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黃植誠詞條、維基百科·黃植誠(中文版)、鳳凰網(wǎng)歷史專題《1981,對話的年代》、參考網(wǎng)·《黃植誠:1981年駕機起義,回歸大陸》、知乎·搜狐·網(wǎng)易歷史頻道綜合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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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8日,上午8時20分,臺灣桃園基地。
停機坪上,編號5361的F-5F雙座戰(zhàn)斗機已經(jīng)完成起飛前的一切檢查。
這款飛機是美國諾斯羅普公司專為出口研制的輕型戰(zhàn)機,臺灣以每架650萬美元的價格從美方購得,機身正面漆有"中正"兩個字。
兩個人依序登上這架飛機:前座是國民黨空軍第五聯(lián)隊督察室少校飛行考核官黃植誠,29歲,飛行時數(shù)超過2100小時,先后駕駛過5種型號的戰(zhàn)機,是臺灣空軍第五聯(lián)隊的業(yè)務骨干;后座是空軍5大隊中尉飛行員許秋麟,當天的任務名義上是接受儀表飛行技術考核。
地面人員在一旁例行目送,什么異常都沒發(fā)現(xiàn)。
黃植誠對著地勤做了一個V字手勢,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shù)次,每次出任務前都是這樣。
飛機隨后滑出,機輪抬起,兩個人一同消失在云層里。
一小時零八分鐘后,1981年8月8日上午9時28分,這架F-5F戰(zhàn)機在福建福州義序機場安全降落。走出機艙的,只有黃植誠一個人。
許秋麟已經(jīng)在更早的時候,從東引島上空跳了傘。
消息傳回臺灣,當天就引爆了整個臺灣軍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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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廣西橫縣到臺灣桃園:黃植誠這個人,以及他謀劃了兩年的計劃
要把這件事講清楚,先得把黃植誠這個人的底子交代清楚。
1952年1月,黃植誠出生于臺灣,祖籍廣西省永淳縣盆象村,今屬橫州市。
他的父親是隨國軍撤臺的空軍地勤人員,在黃植誠三歲半時因病去世,留下母親一個人帶著黃植誠和兩個哥哥、一個姐姐生活。
他的二哥后來成為國軍空軍少校,姐夫是國軍中校,母親還曾被國民黨空軍選為"模范母親"。
這個家庭,跟臺灣空軍的關系,從上一輩就已經(jīng)深度捆綁了。
1969年,黃植誠高中畢業(yè),按臺灣"國民服役條例"進入崗山空軍軍官學校開始飛行訓練。
1973年,他以空校優(yōu)秀生的身份畢業(yè),正式踏入國軍飛行序列,此后歷任飛行員、分隊長,26歲晉升少校,出任第五聯(lián)隊督察室飛行考核官。
這個職位的含義是:他來審核別人的飛行技術是否過關,他的結論直接決定被考核者的去留和晉升。
到1981年準備起義時,他已駕過5種型號的飛機,飛行時數(shù)超過2100小時。放在臺灣空軍同齡飛行員里,這個數(shù)字是頂尖水準。
但黃植誠的問題在于,他在臺灣軍隊里一直活得不舒服。
他性格直,不會拐彎抹角,有話直說,這種人在任何體制里都容易吃虧。
服役期間,他因為發(fā)表了一些被上級認為"思想有問題"的言論,被監(jiān)察室找去談話不止一次。
有一次在基地看到大陸空飄過來的氣球落下傳單,周圍的飛行員四散逃開,黃植誠沒動,還當場說了一句"就這膽量,還談光復大陸"——這句話被人舉報,當晚就被監(jiān)察室約談。
這類摩擦,在他服役的十幾年里反復出現(xiàn)。
另一條線,是他母親從小給他講的大陸的事。
黃植誠的父親老家在廣西橫縣,母親是四川成都人,父母都是隨國軍撤臺的那一批人。
母親時常跟他說大陸的事,說家鄉(xiāng)的樣子,說一生最大的遺憾是再也回不去。
這些話,黃植誠從小聽到大,聽進去了。
1979年,大陸發(fā)出了一個具體信號。
福建前線駐軍重申了1962年頒布的《駕機起義蔣軍空軍人員的獎勵規(guī)定》,凡駕機歸來者按機型給予黃金獎勵,同時公布了福州義序、汕頭、浙江青田等機場的航向、電臺呼號和波長,相當于給有意向的人劃出了路線圖。
這份通告在臺灣軍隊內部悄悄流傳,黃植誠看到了,也記下了。
從1979年到1981年,黃植誠私下謀劃了整整兩年。
這兩年里,他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過任何信息,包括他最信任的戰(zhàn)友,包括他的家人。
一切都是他一個人在腦子里反復推演:用什么機型、從哪個機場起飛、走什么航線、如何規(guī)避臺灣的雷達、到大陸哪個機場降落。
1981年8月8日,機會來了。
當天他的任務是對5大隊中尉飛行員許秋麟進行儀表飛行考核,飛機由他前座駕駛,許秋麟坐后座,主要負責監(jiān)看儀表、學習操作流程。
雙座機的結構決定了一件事:方向控制權在前座,后座的人能看到儀表異常,但無法強行改變航向。這是黃植誠等待了很久的那種飛行條件。
起飛前,他對著地勤做了個V字手勢,和往常每次出任務前一模一樣。
沒有人注意到任何異常。
飛機離地之后,他命令許秋麟把暗艙罩蓋上,理由是要飛特技動作,做儀表飛行訓練。
這是教學飛行里的標準操作程序,許秋麟沒有任何理由懷疑,照做了。
暗艙罩落下之后,黃植誠切斷無線電,降低飛行高度,轉入超低空飛行,刻意繞開臺灣的地面雷達監(jiān)控網(wǎng)絡,然后將機頭轉向西邊——福建方向。
【二】東引島上空發(fā)生的事,以及兩個人就此分開的那一刻
飛機在低空向西飛行。
許秋麟在后座把著儀表,暗艙罩把外部視野全部隔斷,他沒有任何辦法判斷飛機的實際位置。
等黃植誠飛到福州機場上空,許秋麟打開暗艙罩。
他看到的不是臺灣的海岸線,是大陸的地形輪廓——福州機場就在下方。
許秋麟當即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立刻強烈要求返回臺灣。
他的情緒很激動,反應也很直接。
他的理由一點都不復雜:父母在臺灣,妻小在臺灣,他的整個生活都在臺灣,他沒有走的準備,也沒有走的理由。
兩個人在座艙里爭執(zhí)起來,飛機在福州機場上空盤旋,一邊消耗剩余油量。
黃植誠做了一個決定:他不強迫許秋麟。
這時候油量的情況是:已經(jīng)不夠飛回桃園了,但夠飛到東引島。
東引島是國民黨控制的馬祖列島最北端的一個小島,距離福州不遠,面積不到兩平方公里,島上駐有國軍,布置了防空火力,是臺灣在馬祖一線的前哨陣地。
黃植誠掉轉機頭,飛離大陸方向,飛到東引島上空,讓許秋麟在島嶼上空跳傘。
許秋麟跳了。
黃植誠在前座看著許秋麟的降落傘在東引島上方打開,目送他安全落地,然后再次掉轉機頭,第二次飛向福建方向。
這段折返額外消耗了相當一部分燃油。
等他第二次飛抵福州機場上空時,油箱里已經(jīng)所剩無幾。
1981年8月8日上午9時28分,F(xiàn)-5F在福州義序機場降落,黃植誠走出機艙,踩上大陸的土地。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上大陸。
地面人員在檢查飛機時,發(fā)現(xiàn)了后艙蓋上的一處豁口。
這個豁口是許秋麟出艙跳傘時留下的,它的存在,完整地說明了這架飛機在途中發(fā)生過什么。
同一時刻,東引島上,許秋麟被島上駐守的國軍士兵包圍,開始接受第一輪問詢。
從這一刻起,兩個人走上了各自完全不同的后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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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臺灣震動:高魁元辭職,整肅開始,許秋麟被停飛
黃植誠降落福州的消息,當天就通過各種渠道傳回了臺灣。
臺灣方面的反應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期。
一架F-5F雙座戰(zhàn)斗機,650萬美元,臺灣空軍當時的主力機型之一,連人帶機就這么飛到了對岸。
這件事在軍事層面的實際損失已經(jīng)夠大——F-5F是臺灣當時最先進的機型,大陸拿到這架飛機之后能進行全尺寸的技術研究。
但對臺灣高層來說,軍事?lián)p失之外,政治上的震動更為棘手。
時任臺灣"國防部長"高魁元,事發(fā)當日引咎辭職。
這是臺灣戰(zhàn)后軍事史上極少出現(xiàn)的情況,一個部長級的官員因為一名飛行員的單獨行動而承擔直接的政治責任,可見這件事對臺灣高層的沖擊有多大。
與此同時,黃植誠原先所在的第五聯(lián)隊,長官們被大批調離,接受審查。
臺灣空軍內部迅速啟動了一場大規(guī)模整肅:飛行員的思想政治審查被大幅加強,基地安保管理被重新梳理,飛行員出任務的審批流程被收緊,一批被認為存在思想隱患的飛行員被停飛接受審查。
整個臺灣空軍體系,在這件事之后的相當長時間里,都處于高度戒備和清查狀態(tài)。
許秋麟,在這場風暴里的位置極為尷尬。
他是那天飛機上的第二個人,他親歷了全程:黃植誠改變航向、飛機進入大陸空域、爭執(zhí)、東引島跳傘。
這些過程,他全部經(jīng)歷,全部需要向臺灣軍方如實陳述。
臺灣情報部門和軍方要追問的問題,集中在幾個核心點:你事先知道黃植誠要起義嗎?你為什么沒有阻止?你為什么在飛機上沒有采取更主動的措施?你是否曾經(jīng)配合他的計劃?
這些問題,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難以應對。
說完全不知道,對方未必相信;說察覺了但來不及,對方會追問為什么之前沒有舉報過黃植誠的任何異常跡象。
許秋麟在臺灣服役的飛行員里,屬于正常履職的一類,沒有特別的異見記錄,但這不代表他能夠從這場審查中輕松脫身。
據(jù)各方資料綜合,許秋麟在東引島落地后被立即帶走問詢,隨后轉回臺灣本島,接受了持續(xù)一段時間的正式審查,審查期間處于停飛狀態(tài)。
臺灣方面從未公開這場審查的具體時長、審查的全部內容、以及審查過程中的任何細節(jié)。
審查最終形成的結論是:許秋麟被認定為受蒙蔽的一方,沒有參與策劃,屬于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帶上了那架飛機。
他在發(fā)現(xiàn)實情后,明確拒絕了繼續(xù)前往大陸,堅持要求返臺,并從東引島跳傘回來,落地后第一時間向軍方匯報了事件經(jīng)過。
臺灣給出的處置結果是:晉升許秋麟為少校。
這個結果從字面上看,像是一種肯定。
一個受害者,做了正確的選擇,得到了相應的回報。
但實際上,這紙晉升令背后跟著的東西,遠比一個軍銜復雜。
在臺灣空軍的體制運作邏輯里,一個與重大起義事件深度關聯(lián)的飛行員,即便最終被認定清白,也很難再被安置到核心飛行崗位。
這條邏輯不會被寫進任何公文,不會有任何人明確表態(tài),但它決定著崗位安排、任務分配、晉升通道里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實際發(fā)生的事情。
體制的記憶比任何人的記憶都長,檔案里的那段經(jīng)歷,不會因為審查結論清白就真正消失。
許秋麟少校的后續(xù),在臺灣的公開記錄里,幾乎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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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兩份文件,各自的重量,以及北京傳來的那個消息
1981年8月12日,也就是黃植誠降落福州義序機場后的第四天,福州軍區(qū)正式為他舉行了歡迎大會。
這場歡迎大會的規(guī)格是認真的。
按照1962年福建前線駐軍頒布的《駕機起義蔣軍空軍人員的獎勵規(guī)定》,黃植誠獲得黃金7000兩,折合當時人民幣65萬元。
1981年,全國城鎮(zhèn)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約在500元左右,普通工人月薪大約30元。
65萬,是普通工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數(shù)字。這筆獎勵是公開的,有據(jù)可查,寫進了當時的各類報道。
與此同時,大陸對外發(fā)布這件事的方式,卻出乎很多人意料。
不是新華社的頭版頭條,沒有大規(guī)模的輿論造勢,發(fā)布消息的是中國新聞社,通稿只有幾百字,用詞克制,僅稱黃植誠擁護祖國統(tǒng)一的主張,于8月8日上午9時28分從臺灣桃園機場駕駛F-5F型飛機起義回歸祖國大陸,在福建前線空軍某機場安全降落。
具體是哪個機場,通稿里沒有說。
香港媒體當時對這個細節(jié)做了專門的解讀。
《星島晚報》的報道稱,大陸這次選擇低調處理,折射出當前對臺統(tǒng)戰(zhàn)政策的調整取向:強調統(tǒng)一,淡化對抗,不把一次飛行員起義事件包裝成攻擊臺灣當局的輿論武器。
美聯(lián)社則更直接地說,這次事件是大陸對臺政策的一次成果展示。
兩家媒體的角度不同,但都注意到了大陸這次罕見的克制。
臺灣那邊,許秋麟的少校晉升令,大約也在這個時間段內正式落地。
兩份文件,一份在福州,一份在臺北,承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
黃植誠那份:65萬元獎金、軍職任命、各級領導接見,以及此后一步步展開的新生活。
許秋麟那份:是審查結束之后的定論,安靜,沒有儀式,沒有公開報道,臺灣媒體在這件事上幾乎沒有對他做過任何后續(xù)跟蹤。
大陸方面的克制處理,在客觀上也給了許秋麟一些緩沖。
如果大陸大張旗鼓地把這件事包裝成國軍飛行員集體厭戰(zhàn)、爭相歸來的輿論攻勢,臺灣方面承受的內部壓力就會更大,對許秋麟這樣關聯(lián)人物的清查力度就會進一步升級。
但大陸沒有這么操作,這個選擇讓許秋麟在臺灣的處境,至少沒有更壞。
兩個人的命運,就在這段時間里各自走向了它該去的地方。
臺灣那邊的整肅仍在持續(xù),許秋麟的名字仍然掛在審查檔案里,飛行資格仍處于凍結狀態(tài)。
大陸這邊,黃植誠正在福州等待進一步的安置安排。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臺灣內部動蕩、盯著這架F-5F戰(zhàn)機的技術研究價值的時候,1981年10月,北京傳來了一個消息:國家最高層親自過問了黃植誠的安置事宜,并對這件事留下了一句批示。
這句批示的內容,在當時沒有對外公開。
若干年后,黃植誠本人在采訪中第一次提及那句話的具體內容,所有聽到的人,都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