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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借三輪車還塞酒,半年后車胎總癟去修車,掀開墊子我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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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年臘月,天冷得能把人骨頭凍透。

鄰居蕭振國借了我那輛三輪車去鎮上拉過冬煤。

還車時天已經黑透了,他揣著兩瓶舊酒塞進我懷里,說里頭是自家泡的棗子酒,讓我暖身子。

那兩瓶酒綁得嚴嚴實實,我推辭不過,接下了。

后來大半年里,三輪車后胎總沒氣,打滿也撐不了三天。

我一直以為是胎老化了,沒當回事。

直到那天車徹底癟在路上,我推到肖斌的鋪子補胎。

他卸下后輪,敲了敲車廂底板,皺起眉頭說這聲音不對。

他掀起底下那張舊棉墊的一角,我湊過去一看,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釘在地上——車廂下面焊著一個暗格,里面塞滿了一塊塊鐵砣。



01

我叫于春生,那年在鎮口開了間五金修理鋪。

說是鋪子,其實就是自家院子朝街的那間屋子,擺了個柜臺,墻上掛滿了鉗子扳手,地上堆著幾袋水泥和鐵釘。

柜臺上常年擺著一臺老式收音機,聲音開得不大,放著些戲曲節目。

鋪子開張兩年了,生意只能說湊合。

鎮上的人有東西壞了都來找我修,自行車鏈條斷了、水龍頭漏了、鋤頭把子松了,我都能幫上忙。

但收費便宜,掙不了幾個錢。

我媳婦走得早,家里就我一個人。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好歹能糊口。

蕭振國是我鄰居,比我大二十多歲,住在巷子最里頭那間老屋里。

他在鎮上糧站當了一輩子保管員,前兩年剛退了休。老伴走得早,獨生兒子蕭俊杰在外頭打工,聽說在省城,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趟。

蕭振國這個人,怎么說呢,就是悶。

他幾乎不跟人來往。早上起來在門口掃地,掃完了就回屋。偶爾去菜市場買菜,買完就走,從不跟人嘮嗑。鎮上的人都說他脾氣怪,不好相處。

我倒沒覺得他怪。他見了我會點個頭,我也沖他笑一下。就這么個交情,不深不淺的。

那年春天的一個傍晚,我正在鋪子里收拾東西準備關門,聽見門外有人喊:“春生,在不在?”

我探頭一看,蕭振國推著一輛破自行車站在門口。車后輪癟了,鏈條也斷了,歪歪扭扭地靠在路邊。

“大叔,車壞了?”我擦了擦手走過去。

他點點頭,指了指車后輪:“扎了個釘子,鏈條也斷了。你能幫我看看不?”

“那有啥問題,推進來吧?!?/p>

我把他的車推進鋪子,支起后輪架,檢查了一下。

鏈條倒是好修,換個接口就行。

后輪那個釘子扎得不深,補個胎就好。

不過他的車太舊了,外胎都磨得沒花紋了,我就勸他換條新的。

“不換,補補就行?!彼f得很堅決。

我就沒再多說。把鏈條接好,把胎補上,前后忙活了二十來分鐘。弄完后我拍拍手說:“好了,試試看。”

他騎上去蹬了兩圈,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動了一下,點了點頭。他掏錢要給我。

“算了,就這點活,不要錢。”我說。

他愣了一下,把錢塞回口袋。臨走時,他回頭看了我那輛三輪車一眼,打量了好幾秒,然后沒說話,推著車走了。

那時候我沒當回事。后來才想起來,他那一眼,看得特別仔細。

轉眼中秋過了,天氣涼下來。

鎮上煤站搞活動,說這個月的煤價比外邊便宜,還能送貨上門。

但送貨要加錢,我舍不得多花那幾塊,就想著自己騎車去拉一車回來。

我家那輛三輪車平常拉貨用的,后面焊了個大鐵筐,能裝不少東西。

那天早上我正準備出門,聽見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蕭振國。

他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煤站傳單,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說:“春生,你那三輪車,今兒個用不用?”

“暫時不用,怎么了?”

我想去拉一車過冬煤。我那屋子的煤不多了。

我說那行啊,您用吧。就把車鑰匙給了他。

他接過鑰匙,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但最后只說了一句:“謝了。”

“沒事,您盡管用?!?/p>

他推著車走了。我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腰有點彎,推著那輛空三輪車,像是在推什么很重的東西。

那天晚上,天完全黑了他才回來。

我聽見院子外頭有動靜,出去一看,他正把三輪車靠墻停好。

車上裝滿了煤,用帆布蓋著,扎得嚴嚴實實。

他身上全是煤灰,臉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累得直喘氣,但還在沖我笑。

“春生,車給你停這兒了?!彼麖哪_踏上解下用粗布包著的兩瓶東西,遞到我面前,“這個,你拿著?!?/p>

我接過來一看,是兩瓶舊酒。

沒有包裝,就用舊報紙裹著,外面扎了根麻繩。

一瓶大,一瓶小。

大的是那種普通的玻璃瓶,小的是那種圓肚子的老酒壇子。

“我自家泡的棗子酒,冬天喝暖身子。”他把酒塞進我懷里,“你幫了我大忙,我沒什么好東西,就這個?!?/p>

我不好意思收,推了幾下。他就說:“你拿著。你不拿著,我這心里過意不去?!?/p>

我沒再推,收下了。他轉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復雜,像是有話要說,但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我抱著那兩瓶酒回屋,隨手擱在架子上。那時候我也沒多想什么。

02

那兩瓶酒我放在架子最里頭,一直沒舍得喝。

三輪車后來又用起來,拉貨、買菜、送東西,跟以前一樣。但過了大概兩三個月吧,我發現后輪總沒氣。

一開始沒當回事。打足氣,騎個兩三天,又癟了。我以為輪胎老化了,準備等有空了去買條新胎換上去。可雜事一多,就拖了下來。

那段時間鋪子里挺忙。

鎮上有戶人家翻修房子,訂了一大批五金件,我得趕工給他們配齊。

白天忙得腳不沾地,晚上還得熬夜。

三輪車的事就擱下了。

趕完那批活已經是快過年的時候。天冷得出奇,我裹著棉襖在院子里蹲著抽煙,遠遠看見蕭振國從巷子里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往菜市場方向走。經過我門口時,他站住了,問我:“春生,你這三輪車最近咋樣?”

“還行吧,就是后胎老沒氣?!蔽覜]當回事地說。

他聽了,臉色變了一下。那種變化很細微,但我還是注意到了。他的眉頭皺起來,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但最終只“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當時覺得他有點奇怪,但沒深想。

轉過年來,春天到了。

那輛三輪車后輪越來越嚴重。

以前還能撐兩三天,現在打滿氣,騎一天就癟了。

我每次騎之前都得先打氣,煩得很。

但我始終覺得就是胎的問題,想著哪天去買一條換上就完事了。

那天下午,我去鎮上送一批貨。來回十多里路,騎到半道上,后輪徹底癟了。我下來一看,整個后輪像泄了氣的皮球,癟得貼在輪轂上。

我罵了句娘,推著車往回走。推了差不多兩里路,累出一身汗。

半路上碰見肖斌。他在鎮上開了間修車鋪,專門修自行車、摩托車。

喲,春生,你這車咋了?”他騎著摩托車從我身邊過,停下來問我。

“后胎又沒氣了,推回去打氣。”

“又沒氣?都第幾回了?”他把摩托車支起來,蹲下來看了看,“你這胎看著還行啊,外胎沒爛,內胎也不像扎了東西。你是不是壓到啥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總沒氣。

“來來來,推到我鋪子去,我給你好好查查?!?/p>

我心想反正推回家也得修,就推著他的車后座,讓他用摩托車帶著我去了他的鋪子。

他的修車鋪在鎮西頭,不大,但挺干凈。地上擺著幾個輪胎,墻上掛著鏈條、剎車線。

他讓我把車推到后院里,先檢查了輪胎。

他把后輪拆下來,取了內胎出來。放水里泡著,轉了轉,沒發現漏氣孔。又換了法,打了氣,用手摸了一遍,還是沒找到漏點。

奇了怪了,胎沒破啊。”他撓著頭說。

“那咋老沒氣?”

“我查查氣門芯?!彼麚Q了個新的氣門芯,又裝上,打足了氣。等了十來分鐘,胎還是鼓的,沒見癟。

“應該不是胎的問題?!彼酒饋碚f。

“那是什么?”

他沒回答我,蹲下來,用手敲了敲車廂底板。咚咚咚,聲音很實。他又敲了敲,眉頭皺起來了。

“春生,你這車底板,聲音不對?!彼f。

“啥意思?”

“你聽?!彼智昧藘上?,“正常車廂底下應該是空的,敲起來聲音是空的。你這聲音,像是底下墊了什么東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03

我蹲下來,也用手敲了敲車廂底板。

肖斌說得對,那聲音悶悶的,不像是空鐵皮的聲音。像是底下有什么東西貼著,把聲音給吸住了。

我的車廂是鐵皮焊的,上面鋪了一塊舊棉墊,是用來墊東西的,防止貨物滑來滑去。那棉墊用了好幾年,洗得發白了,我沒怎么在意過。

肖斌把棉墊掀起來,翻了翻,說:“春生,你過來看看。”

我湊過去一看,車廂底板露出來了。鐵皮上焊著幾條加強筋,這些我倒是有印象。但我不記得焊過什么東西。

等等。

我看仔細了。在加強筋之間,多了一塊方形的鐵皮,邊緣焊得非常工整,不是原車該有的結構。

我伸手摸了摸那鐵皮,冰涼的。焊接口很平滑,像是用什么工具專門焊上去的,不是隨便糊弄的。

“這是啥?”肖斌指了指那塊鐵皮。

我不知道。”我說,“這不是我焊的。

他看了看我,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他蹲下去,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個撬棍,開始撬那塊鐵皮的邊緣。

鐵皮焊得很牢,他撬了好一會兒才撬開一角。

他往里面探了探頭,倒吸一口涼氣。

“春生,你過來看看。”他把撬棍遞給我,“你自己看?!?/p>

我探頭往里看。鐵皮下是一個狹小的空間,里面塞著一塊塊灰黑色的鐵砣,整整齊齊碼著,塞得滿滿當當的。

“這……這是什么?”我愣在了那里。

“鐵塊?!毙け笳f,“看樣子是生鐵,挺沉的?!?/p>

他伸手想拿一塊出來,但太緊了,試了兩下沒拿出來。他站起來,走到旁邊,把我的三輪車推到院子中間的一個小秤上。

我那三輪車平常也就馱個一二百斤的東西。現在放上去,秤盤上的指針一晃,直接指到了接近三百斤的位置。

“不對?!毙け笳f,“你車的自重不會有這么重?!?/p>

他把秤砣挪了挪,又仔細稱了一遍,然后說:“整車重量,外加這些鐵塊,你這個后輪不癟才怪。難怪換了新胎也沒用,底下壓著這么沉的東西,啥胎都得癟。”

“多少斤?”我問。

“我算算?!彼贸鍪謾C算了算,然后抬起頭,“一百二十斤左右?!?/p>

“一百二十斤?”

“對。這一百二十斤的額外重量一直壓在后輪上,后輪一直被壓著,再加上你平時拉貨、騎車,壓力更大,胎自然容易癟。”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一百二十斤鐵塊。焊在我的三輪車廂底下。

是誰干的?什么時候干的?

我絞盡腦汁想了想,這輛車我平時都是放在院子里,很少離開我的視線。除了那次借給蕭振國拉煤……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

對,那次。他借車去拉煤,還車時天都黑透了。他還塞給我兩瓶酒,像是很過意不去的樣子。

難道是他焊的?

可為什么?

我蹲下來,想把那些鐵塊拿出來看看。

肖斌遞給我一把手電,我照了照暗格里面。

鐵塊一塊塊碼得很整齊,每一塊大約有十來斤重,表面粗糙,像是從什么機器上拆下來的。

我伸手掏出一塊來,翻過來看了看。

鐵塊的一面上,隱隱約約刻著幾個字。

我用手電湊近了照,仔細辨認。那幾個字刻得很淺,但還能看得清楚。

“保管3號,蕭振國。”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手上的鐵塊差點掉在地上。

“怎么了?”肖斌看我臉色不對。

我沒回答,又掏了一塊出來,翻過來看。一樣的字樣。

“保管3號,蕭振國”。

肖斌也湊過來看,念了一句:“蕭振國?那不是你家鄰居嗎?”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

一百二十斤鐵塊,上面刻著蕭振國的名字,焊在我的三輪車廂底下。而那輛三輪車,我只借給他用過一次。

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肖斌看我臉色發白,扶了我一把:“春生,你沒事吧?”

“沒事。”我深吸了一口氣,“幫我把這些都拿出來的。”

他點點頭,兩人合力把那些鐵塊一塊塊撬出來,在院子擺了一地。

一共十二塊,每塊十斤。整整一百二十斤。

“你要去找他嗎?”肖斌問。

“嗯?!?/p>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蔽艺f,“我自己去就行。”

我把那十二塊鐵塊裝進一個蛇皮袋里,放到自行車后座上。騎上車,往巷子那頭騎去。

一路上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蕭振國為什么要在我的車上藏鐵塊?

他是想讓我替他保管什么東西嗎?

可那些鐵塊看起來也不值什么錢。

還是說他有什么別的打算?

我想不通。

到了蕭振國家門口,我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那個老屋的院門虛掩著,我用手一推,開了。

“大叔?大叔在嗎?”我喊了兩聲。

沒人答應。

院子很干凈,但感覺不對勁。他平常曬在院子里的衣服不見了,晾衣繩上空蕩蕩的。窗臺上那盆他養了好幾年的花也沒了。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沒人應。

我試著推了一下,門沒鎖,開了。

屋里空蕩蕩的。

客廳里只剩下老舊的桌椅,但櫥柜空了,衣柜也空了。連他平時最喜歡坐在那兒喝茶的那把藤椅也不見了。

廚房的灶臺上落了一層灰,像是好些天沒人動火了。

我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一股說不出的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大叔?”我又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這時我才注意到,客廳旁邊那間屋子的門虛掩著。

我走過去推開門,那是他的臥室。

里面也已經搬空了,只剩下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沒來得及帶走的老式座鐘,鐘擺已經停了。

座鐘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我拿起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筆畫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匆匆寫下的。

“春生,那兩瓶酒里有一瓶不是棗子酒。喝了,你就明白了?!?/p>

04

我拿著那張紙條,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半天沒回過神來。

“喝了,你就明白了?!边@句話像根針一樣扎進我心里。

那兩瓶酒。他給的酒。

我趕緊往回趕,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我把那兩瓶酒從架子上拿下來,仔細端詳。

一瓶大,是普通的玻璃瓶,里面裝著暗紅色的液體,確實是棗子酒的樣子。另一瓶小,是圓肚子的老酒壇子,用蠟封著口,外面還裹了一層紅布。

我先后把大的那瓶打開,聞了聞,是棗子酒的味道,沒什么特別的。

我又打開那個小酒壇子。蠟封得很結實,我用小刀撬了好半天才弄開。

一股醬香味撲鼻而來。

不是棗子酒。是茅臺。

我愣住了。在那個年代,一瓶茅臺值多少錢?我一個月掙的工資都未必買得起一瓶。他一個退休老頭,哪來的錢買茅臺?

而且,他為什么要謊稱是棗子酒送給我?

我坐下來,把那個小酒壇子放在桌上,仔細看了又看。

壇子很舊,像是有些年頭了。

壇子底上印著一行小字,我湊近了看,是:“茅臺酒廠,1988年生產。”

我坐在屋里想了很久。

蕭振國到底是什么人?他為什么要往我的三輪車里藏鐵塊?為什么要送我一瓶茅臺又撒謊是棗子酒?為什么搬走前留下這樣一張紙條?

我決定第二天去糧站問問老周。老周是糧站的門衛,跟蕭振國共事了十幾年,他應該知道一些情況。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糧站。老周剛下夜班,正在門房里瞇著眼睛抽煙。我把來意說了,他聽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蕭振國的事,我不好多說。”他站起來,走到一個鐵皮柜前,翻了半天,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個,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本來我早就想給你,但后來忙忘了,就一直擱在這兒。”他把信封遞給我。

信封上沒寫字,蠟封已經開裂了。我拆開,里面是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我展開第一張紙,上面是蕭振國的筆跡。

“春生兄弟,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所以只能寫下來。

那些鐵塊,是我攢了十年的。

我在糧站當保管員的時候,倉庫里有幾臺廢棄的老秤,上面配重的鐵砣每年都在換。

按規定,換下來的鐵砣要回爐重鑄,但我沒交上去。

我偷偷留了下來,一年攢幾塊,攢了十年,一共攢了一百二十斤。

我藏在你車上的時候,我想的是,萬一哪天你需要急用錢,這些鐵賣了還能換點錢。你別多想,就當是我欠你的一個人情。

還有那瓶酒。

那瓶茅臺是我用復員證和軍功章換的‘退養金’買的。

我當年當兵時立過功,復員后政府發過一筆退養金,但我一直沒去拿。

后來我去換了,換了一千塊錢,全都拿來買了那瓶酒。

我想著,你幫了我那么多次,我沒什么好報答你的。一瓶茅臺,雖然不值什么錢,但總算是我的心意。你別嫌我小氣。

春生,對不住你。讓你背了這么重的負擔?!?/strong>

我拿著那封信,手一直在抖。

一千塊錢,就為了買一瓶酒送給我。

他攢了十年的鐵塊,全都焊到了我的車廂上。

我翻到第二張紙。

第二張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寫下的。

“那些鐵塊,你賣了吧。賣的錢你留著,不用給我。

我兒子俊杰,前些年出了點事。

他騎車撞上了鎮上商會會長的車,對方要賠一萬五千塊錢。

我把家里能賣的東西都賣了,把錢賠上了。

他跟我大吵一架,摔門走了,說再也不回來了。

他去哪兒了,我不知道。我找過,找不到。

我本來想留點錢給他,但手里實在沒錢了。那些鐵塊,是我唯一能留下的東西。

春生,如果你以后碰見他,替我把這個信封轉交給他。里面是我這些年攢的一點錢,不多,但總比沒有強?!?/p>

信封里確實還有一些錢,都是零鈔,一毛兩毛的,攢了厚厚一沓。

我從頭到尾把信看了三遍。眼睛脹得難受,喉嚨也像堵了什么東西。

我把信和錢收好,站起來往外走。老周在后面喊我:“你上哪兒去?”

“去找他?!?/p>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

省城,他說是投奔親戚。”我頓了一下,“老周,你知道省城城南那一片有沒有什么菜市場?他走之前跟你提過沒有?

老周想了想,說:“他沒說具體地址。但他走之前倒是提過一嘴,說省城城南有個群英旅館,便宜,地段也好?!?/p>

我騎著自行車回了家。一進門,我先喝了口水,然后把那瓶茅臺打開了。

酒香濃烈,像是在訴說一個老人沉默多年的心事。

我倒了小半杯,一仰頭喝了進去。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下去,燒得我眼眶都酸了。



05

我決定了,去省城找蕭振國。

那天晚上我沒睡好。翻來覆去琢磨那封信上的每一句話,越想越覺得心口堵得慌。

他不是故意要把鐵塊藏在我車上的。

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攢了十年的鐵塊,是為了給兒子留條后路。

結果兒子走了,鐵塊也沒用上,他就全焊在了我的車底。

他怕我沒發現,又怕我發現了多想,于是把真相寫在信里,托老周轉交給我。

我越想越覺得心里過意不去。那天早上,我起來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門。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我接了。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你是于春生?”

“是我,你哪位?”

“我姓陳,叫陳文。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知道你?!彼D了頓,“你是不是在找一個叫蕭振國的人?”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有人讓我給你帶個話。蕭振國現在在省城城南,群英旅館后院雜物間。他給人看門,一個月掙八百塊錢,吃住都在那兒?!?/p>

“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他沉默了一下,又說,“你去找他可以,但別告訴他是我告訴你的。千萬別讓他知道,有人跟我說過這些事?!?/p>

“等等——”

電話已經掛了。

我拿著手機,愣在那里半天沒動。這個人是誰?他怎么知道我要去找蕭振國?又怎么知道蕭振國的地址?他為什么不讓我告訴蕭振國是誰告訴我的?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當前最重要的事,是先找到蕭振國。

我騎上自行車往省城趕。一百八十里的路,騎了整整一天。

到省城時已經是傍晚了。

我找到群英旅館,那是一家很舊的小旅館,開在菜市場后面的一條巷子里。

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招牌,墻皮都剝落了,看著年頭不短了。

我推門進去。

前臺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正嗑瓜子看電視。

我說明來意,她指了指后院:“雜物間在后頭,門朝北開。你找老蕭是吧?他這會兒應該在吃飯。”

我往后院走。

院子不大,堆滿了雜物、空酒瓶、廢紙箱。

雜物間的門敞開著,里面支著一張行軍床,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一旁的小桌上放著半個饅頭和一碗咸菜,旁邊還有一疊零錢。

蕭振國正坐在床邊,低頭往一個搪瓷杯里倒開水。

我敲了敲門框。

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我看到了他眼里的驚訝,然后是慌亂,然后是愧疚。

他猛地站起來,手里的搪瓷杯差點沒拿穩,開水濺到了手上,但他好像沒感覺到燙。

“春、春生?”他聲音發顫,“你怎么來了?”

我看著他。半年不見,他瘦了一大圈。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窩也凹陷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條命。

“我來看看你。”我說。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轉過身去,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來,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人告訴我的?!蔽也幌攵嗾f。

他看了我一眼,低下頭去:“那封信,你看了?”

“看了?!?/p>

“那些鐵塊……”

“我也看到了。”我說,“一共一百二十斤。我全都拿出來了?!?/p>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聲說了一句:“對不住?!?/p>

“什么對不???”

“那車……”他說,“你總得修吧?焊那東西,把車焊壞了。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多花那些錢。”

“你就跟我說這個?”

他又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站在那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瘦得跟個麻桿似的,心里頭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那輛車?!蔽艺f。

“那你為了什么?”

我沒回答。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說:“你把酒也帶來了。”

“啥?”

“那瓶茅臺。我出門的時候帶上了,擱在自行車筐里?!蔽艺f,“今兒晚上,咱倆把它喝了?!?/p>

他看著我,眼睛里頭有什么東西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但他很快轉過身去,用袖子使勁擦了兩把,轉過來時已經恢復了平常那副表情。

“那不能喝?!彼f,“那是我送你的?!?/p>

“送我的就是我的了。我想什么時候喝就什么時候喝?!?/p>

他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走出去把那瓶茅臺拿進來,又去旅館廚房要了兩個碗和一雙筷子。他還坐在那兒沒動,低著頭,像是在想什么。

我把酒倒了小半碗,遞到他面前:“喝。”

他接過來,端在手里,看了半天。

然后他仰頭喝了一口。

“好酒。”他說。

“你還真舍得花錢?!?/p>

他苦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我也端起來喝了一口。

兩個人就這么干坐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誰也不說話。

喝了大半瓶,我的酒量本來就不好,整個人有點暈暈乎乎的。

他酒量倒是好,臉都沒紅。他忽然說了一句:“春生,你想不想知道那些鐵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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