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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市里掛職,離任那天書記單獨握住我的手,旁邊的領導腿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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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個掛職干部,能力一般,低調得像個隱形人。」

我后來聽說,這是馮副市長在常委會上對我的評價。我叫沈屹,省發改委下派,在璦江市掛職三年,分管政策研究室——一個沒有實權、沒有油水、連科長都不愿意多坐的地方。

三年里馮副市長拿我當透明人,搶了我的項目,推了我的責,在各種場合當眾讓我難堪。我沒有解釋,也沒有爭,只是把該做的事做完了。

離任歡送會那天,市委書記走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握住了我的手,俯身說了一句話。我沒動聲色,但站在旁邊笑著的馮副市長,腿軟了。

01

省發改委的派駐函下來是三月底,我在單位收拾了兩個紙箱,裝了幾本常用的政策匯編和一套換洗衣物,其他的沒帶。

同事老賀送我下樓,在停車場說:「璦江那邊你認識人嗎?」

我說不認識。

他點點頭:「那就自己多注意。」

沒有多說什么,我也沒有多問。

報到那天是個陰天,璦江市政府大樓的門廳里有股消毒水的氣味,前臺的小姑娘打了個電話,讓我在沙發上等。我坐下來,順手把隨身包放在腿上,拉鏈是半開的,里面有一個黑色軟皮記事本,是我從省里帶來的,用了一半,后半本是空的。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馮副市長的秘書小謝下來接我。

小謝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頭發梳得很整齊,走路有點快,邊走邊介紹樓層分布,語氣是那種熟練的公務禮貌,不冷淡也不熱情。到了四樓,他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敲門,回頭對我說:「馮市長今天事多,就見幾分鐘。」

我說好。

馮副市長坐在辦公桌后面,五十出頭,鬢角已經白了,但整個人的狀態是那種保養得很好的精干,西裝筆挺,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齊齊。他抬起頭,朝我看了一眼,兩秒,目光落回桌上。

「沈屹同志,歡迎。」他的語氣是念公文的那種,「研究室那邊你去熟悉一下,有什么困難跟小謝說。」

我說謝謝馮市長。

他已經低頭看文件了。

小謝送我出去,走廊里我停了一下,把記事本從包里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寫下日期,寫下馮副市長那天說的那兩句話,寫下他抬頭的時間、兩秒。

小謝在旁邊等我,表情里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但沒有開口。

我把記事本合上,說:「走吧。」

填報到登記表的時候,有一欄是「近五年任職經歷」。我在那里停了一下,拿筆寫了兩行,劃掉,重新填了一行。



02

政策研究室在三樓最里面,走廊盡頭左轉,過了一道消防門,是一排并不寬敞的辦公室。我進去的時候,里面坐著三個人,一個在打電話,一個在看屏幕,一個抬頭看了我一眼,重新低下去。

室主任姓周,大家叫他老周,五十二歲,再過三年退休,是那種把「再過三年」掛在嘴邊當口頭禪的人。他把我領到一張靠窗的桌子旁邊,說:「這是借來的,你先用著,正式的辦公桌在申請。」

我看了看那張桌子,桌面有一道舊的茶杯印,右邊的抽屜卡了,要斜著拉才能開。我說可以。

老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壓低聲音跟我說:「你是省里下來的,我跟你說點實在的。研究室這個地方,不是沒用,是沒人在意它有沒有用。你做的東西,十份里有九份沒人看,剩下那一份,也是人家拿去用了不打招呼的。」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別較真,熬完三年走人就行。」

我說我知道了,謝謝老周。

他拍了拍我的桌子,站起來,回自己位置去了。

研究室那幾年的工作臺賬摞在窗臺上,我把它們搬下來,一本一本翻。翻完之后,我開始看市里的年度工作報告,發改委的項目清單,各部門的政策落實記錄。

看起來是一堆邊角料的東西,但信息密度很高。

每天下班前,我會整理當天看到的內容,寫進記事本里,時間、事項、相關部門、相關人員。不是分析,只是記錄,像流水賬,但每一條都有出處。

03

掛職第六周,研究室接到一個任務:做一份璦江市南部三縣農業產業轉型的調研報告,要求在兩周內完成,附政策建議。

老周分給我,說:「你省里來的,這種報告你熟。」

我去了南部三縣,走了七個鄉鎮,找了二十多個農戶和村干部談,把數據整理出來,寫了一份我認為相對扎實的報告。核心結論是:南部三縣的產業轉型有基礎,但存在兩個結構性障礙,需要省市聯動的政策配套,單靠市級資金推不動。

報告提交上去,兩周沒有動靜。

第三周,馮副市長主持一個產業發展協調會,我和老周作為研究室代表列席。會上,馮副市長用了大約二十分鐘講南部三縣的產業問題,引用了幾組數據,分析框架和我報告里的表述高度相似。

他沒有提研究室,沒有提那份報告。

會后老周走在我旁邊,壓低聲音:「看見了嗎?」

我說看見了。

他嘆了口氣:「你去找誰說理?他是分管領導,下面的成果都是他的,這是規矩。」

走廊里,馮副市長迎面走過來,和幾個人說著什么,經過我旁邊的時候,朝我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那個點頭的角度,是俯視的。

我回了個頭,沒說話。

當天晚上,我在記事本上寫下那份報告的標題、提交日期、協調會的日期、馮副市長在會上引用的數據編號。

04

那件推責的事發生在掛職第八個月。

市里有一個基礎設施配套項目,涉及南部兩個縣的道路改造,前期論證環節,研究室參與了一部分政策可行性的意見整理。我做了其中的末端部分,核心決策在發改局和馮副市長那邊。

項目推進到施工階段,出了問題:一段道路的地基勘察數據和實際情況不符,導致返工,損失了一筆錢,工期也壓后了。

馮副市長召開協調會,會上他抬頭點名:「這個問題,研究室當時是怎么把關的?」

會議室里有一種特定的安靜,那種安靜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誰來接這個鍋。

我說:「研究室負責的部分是政策依據的整理,勘察數據不在研究室的職責范圍內。但如果前期意見整理有疏漏,我來承擔。」

馮副市長看了我一眼,說:「那就研究室寫一份情況說明。」

會議結束后,市長秘書梁科在走廊里叫住我,四周沒有人,他壓低聲音:「沈處,你沒必要扛這個,勘察數據那塊是發改局的事,你知道嗎?」

我說:「我知道。」

他等了一下,以為我還有下文,但我沒有。

他看著我,表情有點復雜,走了。

我回研究室,寫了那份情況說明,措辭客觀,沒有推,沒有甩,寫完存檔,另外抄了一份在記事本上,附上協調會的日期和到場人員名單。

05

第十一個月,馮副市長分管的一個招商引資項目出了資金鏈問題。

那個項目沈屹沒有參與過,但任務壓下來的時候,是以「研究室協助」的名義。小謝打電話過來,說馮市長的意思是需要一份政策可行性報告,48小時內要,結論要「往積極方向寫」。

老周接完電話坐在那里沒動,過了一會兒說:「積極方向是什么意思你懂的。」

我說懂。

老周又說:「你打算怎么寫?」

我說按實際情況寫。

他看了我一片刻,沒有再說話。

那兩天我和老周基本沒怎么睡,把項目的批復文件、資金來源、政策依據全部過了一遍。報告寫完,結論是客觀的:項目本身有一定可行性,但當前資金缺口超過政策允許的自籌比例上限,需要補充來源說明或調整方案,否則不符合現行審批條件。

沒有往積極方向寫,也沒有往消極方向寫,就是寫了實際情況。

報告交上去,我等著被打回來。

結果小謝來電話,說馮市長批了「可用」。

我不知道那份報告后來是怎么用的。但我在整理附件的時候,順手對比了一下馮副市長之前批示過的一份項目資金說明,里面有一個數字,和公開備案文件上的數字對不上,差了一個量級。

我沒有多問,把兩份文件的文號都記在了記事本上,寫在那一欄的末尾。

06

常委會評價的事,是辦公室主任陳姐轉述給我的。

那天她端著杯子路過研究室,在門口站了一下,進來坐下,像是閑聊,說:「沈處,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心里去。」

她說馮副市長在上個月的常委會上提到了掛職干部的考核情況,輪到我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沈屹同志能力一般,低調得像個隱形人,在研究室這邊適應得還可以。」

陳姐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在等我有什么反應。

我想了一下,說:「他說得不算錯。」

陳姐怔了一秒,笑了,笑里有點說不清楚的意味,走了。

當天晚上,我把這句話記進了記事本,加了備注:常委會,時間,場合,在場人員據悉包括市委書記王鐸。

然后我把記事本合上,去洗了個澡,睡覺。

07

第二年的事情來得更密集,也更系統。

年初,省里下來一個政策研究課題,課題組公開招募成員,我申請了。申請表交上去,走正常程序,到馮副市長那邊,壓了三周,沒有批。

小謝后來傳話:「馮市長說研究室人手緊,暫時不方便抽調。」

研究室一共四個人,那段時間最忙的一個是在整理年度歸檔,另外兩個基本處于無事狀態。

我沒有再提。

到了年中評優,研究室按慣例報了一個名額上去,老周寫的是我。材料交上去,馮副市長劃掉了我的名字,換成了他分管另一個部門的一個科員。

老周來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憤懣,但也有一種無力:「說不過去,但這就是他的地盤。」

我說沒事,讓老周別為這個費心。

下半年,我整理了一份鄉鎮產業問題的調研報告,這份報告是我自己在下鄉期間順手做的,沒有接任務,純粹是因為看到了一些值得記錄的東西。報告寫完,按程序提交給馮副市長。

馮副市長批了四個字退回來:「格式不對。」

我把報告重新排了版,內容一字未動,再次提交。

這次沒有退回,也沒有任何回音。

老周在旁邊看著,搖了搖頭,沒說話。

那段時間研究室走廊里遇到別的部門的人,偶爾會有一種特定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是那種混合了同情和慶幸的眼神,意思是:這人被盯上了,還好不是我。

我不在意那些眼神。每天該做的事還是做,記事本還是每天記。

08

最難看的那次是在省里來人考察的座談會上。

那次考察是省發改委的一個調研組,來璦江看幾個重點項目的推進情況。馮副市長主持座談,參會的有各分管部門的負責人,研究室作為政策支撐部門也在列,我代表研究室參會。

會開到中段,調研組的組長——一位姓林的處長——點到研究室,讓我就政策配套情況做個說明。

我剛開口,說了不到三句話,馮副市長從側面開口:「這個問題研究室還沒摸透,就不用展開了,林處,我來給您介紹。」

會議室里有一兩秒的安靜。

林處長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馮副市長,什么都沒說。

我放下手里的材料,說:「好,我先聽各位的。」坐回去,拿起筆,繼續記錄。

馮副市長的眼神從我臉上掃過去,是滿意的,像是看一件東西放回了原位。

會后林處長出門的時候,和我擦肩而過,他沒有停,但我注意到他在那一秒的時間里,眼睛朝我的方向停了一下。

那是一種奇怪的眼神,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更像是——確認。

我當時沒有多想。后來我想起來,才明白那個眼神的意思。

09

第三年,氣氛變了。

變化是從省里開始頻繁要材料開始的。以前省里要材料,都是走統一的報表渠道,口徑是標準化的,各地按格式填報就行。但從第三年開春,省里開始點名要具體的專項材料,口徑很細,有幾項直接標注了「請政策研究室提供存檔數據」。

我按程序整理提交,沒有多問,也沒有額外溝通。

有一次材料提交之后,市里協調處的一個同事私下問我:「省里找你們研究室要那些存檔,是什么項目?」

我說是正常的數據整理。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我注意到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

那段時間馮副市長遇見我的頻率好像比以前高了一些,走廊、電梯、停車場,偶爾都會碰到。有一次他在電梯里,我后來進去,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一句:「最近還好?」

我說:「挺好,謝謝馮市長。」

電梯門開了,他先出去,走了幾步,沒有回頭。

老周有一天下班前湊過來,壓低聲音:「市里最近風聲有點緊,你感覺到沒有?」

我整理著桌上的文件,說:「做好手頭的事就行。」

老周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背上包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記事本放進包里,鎖好抽屜,關燈出門。走廊里的感應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熄滅。

10

離任手續是在一個普通的周四辦完的。

組織處的同志陪我走流程,簽字、蓋章、退證件、清檔案,大約花了半天。政策研究室的工位我已經提前收拾完了,桌面清空,那道舊的茶杯印還在,那個要斜著拉才能開的抽屜還是卡著。

老周在旁邊看著我收拾,偶爾幫我提一個紙箱,一直沒怎么說話。東西裝好,他突然說:「你這三年,不容易。」

我說:「還好。」

他紅了眼眶,低頭去搬另一個箱子,背對著我。

歡送會定在當天下午,地點是市政府招待所的一個中等包間,規格不高,符合慣例。出席的有研究室的同事,協調處的幾個熟面孔,還有馮副市長——作為分管領導,他是必須來的。

馮副市長進來的時候,笑容是那種客氣又有點放松的笑容,和我握手,說:「三年辛苦了,回去好好發展。」

語氣里有一種輕松,是送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煩之后的那種輕松。

我舉杯:「謝謝馮市長這三年關照。」

他笑了笑,轉身去和別人說話了。

酒過一巡,陳姐過來敬酒,跟我說了些祝福的話。幾個年輕同事輪流來碰杯。老周坐在我旁邊,話不多,就是坐著,偶爾給我夾菜。

包間里的氣氛是那種正常的告別氣氛,不熱烈也不冷清,有笑聲,有碰杯聲,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成下午四五點鐘的金黃色。

我以為就這樣結束了。

11

包間的門開了。

不是服務員進來加菜,是市委書記王鐸走進來,后面跟著市委辦主任,市委辦主任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包間里的說話聲像被人摁了暫停鍵,停了一瞬。

馮副市長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大,更快,邁步走過去:「王書記,您怎么來了?」

王書記和馮副市長握了握手,說了兩句,轉過來和幾個人分別打了招呼,然后他往里走,走向我這邊。

包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方向移過來。

按慣例,市委書記不出席掛職干部的歡送會。

王書記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站起來,握住。

他握著我的手,往前傾了一點,用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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