你的生活,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沒說話。

"我不是讓你變成冷血的人。"妻子握住我的手,"我是想讓你學會保護自己,學會拒絕,學會說不。"

我看著她,想說點什么,但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手機屏幕亮起來,小雅發了條消息:"明天見啦,晚安。"

我盯著那句"明天見啦",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想打點什么,但最后還是只回了個"晚安"。

04

那天早上,我接到了客戶的電話。

是個突發狀況,對方說合同有個條款需要當面確認,讓我九點前必須到他們公司。

我看了眼時間,七點四十五。

客戶的公司在南邊,跟我上班的方向完全相反,開車過去至少要四十分鐘。

我立刻給小雅發消息:"今天有急事,沒法帶你了,你自己去公司吧。"

她秒回:"啊?怎么突然有事?"

"客戶那邊出了點問題,我得馬上過去。"

她發了個委屈的表情:"那我怎么辦?"

我愣了一下,打字:"打車或者坐地鐵?"

"打車好貴,地鐵又擠。"她又發了個哭臉表情,"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很快下樓,你送我到公司再去?"

我看著手機,手指停在鍵盤上。

如果送她,我肯定趕不上九點。如果不送,她會覺得我不近人情。

我深吸一口氣,回了消息:"真的來不及,你今天自己去吧,抱歉。"

發完,我沒等她回復,直接發動車子,往南邊開。

一路上,手機一直在震。

我沒看,專心開車。等到了客戶公司樓下,我才拿起手機。

小雅發了七八條消息。

"你就不能晚一點去嗎?"

"我一個孕婦,你讓我自己擠地鐵?"

"我以為你是好心幫我,原來這么靠不住。"

"算了,我自己去。"

最后一條是個截圖,打車軟件的訂單,顯示車費三十二塊。

我盯著那個截圖,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愧疚,是憤怒。

一種被道德綁架的憤怒。

我什么時候答應過要每天接送她?我什么時候說過我永遠有空?

我只是順路帶她,現在居然變成了"靠不住"?

客戶的會議開了一個小時,我全程走神。

簽完合同,我開車回公司,路上越想越不對勁。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十點半。

我剛坐下,就聽到茶水間傳來小雅的聲音。

"今天可累死我了,早上那個司機開車特別猛,我差點吐。"

"怎么不讓你老公送?"有人問。

"他今天早上接了個早班活兒,六點就出門了。"小雅嘆氣,"本來有同事可以帶我的,結果臨時有事,把我放鴿子了。"

"哪個同事啊?"

"就那個..."小雅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聽到了我的名字。

"他平時不是挺好的嗎?"

"平時是挺好,但關鍵時刻就不行了。"小雅的語氣有點抱怨,"我一個孕婦,他就不能遷就一下?非要這時候有事?"

我坐在工位上,手握著鼠標,指節發白。

午休的時候,我去了趟4S店。

銷售員很熱情,帶我看了好幾款車。最后我停在一輛紅色的跑車前。

"這款怎么樣?"我問。

"這款很不錯,性能好,外觀也漂亮。"銷售員介紹著,"就是只有兩個座位。"

"兩個座位正好。"我說。

"您確定?"銷售員有點驚訝,"一般家用都要四座或者五座。"

"我確定。"

辦完手續,銷售員說三天后可以提車。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4S店,我看著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有些事,該結束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照常帶小雅上下班。

她依然會讓我等她化妝,依然會要求繞路,依然會在車上吃早餐。

我什么都沒說,只是在心里默默倒數。

三天,兩天,一天。

第四天早上,我開著新車下樓。

紅色的車身在陽光下特別顯眼,我坐進駕駛座,摸了摸真皮方向盤,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手機震了。

小雅:"到啦?我下樓。"

我回了個"嗯",然后靠在座椅上,等著。

五分鐘后,她出現在樓下。

看到我的新車,她愣了一下,然后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我搖下車窗。

"你換車了?"她的表情有點驚訝。

"嗯。"

"這車...只有兩個座位?"

"嗯。"

她站在車旁,看著副駕駛的位置,又看著后面,沉默了幾秒。

"那我怎么辦?"她的聲音很輕。

"可能得麻煩你自己去公司了。"我說得很平靜,"這車坐不了。"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你為什么突然換兩座的車?"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抱歉,以后可能幫不上你了。"

她站在那里,沒說話,眼眶有點紅。

我搖上車窗,發動車子,沒有再看她。

開出小區的時候,后視鏡里,她還站在原地。

我握著方向盤,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次,我覺得開車這么輕松。

05

換了新車之后,我每天都能準時到公司。

八點二十,不早不晚,剛剛好。

主管見到我,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但我知道,他注意到了。

小雅沒有再找過我。

茶水間偶爾還能聽到她的聲音,跟其他同事聊天,抱怨打車有多貴,司機有多不靠譜,但沒有提過我。

我也裝作沒聽見,接了水就走。

老李找我吃飯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句:"你換車了?"

"嗯。"

"兩座的跑車?"他笑了,"夠狠啊,這招絕。"

我沒接話,低頭吃飯。

"小雅現在怎么上班?"老李問。

"不知道,可能打車吧。"

"我聽說她最近每天打車要花六七十。"老李搖搖頭,"一個月下來,兩千多,她老公能同意?"

"不關我的事。"

老李看著我,笑了:"你變了。"

"哪里變了?"

"以前你可不會說'不關我的事'。"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人總要學會保護自己。"

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得對。"

日子平靜地過了一周。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文檔,人事部的小王突然走到我工位旁邊。

"有空嗎?"她的表情有點嚴肅,"主管想跟你聊聊。"

我心里一緊,跟著她走進會議室。

主管坐在里面,桌上放著一杯茶,正冒著熱氣。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有點緊張。

"最近工作怎么樣?"主管問。

"還行,都在按計劃推進。"

"嗯。"他點點頭,"我不是找你談工作。"

我愣了一下。

"是關于小雅。"主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申請離職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她說是因為個人原因。"主管放下茶杯,"但我聽人事那邊說,是因為交通成本太高,每天打車上下班,一個月要花兩千多,她負擔不起。"

我握緊了拳頭。

"我知道你之前順路帶過她。"主管看著我,"后來你換了車,她就沒法蹭了。"

"我..."

"我不是要指責你。"主管打斷我,"你沒有義務每天接送她,這是你的自由。"

我松了口氣。

"但是。"主管的語氣變得嚴肅,"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么會離職?"

"因為打車太貴?"

"不只是這個。"主管嘆了口氣,"她覺得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我皺起眉頭。

"你換車之后,有些同事在背后議論,說你不近人情,說你看孕婦不幫。"主管看著我,"這些話傳到她耳朵里,她覺得自己成了負擔,覺得尷尬,所以選擇離開。"

我坐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

"我找你來,不是要你做什么。"主管說,"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些事,沒有絕對的對錯,但我們的選擇,確實會影響到別人。"

我點點頭,喉嚨有點發緊。

"行了,回去工作吧。"主管擺擺手。

我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回到工位,我坐下,盯著電腦屏幕,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小雅要離職。

因為打車太貴。

因為我換了車。

我以為我只是在保護自己,拒絕被道德綁架。

但現在,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我的錯。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續離開。

我坐在工位上,沒有動。

小雅收拾包,經過我的工位,停了一下。

"聽說你找主管談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抬起頭,看著她。

"我沒有怪你。"她說,"真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你為什么要離職?"我問。

她笑了一下,笑容有點苦澀:"因為我發現,我在這里待不下去了。"

"因為我?"

"不只是你。"她搖搖頭,"是我自己,我太依賴別人了,我以為你會一直幫我,我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其實不是。"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

"你沒錯。"她說,"真的,你只是在保護自己,這沒什么不對。"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但是。"她回過頭,"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當時跟我說一聲,說你覺得不方便,說你希望我能自己想辦法,我會理解的。"

我愣住了。

"你什么都沒說,只是突然換了車。"她的眼眶紅了,"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因為我才換的,但所有人都這么認為,所有人都覺得是我讓你為難了。"

她擦了擦眼角,轉身離開。

我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辦公室里只剩下幾盞燈還亮著。

我拿起手機,翻到跟小雅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八天前發的:"明天見啦,晚安。"

我回復的是:"晚安。"

我盯著那兩個字,突然想起妻子說過的話。

"你從來不知道怎么拒絕別人。"

我確實不知道。

所以我選擇了逃避。

用換車的方式,用沉默的方式,用不解釋的方式。

我以為這樣就能保護自己,就能避免沖突。

但我錯了。

我點開輸入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還是放棄了。

有些話,已經晚了。

我關掉手機,收拾東西,走出辦公室。

電梯里,鏡面反射出我的臉,有點陌生。

我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開始下降。

到了地下車庫,我走到車旁,看著那輛紅色的跑車。

當初買它的時候,我覺得這是一種解脫。

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我坐進車里,發動引擎,駛出車庫。

路上,我經過小雅家的小區。

單元門口,她正站在那里,跟一個男人說話。

應該是她老公。

男人看起來有點著急,小雅搖著頭,似乎在解釋什么。

我沒有停車,只是減速,從他們身邊開過。

后視鏡里,小雅低著頭,男人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我握緊方向盤,繼續往前開。

紅燈。

我停下車,看著前方的十字路口。

行人匆匆,車流不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個人都在趕路。

但沒有人知道,對面那輛車里,坐著一個怎樣的人。

正在經歷著什么樣的故事。

綠燈亮了。

我踩下油門,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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