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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對女友愛答不理,對兄弟卻熱情倒茶,女友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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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林薇第八次看向手機屏幕。

晚上十點二十七分,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下午四點她問的“晚上想吃什么”,陳默沒有回復。而就在十分鐘前,她刷到了陳默發在兄弟群里的照片——一桌熱氣騰騰的火鍋,他攬著周濤的肩膀笑得燦爛,配文是:“濤子升職,必須安排!”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發出細密而固執的聲響。林薇坐在沙發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已經太久,腿有些發麻。她看著茶幾上已經涼透的兩菜一湯,忽然覺得這個她精心布置的小家,空曠得讓人心慌。

她記得陳默上周也是這樣。她重感冒發燒到三十八度五,給他打了三個電話都沒接,最后只等來一條簡短的微信:“在陪濤子看車,晚點回。”而所謂的“晚點”,是凌晨兩點他帶著一身酒氣回家,倒頭就睡。

可上個月周濤急性腸胃炎,陳默半夜穿著拖鞋就沖去醫院,守了整整三天,胡子拉碴也不在乎。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薇幾乎是立刻抓起來——是公眾號推送,不是他。

她忽然想起閨蜜昨天說的話:“薇薇,你有沒有想過,陳默可能沒那么在乎你?”當時她還笑著反駁:“他只是性格這樣,對兄弟仗義而已。”

可現在,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雨下得更大了。林薇站起身,走到窗邊。街道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路燈的光暈在水洼里破碎成一片片金黃。她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個曾經眼睛里有光的女孩,如今眉眼間只剩下疲憊和不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陳默發了今晚的第九條消息:“我們談談。”

這一次,她沒等他回復,直接撥通了電話。

忙音。

一遍,兩遍,三遍。

在第四遍即將自動掛斷時,電話終于通了。背景音是嘈雜的劃拳聲和笑聲,陳默的聲音帶著微醺的含糊:“喂?怎么了?我這邊正熱鬧呢——”

“陳默,”林薇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你現在回來。”

“現在?這還沒散呢,濤子他們——”

“現在。”她重復道,然后掛斷了電話。

窗外的雨聲吞沒了房間里最后一點聲響。林薇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她知道,有些問題就像這雨夜里潛伏的暗流,表面平靜,底下卻早已波濤洶涌。

而今晚,她必須看清那水底究竟藏著什么。

01

陳默推開門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林薇坐在沙發陰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空氣中還殘留著飯菜的味道,但已經冷透了,混合著陳默帶進來的雨水和酒氣,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怎么還沒睡?”陳默一邊換鞋一邊問,語氣里帶著酒后特有的輕快,“不是說了不用等我嗎?”

林薇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他脫下淋濕的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看著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看著他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還帶著和兄弟聚會后的余溫。

這一切她都太熟悉了。熟悉的動作,熟悉的漫不經心,熟悉得讓她忽然意識到,這種“熟悉”本身,就是問題所在。

“菜在鍋里,可能涼了。”林薇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要熱一下嗎?”

陳默擺擺手:“不用,吃過了。濤子請客,那家新開的火鍋店真不錯,下次帶你去。”他說這話時甚至沒有看她,徑直走向衛生間。

水聲響起。

林薇閉上眼睛。她想起三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陳默不是這樣的。那時他會在她加班時送宵夜到公司樓下,會記得她隨口提過想看的電影,會在過馬路時下意識把她護在里側。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一年半前,陳默和周濤一起創業失敗之后。

那場失敗像一道分水嶺。之前,陳默是開朗的、熱情的,對未來充滿憧憬;之后,他變得沉默,常常一個人坐在陽臺抽煙,一抽就是半宿。但他對周濤——那個和他一起創業、一起背負債務的兄弟——卻愈發親近。他們幾乎每周都要聚,喝酒、打球、甚至只是坐在大排檔里聊天到深夜。

而林薇,則被不動聲色地推到了他生活的邊緣。

水聲停了。陳默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林薇還坐在原地,愣了一下:“真有事?”

“我們多久沒好好說過話了?”林薇問。

陳默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把毛巾搭在肩上:“不是天天見面嗎?”

“見面和說話是兩回事。”林薇看著他,“陳默,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上周三晚上你在哪里?”

陳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上周三?加班吧,不是跟你說了嗎?”

“我去了你公司。”林薇的聲音很輕,“晚上九點,整層樓都是黑的。保安說你們公司最近從來不加班。”

沉默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彌漫開來。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屋檐積水滴落的嗒嗒聲,規律得讓人心慌。

“我和周濤在一起。”陳默終于說,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防御,“他最近情緒不好,我陪他喝了兩杯。怕你多想,就沒說實話。”

“怕我多想?”林薇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陳默,你寧愿在樓下車里坐三個小時,也不愿意上來,這也是怕我多想?”

陳默猛地抬頭:“你監視我?”

“我那天在陽臺收衣服,看見你的車了。”林薇說,“從八點到十一點,車就停在老位置。我打了七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后來你上樓,身上根本沒有酒氣。”

陳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毛巾,指節泛白。

“我不是要查你,”林薇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們之間到底怎么了?陳默,如果你不愛我了,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用這種方式——”

“我沒有不愛你。”陳默打斷她,聲音干澀,“我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處理。”

“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說?我是你女朋友,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林薇站起來,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可你現在寧愿把所有時間都給周濤,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我算什么?你生活里的擺設嗎?”

陳默也站了起來,他想伸手去拉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薇薇,不是這樣的。你給我點時間,我保證——”

“保證什么?”林薇搖頭,“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上上次也是。陳默,我已經給了你一年半的時間了。”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就像他們的未來。

“周濤下個月結婚,你知道嗎?”陳默忽然說。

林薇轉過身:“什么?”

“他今天才說的,和那個相親認識的姑娘,認識三個月。”陳默的聲音很低,“他說累了,想安定下來。”

“所以你們今天是在慶祝這個?”

“算是吧。”陳默走到她身邊,卻沒有看她,而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薇薇,有時候我覺得,我好像被困在某個地方,出不來了。但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那讓我幫你啊!”林薇抓住他的手臂,“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陳默看著她,眼神復雜。有那么一瞬間,林薇以為他會說出來,會把所有心事都攤開在她面前。但最終,他只是輕輕抽回手,說:“很晚了,睡吧。”

他轉身走向臥室,留下林薇一個人站在客廳的昏暗里。

窗外,一滴積蓄已久的雨水從樹葉上滑落,重重砸在窗臺上,碎裂成無數細小的水珠。

林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陳默說過的一句話。那時他們剛搬進這個家,他抱著她說:“薇薇,以后這就是我們的避風港了。”

可現在,這個避風港里,卻刮起了她看不懂的風。

02

第二天是周六,陳默一早就出門了。

林薇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有微微凹陷的枕頭證明他曾躺過。廚房的餐桌上留著一張字條:“周濤搬家,我去幫忙。晚飯不用等我。”

字跡潦草,墨跡有些暈開,像是寫得很匆忙。

林薇拿著那張字條,在餐桌前坐了許久。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這個他們一起挑選的餐桌,這個他們曾無數次共進早餐的地方,此刻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最終把字條折好,放進抽屜里。那里已經積了一小疊類似的字條——“加班”“兄弟聚會”“濤子有事”——每一張都像一片薄薄的刀片,在她心里劃下細小的傷口。

手機響了,是母親。

“薇薇啊,這周末回來吃飯嗎?你爸釣了條大魚,說要給你做最愛吃的酸菜魚。”

林薇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她清了清嗓子:“這周可能不行,有點忙。”

“又是陳默沒時間吧?”母親嘆了口氣,“薇薇,媽不是要干涉你,但你也得為自己想想。你們兩個這樣下去……”

“媽,我們挺好的。”林薇打斷她,語氣是自己都沒料到的生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那你照顧好自己。什么時候想回來了,家里永遠有你的碗筷。”

掛斷電話后,林薇在沙發上蜷縮起來。她想起兩年前帶陳默回家見父母的情景。父親一開始并不滿意,私下對她說:“這小子眼神飄忽,心思太重,怕你吃虧。”她當時還笑著反駁:“爸,他就是內向,對我可好了。”

現在想來,父親那雙看過太多人的眼睛,或許早就察覺到了什么。

中午,林薇還是決定出門。她需要做點什么,否則會被這屋子里的寂靜逼瘋。

街上陽光很好,周末的商業區人來人往,情侶們挽著手,笑著走過。林薇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在一家咖啡館的落地窗前停下腳步。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對男女。男人背對著她,但那件灰色連帽衫她太熟悉了——是陳默。而坐在他對面的,不是周濤,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女人。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地躲到旁邊的柱子后,手腳冰涼。透過玻璃,她看見陳默在說話,表情是她很久沒見過的專注。女人大約三十出頭,穿著米色針織衫,長發披肩,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

他們在說什么?為什么陳默會和這個女人單獨見面?為什么他從來沒有提起過?

無數個問題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讓她窒息。林薇想沖進去問個清楚,但腳像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她看著陳默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女人,女人接過,仔細翻看,然后抬起頭對陳默說了什么。

陳默笑了。不是那種敷衍的、禮節性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眼角有細紋的笑。

林薇最后一次看見他這樣笑,是什么時候?她努力回想,卻想不起來。

女人看了看表,站起身。陳默也跟著站起來,兩人握了握手。女人先離開,陳默則留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發呆。他的側臉在午后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陌生。

林薇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陳默也起身離開,她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緩緩走出來。

她走進那家咖啡館,在陳默剛才坐過的位置坐下。座位還殘留著溫度。服務生過來點單時,她脫口而出:“剛才坐在這里的先生,經常來嗎?”

服務生是個年輕女孩,想了想:“不算經常,但每個月都會來一兩次吧,總是和那位女士一起。”她頓了頓,“他們是姐弟嗎?長得有點像。”

姐弟?林薇愣住了。

她從未聽陳默提起過有什么姐姐。他是獨生子,父母都在老家,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們一般聊什么?”林薇問完就后悔了,這問題太唐突。

好在服務生沒在意:“沒太注意,不過好像總是在看一些文件,有時候那位女士還會抹眼淚。”她壓低聲音,“有一次我送咖啡過去,聽見他們在說什么‘補償’‘證據’之類的,可能是律師和客戶?”

律師?客戶?

林薇點了一杯美式,卻一口也喝不下。她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

陳默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她?

那個和他長相相似的女人是誰?他們在謀劃什么?為什么需要律師?

還有周濤——陳默對周濤那種近乎偏執的維護,和這些秘密有關嗎?

手機震動,是陳默發來的微信:“晚上濤子請吃飯,慶祝他搬家。你要來嗎?”

林薇盯著那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回復:“好。”

她需要親眼看看,陳默在周濤面前是什么樣子。她需要知道,那個對兄弟熱情仗義、對她卻愛答不理的男人,到底在隱藏什么。

咖啡館的音響里放著輕柔的爵士樂,吧臺后的咖啡機發出蒸汽的嘶鳴。林薇坐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深色桌面上,忽然想起昨晚陳默說的那句話。

“有時候我覺得,我好像被困在某個地方,出不來了。”

現在她明白了,被困住的不只是他,還有她。

而唯一的出路,就是弄清楚那個“地方”到底是什么。

03

周濤的新家在城西的一個老小區里。

林薇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她摸黑爬上五樓,敲開門時,首先聞到的是飯菜香和煙味混合的氣息。

“嫂子來啦!”開門的是周濤,他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快進來快進來,陳默在陽臺打電話呢。”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家具都是舊的,但收拾得很干凈。餐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冒著熱氣。林薇把帶來的水果放在茶幾上,環顧四周——墻上掛著周濤和父母的合影,書架上塞滿了機械類的專業書,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長得郁郁蔥蔥。

很普通的一個家,普通得讓她有些恍惚。這就是陳默寧愿放棄和她的相處時間也要來的地方?

“坐啊嫂子,別客氣。”周濤又鉆回廚房,“最后一個湯,馬上就好。”

林薇在沙發上坐下。陽臺的方向傳來陳默壓低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嚴肅。她想起下午在咖啡館看到的那個女人,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幾分鐘后,陳默從陽臺進來。看到林薇,他愣了一下:“你來了。”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林薇說。

陳默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周濤忙碌的背影。那一刻,林薇捕捉到他臉上一種復雜的神情——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沉重。

“行了行了,開飯!”周濤端著湯鍋出來,燙得直摸耳朵。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周濤很興奮,不停地說話:“這房子雖然舊,但離公司近,租金也合適。最重要的是,有個陽臺,以后我爸媽來可以種點花花草草……”

陳默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林薇看著他,忽然意識到,陳默在周濤面前的狀態,和在她面前完全不同。在這里,他是放松的、專注的,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

“對了默哥,”周濤給陳默倒酒,“那件事有進展嗎?”

陳默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還在處理。”

“要我說,你就別管了,都過去那么久了——”

“喝酒。”陳默打斷他,舉起杯子。

周濤看了林薇一眼,欲言又止,最終碰了碰杯:“行,喝酒。”

氣氛微妙地冷了下來。林薇低頭吃菜,味同嚼蠟。那件事?哪件事?下午在咖啡館的事嗎?還是別的什么?

“嫂子,嘗嘗這個紅燒肉,我的拿手菜。”周濤試圖活躍氣氛。

林薇夾了一塊,勉強笑道:“很好吃。”

“陳默以前最愛吃我做的紅燒肉了,”周濤說,“大學那會兒,我們宿舍偷偷用電飯煲做,差點把宿舍燒了,還被記過處分。”他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那時候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想。”

陳默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實的懷念:“是啊,你那次嚇得差點從二樓跳下去。”

“還不是你推我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大學時代的糗事。林薇聽著,心里卻越來越涼。這些故事,陳默從來沒有跟她講過。他的過去,他的青春,他人生中那些重要的時刻,似乎都和周濤緊密相連,而她只是個局外人。

飯吃到一半,周濤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變得柔和:“我接個電話。”說著起身去了臥室。

餐廳里只剩下林薇和陳默。墻上的老式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清晰可聞。

“下午你去哪兒了?”林薇問。

陳默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不是說了嗎,幫周濤搬家。”

“一整天都在這里?”

“大部分時間在。”陳默沒有看她,“怎么了?”

林薇想問他咖啡館的事,想問他那個女人是誰,想問他到底有多少秘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陳默,我們結婚吧。”

陳默猛地抬頭,筷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結婚。”林薇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我二十九了,你三十一了,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如果你還愛我,我們就結婚;如果不愛,就分手。不要再這樣拖下去了,我受不了了。”

陳默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臥室里傳來周濤壓低的笑聲,和這里的沉默形成刺耳的對比。

“我……”陳默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薇薇,現在不是時候。”

“那什么時候才是時候?”林薇的聲音在顫抖,“等你把所有秘密都處理完?等你終于想起來我還在等你?陳默,人生沒有那么多‘合適的時候’。”

陳默低下頭,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良久,他說:“再給我一個月。一個月后,我什么都告訴你。”

“包括下午在咖啡館見那個女人的事嗎?”

陳默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你跟蹤我?”

“碰巧看見的。”林薇站起來,“陳默,這是最后一次。一個月后,如果你還不說,我們就結束。”

她拿起包,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周濤正好從臥室出來,一臉錯愕:“嫂子,這就走了?”

“嗯,有點不舒服。”林薇勉強笑了笑,“你們慢慢吃。”

她關上門,把陳默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周濤困惑的眼神都關在了門后。

樓道里依然漆黑一片。林薇扶著墻,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三樓時,她終于撐不住,蹲在樓梯轉角,把臉埋進膝蓋里。

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裙擺。

她愛陳默,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愛不應該是一場漫長的猜謎游戲,不應該是一次次失望后的自我安慰。她想要的是坦誠,是共同面對,是“我們”而不是“我”和“你”。

樓上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林薇趕緊擦干眼淚,快步下樓。

走出單元門時,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抬頭看了看五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隱約看見兩個男人的身影站在窗前。

他們在看她嗎?還是在繼續他們那些不能讓她知道的談話?

林薇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一個月,這是她給自己的最后期限,也是給這段感情的最后機會。

而懸崖之下,究竟是救贖,還是毀滅,她不敢去想。

04

接下來的兩周,陳默變得異常忙碌。

他依然早出晚歸,但不再用“陪周濤”作為借口。有時候他會告訴林薇要去見律師,有時候說要去檔案館查資料,更多的時候,他只是說“有事”,便匆匆出門。

林薇沒有再追問。她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做飯、收拾屋子,但心里那根弦卻越繃越緊。她開始失眠,常常在深夜醒來,看著身邊熟睡的陳默,試圖從他平靜的睡顏里讀出些什么。

但什么也讀不出來。陳默的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和無數個夜晚一樣。可林薇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開始整理家里的東西。不是大張旗鼓地收拾,而是一種悄無聲息的整理——把過季的衣服收進箱子,把不再看的書打包,把兩人合影的相框從床頭柜移到書架上。

每整理一樣東西,就像整理一段記憶。那件他們一起在夜市買的T恤,那次旅行時撿的海螺,那本他送她的、扉頁上寫著情話的詩集……所有這些,都曾經是她珍視的寶貝,現在卻成了心上的負擔。

周五晚上,陳默難得早回家。他進門時,林薇正在陽臺上澆花。

“我買了你愛吃的糖炒栗子。”陳默把紙袋放在餐桌上,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

林薇放下水壺,走進來。紙袋還冒著熱氣,栗子的甜香彌漫開來。她記得剛在一起時,每個冬天陳默都會給她買糖炒栗子,剝好了放在她手心,說:“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謝謝。”她輕聲說,卻沒有去拿。

陳默看著她,眼神復雜:“薇薇,我們談談。”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他對面坐下,等待著他開口。

“關于那天你看到的事,”陳默斟酌著詞句,“那個女人,叫沈靜,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林薇愣住了。同父異母的姐姐?陳默從未提過。

“我父親在我八歲那年去世了,”陳默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車禍。但直到去年,沈靜找到我,我才知道,那場車禍可能不是意外。”

窗外的夜色濃重,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屋子里很安靜,只有陳默的聲音,一字一句,敲打在林薇心上。

“沈靜比我大七歲,是我父親和前妻的女兒。父親去世后,她跟著母親去了外地,我們很多年沒有聯系。”陳默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袋的邊緣,“去年她找到我,說找到了新的證據,證明父親的車禍可能和當時的合伙人有關。那個人,叫周建國。”

周建國?林薇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周濤的父親。”陳默說,聲音低了下去。

林薇倒抽一口冷氣。

“沈靜想重新調查這件事,需要我的配合。但周濤……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父親去年中風了,現在話都說不清楚。如果這件事翻出來,周濤怎么辦?他剛升職,要結婚,人生好不容易走上正軌……”陳默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薇薇,你明白嗎?我每天都在掙扎。一邊是我父親可能枉死的真相,一邊是我最好的兄弟的人生。”

林薇終于明白了。明白了陳默為什么對周濤那么好,為什么總是隨叫隨到,為什么寧愿自己扛著也不愿讓周濤受一點傷害——那里面,有愧疚,有補償,有一種近乎贖罪的心理。

“所以你疏遠我,是因為……”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陳默苦笑,“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正常的生活應該是什么樣子。但我已經回不去了。在查清真相之前,在決定要不要告訴周濤之前,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任何安穩的幸福。”

“所以你就替我做決定?”林薇的聲音在顫抖,“所以你就把我推開,以為這是為我好?”

“我不知道還能怎么做!”陳默突然提高音量,又立刻壓低,“薇薇,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看見父親最后的樣子。我聽見沈靜哭,說她等了二十年,就等一個公道。我又想起周濤,想起大學時他為了給我湊學費,打了三份工……我快被撕成兩半了,你明白嗎?”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林薇看著他,心里涌起巨大的疼痛。她終于明白了陳默所有的反常——他的沉默,他的疏離,他那些欲言又止的時刻。他不是不愛她,而是被更沉重的枷鎖困住了。

她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住他。陳默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把臉埋在她肩頭。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林薇輕聲問。

“我怕把你卷進來。怕你像我現在一樣,每天活在矛盾和痛苦里。”陳默的聲音悶悶的,“我想等一切都解決了,再……”

“再什么?再來找我?”林薇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陳默,愛不是這樣的。愛不是你在風暴里把我推到安全的地方,而是我們一起面對風暴。”

陳默的眼眶紅了:“可是這場風暴可能會毀掉一切。如果真相真的那么殘酷,如果周濤的父親……那我和周濤就完了。你和我之間,也會永遠隔著這件事。”

“那我們就一起承受。”林薇握住他的手,“但不要再把我排除在外了,好嗎?無論結果如何,我要和你一起面對。”

陳默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點頭,很輕,但很堅定。

那天晚上,他們相擁而眠,像久別重逢的戀人。但林薇知道,問題還沒有解決。陳默心里的結,需要真相來解開。

而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殘酷。

第二天,林薇陪陳默去見了沈靜。

見面地點還是那家咖啡館。沈靜比林薇想象中更瘦,眉眼間確實和陳默有幾分相似,但更顯憔悴。她看到林薇時有些驚訝,但很快露出善意的微笑。

“終于肯帶女朋友見我了?”沈靜對陳默說,語氣里帶著姐姐式的調侃。

陳默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林薇。薇薇,這是我姐,沈靜。”

三人坐下后,沈靜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最新找到的材料。當年處理事故的交警退休了,我通過關系找到了他。他說當時現場有些疑點,但上面讓盡快結案,就沒深究。”

林薇看著那些泛黃的文件復印件,心跳加速。事故報告、現場照片、證人筆錄……一頁頁翻過去,一個父親的最后時刻以冰冷的方式呈現在眼前。

“這個周建國,當時是你父親的合伙人?”林薇問。

沈靜點頭:“他們一起開了家建材公司。父親去世后,公司就歸周建國了。他對外說是買下了父親的股份,但價格低得離譜。母親當時沉浸在悲痛中,也沒精力追究。”

“有證據證明他和事故有關嗎?”

“直接證據沒有。”沈靜嘆了口氣,“但事故前一天,父親和周建國大吵了一架,因為財務問題。第二天父親就出事了。而且事故車后來被周建國迅速處理掉了,說是看著傷心。”

陳默一直沉默著,手指緊緊攥著咖啡杯。

“小默,”沈靜看著他,“我知道你為難。周濤是個好孩子,這些年對你也好。但如果我們不查下去,父親就永遠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查下去,證明真的是他父親做的呢?”陳默終于開口,聲音干澀,“周濤怎么辦?他那么崇拜他父親,如果知道……”

“那是他父親犯的錯,不是他的。”沈靜說,“而且,也許是我們想多了,也許真的只是意外。但無論如何,我們需要一個答案。”

林薇看著陳默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揪緊了。她終于完全理解了陳默的掙扎——一邊是血親的冤屈,一邊是兄弟的情義,無論選擇哪邊,都要承受撕裂般的痛苦。

離開咖啡館時,沈靜擁抱了林薇:“謝謝你陪著他。這些日子,他一個人扛得太辛苦了。”

林薇回抱她:“以后我們一起扛。”

回家的路上,陳默一直很沉默。走到小區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薇薇,如果……如果最后真相很殘酷,你會怎么看我?”

林薇也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我會心疼你。但不會改變對你的感情。”

“即使我可能毀掉周濤的人生?”

“毀掉他人生的是真相,不是你。”林薇說,“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周濤比你想象中更堅強?也許他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陳默愣住了,顯然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夜色漸濃,路燈一盞盞亮起。林薇挽住陳默的手臂,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慢慢放松。

“我們一起想辦法,”她說,“總有一條路,既能對得起你父親,也能盡量減少對周濤的傷害。”

陳默點頭,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那一刻,林薇忽然覺得,雖然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他們不再是一個人面對了。

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05

周濤的婚禮定在月底。

請柬是周濤親自送來的,大紅燙金的封面,上面印著他和未婚妻的婚紗照。女孩叫李悅,長得清秀溫婉,照片里靠在周濤肩上,笑得很甜。

“嫂子,一定要來啊。”周濤把請柬遞給林薇,眼睛里有光,“悅悅特別想見見你們。”

林薇接過請柬,感覺那紅色有些刺眼。她看向陳默,陳默正盯著請柬上的照片,表情復雜。

“一定去。”陳默說,聲音還算平穩。

周濤又坐了一會兒,說起婚禮的籌備——酒店訂了哪家,婚紗照在哪里拍的,蜜月打算去云南。他說話時神采飛揚,那是即將開始新生活的人才有的光芒。

林薇聽著,心里卻沉甸甸的。她看著周濤毫無陰霾的笑容,想起沈靜拿出的那些泛黃的文件,想起陳默夜不能寐的樣子。這個年輕人,還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即將面臨怎樣的風暴。

周濤離開后,屋子里陷入長久的沉默。

陳默走到陽臺,點了一支煙。他已經戒煙很久了,但最近又抽了起來。林薇沒有阻止他,只是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璀璨,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有的溫暖,有的悲傷,有的正在走向未知的轉折。

“婚禮前,我想找周濤談談。”陳默忽然說。

林薇心里一緊:“談什么?”

“不是談他父親的事,”陳默吐出一口煙,“是談我們。我和他。”

“你想告訴他?”

“不,還沒到時候。”陳默搖頭,“但我需要知道,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之間出現了無法跨越的障礙,他會怎么選。”

林薇明白他的意思。陳默想試探,想在真相大白之前,給自己一點心理準備。

“什么時候去?”

“明天吧。”陳默把煙按滅,“在他知道一切之前,再和他喝一次酒,像以前一樣。”

第二天晚上,陳默很晚才回來。林薇一直等著,聽到開門聲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

陳默身上酒氣很重,但眼神清醒。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捂著臉,很久沒有說話。

“怎么樣?”林薇輕聲問。

陳默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林薇從未見過的悲傷:“我們喝到一半,周濤哭了。他說,我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兄弟,比親兄弟還親。他說,如果沒有我,他大學都讀不完,父親中風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陳默的聲音哽咽了,“他說,無論發生什么,我永遠是他哥。”

林薇的心揪緊了。她坐到陳默身邊,握住他的手。

“然后他問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他。”陳默苦笑,“他說感覺我這半年不對勁,總是心事重重。我差點就說出來了,薇薇,我真的差點就說出來了。”

“但你沒說。”

“我沒說。”陳默閉上眼睛,“因為他說,如果我不想說,他就不問。他相信我,等我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

信任。這個詞在此時顯得如此沉重,又如此脆弱。

“薇薇,我該怎么辦?”陳默問,聲音里充滿無助,“如果真相真的是他父親……我該怎么面對他?他又該怎么面對我?”

林薇沒有答案。她只能緊緊握著他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暖和力量。

那天夜里,陳默發起了高燒。可能是酒精作用,也可能是長期壓力下的崩潰。林薇守在他床邊,用濕毛巾一遍遍給他擦額頭。昏睡中,陳默一直在說夢話,斷斷續續的——“爸……對不起……濤子……別走……”

凌晨三點,燒終于退了。陳默醒來,看到林薇趴在床邊睡著,眼角還有淚痕。他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

林薇醒了,睜開眼看到他,第一句話是:“好點了嗎?”

“嗯。”陳默點頭,“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們之間,不用說對不起。”林薇坐直身體,“陳默,我有個想法。”

“什么?”

“在告訴周濤之前,我們能不能先試著找找其他可能性?”林薇說,“也許事情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也許你父親的車禍,真的只是意外。”

陳默看著她:“可是那些疑點……”

“疑點需要證實。”林薇說,“沈靜姐找了這么多年,找到的都是間接證據。如果我們能找到確鑿的證據,證明周建國的清白,或者證明事故真的只是意外,那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陳默沉默了。良久,他說:“怎么找?事情過去二十多年了。”

“總會有辦法的。”林薇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開始了自己的調查。林薇請了年假,陳默也暫時放下了工作。他們去檔案館查當年的報紙,去事故路段實地查看,甚至找到了當年在周建國公司工作過的老員工。

大多數線索都斷了。時間太久,很多人都不記得了,或者不愿意提起。但林薇沒有放棄,她有一種直覺,真相就藏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里。

周五下午,他們接到沈靜的電話。她的聲音很激動:“小默,我找到當年事故車的處理記錄了!車被賣到了一家廢車場,但廢車場十年前就拆遷了。”

“那還有什么用?”陳默問。

“我找到了廢車場的老老板,他記得那輛車!”沈靜說,“因為事故車一般都會拆解,但那輛車被一個男人買走了,說是要留作紀念。老板覺得奇怪,就多問了幾句,那個男人說,車是他朋友的,朋友死了,留個念想。”

陳默的手握緊了電話:“那個男人長什么樣?”

“老板說記不清了,只記得戴眼鏡,左邊眉毛上有顆痣。”沈靜頓了頓,“小默,周建國的眉毛上,是不是有顆痣?”

陳默的臉色瞬間蒼白。林薇見過周建國一次,去年周濤父親中風住院時,她去探望過。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左邊眉毛上,確實有一顆明顯的黑痣。

“是他。”陳默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電話那頭,沈靜哭了:“他留下了事故車……為什么?如果是他做的,他應該銷毀證據才對,為什么要留下車?”

這也是林薇的疑問。一個兇手,為什么會留下可能指證自己的證據?

“車現在在哪里?”陳默問。

“老板說,那個男人后來再沒出現過,車應該還在廢車場拆遷前的位置。但那里現在是一片商業區,不可能找到了。”

線索又斷了。但這次,林薇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陳默,”她說,“如果周建國是兇手,他留下車是不合理的。除非……除非車上有能證明他清白的東西?”

陳默猛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林薇搖頭,“只是一種感覺。我們需要更多信息。”

那天晚上,林薇做了一個夢。夢里有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停在荒草叢中。她走近,看見車里坐著一個人,背對著她。她想看清那是誰,但怎么也繞不到前面去。

醒來時,天還沒亮。陳默睡在身邊,眉頭緊皺。林薇輕輕起身,走到書房,打開電腦。

她搜索了當年事故的報道,只有寥寥幾篇簡訊。然后她搜索了周建國公司的信息,發現公司在事故后一年就倒閉了。這也不合理——如果周建國為了吞并公司而害死合伙人,為什么公司反而倒閉了?

越來越多的疑問堆積起來,像一團亂麻。

早上,陳默醒來后,林薇把自己的疑問告訴了他。陳默聽完,沉思了很久。

“也許我們一直想錯了方向。”他說,“也許問題不在周建國身上,而在別處。”

“比如?”

“比如,當年讓交警盡快結案的‘上面’,是誰?”陳默的眼神變得銳利,“沈靜說過,事故有疑點,但上面壓下來了。這個‘上面’,可能才是關鍵。”

這個思路讓他們豁然開朗。如果事故背后有更大的勢力,那么周建國可能也是棋子,甚至是替罪羊。

“我們需要見周建國一面。”林薇說。

“但他中風后,話都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不代表不能交流。”林薇說,“而且,他是唯一經歷過整件事還活著的人了。”

陳默猶豫了。面對周建國,意味著可能要提前揭開一切,可能會毀掉周濤的婚禮,可能會讓事情失控。

但林薇握住了他的手:“婚禮還有兩周。我們還有時間,在婚禮前弄清楚。如果周建國是無辜的,周濤的婚禮可以如期舉行;如果他有罪……那周濤也有權利在結婚前知道真相。”

陳默看著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堅定。他終于點頭:“好。我們去見他。”

做出這個決定后,兩人反而平靜了。就像在迷霧中航行已久的船,終于看到了燈塔的光芒,無論那光芒指引的是港灣還是礁石,至少有了方向。

出發前,林薇給周濤發了條微信:“這周末有空嗎?想請你和悅悅吃個飯。”

她需要先見見李悅,見見這個即將成為周濤妻子的女孩。她需要知道,當風暴來臨時,周濤身邊是否有一個能支撐他的人。

而所有的答案,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一一揭曉。

06

見李悅的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餐廳選在江邊的一家私房菜館,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貨船緩緩駛過,鳴笛聲悠長。林薇提前到了,選了靠窗的位置,看著江水發呆。

周濤和李悅準時出現。李悅比照片上更秀氣,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松松地綰在腦后。她看到林薇,靦腆地笑了笑:“薇薇姐好,常聽周濤提起你們。”

聲音輕柔,舉止得體,是個讓人舒服的姑娘。

點完菜后,周濤去接工作電話,桌上暫時只剩下兩個女人。李悅有些拘謹,小口喝著茶,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的江景。

“悅悅,你和周濤是怎么認識的?”林薇找了個輕松的話題。

提到這個,李悅的眼睛亮了起來:“相親認識的。其實我一開始不想去,是被我媽逼著去的。”她笑了笑,“但見到周濤第一面,就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他很……真誠。”

“周濤確實是個實在人。”

“嗯。”李悅點頭,“他對我很好,雖然不會說什么甜言蜜語,但事事都想著我。他說等結婚后,要把我爸媽接來一起住,他爸媽走得早,想多陪陪老人。”

林薇心里一動:“他爸媽的事,他跟你提過嗎?”

“提過一些。”李悅說,“他媽媽在他初中時病逝了,爸爸一個人把他帶大。他說爸爸很不容易,為了供他讀書,什么苦活都干過。”她的眼神柔軟下來,“所以他說,以后要好好孝順我爸媽,把缺失的那份也補上。”

林薇聽著,心里五味雜陳。周濤的孝順和善良,是他最珍貴的品質,也可能成為最深的軟肋。

“悅悅,”林薇斟酌著詞句,“如果……我是說如果,周濤家里有些復雜的事情,你會怎么想?”

李悅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地說:“薇薇姐,我知道周濤家里條件一般,但我嫁的是他這個人,不是他的家庭。而且,”她頓了頓,“其實我家也有復雜的事。我父親早年做生意失敗,欠了不少債,到現在還沒還清。周濤知道后,不但沒嫌棄,還說結婚后一起還。”

她的坦誠讓林薇動容。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內心有著不為人知的堅韌。

“周濤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氣。”林薇由衷地說。

李悅笑了:“能遇到他,才是我的福氣。他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純粹的好人。”

周濤打完電話回來,氣氛重新活躍起來。他興致勃勃地說著婚禮的細節——李悅喜歡向日葵,所以手捧花要用向日葵;婚禮上要放他親自剪輯的視頻,從相識到求婚;蜜月要去麗江,因為李悅說想看看古城……

林薇聽著,看著周濤臉上幸福的光芒,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能破壞這一刻,至少現在不能。

飯后,周濤和李悅先走了。林薇一個人留在餐廳,看著他們手牽手離開的背影,在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她給陳默發了條微信:“見到李悅了,是個好姑娘。她比我們想象的堅強。”

陳默很快回復:“明天去看周建國,我約好了。”

林薇看著那條消息,深吸一口氣。明天,一切可能都會改變。

第二天,他們開車去了郊區的療養院。周建國中風后一直在這里休養,周濤每周都會來看他。

療養院環境很好,綠樹成蔭,鳥語花香。但走在安靜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還是讓人心情沉重。他們按照護士的指引,找到了周建國的房間。

門虛掩著。陳默敲了敲門,里面傳來含糊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首先看到的是窗邊的輪椅。周建國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看著窗外的花園。他比去年更瘦了,頭發全白,左邊的胳膊無力地垂著。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看到陳默時,他的眼睛睜大了,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么,但只發出“啊……啊……”的聲音。

“周叔叔,我是陳默。”陳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這是林薇,我女朋友。”

周建國的目光在林薇臉上停留片刻,又回到陳默身上。他的眼神很復雜,有驚訝,有愧疚,還有一種深沉的悲傷。

林薇把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柜上,輕聲說:“周叔叔,我們來看看您。”

周建國點點頭,努力想笑,但半邊臉僵硬,笑容顯得扭曲。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們坐。

陳默拉過椅子坐下,林薇站在他身邊。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周叔叔,”陳默開口,聲音很輕,“我今天來,是想問您一些事。關于我父親,陳國華。”

聽到這個名字,周建國的身體明顯僵住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右手緊緊抓住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您和我父親,是多年的朋友,也是合伙人。”陳默繼續說,語氣平靜但堅定,“他去世那年,我才八歲。很多事,我不明白。”

周建國閉上眼睛,兩行淚水從眼角滑落。

“事故前一天,你們吵了一架,對嗎?”陳默問,“因為公司財務的問題。”

周建國猛地睜開眼睛,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想說話,但說不出來,急得滿臉通紅。

林薇趕緊遞上紙和筆。周建國顫抖著手接過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不是……吵架……”

“那是什么?”陳默追問。

周建國又寫:“警告……他……危險……”

陳默和林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誰危險?我父親有危險?”陳默的聲音提高了。

周建國點頭,繼續寫:“有人……要害他……我勸他……走……”

筆跡潦草,但意思清晰。林薇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是誰要害他?”陳默抓住輪椅扶手,“周叔叔,告訴我,是誰?”

周建國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寫下兩個字,但筆畫重疊,看不清楚。陳默把紙拿近,仔細辨認——

第一個字像是“趙”,第二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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