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村口的大槐樹下又聚了一群人。
"聽說了嗎?那個城里來的小子,真入贅到春梅家了。"
"可不是,今晚就是他們的新婚夜。嘖嘖,這小伙子也是想不開……"
"春梅守了三年寡,這回可算是找到人了。就是不知道,那件事兒……"
話音未落,幾個人同時閉了嘴,眼神在黑暗中交換著什么。
我叫陳默生,26歲,三個月前失業后機緣巧合來到這個叫青石村的地方。遇見春梅,是在鎮上的集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正費力地搬一箱蘋果。我幫了她一把,她抬起頭,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
"謝謝你。"她說話聲音很輕,帶著山里人特有的柔軟。
后來她告訴我,她是寡婦,丈夫三年前在山里出了事。村里人都說她命硬克夫,沒人敢娶。我看著她眼中的悲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沖動——我想保護這個女人。
我提出結婚時,她沉默了很久:"你確定嗎?村里人會說閑話的。"
"我不在乎。"我握住她的手,"我只在乎你。"
可現在,坐在這間昏暗的新房里,聽著窗外若隱若現的議論聲,我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紅燭搖曳,春梅穿著大紅的嫁衣坐在床沿,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她的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春梅,你怎么了?"我關切地問。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顫抖了幾下,終于從懷里掏出一個用舊布包裹的東西,遞到我面前。
"默生,這個……這個你必須收下。"她的聲音在發抖,"我男人走之前說過,這東西必須給我新的男人。"
我愣住了。燭光下,那塊布已經發黃發舊,邊角處還有暗紅色的斑點,像是血跡。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傳來一股陳舊的霉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
"這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春梅的眼淚流了下來,"他走的那天晚上,渾身是血地回到家,把這個塞給我,說了那句話就……就斷氣了。三年了,我一次都沒敢打開過。"
她的手在劇烈地顫抖:"村里人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這三年,他們看我的眼神……你也看到了。他們在等,等我把這個交出去的那一天。"
窗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有人在院子外面徘徊。春梅猛地站起來,緊緊抓住我的胳膊:"默生,答應我,今晚先別打開。等天亮了,等天亮了再說……"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里,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瘦弱的女人。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布包。它靜靜地躺在我掌心,卻像一塊燒紅的鐵,讓我感到熾熱和不安。
窗外的腳步聲停了,但我知道,那些人還在。
整個青石村都在等待——等待我打開這個包裹的那一刻。
我突然想起初見春梅時,她眼中那抹悲傷背后,還藏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東西。那是恐懼,還是警告?
燭火啪嗒一聲,暗了幾分。
春梅緊緊依偎在我身邊,身體冰涼。
而我手中的布包,在黑暗中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存在感,仿佛里面包裹著的,不是什么遺物,而是一個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秘密。
01
三個月前,我還是個在省城打拼的普通白領。
那天早上,部門經理把我叫進辦公室,臉上掛著公式化的歉意:"小陳啊,公司要裁員,你的崗位……"后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走出寫字樓的時候,正是深秋,風吹得人透心涼。
28歲,失業,單身,租的房子下個月就要到期。我站在人潮洶涌的街頭,突然覺得這座城市沒有一個地方屬于我。
手機響了,是大學室友李陽的電話:"默生,聽說你失業了?要不來我這邊散散心?我在鎮上開了個民宿,正缺人手幫忙。"
就這樣,我拖著行李箱來到了青石鎮。
李陽的民宿在鎮中心,生意還不錯。那天他要去縣城進貨,讓我幫忙看店。中午時分,我去鎮上的集市買菜,就遇見了春梅。
她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筐新鮮蘋果和一些山貨。太陽很烈,她額頭上都是汗。一個小販的三輪車倒車時差點撞翻她的貨筐,我沖上去幫她扶住。
"謝謝你。"她抬起頭,我看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特別,清澈干凈,卻藏著深深的疲憊。她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皮膚白皙,五官端正,要不是穿著那身舊衣服,在城里絕對是回頭率很高的美女。
"不客氣。你一個人搬得動嗎?我幫你。"
就這樣認識了。
后來我才知道,她叫王春梅,青石村人,家里種了幾畝果園。丈夫叫張建國,三年前在山里采藥時摔下懸崖,尸體找到時已經不成樣子。
"村里人都說我克夫。"有一次她平靜地對我說,"說我命硬,第二任也不會有好下場。"
"迷信。"我不以為然。
但春梅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不是迷信。建國出事之前,村里的王老太太專門來找過我,說我八字重,會克身邊的人。當時我還罵她胡說八道……結果不到一個月,建國就……"
她哭了,我抱住她。那一刻我就決定,我要娶她。
李陽知道后差點跳起來:"你瘋了?才認識一個月就要結婚?還是入贅?"
"我是認真的。"
"你知道那個村子的人怎么說她嗎?"李陽壓低聲音,"都說她丈夫的死很蹊蹺,尸體找到時身上有傷,不像是摔的,更像是……被人打的。"
"那是意外。"
"還有,她丈夫死前那天晚上,有人看見他從山上跑下來,渾身是血,嘴里還在喊'他們要殺我'。"李陽死死盯著我,"第二天一早才在山崖下找到尸體。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沉默了。
但最終,我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決定。可能是因為在城市里漂泊太久,渴望一個家;也可能是因為春梅那雙眼睛里的悲傷,讓我想要守護她。
辦婚禮那天,青石村來了不少人,但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很奇怪。既像是在看熱鬧,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村支書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李,大家都叫他李支書。他端著酒杯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春梅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那是當然。"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有些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事?我想問,但他已經走了。
傍晚時分,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扶著喝醉的春梅回到新房。她趴在我肩上,突然抽泣起來:"默生,對不起……對不起……"
"傻瓜,說什么呢。"
"你會后悔的……"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所有人都會后悔……"
我以為她只是喝多了說胡話。
直到夜深人靜,她從懷里掏出那個布包——一個用舊布包裹的,沉甸甸的東西。
"我男人走之前說過,這東西必須給我新的男人。"
她說這話時,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接過布包,第一感覺就是重,而且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霉味。
"他為什么要給我?"
"我不知道!"春梅突然激動起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死的那天晚上,半夜突然推門進來,渾身是血,臉都腫了,眼睛瞪得老大。他把這個塞給我,說'如果我死了,把這個交給你下一個男人,他會明白的'。然后他就倒下了,嘴里還在說'別讓他們找到,別讓他們找到'……"
她捂著臉痛哭:"我當時嚇壞了,叫了村里人來。等大家趕到,他已經斷氣了。第二天在山崖下找到他的尸體,村里人說他是失足摔死的。可是……可是他明明是在家里死的啊!"
我的后背發涼:"那尸體是誰搬下去的?"
"不知道。"春梅搖頭,"那天晚上村里來了好多人,亂哄哄的,有人說要趕緊送醫院,有人說來不及了……等我回過神來,建國已經被抬出去了。第二天一早,李支書來告訴我,人在山崖下找到了,已經死透了。"
這根本說不通。
我看著手中的布包,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窗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影在院墻外晃動。春梅猛地抓住我的手:"別打開!今晚千萬別打開!"
"為什么?"
"因為……因為他們在等。"她的眼神里滿是恐懼,"這三年,每次有陌生人來村里,他們都會盯著我家。他們在等我改嫁,等我把這個東西交出去……"
"他們是誰?"
春梅搖頭,她也不知道。
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月光下,院子外面確實站著幾個人影,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的房間。
其中一個,是今天敬過酒的李支書。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春梅的尖叫聲中醒來的。
"默生!默生快醒醒!"
我睜開眼,看見春梅站在院子里,臉色煞白,手指著大門的方向。
門口的地上,用白灰撒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圓圈里面畫著奇怪的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圖案。更詭異的是,圓圈正中央,放著三根香,已經燒完了,只剩下灰燼。
"這是什么?"我走過去想要擦掉。
"別動!"春梅沖過來拉住我,"這是……這是鎮宅的符。"
"什么鎮宅符?誰畫的?"
她搖搖頭,眼睛里全是恐懼:"村里的規矩。如果有外人娶進來,老人們會在第二天早上來'鎮一鎮',說是為了驅邪保平安。"
"可我看著不像保平安,更像是……"我頓住了。
更像是在警告。
吃早飯的時候,春梅一直心不在焉。我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發抖,好幾次碗差點掉在地上。
"春梅,你必須告訴我實話。"我放下筷子,"建國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個布包里到底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三年了,我一次都沒敢打開過。"
"為什么不敢?"
"因為建國死前最后一句話是……"她咬著嘴唇,"他說'千萬別打開,除非你想死'。"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又說要交給我下一個男人……"春梅的眼淚流下來,"他到底想讓我怎么辦?"
這時候,院門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是李支書和另外三個村里的老人。他們臉上都掛著笑,但那笑容讓人感覺很不自在。
"小陳啊,昨晚睡得好嗎?"李支書笑瞇瞇地問。
"挺好的,謝謝李叔關心。"
"那就好,那就好。"他的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春梅,建國留下的那個東西,交出來了吧?"
春梅的臉刷一下白了。
我擋在她前面:"李叔,您說的是什么?"
"哎呀,就是……"李支書旁邊一個瘦老頭接話了,"就是建國的遺物嘛。按村里規矩,死者的東西要由新任丈夫保管,這樣才能鎮得住。小陳,你應該已經拿到了吧?"
他們知道。
我掃了一眼這幾個老人,每個人眼里都透著一種詭異的期待。
"對,我拿到了。"我決定試探一下,"是一個布包,里面好像是……"
"別說!"李支書突然厲聲打斷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沒打開就別說!千萬別說!"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幾個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李支書干咳一聲,又恢復了那副笑臉:"小陳啊,李叔是為你好。那東西啊,看了的人要替建國辦一件事,辦不成的話……"
"辦不成怎樣?"
"辦不成……"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反正你看了就知道了。不過李叔勸你,最好先在村里住一段時間,了解了解情況,再決定要不要打開。"
說完,幾個老人就走了。
我關上門,轉身看春梅:"他們是不是在威脅我?"
春梅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我當初就不該答應嫁給你……我不該害你……"
"春梅,你聽我說。"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無論那個布包里是什么,無論村里人在隱瞞什么,我都不會丟下你。但你必須幫我,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她抬起頭,眼睛通紅:"我真的知道得不多。我只知道,建國死前那段時間很反常。"
"怎么反常?"
"他總是半夜出門,說是去山里采藥。但有幾次我偷偷跟著他,發現他根本不是去采藥,而是去了村后的老林子。"春梅的聲音越來越低,"那片林子很邪門,村里人都不敢進去,說里面埋著老輩子死的人。"
"他去那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看見他在林子邊上站了很久,好像在等什么人。"她打了個寒顫,"有一次,我看見他和另外幾個人在那里挖東西……"
"挖什么?"
"看不清,太黑了。我當時嚇壞了,就跑回來了。"春梅抓緊我的手,"第二天我問他,他說我看錯了,根本沒去過什么林子。可他的鞋上明明都是泥……"
我沉默了。一個在深夜去墳地挖東西的男人,在死前把一個神秘的布包交給妻子,還說必須給下一任丈夫……
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下午,我決定去村里走走,了解一下情況。
青石村不大,只有三十幾戶人家,大多是老人,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子依山而建,房屋錯落,最高處是一座廢棄的老祠堂。
我沿著村道往上走,不時有村民探出頭來看我,然后又縮回去,窗簾放下,窗戶關上。
這種被監視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走到村頭小賣部,我買了包煙,趁機和老板聊天。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姓趙,大家叫她趙嬸。
"趙嬸,我想打聽個事兒。"我遞過去一根煙,"建國生前,在村里人緣怎么樣?"
趙嬸接過煙,看了看我,嘆了口氣:"小伙子,你怎么就想不開呢,偏偏娶了春梅。"
"為什么這么說?"
"建國那個人啊……"她壓低聲音,"表面上老實巴交的,其實心眼多著呢。他死之前,在村里欠了不少債,說是要做生意,結果血本無歸。"
"做什么生意?"
"說是倒騰藥材,其實……"趙嬸看看四周,湊近我,"其實村里人都知道,他在干見不得人的勾當。"
"什么勾當?"
她搖搖頭,不肯再說了。
我又問了幾個村民,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辭的回答。但有一點是共同的——所有人都說建國不是個老實人,他死得"不冤"。
什么叫死得不冤?
傍晚回到家,春梅已經做好了飯。我注意到她的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怎么了?"
"今天下午,王老太太來過了。"春梅的聲音在發抖,"她說,讓你三天之內打開那個布包,否則……"
"否則怎樣?"
春梅沒有回答,只是把一張紙條遞給我。
紙條上用毛筆寫著幾個字:"三日之內,了卻前塵,否則后果自負。"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寫的。
我把紙條攥在手里,心里涌起一股怒火。這些村民到底在搞什么鬼?
"春梅,那個布包現在在哪?"
她指指臥室:"在衣柜最上面,我用箱子鎖起來了。"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找到那個箱子。箱子上了鎖,鑰匙在春梅手里。我讓她拿來鑰匙,打開箱子。
布包靜靜地躺在里面。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我看見布包表面那些暗紅色的斑點,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我伸手去拿,春梅突然抓住我的手:"別!別打開!"
"為什么?"
"我害怕……"她渾身發抖,"建國死前說,打開的人要替他辦事。如果辦不成……"
"如果辦不成怎樣?"
她的牙齒在打顫:"如果辦不成,就會和他一樣,死在村后的林子里。"
03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腦海里反復出現春梅說的那句話——"死在村后的林子里"。建國真的是死在林子里嗎?可村里人明明說他是失足摔下山崖的。
凌晨兩點,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咚、咚、咚——三聲,停頓,又是三聲。
春梅也醒了,她緊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里滿是恐懼。
"誰?"我大聲問。
沒有人回答。
咚、咚、咚——敲門聲繼續,有節奏,像是某種信號。
我披上衣服,拿起床頭的手電筒走到院子里。院門在黑暗中微微搖晃,好像剛剛有人碰過。
我猛地拉開門——外面空無一人。
但地上又多了一樣東西:一只死鳥,脖子被擰斷了,擺成一個詭異的姿勢,旁邊用樹枝擺成一個箭頭,指向村后的方向。
那個林子的方向。
我彎腰去撿,突然聽見身后傳來春梅的驚呼。回頭一看,她站在臥室門口,臉色慘白,手指著房間里。
"布包……布包不見了!"
我沖進房間,衣柜大開,箱子還在,但里面是空的。
"明明鎖著的,鑰匙也在我身上……"春梅翻遍了口袋,鑰匙還在,"怎么會……"
我的后背升起一股涼意。有人進過我們的房間,在我們睡著的時候,無聲無息地打開了鎖著的箱子,拿走了布包。
"是村里人干的。"我咬牙道,"他們在逼我。"
天剛亮,我就去找李支書。
李支書家是村里最大的院子,門口還拴著一條黃狗。我敲門的時候,黃狗沖我狂吠,但李支書開門后,它立刻就安靜了。
"小陳啊,這么早。"李支書穿著背心,叼著旱煙,"有事?"
"李叔,昨晚是不是有人去我家了?"
"去你家?"他瞇著眼睛,"誰去你家了?"
"建國留下的那個布包被人偷了。"我死死盯著他,"李叔,您知道是誰拿的嗎?"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被偷了?那可不行,那東西很重要。"
"重要?"我抓住這個詞,"李叔,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沒打開過?"
"沒有。"
"那就對了。"他吐出一口煙,"小陳,李叔問你,你怕不怕死?"
這個問題讓我一愣。
"不怕死,就去村后林子里找。"李支書轉身要關門,"今晚子時,一個人去,別帶春梅。去了你就明白了。"
"等等!"我攔住門,"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既然娶了春梅,拿了建國的東西,就得替他走完最后一程。"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冷,"這是規矩,青石村的規矩。你不去也行,那就離開這個村子,永遠別回來。"
"如果我不離開,也不去呢?"
李支書看著我,突然笑了,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那你就問問春梅,三年前建國為什么要死。"
他關上了門。
我呆站在原地,腦子里亂成一團。
回到家,春梅已經做好了早飯,但她一口都沒吃,只是坐在那里發呆。
"春梅,李支書讓我今晚去村后林子。"我坐下來,"他說那是村里的規矩。"
春梅猛地抬起頭:"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么?"
"因為……因為建國就是在那里死的!"她終于說出了真相,"他不是摔下山崖的,他是在林子里被人殺死的!"
我震住了。
"那天晚上,他從林子里跑回來,渾身是血,說有人要殺他。"春梅痛哭起來,"他讓我帶著布包跑,跑得越遠越好。可還沒等我收拾東西,村里人就來了,他們說建國出事了,要送醫院。然后……然后就把他抬走了……"
"第二天,李支書告訴我,建國失足摔下山崖,死了。"她捂著臉,"我想報警,可李支書說,如果報警,建國干的那些事就會被查出來,到時候我也要坐牢……"
"建國干了什么?"
春梅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前那段時間,總有陌生人來村里,都是半夜來的。他們來了以后,建國就會去林子里,然后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
一個模糊的輪廓在我腦海中浮現——走私?盜墓?還是其他什么見不得光的生意?
而那個布包,很可能就是建國的"證據"或者"貨物"。
"春梅,村里有多少人參與了建國的生意?"
她想了想:"至少有五六個,都是村里的老人。李支書肯定是其中之一。"
我明白了。難怪建國死后,全村人都知道那個布包的存在,卻沒有人敢動它。因為那是一個燙手山芋,誰拿到誰就要背上建國的"債"。
而現在,這個"債"落到了我頭上。
下午,我決定先去村后林子探探路。
那片林子在村子最西邊,被一道矮墻圍著,墻上爬滿了藤蔓。林子里很密,陽光幾乎透不進來,地上鋪滿了枯葉。
我翻墻進去,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子里很安靜,安靜得可怕。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呼呼聲。
我用手電筒照著前方,發現地上有一條隱約的小路,兩邊的草被踩倒過,說明經常有人走。
沿著小路往里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個土坑,坑里堆著一些燒過的紙灰和香燭。坑的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字:
"建國之墓"
可村里明明說建國葬在村子的公墓里,這里怎么會有他的墓?
我走近土坑,發現坑邊還散落著一些東西:幾支香煙、一瓶白酒、還有幾張冥幣。有人在這里祭拜過,而且是最近。
我正要仔細查看,突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轉身,手電筒照過去——
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你是誰?"我大聲問。
人影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舉起了手,手里拿著一個東西。
我定睛一看——是那個布包。
"你想要嗎?"那人的聲音沙啞,聽不出男女,"想要就過來拿。"
我猶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
那人突然轉身就跑,速度極快,瞬間就消失在林子深處。
"站住!"我追了上去,但林子里到處都是樹木和藤蔓,根本追不上。
等我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
四周都是一樣的樹木,一樣的昏暗,一樣的死寂。
我打開手機想看導航,卻發現沒有信號。
就在這時,我聽見前方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聲——那是春梅的聲音。
"默生……救我……"
我的心一緊,朝聲音的方向跑去。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出現了一座破舊的小木屋。
木屋的門半開著,里面黑洞洞的。
春梅的哭聲就是從里面傳來的。
我走到門口,用手電筒往里照——
屋里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但就在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墻角時,我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具骸骨,蜷縮在角落里,頭骨上有一個明顯的窟窿。
骸骨的手里,緊緊握著一個布包。
04
我差點尖叫出聲。
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刻離開,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步。手電筒的光束在顫抖,我死死盯著那具骸骨——衣服已經腐爛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件深藍色的夾克。
骸骨手中的布包,和春梅給我的一模一樣。
這時,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轉身,手電筒照過去——是李支書和另外幾個村里的老人,他們每個人手里都拿著手電筒,把我圍在中間。
"小陳,你不該現在來的。"李支書嘆了口氣,"時辰不對。"
"這是怎么回事?"我指著屋里的骸骨,"他是誰?"
幾個老人對視一眼,沉默不語。
"說話!"我的情緒快要失控了,"你們到底在隱瞞什么?"
"他叫張建國。"終于,李支書開口了,"春梅的前夫。"
我愣住了:"可是建國不是葬在公墓了嗎?"
"公墓里埋的是另一個人。"李支書走到木屋門口,看著里面的骸骨,"建國真正死的地方,就是這里。"
"為什么要撒謊?"
"因為他死得不光彩。"旁邊一個老人接話道,"三年前那晚,建國帶著幾個外地人來這個林子交易。東西交了,錢也收了,但他反悔了,想獨吞那批貨。結果那些人發現了,把他打死在這里。"
"什么貨?"
"藥材。"李支書說,"特殊的藥材,從山里深處挖出來的。那東西值大價錢,但挖起來犯法。建國當時組織了村里幾個人一起干,說好了賺了錢大家分。結果他想獨吞,還威脅要去公安局告發我們……"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所以你們殺了他?"
"不是我們!"李支書激動起來,"是那些外地人干的!我們趕到的時候,建國已經死了!"
"那你們為什么不報警?"
"報警?"另一個老人冷笑,"報警我們全都要進去!那批藥材還在村里藏著呢,警察一查,誰都跑不了!"
我明白了。所以他們編造了"失足墜崖"的謊言,在公墓里埋了另一具尸體,而建國的真正遺骸,就這樣被留在了林子里。
"那布包里裝的是什么?"
李支書看著骸骨手中的布包:"是建國留下的賬本。上面記著這三年來所有的交易記錄,還有那批藥材藏在哪里。那些外地人一直在找這個東西,建國死前把它藏在了春梅那里。"
"所以你們讓春梅改嫁,就是為了把這個燙手山芋轉移出去?"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們把我當成什么了?"
"小陳,你聽我說。"李支書走近一步,"那批貨現在還在村里,價值至少五百萬。只要你幫我們把它處理掉,這錢我們分你一半。"
"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李支書的臉色沉下來,"你娶了春梅,拿了布包,就得替建國把這件事辦完。這是規矩!"
"什么狗屁規矩!"我想往外沖,但被幾個老人攔住了。
"小陳,別逼我們。"李支書掏出一把刀,"建國當年不聽話,下場你也看到了。你要是聰明,就老老實實配合。錢拿到手,你和春梅想去哪去哪,我們絕不攔著。"
我被逼到墻角,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就在這時,林子外面傳來春梅的喊聲:"默生!默生你在哪!"
"在這!"我大喊。
幾個老人的臉色變了。李支書罵了一句,揮手道:"先走!"
他們迅速消失在林子里。
春梅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看見我平安無事,一把抱住我哭了起來:"我以為你出事了……我以為……"
"春梅,對不起,是我把你拖進來的。"我抱緊她,"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個村子。"
"不行。"春梅搖頭,"他們不會讓我們走的。這三年我想走多少次了,每次都被攔下來。他們在等,等一個外來的男人,一個可以替建國背鍋的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你……"
我擦掉她的眼淚:"別哭,我們一起想辦法。"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春梅燒了熱水,讓我洗個澡壓壓驚。我坐在浴缸里,腦子里亂糟糟的。
建國死在林子里,村里人為了掩蓋真相編造謊言。他們讓春梅改嫁,就是為了找一個外來者,一個可以幫他們處理那批貨的替罪羊。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跳進了這個陷阱。
最可怕的是,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很可能會對我和春梅下手。
我必須想辦法。
洗完澡出來,春梅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我坐在床邊,看著她憔悴的臉,心里涌起一陣愧疚。
如果當初聽了李陽的勸告,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可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我輕輕起身,走到客廳。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房間映得慘白。
就在這時,我聽見窗外有動靜。
我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
院子里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我,穿著深藍色的夾克,和林子里那具骸骨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樣。
他慢慢轉過身來——
那張臉已經腐爛了大半,空洞的眼眶里仿佛還殘留著憤怒和不甘。他張開嘴,發出一個字:
"還……"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下一秒,那個身影就消失了,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那是建國的鬼魂嗎?他是來索命的嗎?
還……他要我還什么?
突然,我想起李支書說的話——"替建國把事情辦完"。
難道建國的鬼魂也在逼我?
這一夜,我再也沒能入睡。
05
天剛蒙蒙亮,我就起床了。
春梅還在睡,我沒有叫醒她,自己走出了院子。
村子里很安靜,偶爾有幾聲雞叫狗吠。我沿著村道往下走,想找個地方清醒一下頭腦。
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看見趙嬸正在開門準備營業。
"小陳,這么早。"她看見我,愣了一下,"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睡好。"我走過去,"趙嬸,我能問您個事兒嗎?"
"你說。"
"建國生前,除了村里這幾個老人,還有其他人和他一起做生意嗎?"
趙嬸的臉色變了變:"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李支書告訴我的。"我決定賭一把,"他說建國留下了一批貨,讓我幫忙處理。但我總覺得不對勁,想打聽清楚再決定。"
趙嬸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你也卷進來了。小陳,你知道建國當年挖的是什么藥材嗎?"
"不知道。"
"野山參。"她壓低聲音,"但不是普通的野山參,是從村后那片禁地里挖出來的。"
"禁地?"
"就是那片林子。"趙嬸看看四周,確認沒人才繼續說,"很多年前,那里埋過一批人。什么人不知道,反正村里老人說那地方邪門,不能隨便進去。但建國不信邪,帶著人進去挖參。"
她頓了頓:"頭幾次還挺順利,挖出來的參確實個頭大,品相好,賣了不少錢。但后來……后來就開始出事了。"
"出什么事?"
"先是一起挖參的老王,半夜做夢夢見一個女人哭,醒來發現枕頭濕透了。后來他兒子出車禍死了。"趙嬸打了個寒顫,"再后來是老劉,挖參時鐵鍬突然斷了,砸到腳上,腳趾頭斷了兩根。最后是建國……"
"他死之前,有沒有什么異常?"
"有。"趙嬸點頭,"死前那個月,建國每天晚上都做噩夢,說夢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要他還債。他去找過算命的,算命的說他挖了不該挖的東西,沖撞了山神,要遭報應。"
山神?我不信這些。
但建國確實死了,而且死得很慘。
"趙嬸,那批參現在在哪?"
"藏在村里某個地方,具體在哪只有李支書他們幾個知道。"趙嬸看著我,"小陳,我勸你一句,那東西沾不得。建國死了,老王和老劉也沒好下場,你要是再插手……"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我謝過趙嬸,轉身往回走。路過李支書家門口時,看見他正在院子里澆花。
"小陳,想清楚了?"他放下水壺,笑瞇瞇地問。
"想清楚了。"我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幫你們,但有個條件。"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