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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吵鬧只把記錄發給婆婆,婆婆帶著三個姐妹沖進公司: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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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破壞我兒子家庭?!”

婆婆曾秀蘭的嗓門像把淬了火的錐子,穿透了寫字樓光滑的玻璃隔斷。

她身后,三個同樣面色鐵青的老姐妹,像一堵移動的城墻。

女助理周欣妍的臉,從紅轉白,最后褪成一片死灰。

全辦公室的人屏住呼吸,目光或直白或躲閃地黏在這出鬧劇上。

我站在遠處的電梯口,看著趙俊達徒勞地想把他媽拉走,額頭上全是汗。

手機在我掌心微微發燙,里面躺著那張我親手發出的聊天截圖。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仗,我贏了,贏得兵不血刃。

只有我知道,仗,其實剛剛開始。我的炮口,已經悄悄調轉了方向。



01

趙俊達的電腦沒關。

他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滴著水,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又進了書房,說明早的匯報材料客戶臨時提了新要求,得趕緊改。

我端著溫好的牛奶進去,放在他手邊。

他“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

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圖標在閃,一個叫“欣妍”的名字跳出來。

我放下杯子,轉身往外走。

“早點弄完,別太晚?!蔽姨嫠麕祥T。

回到客廳,電視里放著無關緊要的綜藝,聲音開得很低。我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十一點二十。

過了大概半小時,書房里的敲擊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起身,腳步聲往浴室去了。

水聲嘩嘩響起。

我放下手里根本沒翻幾頁的書,起身,光腳走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

他的電腦屏幕還亮著,停留在某個數據報表的界面。微信的圖標還在閃,比剛才更急促些。

我走進去,鼠標輕輕一點。

對話框彈出來。

最上面是周欣妍二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俊達哥,方案這部分我改好了,發你郵箱啦。今晚辛苦你了,陪我熬到這么晚。”

緊接著,五分鐘前又是一條:“你到家了吧?嫂子沒生氣吧?(吐舌頭表情)”

然后是剛剛,幾乎是追著發來的:“其實我覺得嫂子好像不太體貼你呢,你工作這么累,她都不怎么關心吧?要是我,肯定給你煮好宵夜等著了。”

我沒動。

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退出微信,讓屏幕恢復成報表的樣子,轉身離開了書房。

回到客廳沙發,我端起已經冷掉的半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趙俊達擦著頭發走出來,帶著一身熱氣和水汽。

“搞定了?”我問。

“差不多了,明早我再過一遍。”他打了個哈欠,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累死了,這客戶真能折騰。”

嗯,早點睡。”我說。

他走過來,湊近想親一下我的額頭。

我偏了偏頭,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他動作頓住,大概覺得我是因為他加班不高興,也沒多說,嘟囔了一句“你先睡”,就又鉆回了書房,大概是要收尾。

我坐在沙發上,直到聽見書房傳來關機的音樂聲,聽見他趿拉著拖鞋走進臥室。

我才起身,去廚房把杯子洗干凈,擦干,放回消毒柜。

鏡柜的玻璃映出我的臉,沒什么表情。

我想起周欣妍頭像上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自拍,年輕,飽滿,眼睛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卻又掩藏不住的試探。

那種眼神,我見過。

在我和趙俊達剛結婚的頭兩年,在他升職后第一次有年輕下屬對他投來崇拜目光的時候,在他某個女同學在同學會上半開玩笑地說“當年要是勇敢點就好了”的時候。

趙俊達處理得不算差,至少表面上是。

他會把那些帶著曖昧意味的恭維玩笑擋回去,會在應酬時主動提到“我老婆”,會把收到的禮物(除了明確的工作往來)帶回家。

但也僅此而已。

他享受那種被仰視、被需要的感覺。

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主人懶得費心修繕內部,卻也不介意偶爾有人路過,夸一句這門廊的柱子真氣派。

周欣妍不是第一個路過的人。

但她是第一個,敢把腳踩上門檻,還試圖探頭往里張望的。

我擦干手,回到臥室。

趙俊達已經睡著了,背對著我這邊,發出輕微的鼾聲。

我躺下,睜著眼,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輪廓。

牛奶杯放在他手邊時,我眼角余光掃過屏幕。

那閃爍的圖標,那親昵的“俊達哥”,那恰到好處的“嫂子好像不太體貼你呢”。

不是巧合。

是試探,是挑釁,或許,也是求救信號——對她自己那份蠢蠢欲動的心思的求救。

我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我的臉。

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備注為“媽”的聯系人。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周,她轉發給我的一條養生文章。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

然后鎖屏,把手機放回原位。

翻了個身,也背對著趙俊達。

先睡覺。

02

第二天是周六。

趙俊達睡到快十點才起,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出來,看見我在陽臺晾衣服。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問,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沒安排?!蔽野炎詈笠患r衫抖開,掛上晾衣架,“媽上午打電話,說讓有空回去吃飯?!?/p>

又回去?”他皺了皺眉,“上周不是剛去過?

“她說的?!蔽野蚜酪录苌先ィ澳闳ゲ蝗??”

“去吧去吧?!彼麚蠐项^,轉身往衛生間走,“省得她又嘮叨?!?/p>

婆婆曾秀蘭住在城東的老小區,房子是當年單位分的,不大,但收拾得锃亮。她退休前是小學班主任,習慣了發號施令和掌控細節。

飯桌上,照例是她主導話題。

“俊達最近忙不忙?我看你臉色不太好?!?/p>

“思琪啊,這湯是不是淡了?你們年輕人就愛吃重口,對身體不好?!?/p>

“樓上老王家孫子,比你們晚結婚兩年,這都懷上了。你們也得抓緊計劃計劃。”

趙俊達埋頭吃飯,含糊地應著“嗯”、“好”、“知道了”。

我用公筷給婆婆夾了塊魚:“媽,您也吃。”

“還是思琪懂事?!逼牌拍樕下冻鳇c笑模樣,接著又瞪向趙俊達,“你呀,多跟你媳婦學學,穩重。別一天到晚毛毛躁躁,就知道工作工作,家都不顧?!?/p>

趙俊達有點不耐:“媽,我工作不也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家?家是鈔票堆出來的?”婆婆聲音拔高,“得多用心!多陪伴!你看思琪,里里外外操持得多好?你撿著寶了,得知足!”

我低頭小口喝著湯,沒接話。

我知道婆婆這話有幾分真心,也有幾分是說給我聽的。

她對我這個兒媳總體是滿意的,學歷工作拿得出手,待人接物也挑不出大錯,最重要的是,能“管住”她兒子(在她看來)。

但她同樣需要時不時敲打一下,鞏固她在這個小家庭里的權威和存在感。

吃完飯,趙俊達被他爸叫去下棋。

我幫著婆婆收拾碗筷進廚房。

水流嘩嘩,沖刷著瓷盤上的油漬。

婆婆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點,帶著點過來人的洞察:“思琪,俊達最近……沒什么吧?”

我拿著盤子的手頓了頓:“媽,您指什么?”

“就是……應酬啊,交往啊?!彼林钆_,“男人到了他這個年紀,手里有點小權,容易飄。你得看緊點。”

我沒說話,把洗好的盤子遞給她。

她接過,仔細擦干,放進消毒柜,嘆了口氣:“我這兒子,心眼不壞,就是有時候糊涂,耳根子軟。你得警醒著。有什么苗頭,別忍,也別光自己瞎想,得讓他知道厲害?!?/p>

“嗯?!蔽覒艘宦?。

“也別怕鬧到我這兒來?!彼齻冗^頭看我,眼神銳利,“媽給你撐腰。咱們老趙家,丟不起那人。”

水有點涼了。

我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干手。

“知道了,媽?!?/p>

回去的路上,趙俊達開車,有點心不在焉。

等紅燈的時候,他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提示音。

他瞥了一眼,沒立刻拿。

綠燈亮了,他啟動車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趁轉彎的間隙,快速劃開手機看了一眼,手指動了動,大概回了幾個字。

“周欣妍?”我看著前方路況,語氣平常得像問今天天氣。

他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有點不自然:“啊,是。問個數據,周一開會要用。”

“周末還找你?”

“唉,這不是項目急嘛。”他解釋,帶著點刻意的無奈,“這助理挺拼,就是有時候沒眼力見兒,周末也打擾人。”

“哦。”

車里沉默下來。

我調低了空調的風速。

昨天屏幕上的那些字,又浮現在我眼前。

“嫂子好像不太體貼你呢?!?/p>

“要是我,肯定給你煮好宵夜等著了。”

拼?沒眼力見兒?

恐怕不是。

是太有“眼力見兒”了,精準地找到了她認為可以撬動的縫隙。

并且,已經開始往里吹風了。

晚上,趙俊達又在書房待了很久。

我路過時,聽見他壓低聲音在打電話,語氣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那個部分你那樣處理是對的,客戶就吃這一套。嗯,辛苦了,周末還讓你加班……好,周一見。

不是純粹的工作語氣。

那里面有一種包容,一種自上而下的安撫,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受用。

我走回客廳,拿起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打開,登錄微信。

點開與婆婆的對話框。

上周的養生文章下面,是一片空白。

我找到手機,調出昨晚睡前已經截好、但并未發送的圖片。

一共三張截圖。

周欣妍那三條消息,清晰無誤。

尤其是最后那句“嫂子好像不太體貼你呢”,和那個吐舌頭的表情。

我沒有添油加醋,沒有訴說委屈。

只是把這短短幾句對話,原封不動地發了過去。

在點擊發送前,我停了一下。

不是猶豫。

是確認。

確認這個時機,確認這把“刀”,遞出去的方向。

然后,我按下了發送鍵。

附言只有一句,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情緒:“媽,您看這事該怎么處理?”

發送成功。

我把手機扣在沙發上,繼續瀏覽網頁上的行業資訊。

大約過了十分鐘。

手機在皮質沙發上震動起來,嗡鳴聲悶悶的,卻持續不斷。

屏幕上,“媽”的名字在瘋狂跳動。

我沒接。

任由它響到自動掛斷。

很快,第二次震動響起。

我依然沒接。

然后,是微信語音通話的邀請。

接著,是第三條消息,文字,帶著好幾個感嘆號:“接電話?。?!

我這才拿起手機,按了接聽。

還沒放到耳邊,婆婆尖銳急促的聲音就炸了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氣和被冒犯的激動:“梁思琪!你給我發的什么東西?!那女的是誰?!趙俊達他反了天了?!你現在在哪兒?在家嗎?趙俊達呢?!讓他接電話!立刻!馬上!”



03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電話那頭急促的喘息聲稍微平復。

“媽,您別急?!蔽业穆曇袈犉饋響摵芷椒€,甚至有點過于平穩了,“俊達在書房,有點事。”

“有點事?他有什么事比這個還大?!”婆婆的聲音又高了起來,“那不要臉的女人是誰?他公司的?助理?!”

“嗯,應該是他項目組的助理,叫周欣妍?!?/p>

“周、欣、妍!”婆婆一字一頓,像要把這個名字嚼碎,“好啊,一個小助理,敢這么跟有婦之夫說話!還挑撥離間!她什么意思?!趙俊達呢?他是不是心里有鬼?他回什么了?!”

“前面的記錄我沒看?!蔽艺f,“就看到這幾條。”

“這還不夠?!這還不夠?!”婆婆幾乎是吼出來的,“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嫂子不體貼’?她算哪根蔥,輪得到她評價我兒媳婦?!還‘要是我’?她做夢去吧!”

我沉默著。

“思琪,”婆婆的語氣忽然變了一下,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你就這么發給我了?沒跟俊達鬧?”

“沒。”我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想想,還是得讓您知道?!?/p>

這句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我確實沒鬧。

假的部分是,我知道該怎么處理。我知道交給她,會是什么效果。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幾乎能想象婆婆此刻的表情:憤怒依舊,但多了某種被賦予重任的凝重,以及一種即將出手整頓乾坤的躍躍欲試。

“你做得對?!逼牌旁匍_口時,聲音沉穩了不少,帶著一種決斷力,“這種事,你們小年輕自己處理容易沖動,撕破臉不好看,憋著又委屈。交給媽。”

她頓了頓,像是在快速思考。

“這事你別管了,也別再跟俊達提。照常過日子,該干嘛干嘛?!彼愿赖?,“剩下的,我來?!?/p>

“媽,您打算……”我適時流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遲疑。

“打算什么?這種歪風邪氣,不能慣著!”婆婆斬釘截鐵,“我得讓她知道知道,老趙家的門,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惦記的!也得讓趙俊達清醒清醒!”

“那……會不會影響他工作?”我問。

“影響?我還怕影響?!”婆婆哼了一聲,“工作重要還是家重要?沒了規矩,他工作再好也得栽跟頭!你放心,媽有分寸。”

有分寸?

我垂下眼睛,看著自己另一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凈。

“好,我聽您的。”我說。

“嗯,這才是我懂事的好兒媳?!逼牌耪Z氣緩和了些,帶著安撫,“委屈你了思琪。媽肯定給你個交代。掛了,我來安排。”

電話匆匆掛斷。

我放下手機,屏幕暗下去。

書房的門依然關著,里面隱約傳來趙俊達敲擊鍵盤的聲音,間或有一兩句低語,大概又在和誰電話溝通工作。

他不知道,就在這一墻之隔外,一場針對他(或者說,針對他身邊那個不安分因素)的風暴,已經完成了最初的指令下達。

周日下午,婆婆又打了個電話給我,沒提具體安排,只再三叮囑我“穩住,別露聲色”,以及周一早上“該上班上班,別耽誤”。

周一早上,我和趙俊達差不多時間出門。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眼圈發青,大概周末也沒休息好。

“今天事兒多嗎?”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還好,有個方案要定稿?!蔽夷闷鸢澳隳??”

一堆會。”他嘆了口氣,揉揉太陽穴,“那個難纏的客戶今天還要過來。

我們一前一后走進電梯。

電梯鏡面里,映出我們并排站著的影像。他穿著熨帖的襯衫西褲,領帶是我昨天順手幫他挑的。我一身米色通勤裝,拎著通勤包。

看起來,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對上班族夫妻。

“對了,”電梯下行時,他忽然想起什么,“媽昨天后來沒再找你吧?她周末打電話,火氣那么大,莫名其妙的?!?/p>

“找了?!蔽移届o地說,“問我點家常事。”

哦。”他顯然沒起疑,或者說,根本沒想到那方面去,“媽就愛瞎操心。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

“我走了?!彼f。

“嗯?!?/p>

我們走向不同的車位。

我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而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九點十分。

這個時間,婆婆應該已經和她召集好的“老姐妹團”出發了。

目的地明確:趙俊達的公司。

我點開婆婆的微信頭像,朋友圈一片空白,她不愛發這些。

我不知道她會怎么做,但大概能想象出那畫面。

一定很熱鬧。

也很……有效。

對于周欣妍那種心思活絡、把臉面和別人看法看得很重的年輕女孩,對于趙俊達那種好面子、在乎職場形象的所謂精英,沒有什么比當眾撕破臉皮、把一切擺上臺面更直接、更具毀滅性的打擊了。

婆婆深諳此道。

發動車子,駛出車庫。

晨光很好,路上有點堵。

我打開車載電臺,調到音樂頻道,一首舒緩的老歌流淌出來。

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心里那片冰冷的湖面,波瀾不驚。

我只是,遞了一把刀。

握刀的人和挨刀的人,都不是我。

但刀鋒所指的方向,正是我想要的。

04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

十一點左右,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一個很久沒聯系的前同事李薇,她現在在另一家公司,但和趙俊達的公司同在科技園,偶爾能聽到點風聲。

李薇:“思琪姐,在忙嗎?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p>

我拿起手機,走到安靜的樓梯間。

撥通電話。

“薇薇,怎么了?”

李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置信和看熱鬧的興奮:“我的天,思琪姐,你們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剛聽我們公司群里在傳,說隔壁樓(趙俊達公司那棟)今天上午上演了一出大戲!”

“什么大戲?”我問,語氣適當流露出疑惑。

“好像是有個老太太,帶著好幾個同樣年紀的,沖進一家公司,指著一個小姑娘的鼻子罵,罵得可難聽了,說什么‘不要臉’、‘勾引有婦之夫’、‘破壞別人家庭’,整層樓都驚動了!”

李薇語速很快,“聽說那小姑娘當場就哭了,想辯解,被那老太太懟得啞口無言。老太太好像還帶了親戚,幫著一起罵,陣仗可大了。保安上來勸都沒用,后來好像那層的負責人出來了,才把老太太勸走。”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思琪姐,那老太太……描述得挺像你婆婆的。還有,挨罵的那個,聽說是項目經理的助理,姓……周?”

我沉默了幾秒鐘。

這沉默恰到好處地印證了李薇的猜測。

“天啊……真的???”李薇倒吸一口涼氣,“思琪姐,你……你沒事吧?趙俊達他……”

“我沒事?!蔽掖驍嗨?,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還算穩定,“謝謝你告訴我,薇薇?!?/p>

哎,跟我客氣什么。”李薇趕緊說,“我就是擔心你。這也……太突然了。趙俊達他真……

“事情可能有點誤會。”我說,語氣拿捏在一種不愿多談、但又不得不維持體面的程度,“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仡^再說吧,我先忙。”

好好好,你先忙。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啊姐。

掛了電話。

我站在樓梯間的窗戶邊,看著外面林立的高樓。

陽光刺眼。

李薇的消息,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證實了風暴已經登陸。

效率真高。

婆婆果然沒讓我“失望”。

我幾乎能復原出當時的場景:曾秀蘭女士如何目標明確地直奔趙俊達所在的樓層,如何在小姑娘們好奇的目光中準確找到周欣妍的工位,如何用她當了幾十年班主任練就的、足以穿透任何嘈雜的嗓門,擲地有聲地拋出那些準備好的、極具羞辱性的詞匯。

周欣妍會是什么反應?

驚慌失措?淚流滿面?試圖辯解“我和俊達哥只是普通同事”?

辯解在婆婆掌握的“鐵證”(那幾張截圖)和豐富的戰斗經驗面前,只會蒼白無力。

趙俊達呢?

他當時在哪里?在開會?在見客戶?

是被同事慌忙叫出來的?還是聽到動靜自己沖出來的?

他面對暴怒的母親、圍觀的人群、瑟瑟發抖(或強作鎮定)的周欣妍,是什么表情?

震驚?羞憤?試圖阻止卻被母親連帶一起訓斥的狼狽?

我想象著,心底卻奇異地沒什么快意。

只有一種冰冷的、事不關己的審視。

這把借來的刀,果然鋒利。

只是不知道,握著刀柄的婆婆,和挨了刀的趙俊達與周欣妍,此刻各自的心情如何。

下午,我陸續又收到了兩條旁敲側擊的消息。

一個是大學同學,老公也在同行業,拐彎抹角地問:“聽說你婆婆今天去俊達公司了?沒事吧?”

另一個是以前的一個客戶,關系不遠不近,發來一句:“梁經理,方便的時候回個電話?有點小事想跟你聊聊?!?/p>

我都沒回。

只是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快下班時,趙俊達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直到鈴聲快要斷掉,才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背景音有點雜,像是在車里,或者某個空曠的地方。

趙俊達的聲音非常低沉,壓抑著濃重的情緒:“你晚上自己吃飯吧。我……有點事,晚點回去。”

“好?!蔽艺f。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么干脆,連問都不問一句。

“你……”他遲疑著,“媽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

“沒有啊?!蔽艺f,“媽怎么了?”

又是一陣沉默。

他呼吸聲有點重。

沒什么。”他最終說,聲音帶著一種筋疲力盡的煩躁,“掛了。

電話斷線。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

他沒有質問,沒有爆發。

這不符合他一貫的脾氣。

要么是場面太難堪,他還沒緩過勁,沒想好怎么跟我“算賬”。

要么……就是有別的事情,更緊急、更麻煩的事情,占據了他的心神。

比如,如何安撫周欣妍?

比如,如何應對公司領導的詢問和同事異樣的眼光?

比如,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保住他努力維持的體面和項目?

我關掉電腦,收拾東西下班。

開車回家的路上,晚高峰依舊擁堵。

電臺里在播報路況,女主播的聲音甜美卻空洞。

我跟著車流緩慢挪動,心里默默盤算。

婆婆這一步棋,走得又快又狠。

直接把我從“需要應對丈夫疑似出軌嫌疑的妻子”,變成了“被婆婆強勢保護、丈夫需要去處理麻煩”的旁觀者。

壓力完全轉移到了趙俊達和周欣妍身上。

周欣妍大概率是待不下去了。

他會因為母親這一鬧而幡然醒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從此收斂嗎?

還是會把所有的惱怒和難堪,歸咎于我——這個把“小事”鬧大、讓他丟盡臉面的妻子?

我踩下剎車,停在紅燈前。

夕陽把前方車輛的尾燈染成一片朦朧的紅。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從他剛才那通電話里,我聽不到絲毫愧疚或反思。

只有疲憊,煩躁,以及一種急于擺脫麻煩的疏離。

家,暫時成了他想要逃離的現場。

而我,很可能從“受害者”,變成了他眼中的“麻煩源頭”之一。

紅燈轉綠。

我輕踩油門,車子滑入前方漸濃的暮色。

這樣也好。

矛盾提前激化,膿包提前捅破。

總好過在虛假的平靜下,慢慢潰爛。



05

我煮了碗簡單的面條,一個人吃完,洗好碗。

客廳空蕩蕩的,沒開電視。

八點多,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婆婆發來的微信,言簡意賅:“解決了。放心。”

配了一個“勝利”的表情包,是一個卡通老太太舉著拳頭。

我沒回復。

解決了?

是指周欣妍被當眾羞辱,無地自容?

還是指趙俊達受到了深刻“教育”?

這個詞,太輕巧了。

九點半,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趙俊達回來了。

他臉色很不好看,眼下烏青更重,嘴唇緊緊抿著。西裝外套拎在手里,領帶扯松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

他換了鞋,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本雜志,聞聲抬起頭。

“回來了?”我說。

他“嗯”了一聲,聲音干澀。

然后他走到茶幾邊,拿起水壺,發現是空的,又重重放下。

“媽今天去我公司了。”他開口,不是詢問,是陳述。聲音繃著,像拉緊的弦。

“我聽說了。”我合上雜志。

“聽說了?”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有壓抑的火,“聽誰說的?你怎么‘聽說’的?”

“有朋友在那邊上班,看到熱鬧,問我。”我語氣平靜,“怎么了?”

“怎么了?”他重復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么荒唐的話,往前走了兩步,站定在我面前,“梁思琪,你少跟我裝糊涂!媽怎么會知道周欣妍?怎么會知道她發了什么?還那么巧,精準地找到她,罵得她當場辭職?!”

他終于問出來了。

帶著積攢了一天的怒火和難堪。

“所以,”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周欣妍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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