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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結婚隨禮5萬,回一箱蘋果我沒鬧,2年后打開紙條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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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3日,堂哥文韜的婚禮。

我站在酒店門口,手里攥著那個紅包,深吸了一口氣。里面裝著五萬塊錢——我和妻子秋月所有的積蓄。

"真的要給這么多?"秋月在我耳邊低聲問,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情愿。

我沒回答,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婚禮很熱鬧,堂哥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舞臺中央,笑得格外燦爛。我記得小時候他也是這樣,什么時候都比我強,成績比我好,長得比我帥,連笑起來都比我陽光。

"志遠!你來啦!"堂哥看見我,大步走了過來,給了我一個用力的擁抱。

我能感覺到他抱我時身體輕微的顫抖,還有掌心的汗。那一瞬間我覺得奇怪——大喜的日子,他緊張什么?

"哥,這是我和秋月的一點心意。"我把紅包遞過去。

堂哥接過紅包,掂了掂分量,眼神閃爍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么,最終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你了,志遠。"

婚宴結束后,我們準備離開。按照習俗,堂哥應該回禮。

他從后備箱搬出一個紙箱子,遞給我。

"哥,這是?"我愣了一下。

"蘋果,老家果園的,特別甜。"堂哥避開我的眼神,聲音有些發緊。

我低頭看著那個普通的紙箱,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紅富士"三個字。箱子不重,我掂了掂,大概也就二十來斤。

秋月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文韜哥,我們給了五萬塊錢隨禮,你就回我們一箱蘋果?"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引得周圍幾個送客的親戚都回過頭來。

堂哥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我看見他的手死死攥著車鑰匙,指節都發白了。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秋月!"我低聲制止了妻子,然后對堂哥說:"哥,我們先走了,你和嫂子好好休息。"

堂哥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眶有些發紅:"志遠,哥……哥對不起你。"

"說什么傻話。"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抱起那箱蘋果轉身離開。

走出酒店的時候,秋月一路上都沉著臉不說話。我抱著那箱蘋果,感覺它沉得像塊石頭,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車上,秋月終于開口了:"你就這么算了?五萬塊啊,那是我們攢了三年的錢!我爸媽知道了得罵死我!"

"他是我哥。"我說。

"就因為是你哥,就能這么欺負人?一箱破蘋果!菜市場也就四五十塊錢的事兒!"秋月的眼淚掉了下來,"志遠,你知不知道這五萬塊對我們意味著什么?我們還要買房,還要生孩子,你怎么就這么糊涂!"

我沒說話,只是把車開得更穩了些。

其實我心里也不是沒有疑問。堂哥家里條件不差,他在市區有兩套房,開的車也比我的好。就算回禮不能同等金額,至少也該有個萬把塊錢吧?怎么會只給一箱蘋果?

但我更記得小時候的事。

那年我八歲,堂哥十歲。我爸媽外出打工,把我丟在老家給奶奶帶。村里的孩子欺負我是留守兒童,幾個大孩子把我堵在巷子里,搶走了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

是堂哥沖進來的,一個打三個,鼻子都被打出血了,硬是把錢給我搶了回來。

回家后,二叔揍了他一頓,說他惹是生非。他趴在床上,背上都是傷痕,看見我進來還沖我咧嘴笑:"別哭了,錢要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偷偷把自己的創可貼都給了他。他摸著我的頭說:"以后哥罩著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抹了把臉,把這段回憶壓回心底。

到家后,我把蘋果箱放進了儲物間,隨手扔在了最角落的位置。秋月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摔門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我們誰也沒再說話。

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想起婚禮上堂哥的眼神。那個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還有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像是在道別。

我翻了個身,告訴自己別多想。明天還要上班,得早點睡。

可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那個紙箱子。

莫名的,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01

我跟堂哥文韜的關系,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

1995年的夏天,我爸媽為了多賺點錢,去了南方的工廠打工,把八歲的我丟在老家給奶奶帶。那時候農村還很窮,留守兒童到處都是,但我的處境在其中算是最慘的那種。

爸媽一年回來一次,每次待不到三天就又走了。我記得媽媽每次走的時候都會哭,可她還是走了。

沒了父母在身邊,村里的孩子都欺負我。最狠的是王虎那幾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專門搶我的東西。奶奶年紀大了,護不住我,我只能自己忍著。

直到那年中秋節。

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一共三十二塊五毛,想給奶奶買個收音機。她眼睛不好,看不了電視,整天一個人坐在門口發呆。我想讓她有個念想。

王虎他們堵住我的時候,我正從供銷社出來,手里拿著剛買的收音機。

"喲,小雜種買得起收音機???"王虎一把搶過我手里的東西,"讓哥幾個瞧瞧。"

"還給我!"我撲上去想搶回來。

一個比我高出一頭的孩子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我摔在地上,嘴里都是血腥味。

"還錢呢?"王虎蹲下來,捏著我的臉,"不是說你爸媽在外面掙大錢嗎?拿出來!"

他們翻遍了我的口袋,搜出了我僅剩的五塊錢。王虎還不滿意,又狠狠踢了我兩腳。

"下次多帶點,聽見沒有?"

他們走后,我趴在地上哭。收音機的外殼裂了,里面的零件散落一地。我撿起那些碎片,手指都在發抖。

"誰干的?"

我抬起頭,看見堂哥站在巷子口。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書包還背在肩上,應該是剛放學回來。

"王虎他們。"我抽泣著說。

堂哥看了看我手里的碎片,又看了看我臉上的傷,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你在這兒等著。"

他把書包扔給我,轉身就跑了。

半個小時后,堂哥回來了,鼻子流著血,校服也撕破了,但手里攥著那五塊錢和我的收音機。

"給。"他把東西塞給我,咧嘴笑了,牙齒上都是血,"要回來了。"

我看著他臉上的傷,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天晚上,二叔知道了這事兒,把堂哥揍了一頓,說他惹是生非,不學好。堂哥趴在床上,背上全是皮帶抽出的血痕。

我偷偷溜進他房間,把自己所有的創可貼都拿出來。

"哥,疼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不疼。"堂哥轉過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志遠,以后哥罩著你,誰也別想欺負你。"

從那以后,村里再沒人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后來堂哥考上了市里的重點中學,我們見面的機會少了。再后來他考上大學,畢業后留在市里工作,買了房,買了車,在我們家族里算是最有出息的。

而我高中畢業就出來工作了,在市里一家物流公司做倉管,一個月四千多塊錢,租著城中村的老房子,開著一輛十年的二手車。

我和秋月是相親認識的,她是小學老師,看中我老實本分。我們談了一年戀愛就結婚了,婚禮很簡單,連婚紗照都沒拍。

結婚后我們住在月租八百的單間里,每個月省吃儉用,想攢錢買房。三年下來,一共攢了五萬塊。

這五萬塊,是我們所有的希望。

所以當堂哥發來結婚請帖的時候,秋月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不去,隨個一兩千意思意思就行了。"

"不行。"我說,"他是我哥,我必須去,而且要給夠分量的禮金。"

"夠分量?多少才叫夠分量?"秋月提高了聲音。

"五萬。"

"你瘋了?!"秋月瞪大了眼睛,"那是我們全部的積蓄!你知不知道我爸媽為了攢這點錢有多不容易?我每天中午都不舍得買菜,就吃白米飯配咸菜!你現在要把這些錢全給出去?"

"文韜哥對我有恩。"我說,"小時候要不是他,我不知道要被欺負成什么樣。這五萬塊,是我還他的。"

"那他當年幫你,是為了要你還錢嗎?"秋月的眼淚掉下來,"志遠,你清醒點好不好?現在是什么年代了,還講那些老一套?人家現在有房有車,不差你這五萬!可是我們呢?我們還要買房,還要生孩子,以后孩子上學都要錢!"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堅持:"我必須給。"

秋月看著我,最后嘆了口氣:"行,給就給吧。但是志遠,你記住今天,記住我們為了這五萬塊付出了什么。"

婚禮那天,我看見堂哥開著新買的奔馳,住著江景房,婚禮辦得風風光光。酒店是市里最好的五星級酒店,光場地費就得十幾萬。

我把紅包遞給他的時候,看見他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表情不像是收到大額禮金的驚喜,更像是……愧疚。

可我當時沒多想。

直到他給我那箱蘋果。

婚禮過后的兩個星期,我試著給堂哥打電話,想問問他和嫂子過得怎么樣,順便也想委婉地問問禮金的事。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了幾次,還是沒人接。

后來我給堂嫂發微信,也沒回。

我有些慌了,跑去堂哥的江景房找他。物業說他們搬走了,新住址沒有留。

我又去他公司,前臺說他辭職了。

那一刻,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秋月知道后,在家里哭了一晚上:"我就說吧,我就說吧!他是騙你的!拿了錢就跑了!五萬塊啊,我們攢了三年的五萬塊!"

"不會的。"我說,但聲音已經沒了底氣,"文韜哥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那他為什么不接電話?為什么搬家?為什么辭職?"秋月指著我的鼻子,"志遠,你就是太老實了!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我說不出話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點了根煙。

我不是個會抽煙的人,但那晚我抽了整整一包。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小時候堂哥對我說的那句話:"志遠,哥罩著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可現在,是他欺負了我嗎?

我不愿意相信。

但事實擺在眼前。

那箱蘋果還在儲物間里,我一個都沒吃。秋月說那些蘋果她看見就惡心,讓我扔了。

我沒扔,但也沒打開。

就那么放著,像是放著我最后一點對堂哥的信任。

02

婚禮過后的日子,生活還在繼續。

我依然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擠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去物流公司上班。秋月也繼續她的小學教師工作,只是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了。

那箱蘋果被我放在儲物間最角落的位置,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每次秋月打掃衛生的時候,都會用掃把狠狠捅兩下那個箱子,像是在發泄心里的怒氣。

"什么時候扔掉這玩意兒?"她問過我好幾次。

"再放放。"我總是這么回答。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許是等堂哥的一個電話,一條信息,哪怕只是一句解釋。

但什么都沒有。

他的手機號碼變成了空號,微信把我拉黑了,我甚至托朋友去他老家打聽,說他父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2019年過去了,2020年來了。

年初的時候疫情爆發,整個城市都封了。我和秋月困在那個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大眼瞪小眼。

沒了工作,沒了收入,積蓄也因為那五萬塊的隨禮見了底。我們靠著吃泡面和政府發放的救濟物資撐過了最艱難的兩個月。

那段時間,秋月每天晚上都會哭。她哭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蒙著被子,以為我聽不見。

我聽得見,但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也想哭,可我是男人,我得撐著。

五月份城市解封,我們的生活慢慢恢復了正常。但那五萬塊的窟窿再也補不上了。

秋月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后,在電話里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岳父說:"我女兒嫁給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決定。"

那天晚上,秋月把結婚證摔在我面前:"志遠,我們離婚吧。"

"秋月……"

"我過不下去了。"她的眼淚掉下來,"真的過不下去了。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日子,連買件新衣服都要算計半天。我看見別的同事背著新包,穿著漂亮裙子,我就覺得自己特別可憐。我們本來也可以過得好一點的,哪怕只是好一點……"

我抱住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再等等。"我說,"我會努力賺錢的,我們會好起來的。"

"等到什么時候?"秋月推開我,"等到你那個好哥哥回來還錢嗎?別做夢了志遠,他不會回來的,那五萬塊也不會回來的!"

最后她還是沒有跟我離婚,但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某種東西已經碎了。

2021年又這么過去了。

我依然在物流公司做著倉管,秋月依然教著她的小學生。我們住進了公司提供的員工宿舍,雖然條件差一點,但至少省了房租。

我們開始重新攢錢,一點一點地,像螞蟻搬家一樣。

但那箱蘋果,我始終沒扔。

秋月問我為什么,我說不上來。或許是因為那箱子里裝著的不僅僅是蘋果,還裝著我對堂哥最后的一點念想。

我總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文韜哥不是那樣的人。

他不是。

可如果不是,他為什么消失了?為什么不給我一個解釋?

2021年12月,冬天特別冷。

那天晚上,我媽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志遠,你爸住院了。"媽媽的聲音在發抖,"腦溢血,現在在ICU,醫生說很危險。"

我腦子"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秋月站在一旁,臉色煞白。

"要多少錢?"她問。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我的手在抖,"腦溢血的手術費,加上后期治療,少說也得二三十萬。"

"我們哪有那么多錢……"秋月坐在床上,聲音都變了調,"我們現在只有八萬塊,還不夠……"

我沒說話,腦子里亂成一團。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堂哥。

想起了那五萬塊。

如果那五萬塊還在,如果那五萬塊沒給出去……

我狠狠甩了甩頭,不能這么想。媽媽現在躺在ICU,我不能去想這些。

"我先回老家,你留在這兒。"我對秋月說,"等我消息。"

連夜開車回到老家,天已經亮了。

醫院的ICU外面,我看見媽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整個人都是空的。她看見我,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志遠,你爸他……他可能撐不過去了。"

我抱住媽媽,感覺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紙。

醫生說,手術費需要三十萬,還不包括后期的康復治療費用。我們家里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就十來萬,缺口巨大。

我開始到處借錢。

親戚、朋友、同事,能開口的都開了口。

有些人借了,一千兩千的,有些人直接拒絕了。

我還想到了堂哥。

雖然他消失了兩年,雖然他欠了我五萬塊,但此時此刻,我還是想試試。

我撥通了二叔的電話。

"二叔,文韜哥現在在哪兒?我爸出事了,我想找他幫個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志遠,我也不知道那個逆子去了哪里。"二叔的聲音很疲憊,"他結完婚就失蹤了,連我們都聯系不上。你……你也別想著找他幫忙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二叔,如果他聯系您,能不能幫我轉告一聲,就說我爸病了,很嚴重,我需要他的幫助。"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醫院的墻上,突然覺得特別累。

那一刻,我真的恨堂哥。

恨他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消失了,恨他拿走了那五萬塊,恨他連一句解釋都不給我。

可我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當初為什么那么傻,為什么要把所有的積蓄都給出去。

如果那五萬塊還在,爸爸的手術費就夠了。

如果那五萬塊還在……

03

爸爸的手術做了,但情況不樂觀。

醫生說他大腦受損嚴重,就算救回來也可能會癱瘓。后期的康復治療是個無底洞,需要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我站在ICU外面,看著里面插滿管子的父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媽媽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她抓著我的手說:"志遠,要不……要不就算了吧。我們不治了。"

"媽,你說什么呢!"我紅著眼睛說,"爸爸才六十歲,還能活很多年!"

"可是我們沒錢了啊……"媽媽的聲音在顫抖,"你還要生活,還要養家,不能把所有的錢都搭進來……"

"我去借!"我說,"能借多少借多少!"

那幾天,我幾乎把所有認識的人都聯系了一遍。

親戚們有的給了三千五千,有的直接說沒錢。朋友同事大多也是自身難保,能借個一兩千已經算不錯了。

我甚至申請了網貸,但額度只有五萬,而且利息高得嚇人。

所有能想的辦法都想了,湊到一起也才二十三萬,距離手術費還差七萬。

最后的最后,我又想到了堂哥。

我知道他可能不會接我電話,但我還是試了。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的提示音。

我又試著給堂嫂的微信發消息,發了十幾條,全部顯示已讀不回。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用力到發白。

最后,我打出了一行字:"嫂子,我爸病危,急需用錢。當年的五萬塊能不能先還我?救命錢。"

發送。

已讀。

沒有回復。

我等了一整夜,還是沒有回復。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一條消息。

不是堂嫂發來的,是堂哥的號碼發來的。那個號碼我以為已經是空號了,沒想到還能收到消息。

消息只有四個字:"對不起。"

我盯著那四個字,氣得渾身發抖。

對不起?

就這三個字?

我爸在ICU里生死未卜,我到處借錢,借到所有人都躲著我,你他媽給我發個"對不起"?

我立刻回撥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掛斷了,然后再打就是空號了。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

媽媽看見我的表情,問我怎么了。

我搖搖頭,說沒事。

我不能告訴她,我把我們全部的積蓄給了堂哥,現在堂哥連救命錢都不肯借給我們。

不能說。

說了媽媽會崩潰的。

最后,我簽了一堆網貸合同,把信用卡都刷爆了,總算湊夠了手術費。

手術進行了八個小時,爸爸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昏迷。醫生說度過了危險期,但后續治療還需要大量費用。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色,突然覺得特別累。

這兩年來,我一直在等堂哥給我一個解釋,一直相信他不是那種人。

可現在,我終于明白了。

人是會變的。

或許他從來就不是我以為的那個"好哥哥",或許那些童年的美好回憶只是我的一廂情愿。

他現在有了新生活,不需要我這個窮親戚了。

五萬塊對他來說或許只是一筆小錢,可對我來說是全部。

而他連這個"全部"都不愿意還給我。

我掏出手機,把堂哥的微信刪除了。

也把那些美好的回憶一起刪除了。

從今往后,我沒有這個哥哥。

04

爸爸在醫院住了一個月,情況雖然穩定了,但還是沒有醒。

醫生說他現在是植物人狀態,能不能醒過來要看后期康復情況。而康復治療的費用,每個月至少要兩萬。

我和秋月的工資加起來也就一萬出頭,根本負擔不起。

媽媽每天以淚洗面,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她跟我說:"志遠,要不我們放棄治療吧,讓你爸走得安詳一點。"

"不行!"我紅著眼睛說,"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

為了省錢,我辭掉了物流公司的工作,去了一家工廠做夜班,工資高一點。秋月也開始在周末做家教,一個小時一百塊。

我們把所有能省的都省了。早飯不吃,午飯吃最便宜的快餐,晚飯就泡面加榨菜。

但即便這樣,還是入不敷出。

那天是2022年1月15日,我永遠記得這個日子。

我剛下夜班,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一進門就看見秋月坐在床上哭,旁邊放著一張診斷書。

"怎么了?"我心里一緊。

秋月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我懷孕了。"

我愣住了。

懷孕……這本該是個好消息,可此時此刻,我卻高興不起來。

"孩子……我們還能要嗎?"秋月哽咽著說,"現在這個情況,我們連自己都養不活了……"

我坐在她旁邊,腦子里一片空白。

一個孩子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更多的開銷,意味著秋月要休產假,意味著我要承擔更大的壓力。

可那是我們的孩子。

"要。"我握住秋月的手,"孩子我們要,爸爸我也要救。不管多難,我們都扛過去。"

秋月哭得更厲害了:"志遠,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當初不該攔著你,不該說那些話……如果那五萬塊還在,我們現在也不會這么難……"

"不怪你。"我把她抱進懷里,"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沒關系。"

可我心里清楚,那五萬塊如果還在,我們現在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爸爸的治療費有了,孩子的開銷也有了,我們不用這么拼命。

可那五萬塊沒了。

被堂哥拿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夢見了小時候。

夢見堂哥沖進巷子,一個人對抗三個大孩子。夢見他鼻子流著血,還沖我笑。

夢見他說:"志遠,哥罩著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在夢里哭,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濕了。

秋月睡在旁邊,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我摸了摸她的肚子,心里發誓:我要給這個孩子最好的生活,我要讓他不像我一樣,不用被人欺負,不用看人臉色。

可要做到這些,我需要錢。

很多很多的錢。

第二天,我去醫院看爸爸。

病房里,媽媽正在給他擦身體。爸爸還是老樣子,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媽,你去休息會兒,我來。"我說。

媽媽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爸爸。

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我記得小時候他還是個壯漢,扛著一百斤的麻袋都不帶喘氣的。

可現在,他就這么躺著,什么都不知道。

"爸,你快醒醒吧。"我握著他的手,"我現在真的很難。秋月懷孕了,我們要有孩子了??晌疫B孩子的奶粉錢都不知道從哪兒來……"

爸爸沒有反應。

"我以為文韜哥會幫我的。"我繼續說,"小時候他對我那么好,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兄弟??墒前郑兞?。他拿了我五萬塊,連面都不見了。你說人怎么會變成這樣?"

還是沒有反應。

我靠在床邊,眼淚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二叔走了進來,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志遠,你爸怎么樣了?"二叔問。

"還是老樣子。"我擦了擦眼淚站起來,"二叔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爸。"二叔把水果放在桌上,嘆了口氣,"志遠,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我心里一緊:"什么事?"

"是關于文韜的。"二叔的臉色很難看,"他……他出事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出什么事了?"

"車禍。"二叔說,"三天前,在高速上出的車禍。現在在市里的醫院,也是植物人。"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車禍?

植物人?

"他老婆打電話給我,說他們沒錢治療了。"二叔繼續說,"問我能不能幫幫忙。我哪有錢啊,我自己都要靠退休金過活……志遠,你說這孽是造的,怎么好端端的就出車禍了呢?"

我說不出話來。

堂哥出車禍了。

成了植物人。

沒錢治療。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有解氣——讓你騙我五萬塊,這是報應。

有痛心——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怎么說出事就出事了。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老婆說,想見見你。"二叔說,"你要不要去?"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點了點頭。

05

我開車去了市醫院。

一路上我都在想,見到堂嫂后該說什么。

質問她為什么拿了我五萬塊不還?還是問她現在出事了是不是后悔?

可真的到了醫院門口,我卻猶豫了。

停車場里,我坐在車上抽了三根煙。

最后還是推開車門,走了進去。

神經外科,308病房。

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病房里,堂嫂坐在床邊,眼睛紅腫。床上躺著的人我差點認不出來——那是堂哥嗎?

他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跟我印象中那個陽光帥氣的堂哥完全是兩個人。

"志遠……"堂嫂看見我,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嫂子。"我叫了一聲,聲音很冷。

堂嫂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志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起來。"

"不,你聽我說完。"堂嫂哭著說,"文韜他……他不是故意騙你的,他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能讓他拿了我五萬塊就人間蒸發?"我的聲音在發抖,"我爸現在也在ICU躺著,我到處借錢,所有人都躲著我,你知道我多難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堂嫂抓著我的褲腿,"可是志遠,文韜他也是迫不得已??!他結婚那天就查出了胃癌晚期,醫生說最多只能活半年……"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么?"

"胃癌晚期。"堂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婚禮前一個星期才查出來的,醫生說要做手術,要化療,需要幾十萬。我們所有的積蓄都拿去買婚房了,根本沒錢治病……"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胃癌?

晚期?

"那婚禮……"

"他堅持要辦,說不想留遺憾。"堂嫂擦著眼淚,"可辦完婚禮后我們就真的一分錢都沒了。他本來想取消婚禮的,但請帖都發出去了,不辦的話親戚們會說閑話……"

我靠在墻上,腿有些發軟。

"所以他給我一箱蘋果……"

"因為他真的拿不出錢了!"堂嫂哭著說,"他收到你五萬塊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他知道那是你全部的積蓄,他想拒絕,可你已經走了……志遠,你知道他那天晚上哭了多久嗎?他說對不起你,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那后來呢?"我問,"他為什么不聯系我?為什么搬家?為什么辭職?"

"因為他在治病啊!"堂嫂說,"手術做了三次,化療做了十幾輪,頭發都掉光了。他不想讓你看見他那個樣子,不想讓你擔心……而且他說了,等他病好了,一定把錢還給你,加倍還給你……"

我捂著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他沒好起來……"堂嫂繼續說,"治了一年多,花了四十多萬,最后還是復發了。醫生說沒救了,讓我們放棄治療,準備后事……"

"那車禍……"

"他是去借錢的路上出的車禍。"堂嫂說,"你爸出事的消息他知道了,他想幫你,想把當年的五萬塊還給你??晌覀冋娴臎]錢了,他就去找以前的老板借,在高速上……"

我再也站不住了,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堂哥是為了還我錢,才出的車禍。

他本來就命不久矣,還想著要幫我。

而我呢?

我恨了他兩年。

"對不起……"我哭著說,"對不起……"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堂嫂說,"志遠,文韜他在出事前給你準備了一樣東西。他說如果他出事了,一定要我轉交給你。"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是他賣房子的錢,一共五十二萬。他說你那五萬塊救了他的命,這五十二萬是他還你的。"

我接過那張卡,手在發抖。

"還有……"堂嫂從包里又拿出一個信封,"這是他寫給你的信,他說如果他真的撐不過去了,讓我一定要交給你。"

我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泛黃的信紙。

字跡很潦草,應該是病重時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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