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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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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自打上次和大佐的風波平息,還沒過兩三天光景,金海灘會所里,小賢、海波一眾兄弟正圍坐在一起喝茶閑談。幾人看著當下的場子,心里都暗自感慨,如今的金海灘早已不復往日風光,比起城里新近開業的一眾夜場,差距肉眼可見。
那些新場子裝修新潮、玩法多樣、人氣鼎盛,反觀金海灘,還守著老舊夜總會的經營模式,一成不變、死氣沉沉。
“這么下去不是辦法,”有人沉聲開口,“再這么敷衍經營,咱們根本沒法跟林哥交代。”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此前林哥便有心布局產業,打算打造一家堪比香格里拉規格的五星級大酒店,托付眾人選址籌備。大家曾在凈月片區忙活許久,耗費大量時間精力,還搭進去林哥不少人情,可最后那塊地界沒能入林哥的眼,到頭來全部付諸東流,純屬白費功夫。
究其根本,凈月地處長春城郊,遠離市中心,地段短板太過明顯,完全撐不起高端酒店的定位。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林哥再度吩咐小賢,讓他繼續多方物色優質地塊,一旦敲定合適場地,便立刻動工新建五星級酒店,后續交由小賢全權打理。
眾人聞言皆是犯難,遍尋全城都難尋適配的地段,這無異于大海撈針,簡直是強人所難。一群人正蹙眉琢磨、束手無策時,海波的手機驟然響了起來,打破了沉悶的氛圍。
海波接起電話,語氣平淡:“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年輕、帶著哽咽的聲音:“是海波叔叔嗎?”
“我是張海波,你是誰?”
“海波叔叔,我是愛軍。”
海波語氣瞬間柔和下來:“愛軍?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你爸媽一切都好吧?”
話音剛落,聽筒里的哽咽聲更重了幾分:“我爸昨天半夜走了,臨走前還一直念叨你,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臨走沒能再見你一面。”
聞言,海波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頓,指尖瞬間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一股酸澀驟然涌上心頭。旁人或許不知,但小賢身邊的老兄弟都清楚海波的過往:早年他曾在廣州服役,身披戎裝,專職特勤工作。
愛軍的父親薛振來,正是海波當年入伍時的直屬連長。彼時海波初入隊伍,青澀懵懂,全靠薛振來悉心提攜、重點栽培,把他留在身邊當勤務兵,手把手教他射擊、實操、處世立身的本事。海波素來敬重這位老連長,私下早已將他視作恩師、視作師傅。
兩人相伴共事五六年,朝夕相處、并肩歷練,情誼早已超越上下級,勝似親生兄弟。
退伍之后,海波又從事了兩年特種勤務工作,后來拗不過家中長輩勸說,才重回長春落腳。可在薛連長心里,始終對海波步入社會、混跡江湖的選擇耿耿于懷,每每想起都滿心惋惜、怒其不爭。因此那幾年,兩人雖有聯系,卻早已不復往日親密。
薛連長的老家在黑龍江漠河,退役后先返鄉安置,之后調任通化任職。近一年多,歷經世事打磨的老連長漸漸通透,終于理解了海波當年的無奈與抉擇,二人聯系才慢慢多了起來,舊日情誼逐步回暖。誰也未曾料到,世事無常,這位亦師亦友的老連長,竟會驟然離世。
海波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帶著難掩的沙啞,鄭重說道:“愛軍,你在家等著,我下午立馬趕過去,必定送你爸最后一程。”
“好,海波叔叔,我也是這么盼的,有你送我爸最后一程,他老人家也能走得安心。我家還是以前的老住址,沒變過。”
掛斷電話,海波眼眶早已通紅泛紅。一旁的小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里頓時咯噔一下,暗覺大事不妙。旁人或許不清楚,可小賢最了解海波的性子。
當年兩人初識,海波在火車站一住就是近一個月,日日飲酒沉默,半月相處下來幾乎不見喜怒,素來沉穩內斂、情緒從不外露。小賢從未見過他這般動容失態,心知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賢哥,我得去一趟通化,我老連長走了。”海波沉聲說道。
旁人或許疑惑,為何老連長此前調回漠河,如今卻在通化離世?實則薛連長祖籍漠河,從隊伍退役返鄉后,又調任通化擔任公職,屬于正常的干部轉業安置,退居二線后職級依規降了半級,一直安穩在通化生活。
海波緩了緩心緒,接著說道:“當年我在部隊,全靠老連長一路提攜照拂,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于情于理,我都得親自送他最后一程。另外家里如今正是難處,我能搭把手的,一定盡力幫襯。”
“應該的,你抓緊動身,路上注意安全。”小賢當即應允。
“賢哥,這邊要是有急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隨叫隨回。”
“你先等等。”小賢抬手叫住他,俯身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厚厚一沓現金,遞到海波面前,“我不知道具體數目,你拿去給老連長家里添補些許。要是不夠,隨時跟我說。”
海波連忙擺手:“賢哥,不用,我自己有錢。”
“拿著。”小賢語氣懇切,“你的老大哥,也是我們所有人的老大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別推辭。”
海波心中一暖,鄭重接過:“謝謝賢哥。”
緊接著,小賢又掏出一把奔馳車鑰匙。平日里他自己常開皇冠,這輛奔馳很少自用,向來留給兄弟們外出辦事、撐場面使用。旁人大多愛慕豪車、熱衷高調張揚,唯獨小賢向來低調,凡事優先顧及兄弟。
“開這車過去,體面些。”
海波不再矯情,接過鑰匙轉身便動身啟程。
一路疾馳,不多時海波便抵達通化,驅車直奔薛連長家中。薛家是一處尋常平房院落,規模不算奢華,卻也寬敞整潔。院內早已設起靈堂,正中央懸掛著薛振來的黑白遺照,肅穆莊重。周遭擠滿了前來吊唁的親戚鄰里,氣氛悲戚沉重。
院外駛來的黑色奔馳格外醒目,眾人紛紛側目張望。車子停穩后,身著規整西裝、身姿挺拔的海波推門下車,神情肅穆,步履沉重地朝著靈堂走去。
海波快步走到靈堂跟前,抬眼望著照片里眉眼依舊剛毅的老連長,積攢的情緒瞬間繃不住,熱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老連長兩個兒子,老大薛愛國,老二薛愛軍,看見海波落淚,兄弟二人連忙上前勸慰。
“海波叔,您別哭了。”
海波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壓下心底的酸澀,轉身走到薛連長妻子面前,語氣誠懇又心疼:“嫂子,您節哀。往后家里但凡有任何難處,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您隨時開口,千萬別客氣。”
薛嫂子紅著眼眶,強撐著穩住情緒,溫和回道:“海波,你大老遠趕過來辛苦了,先歇會兒吧。家里的喪事基本都張羅妥當了,不用你忙活。等晚上客人都走了,咱們安安靜靜坐下來好好嘮嘮。”
“行,嫂子,您隨時吩咐,別有任何顧慮。”海波點頭應下。
按輩分來講,海波屬于平輩,喪事禮數上本不用戴孝。但他念著老連長的栽培與師徒情誼,為表敬重,主動戴上孝布,靜靜守在靈堂一側。全程跟著家屬一同答謝吊唁賓客,但凡有人前來磕頭祭拜,他便跟著躬身回禮,禮數周全、態度恭敬。
薛振來為人正直仗義,一輩子人緣極好,前來吊唁的親戚、朋友、鄰里絡繹不絕,院子里一整天都不曾冷清。
轉眼到了傍晚時分,白天前來祭拜的賓客基本都已散去,逝者明日便要出殯。薛家在院子里支起一張飯桌,一家人連同海波坐在一起吃飯閑談。
眾人早已不把海波當外人。老連長退役后,先在漠河任職,之后才調回通化。近一年多他和海波聯系愈發頻繁,海波也時常抽空過來串門,和薛家眾人同吃同住,相處得十分親近。
眾人正低頭吃飯閑聊,院門口突然傳來兩道刺耳的剎車聲,吱呀作響,打破了院里的肅穆平靜。一輛奧迪、一輛桑塔納穩穩停在大門口,格外扎眼。
奧迪車門率先推開,一個身高一米八多、近乎一米九的魁梧壯漢邁步下車,身形高大、體格壯碩,氣場兇悍。緊隨其后,兩輛車上陸續下來六七號人,個個穿著背心,滿身紋身、氣勢囂張,一看就是混跡社會的閑散人員。
海波目光微沉,一眼便認出這是道上混的一伙人。領頭的壯漢抬手一揮,身后一眾小弟緊隨其后,浩浩蕩蕩走進院子,氛圍瞬間變得緊張壓抑。
領頭這人名叫齊銘,是通化當地有名的社會大哥。旁人大多是人高馬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齊銘截然相反,他心思縝密、頭腦精明,不僅混跡江湖,手里的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在當地頗有勢力,沒人敢輕易招惹。
他此番前來,目的再明確不過。薛家老宅緊鄰通化火車站,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地段極佳。而且院落寬敞開闊,車輛可以直接開進院內,場地條件十分優越。齊銘早就看中了這塊地皮,打算在這里修建一座物流中轉站。
為了促成這件事,齊銘早就挨家挨戶談通了周邊所有住戶,要么重金賠付,要么憑借自身勢力施壓,周邊住戶要么拿錢搬走,要么畏懼他的名頭不敢招惹,悉數答應了搬遷。整片區域,唯獨剩下薛家這一戶遲遲沒有松口。
此前齊銘曾多次上門和薛振來商談收購事宜,卻次次都被老連長斷然拒絕。這棟老宅是薛家祖產,祖輩扎根于此,薛振來一輩子也守在這里,如今兩個兒子也在此居住,是一家人的根。老一輩人最重故土情懷,祖宅根基深厚,說什么也不肯輕易變賣。哪怕房屋老舊,大可以推倒重建,也遠比賣房遷居、在外置業要安穩劃算。
齊銘幾番談判無果,心里早已記恨許久。此番聽聞薛振來驟然離世,他當即覺得機會來了。薛家如今只剩孤兒寡母,兩個孩子年紀尚小,婦人弱勢無依,家里沒了頂梁柱,正是最薄弱、最好拿捏的時候,他自然第一時間趕來,想趁機強行拿下這塊地皮。
齊銘站在院里,目光掃視一圈,沒有急著開口。他不清楚薛家有沒有遠道而來的親友,怕貿然鬧事失了分寸,便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院內眾人。
薛愛國、薛愛軍兄弟二人連忙起身,他們早就見過齊銘,也清楚他屢次上門想買自家老宅的事。兄弟二人年僅十六七歲,涉世未深,心思單純,只當對方是聽聞父親離世,特地前來吊唁、隨份人情,便客氣開口:“叔叔,您有事嗎?”
齊銘壓根沒理會兩個半大孩子,徑直越過兄弟二人,大步走到薛振來妻子面前,語氣帶著幾分假意熟絡:“老嫂子,您還記得我吧?我之前來過府上好幾回,跟薛哥談過地皮的事。今天我過來,還是想聊聊房子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威逼利誘:“如今薛哥不在了,家里頂梁柱倒了,你們孤兒寡母過日子不容易。我愿意多加點錢,三十萬,把你這院子和房子全都賣給我。往后一家人的生計、孩子的花銷都夠了,也能換個好日子過,別死守著老房子為難自己。”
要知道,在1996年,三十萬絕對是一筆巨款。這筆錢足以在長春市區買下一套百余平的精裝住房,甚至還有富余,含金量可想而知。
“你這幾間正房、偏房,加上前后整個院子的空地,我一口價三十萬收。拿著這筆錢,足夠你們娘仨安穩度日。”齊銘再次加碼勸說。
薛嫂子輕輕搖頭,態度堅定又無奈:“兄弟,多謝你的好意。但這房子是我們薛家的祖產,是我們一家人的念想,也是我老頭子一輩子扎根的地方,我不能賣啊。”
聞言,齊銘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語氣驟然變冷,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別不識抬舉。三十萬是我給你的面子價,就你這破舊老房,本來十萬八萬都不值。我是看中你家地段清凈、院落規整,才出高價收。”
他眼神凌厲,話音帶著狠勁:“你要是執意不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你家院里的小賣店、屋子鋪面,我隨時能帶人砸得稀碎!”
話音落下,齊銘身后一眾紋身小弟紛紛上前半步,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囂張的氣焰瞬間拉滿。
薛愛軍、薛愛國兄弟倆又慌又怕,連忙上前求情,語氣帶著哀求:“叔叔,我們一家人在這住了一輩子,這是我們的家,您通融一下……”
“少跟我說這些沒用的!”齊銘厲聲打斷,神色蠻橫霸道,“今天這房子、這塊地,我齊銘要定了!”
海波幾步走到靈堂跟前,望著照片里面容剛毅的老連長,眼眶一熱,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老連長兩個兒子,薛愛國、薛愛軍兄弟倆連忙上前,輕聲勸慰。
“海波叔,您別哭了。”
海波抬手擦干臉上的淚水,轉身走到薛嫂子身前,語氣誠懇又悲痛:“嫂子,您節哀。往后家里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您隨時開口,千萬別客氣。”
薛嫂子強忍著悲傷,輕輕點頭回道:“海波,你大老遠趕過來辛苦了,先歇一歇吧。家里的喪事基本都張羅妥當了,不用你忙活。等晚上客人都散去,咱們再好好嘮嘮。”
“行,嫂子,您有事隨時吱聲。”海波應聲答道。
按輩分禮數,海波身為平輩,原本不用戴孝。但他感念老連長的栽培恩情,為表敬重,主動戴上孝布,靜靜守在靈堂一側。和薛家家屬一樣,但凡有親友前來磕頭吊唁,他便躬身回禮、逐一答禮,禮數周全、真心送別。
薛振來一生正直仗義、待人厚道,人緣極好,前來吊唁的親戚、朋友、鄰里絡繹不絕,院子里一整天都熱鬧肅穆。
一直忙活到傍晚,所有吊唁的賓客盡數散去,逝者定在第二天出殯。眾人在院里支起一張飯桌,圍坐在一起簡單吃點晚飯。沒人把海波當外人,老連長退役后先在漠河任職,后來才調回通化,近一年多他和海波聯系愈發密切,海波也時常過來串門小聚,和薛家上下早已親如一家人。
眾人正低頭吃飯閑談,院門口突然傳來“吱嗒吱嗒”兩道刺耳的剎車聲,一輛奧迪、一輛桑塔納穩穩停在大門口。奧迪車門推開,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體格魁梧壯碩的壯漢大步下車,氣場十足。
緊接著,兩輛車上陸續下來六七號人,個個穿著背心、滿身紋身,龍盤虎繞,看著就不善。海波一眼便看出,這是當地道上混的社會人。領頭的壯漢抬手一擺手,一眾小弟緊隨其后,浩浩蕩蕩走進院子。
領頭這人名叫齊銘,是通化當地有名的江湖大哥。旁人大多是人高馬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齊銘截然相反,看著魁梧兇悍,心思卻格外精明,手里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在當地名氣極大、勢力不小。
他此番前來,目的十分明確。薛家老宅緊鄰通化火車站,地理位置絕佳,院落寬敞開闊,車輛可以直接開進院里,是塊難得的好地皮。齊銘早就看中了這塊地,打算在此搭建物流中轉站。
為了拿下這片區域,齊銘早就挨家挨戶談妥了周邊所有住戶,要么重金賠付,要么仗勢施壓,普通老百姓不敢跟他糾纏,全都妥協搬遷。整片區域,唯獨剩下薛家這一戶遲遲不肯松口。
此前齊銘多次上門商談收購事宜,次次都被薛振來斷然拒絕。這棟老宅是薛家祖產,祖輩在此扎根,薛振來一輩子守在這里,兩個兒子也在此長大,是一家人的根。老一輩人最看重故土念想,祖宅絕不會輕易變賣,哪怕房屋老舊,推倒重建也比賣房遷居劃算安穩。
幾番談判無果,齊銘一直耿耿于懷。此番聽聞薛振來突然離世,他心里瞬間樂開了花。薛家如今只剩孤兒寡母,兩個孩子年紀尚輕,婦人弱勢無依,家里沒了頂梁柱,正是最好拿捏的時候,他當即帶人趕來,打算趁機強占這塊地皮。
齊銘站在院里,目光掃視一圈,沒有立刻出聲。他不清楚薛家有沒有遠道而來的親友,怕貿然鬧事落人口實,便先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薛愛國、薛愛軍兄弟倆連忙起身,他們見過齊銘,也知道他屢次上門想買自家老宅。兄弟倆年紀小、心思單純,只當對方是聽聞父親離世,特地前來吊唁,便客氣開口:“你有事嗎?”
齊銘壓根沒搭理兩個半大孩子,徑直越過兄弟二人,走到薛嫂子面前,假意熟絡地開口:“老嫂子,還記得我不?我來過你家好幾回,跟薛哥聊過房子的事。我今天過來,還是想談談買房的事。”
他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利誘:“薛哥不在了,你們孤兒寡母過日子不容易。我多給你加點錢,三十萬,把這院子、房子連同前后空地全都賣給我。有這筆錢,娘仨往后的日子都不愁,孩子也能過上好日子,別死守著老房子為難自己。”
要知道,在1996年,三十萬是一筆不折不扣的巨款,足夠在長春市區買下一套百余平的大房子,甚至還有富余。
薛嫂子輕輕搖頭,眼神堅定:“兄弟,這房子是我們薛家祖產,是我老頭子一輩子的念想,我不能賣。房子在,人念想就在。”
齊銘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態度蠻橫至極:“別不識抬舉!三十萬我在哪買不到房子?你這破房子壓根不值這個價,也就我看中你家院落寬敞清凈,才給你高價!你要是執意不賣,我直接把你家鋪子、小賣店全給你砸了!”
話音落下,他身后一眾紋身小弟紛紛上前半步,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囂張氣焰瞬間拉滿。彼時薛愛國、薛愛軍兄弟倆才十六七歲,涉世未深、膽小單純,見狀連忙上前求情。
“叔叔,我們一家在這住了一輩子,這是我們的家,我們……”
“別說沒用的!今兒這房子,我齊銘要定了!”齊銘厲聲打斷,態度霸道蠻橫。
愛軍又急又委屈,紅著眼辯解:“這房子賣給你,我們一家人去哪住?這根本不是錢的事,我們……”
話還沒說完,齊銘抬手就朝著愛軍的臉上扇了過去。
“住手!”
電光火石之間,海波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齊銘的手腕,力道剛勁十足。“兄弟,買賣講究自愿,人家不愿賣,你非要強買強賣?松手!”
齊銘奮力掙了好幾下,才勉強掙脫開來,手腕被捏得通紅發疼。他抬眼瞪著海波,滿臉戾氣:“我去,你誰啊?你是他家什么人?敢管我的事?”
“這是我老連長的家,他是我大哥,我是他兄弟。”海波語氣沉穩,氣場穩穩壓住場面。
“我他媽以為誰呢?一個外人而已,輪得到你瞎摻和?趕緊滾蛋,再敢多管閑事,我幾拳廢了你!”齊銘囂張呵斥。
“這事,我管定了。”海波寸步不讓,“哥幾個,得饒人處且饒人,我老連長剛走,家里辦喪事,我不想惹事,你們趕緊走。能聽明白嗎?”
“我聽明白啥?憑什么你說了算?”齊銘壓根不領情,愈發囂張,“你能做主賣房就趕緊簽合同,做不了主就立馬滾蛋!少在這裝好人!”
海波雙腳穩穩扎在原地,分毫未動。齊銘見狀,抬手一揮,身后七八名小弟瞬間圍了上來,將海波死死困在中間。
“給我干他!”
齊銘一聲令下,眾人正要動手,海波動作快如閃電,瞬間抽出腰間家伙,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齊銘的腦門上。
一瞬間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哥!大哥!誤會!都是誤會!”
前一秒還囂張跋扈的齊銘,瞬間嚇得聲音發顫、臉色慘白。他平日里在通化橫行霸道、呼風喚雨,帶著小弟欺壓百姓耍威風,可槍口頂頭的生死場面,他這輩子從沒經歷過。他心里徹底慌了,滿腦子疑惑:這人什么時候掏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來頭?是巡警?還是亡命徒?心里七上八下,徹底沒了底氣。
他身后那群紋身小弟更是嚇得腿軟后退。這幫人平日里靠著一身紋身嚇唬普通老百姓,裝腔作勢、狐假虎威,可真遇上敢亮硬家伙、敢玩命的狠人,瞬間就露了怯。
要說九十年代的江湖混子,大多都是這般虛有其表。那時候的紋身和現在完全不一樣,沒有多樣的款式和潮流配色,清一色都是蛇盤劍、老鷹抓地球、狼頭這類老舊土氣的圖案,看著粗制濫造。真正的老牌江湖大哥,從來不靠紋身撐場面,越是滿身花臂、紋龍畫虎的,越是只會欺負老實人的軟柿子。
此刻見海波手持硬家伙,一眾小弟沒人敢上前,全都下意識往后退縮。
海波目光冷冽,沉聲開口:“兄弟,我看你也算道上混的,懂江湖規矩。今天這事,到此為止,我既往不咎。你要是還執意胡來,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海波抬手舉槍,“砰”的一聲,朝天果斷開了一槍。
這一次他拿的不是江湖斗毆常用的短家伙,是小賢團伙里為數不多的一把大黑星。槍聲震耳欲聾,在耳邊轟然炸響,回蕩在整個院落、整條街巷,震得在場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齊銘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后退好幾步,徹底沒了半點囂張氣焰。
“大哥我錯了!對不起大哥!我再也不敢了!”齊銘慌忙低頭認錯,態度卑微至極。
海波掛好保險,將家伙利落插回腰間。齊銘心里清楚,這是對方手下留情、給自己臺階下。不敢再有半點放肆,他連忙快步沖到靈堂前,“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薛振來的遺照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薛哥,對不住啊!您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得這么早,真是太可惜了!是我糊涂不懂事,多有冒犯!”
海波冷眼旁觀,見對方已然認錯服軟、禮數周全,心里也明白殺人不過頭點地,對方在靈堂前磕頭致歉,也算給足了逝者面子。
“起來吧。”海波淡淡開口。
齊銘連忙爬起來,低著頭不敢對視,對著薛嫂子和兩個孩子連連致歉:“嫂子抱歉,小兄弟抱歉,是我冒昧鬧事,打擾你們辦喪事了,我這就走,絕不再打擾!”
就在他轉身要帶人離開時,海波開口叫住了他。
“兄弟,我剛才說的話,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大哥!我牢牢記住了!”齊銘連忙點頭應聲。
“我叫張海波,長春過來的。我給你留個名號,往后你要是想找后賬,隨時來長春找我。但我把話放這,誰敢再來騷擾我老嫂子和孩子,欺負我連長的家人,我絕不輕饒。”
“大哥您放心!往后咱們就是朋友!您下次來通化,我一定全程安排,好好招待您!”齊銘連忙表態。
說完,齊銘帶著一眾驚魂未定的小弟慌忙上車,一腳油門疾馳而去,生怕多留一秒再惹禍端。
院子里瞬間恢復安靜,死寂的氛圍足足持續了兩三分鐘,眾人才緩緩回過神來。
薛嫂子滿臉擔憂,看著海波輕聲說道:“海波,今天這事會不會給你惹來麻煩?要不你吃完飯就趕緊回長春吧,別因為我們家的事受牽連。”
“嫂子,您多慮了。這種欺軟怕硬的混子我見多了,沒事的。”海波語氣堅定,“往后家里但凡有一點難處、一點事,您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我就是怕給你添麻煩啊。”薛嫂子依舊滿心顧慮。
“哪有什么麻煩。”海波寬慰道,“我老大哥明天才出殯,我送完我大哥最后一程,料理完后事再走。”
轉眼到了第二天,薛連長順利出殯,所有后事全部妥善料理完畢。海波安頓好薛家母子,準備動身返回長春。臨行前,他特意把愛軍叫到身邊。
“愛軍,昨天那個齊銘,你有沒有他的電話?”
“我有。叔,你要他電話干什么?”愛軍滿心疑惑。
“你別多問,把號碼找給我就行。”
“行,我這就去找。”
很快,愛軍把齊銘的手機號遞給了海波。海波當即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后,那頭傳來齊銘謹慎的聲音:“喂,哪位?”
“兄弟,是我,昨晚的張海波。”
一聽是海波,齊銘瞬間繃緊了神經,語氣格外恭敬:“大哥!是您啊!您找我有事?”
“別緊張。”海波語氣淡然,“我今天要回長春了,特地跟你說一聲。”
“大哥您要走了?”
“嗯,這邊事辦完了,我得回去處理手頭的事。”海波正色叮囑,“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不準再去我老連長家里找麻煩、騷擾他們一家人。”
“大哥您盡管放心!我絕對不敢了!往后我繞著走,再也不會打擾嫂子和兄弟們!”齊銘連忙鄭重保證。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話音落下,海波直接掛斷了電話。
齊銘抓起大哥大,狠狠拍在辦公桌上,咬牙罵道:“他奶奶的!這小子身上居然帶著響子,有他在,這口氣我當場就咽不下去,這仇我今天根本報不了!你給我等著,早晚我得找機會翻回來!”
這邊風波徹底壓下去,眾人忙活完老連長的后事,海波也準備動身返程。臨走前,他打開車后備箱,拎出一個黑色塑料袋,徑直遞到薛愛國、薛愛軍哥倆面前。
哥倆一愣,連忙擺手推辭。
海波語氣沉穩厚重:“這里面是五萬塊錢,你們哥倆拿著。”
“不是,海波叔,這我們不能要……”愛軍一時間手足無措,實在不敢接這份厚禮。
“拿著。”海波語氣不容推辭,眼神里滿是篤定,“好好陪著你媽,把日子過穩當。”
安頓好兄弟倆,海波轉身走到薛嫂子跟前:“嫂子,家里后事都料理妥當了,我就先回長春了。”
薛嫂子眼圈通紅,一宿未眠,滿臉憂心忡忡地看著他:“海波,我昨天一晚上都沒睡著。你跟嫂子說實話,你現在到底是干啥的?”
海波微微一怔:“嫂子,咋突然這么問?”
“我看你這人正直本分,在外邊從來不偷不搶,我知道你是跟著靠譜的好大哥混。”薛嫂子語氣哽咽,“可昨天你二話不說就掏出響子,那場面太嚇人了,我真怕你一時沖動闖下大禍,把自己一輩子耽誤了。”
“老嫂子,你盡管放心,我心里有數,絕對不會亂來犯事。”海波輕聲寬慰,“行了,我不多留了,先回長春。往后有空我就過來看看你們,家里但凡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海波轉身上車,車子引擎輕響,擦擦兩聲,徑直駛離通化,趕回長春。
另一邊,齊銘回到通化市區,心里這股惡氣怎么壓都壓不住。他坐在辦公室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甘心。
“我這塊地要是拿不下來,前期所有投入全都打水漂!”齊銘暗自盤算,“周邊所有住戶我全都花錢談妥、安置到位了,整條街就差老薛家這一戶!偏偏他家院子最大、位置最好,緊鄰火車站,是整個物流中轉站的核心地段!”
“不把他家拿下,我這項目永遠落地不了,之前砸進去的錢、鋪好的人脈全都白費!”
可他心里也清楚,長春來的張海波身手硬、膽子大,身上還帶著硬家伙,自己親自上門絕對討不到好。
思來想去,齊銘心里敲定了主意:找王斌。
齊銘這人雖說也沾江湖圈子,但本質上是生意人,主打經商賺錢,混社會只是為了給自己的生意鋪路。但王斌不一樣,他是通化本地純純的老牌社會大哥,地道的刀槍炮子出身。
齊銘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盤:我出錢,讓王斌去收拾薛家、逼他們賣房。就算事后鬧出事、結下仇,也是王斌出頭對上張海波,跟我齊銘沒有半點關系,我躲在幕后干干凈凈。
這王斌在通化東城名頭極響,地道的一方霸主,道上不管大小混子,都得給他幾分薄面。平日里專門干灰色買賣,開設賭局、放高利貸、替人暴力討債,在外欺行霸市、敲詐勒索,只要能掙錢的臟活惡活,他無一不干,手段狠辣、肆無忌憚。
齊銘和王斌早前在幾場酒局上有過幾面之緣,僅僅是臉熟,算不上深交。但在九十年代,生意人和社會混子的關系本就錯綜復雜、密不可分,誰也離不開誰。
那個年代的江湖規則就是如此:社會大哥要靠老板的錢財養活手下兄弟,做生意的老板要靠社會混子撐場面、平事端、掃清障礙。只不過如今這些亂象都轉入地下,當年卻是明晃晃擺在臺面上的。
齊銘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王斌的電話。
“斌哥,我是運通公司的齊銘。”
電話那頭傳來王斌慵懶又帶著傲氣的聲音:“齊銘兄弟?稀客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有事?”
“斌哥,我這邊有個難處,想求您幫個忙。”齊銘語氣十分客氣。
王斌笑著調侃:“你這大老板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還有用得著我這江湖人的地方?”
“斌哥您說笑了,我就是做點小買賣糊口。”齊銘謙虛一句,隨即直奔主題,“我最近在通化火車站旁開發了個物流配貨中轉站的項目,整片區域全都談妥搬遷了,就剩下一戶老平房,房主死活不肯賣。”
“那是你生意上的事,你自己好好談不就行了,找我干啥?”王斌故意拿捏。
“斌哥,好話歹話我都說盡了,價格也給到頂了,這家人油鹽不進,我實在沒招了。”齊銘順勢恭維,“您在通化人脈廣、路子硬、說話有分量,能不能幫忙出面談談?”
王斌沉吟片刻,語氣帶著明顯的暗示:“兄弟,這事對我來說不算難。但你也知道,我手下跟著一幫兄弟要吃飯,出來辦事、平事,總得有開銷,我總不能讓兄弟們白忙活。”
齊銘瞬間聽懂他的意思,果斷開口:“斌哥,我懂您的難處。我給您拿六萬塊錢辛苦費,您看夠不夠?”
在1996年,六萬塊錢是不折不扣的巨款,足以在當地全款置辦一套像樣的房子。王斌一聽,心里瞬間樂開了花,臉上卻故作淡定。
“既然兄弟你這么敞亮,又真心求到我頭上,這忙我肯定幫。”王斌爽快應下,“下午你讓人把錢送到我公司,剩下的事我來擺平,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太感謝斌哥了!”齊銘大喜過望,“我馬上安排人把錢送過去!等這事徹底辦妥,我大擺幾桌好酒好菜,好好答謝斌哥和各位兄弟!”
掛斷電話,王斌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轉頭對著手下小弟冷聲吩咐:“明天上午,所有人到公司集合,把家伙事都帶上,跟我出一趟活。”
“收到,斌哥!”一眾小弟齊聲應下。
轉眼到了第二天上午,王斌集結了七八臺車、二三十號人手,浩浩蕩蕩直奔薛家老宅。
一車人剛下車,兇相畢露,個個滿臉戾氣,手里拎著鋼管、鎬把、大片刀,氣場兇悍嚇人。周邊的鄰居隔著窗戶看見這陣仗,嚇得趕緊關門閉戶,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禍上身。
薛家臨街開著一間小賣店,順帶做點平價快餐小炒的生意補貼家用。王斌一揮手,二十多名小弟直接堵死小賣店門口,密密麻麻站成一排,死死封住出入口。王斌則帶著四五名核心心腹,大步流星朝著院里走去。
薛家老大薛愛國學過廚師,平日里就在后院灶臺炒菜忙活。老二薛愛軍當時十七八歲,年紀輕輕,還處著對象,專門在前堂看店、招呼客人、點餐收銀,里外忙活。
愛軍抬頭突然撞見一幫兇神惡煞的陌生人,心里咯噔一緊,但還是強裝鎮定上前開口:“幾位大哥,是要吃飯點菜嗎?”
“吃啥飯!我們不吃飯,專門來找你談事!”王斌眼神凌厲,語氣蠻橫。
“我就是店里管事的,有什么事您跟我說就行。”愛軍強壓緊張,穩住心神說道。
王斌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半大孩子,滿臉不屑,傲氣十足地自報家門:“你知道我是誰不?我是通化東城王斌。今天過來,是跟你談正經買賣。我跟齊銘是鐵哥們,我們要在你家這塊地建物流中轉站。”




他一邊施壓一邊利誘:“你這小賣店、小飯館起早貪黑,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辛苦錢。不如把這塊地賣給我,今天你要是痛痛快快答應,我王斌欠你一個人情,往后在通化地界,沒人敢動你們家分毫。你要是執意不賣,我讓你這買賣徹底干黃,天天開不了門!”
“你好好尋思尋思,齊銘之前給你們開三十萬的價!就你這破店、老房子,你們哥倆踏踏實實打一輩子工,都掙不來這筆錢,這是天大的好事,別不知好歹!”
愛軍面色凝重,態度卻格外堅定,輕聲回道:“斌哥,您的名字我聽過,道上都說您講義氣、講道理。但這房子我們真不能賣。我爸剛走沒幾天,這老宅是我爸辛辛苦苦一輩子攢下的家業,也是留給我們全家唯一的念想,對我們來說是根,不是能用錢衡量的東西。”
王斌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里的狠勁徹底露了出來:“小子,你是跟我裝傻,還是真聽不懂人話?”
這個時候,后灶的薛愛國聽見前院動靜不對,連忙擦著手從后廚走了出來。他抬眼一瞅門口黑壓壓的人群、手里拎著家伙的一眾混子,臉色瞬間嚇得刷白。
別看愛國比愛軍大上一兩歲,今年也二十出頭,但他打小性格綿軟、膽子極小,遠不如十七八歲的愛軍沉穩鎮定,遇上這種陣仗,心里早就慌得沒了底,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大氣都不敢喘。
王斌斜睨了他一眼,滿臉不耐,語氣蠻橫又霸道:“別他媽跟我說那些沒用的客套話。我今天過來,不是要強搶你的地、占你的房子,我是實打實給錢。”
“我給你們娘仨一個禮拜的時間,好好琢磨清楚。愿意搬、愿意賣,錢我一分不少給你,這是你們最好的出路,安穩拿錢、省心省力。要是死活不識抬舉、不肯搬走……”
話說一半,王斌眼底的狠勁徹底露了出來,后半句威脅的話雖沒說透,但誰都能聽出其中的兇險。
緊接著,王斌給身旁的小弟遞了個眼色。小弟立馬上前一步,從兜里掏出一張燙金名片,“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小賣店的玻璃柜臺上,聲響刺耳。
愛軍強壓著心里的慌亂,伸手把名片拿了起來,看著上面的信息,語氣帶著懇求:“斌哥,關鍵這事我做不了主,能不能容我跟我媽好好商量商量?”
“商量?”王斌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語氣囂張至極,“我就給你一個禮拜。記住了,我王斌不是對誰都這么客氣、主動給面子的。我給你臉,你們就得接著,別給臉不要臉。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撂下這句狠話,王斌不再多廢話,大手一揮:“走!”
二三十號人呼呼啦啦簇擁而出,紛紛上車,七八臺車引擎轟鳴,轉瞬之間就駛離了薛家門前,只留下空蕩蕩的街道和滿心惶恐的薛家母子三人。
原本在屋里休息的薛嫂子,聽見前院吵吵嚷嚷、動靜極大,心里放心不下,連忙走了出來。
“咋回事啊?是不是又有人過來要買房子了?”薛嫂子滿臉擔憂地問道。
愛國、愛軍兄弟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心無奈,把剛才王斌帶人上門施壓、限期一周賣房、不然就天天上門鬧事砸店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母親。
一時間,整個小院都透著壓抑和無助。娘仨陷入了兩難的絕境,心里滿是糾結。
說實話,在1996年,三十萬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拿著這筆錢,足夠在通化當地全款買下兩套正經樓房,剩下的結余,足夠給兩個兒子風風光光娶媳婦、置辦家業,尋常人家一輩子都掙不來這么多錢。
可這筆錢,只是眼前的一時紅利,根本不長遠。
自家的老宅子是祖產,臨街的小賣店、兼營的小吃部,是一家人安穩過日子的營生,不求大富大貴,起碼細水長流,一輩子都有穩定收入、有落腳之地。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有家、有產業、有安穩營生,比手里攥著一筆死錢靠譜太多。三十萬總有花完的一天,可這老宅、這小店,能保兄弟倆一輩子衣食著落。
更重要的是,這房子是老連長一輩子的心血,是老爺子留給全家最后的念想,承載著一家人幾十年的回憶,哪里是金錢能衡量的?
賣,一家人往后無根無業,坐吃山空;不賣,王斌這種地頭蛇睚眥必報,日后肯定天天上門找茬、搗亂鬧事,小店做不了生意,一家人永無寧日。
娘仨對視無言,滿臉愁苦,誰也拿不定主意。
沉默許久,愛軍猛然開口:“媽,要不咱們給海波叔打個電話吧。”
“咱們家無權無勢、普通百姓一個,誰也得罪不起,也沒人能撐腰。但我覺得海波叔能解決這事。”愛軍語氣篤定,“您忘了?上次齊銘上門鬧事,海波叔開著大奔過來,手里有硬家伙,氣場十足,輕輕松松就把那幫人鎮住了。他現在在長春,絕對是有本事、有能耐的人。這事找他,肯定能行。”
可能有人會疑惑,既然對方上門鬧事、威逼強買,為啥不報警?
各位,96年的世道和如今截然不同,規則不完善、監管不健全。齊銘、王斌這幫人,做事極為狡猾,根本不會留下把柄。
他們嘴上從不說強買強占,全程都是談買賣、講價格,三十萬的報價甚至遠超房屋本身價值。就算上門鬧事,也是一群人進店占桌,只點一盤花生米、一瓶汽水,安安靜靜坐一天,不打不砸、不吵不鬧,就是硬生生耽誤你做生意。
這種軟暴力、惡騷擾,壓根算不上違法犯罪,報警也沒用。警察來了,人家規規矩矩消費,挑不出半點毛病,轉頭警察一走,他們繼續上門搗亂。
普通老百姓最怕這種糾纏,無權無勢、沒人撐腰,根本耗不過這幫游手好閑、專門找茬的社會混子。而且那個年代的百姓,大多畏懼官府、不愿招惹是非,最怕報警之后,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招來這幫人的瘋狂報復,日后變本加厲地禍害自己。
也正是因為這種漏洞和亂象,九十年代的社會混子、江湖大哥,滋生得極快,橫行鄉里、欺壓百姓,無人敢管。
一家人反復斟酌、再三商量,徹底沒了別的辦法,死馬當活馬醫,最終決定給海波打電話求助。
愛軍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海波的電話。
“喂,海波叔,是我,愛軍。”
電話那頭的海波語氣溫和:“愛軍,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一聽叔叔溫和的聲音,愛軍心里瞬間發酸,連忙把今天的遭遇全盤托出:“海波叔,通化的王斌帶人上門了,給我們一周的期限賣房。說要是我們不賣,他就天天過來禍害我們的小店,還要砸店鬧事。這王斌在通化勢力極大、有權有勢,今天帶了將近二十號人過來,個個都帶著家伙,我們哥倆和我媽都嚇壞了,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海波聞言,語氣沉穩,沒有半分慌亂,當即安撫道:“你們別慌、別害怕,這事我能解決。王斌今天是不是留聯系方式了?你把他的電話告訴我,這事我來處理,不用你們操心。”
王斌臨走前特意留下了名片和電話,愛軍立馬把號碼報給了海波。
掛電話前,海波再三鄭重囑咐:“千萬記住,別讓你媽因為這事著急上火、憂心傷身,有我張海波在,沒人敢欺負你們,你們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在家過日子就行。”
此時的海波,正和小賢一眾兄弟在長春聚在一起。眾人雖然沒聽清電話里的具體內容,但從海波凝重的語氣里,都能猜出是出了麻煩事。
海波剛放下電話,小賢就率先開口問道:“海波,怎么了?出啥事了?”
海波沒有隱瞞,如實說道:“賢哥,是我老連長家里出事了。通化一個叫王斌的社會大哥,帶人上門逼我嫂子、逼我兄弟賣房,限期一周,不然就天天上門鬧事砸店。這事兒我必須得管,我得再跑一趟通化。”
小賢聞言眉頭微挑,淡淡開口:“王斌?通化的?我沒聽過這號人物,應該是個地方上的小地頭蛇。這樣,海波,你把他的電話給我,我親自給他打個電話溝通一下,我看看這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什么意思。”
海波心里清楚,賢哥孫世賢在整個吉林江湖名氣極大、分量極重。自己只是無名之輩,說話分量不足,若是賢哥親自出面打招呼、賣面子,大概率能不動干戈、輕松把這事擺平,免去一趟奔波、省去無數麻煩。
海波當即把王斌的號碼遞給了小賢。
小賢拿起電話,指尖利落撥號,嘚嘚幾聲,電話直接接通。
“你好,是王斌嗎?我是長春的孫世賢。”小賢語氣平和,不卑不亢,自帶老牌大哥的沉穩氣場。
電話那頭的王斌語氣散漫,帶著幾分地頭蛇的傲氣,壓根沒當回事:“孫世賢?沒聽過。你誰啊?找我有事?”
他常年窩在通化本地稱霸一方,眼界狹隘、目中無人,壓根沒聽過長春孫世賢的名號。
小賢依舊沉穩,耐著性子說道:“兄弟,我聽說你在通化混得風生水起、名望不小,我有心跟你交個朋友。站前薛家那戶平房大院,是我親戚家的宅子。我給你打這通電話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請你給我個面子,往后別再上門為難他們一家人了。老大哥剛過世沒幾天,孤兒寡母的,實在不容易。”
這番話已然是低聲客氣、主動讓步,給足了對方面子。可王斌聽完,非但沒有領情,反而瞬間炸了,語氣愈發蠻橫囂張。
“兄弟,你說話也太不客氣了吧?你跟誰吆五喝六的呢?”
“我王斌不認識什么孫世賢,也沒必要認識!我憑什么平白無故給你面子?咱倆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也沒有任何交情,你親戚的房子,我就不能買了?”
“聽你這口氣,你也是道上混的?那套沒用的江湖說辭別跟我扯!這地塊我王斌看上了,勢在必得,誰來說情都不好使!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賣面子!”
小賢聞言,語氣徹底冷了下來,不疾不徐地開口:“兄弟,我能主動給你打這通電話,是給你面子,是尊重你在通化混了這么多年。咱們都是道上玩社會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沒必要把小事鬧大,真鬧到最后,誰都落不著好,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電話那頭的王斌壓根不領情,反倒愈發囂張狂妄,對著電話嗤笑怒罵:“我怎么的?鬧大又能怎么樣?你還想跟我撕破臉?難不成你還敢專程過來干我?來來來,有本事你就來通化找我!你想怎么玩,我王斌全程接著!”
“無緣無故就讓我給你面子,你算哪根蔥?我看你是腦瓜子讓門弓子抽了,純屬沒事找事!”
小賢混跡江湖多年,向來沉穩有度,極少被人當眾如此頂撞羞辱,此刻語氣徹底沉到底:“行,王斌是吧。你等著,我親自去通化找你,咱們倆好好認識認識,正式打交道。”
“隨便來!想來找揍我隨時奉陪!”
“啪”的一聲脆響,王斌蠻橫地直接掛斷了電話,壓根沒把長春的孫世賢放在眼里。
放下大哥大,小賢臉色平淡,卻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場,轉頭看向眾人:“看來這趟通化,咱們必須得走一趟了。”
海波見狀連忙上前勸阻:“賢哥,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沒必要勞師動眾。我自己先去通化看一看,能解決我自己解決,絕不麻煩兄弟們。”
“不不不,海波你說的這是什么話?”小賢當即擺手打斷,眼神真摯又篤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們是過命的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怎么可能讓你獨自在通化受外人欺負?”
“哥幾個最近也沒啥事,收拾一下,全員跟著海波奔赴通化。”
海波心里清楚,賢哥一旦打定主意,誰勸都沒用,當下便不再推辭,眾人即刻動身出發。
各位,要說小賢身邊一眾兄弟,沒人能比得過海波在他心里的分量。不管是劉強、霍忠賢、張法英,還是后來的趙三,都遠遠不及。從故事開篇一路走來,海波前前后后救了小賢無數次,兩人相識相知的過往,是旁人根本復刻不了的情誼。
所以自打認識海波那天起,小賢就一直把他當成親弟弟看待,事事偏袒、處處護著。但凡海波受一點委屈、遇一點麻煩,小賢從來不會袖手旁觀。
一眾兄弟一聽要集體奔赴通化,個個心里亢奮、摩拳擦掌。前段時間在公主嶺跟大佐對峙,雷聲大雨點小,壓根沒真正動手,最后被長海一舉震懾,大慶子和海波雖然都出面了,但小賢身邊這幫核心兄弟全程沒撈到出手的機會。
彼時的小賢,在長春早已站穩腳跟、名望滔天,手下兄弟們平日里大多只是坐鎮撐場面,很難遇上需要動手的硬仗。可常年混江湖的人,骨子里都帶著一股血性,閑得久了都想出去活動筋骨、見見陣仗。這趟通化之行,在眾人眼里,既是幫兄弟平事,也是出門散心、大展拳腳的好機會。
小賢見狀也順勢松口:“既然大家都想去,那就把大慶子他們全都叫上,全員出發。就當出門散心休假,到了通化吃好喝好,順便把這事徹底擺平。”
一行人迅速集結車隊,陣容格外豪華氣派。小賢的黑色奔馳打頭開路,緊隨其后的是大慶子的大吉普,后面跟著奧迪、皇冠等一眾豪車。
別說在九十年代,就算放到現在,這一整列車隊也絕對是頂配排場,含金量拉滿。混江湖出門辦事,講究的就是排面、氣場和實力,小賢就是要讓通化這幫地頭蛇好好看看,長春這邊的人馬,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勢有勢。
全程由海波開車,小賢、大慶子坐在奔馳車內,一路無話,車隊浩浩蕩蕩、風馳電掣,直奔通化而去。
車子穩穩停在老連長薛家老宅門口,氣派非凡的豪車車隊瞬間吸引了整條街的目光。周邊街坊鄰居紛紛圍攏過來圍觀,一個個滿臉震驚、議論紛紛。
“我的媽呀,這都是啥車啊?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氣派的車子!”
“這車看著就老值錢了!你看這車牌,全是好幾個七、好幾個八的靚號!”
“吉A的牌照!這是長春過來的大人物啊!”
屋里的薛嫂子、薛愛國、薛愛軍哥倆聽見門口動靜,連忙探頭往外看。一眼看見門口黑壓壓的豪車、氣場兇悍的一眾陌生人,娘仨瞬間心里一緊,瞬間慌了神。
人心都是肉長的,剛被王斌帶人上門威逼施壓,眼下突然來了這么大陣仗的外地人,他們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又來鬧事、要強占房子、砸毀小賣店的?
直到看見海波從車上下來,領著一眾大佬朝院子走來,娘仨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連忙快步迎到門口。
海波連忙上前介紹:“賢哥,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老連長的愛人,我的老嫂子。”
薛嫂子雖是干部家屬、見過一些場面,可眼前這長春頂級江湖大佬的陣容、這攝人心魄的氣場,還是讓她瞬間手足無措,只能拘謹地笑著點頭示意。
小賢待人向來謙和有禮,主動上前伸手示意,語氣溫和誠懇:“嫂子,前段時間老哥哥離世,我事務纏身沒能趕來吊唁,您千萬別見怪。海波已經把家里的事都跟我說了,您放心,這事我們兄弟既然來了,就一定全權處理妥當,絕對不讓你們孤兒寡母再受半點委屈。”
“真是太麻煩你們了,還給你們添了這么多亂子。”薛嫂子滿心愧疚地說道。
小賢輕輕擺手,淡然一笑:“嫂子您太客氣了。我跟海波是過命的親兄弟,他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一家人相互照應,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一旁的愛國、愛軍兄弟倆,還有圍觀的街坊鄰居,看著眼前這一眾氣場十足、沉穩兇悍的長春人馬,心里瞬間有了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幫人的氣場、格局、實力,遠比通化本地稱王稱霸的王斌一伙人要強上百倍,根本不是一個層級。
簡單寒暄兩句,小賢不再耽擱,直接掏出大哥大,當場給王斌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小賢語氣沉穩、字字有力,帶著絕對的壓迫感:“王斌,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是長春孫世賢。我現在已經到通化了,就在你執意要強買的這片平房院里。”
“現在過來,咱們當面把話說開、好好談一談。是和平協商解決,還是硬剛到底,全都隨你。但我明明白白告訴你,這間房子,你絕對動不了分毫。這是我親兄弟的老宅,別說你一個通化地頭蛇,就算是整個吉林的江湖大哥來了,也不好使!聽懂了嗎?”
電話那頭的王斌瞬間氣急敗壞,又慌又怒:“我去!你這人怎么沒完沒了?咱倆無冤無仇,你到底啥意思?非要插手我的事?”
“啥意思你過來見面就知道了。”小賢語氣冰冷,沒有半點退讓。
“我翹!你以為在長春厲害,就能在通化橫著走?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你給我等著,我馬上帶人過去找你!”
王斌暴怒之下直接掛斷電話,轉頭對著手下小弟嗷嗷嘶吼:“都別閑著!趕緊召集所有人手,帶上家伙事,跟我出門!”
一通瘋狂搖人,整個東城的小弟盡數集結,準備過來跟小賢一行人硬剛對決。
小賢放下大哥大,從對方蠻橫沖動的語氣里,早已斷定這事沒有和平協商的余地,當即轉頭對著身邊兄弟們沉聲吩咐:“各位,準備一下。王斌馬上就要帶人過來鬧事,大家心里有數,各司其職。”
大慶子往前一步,滿臉底氣,語氣霸氣十足:“賢哥,這種小地方的地頭蛇,根本上不了臺面。一會兒你就看著,看我怎么輕輕松松收拾他們!”
大慶子這話半點不吹牛。小賢此次帶來的,全是身邊最頂尖的核心狠人,沒一個善茬。海波身手凌厲、膽識過人,方片子歷經江湖硬仗、下手果決,長海身經百戰、經驗老到,個個都是身經百戰、敢打敢拼的硬角色。
早前梁旭東抓捕方片子的恩怨,早已翻篇,如今梁旭東和大慶子的矛盾浮出水面,方片子便一直扎根在小賢身邊,死心塌地跟著做事。就連腿腳不便的長海,也一同隨行趕來通化助陣。
對付王斌這種靠著人多勢眾、在本地欺壓百姓的地頭蛇,根本不用全員出手,單單一個大慶子,就足以把他們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大慶子扭頭對著自己帶來的七八號兄弟沉聲吩咐:“去,上后備箱,把家伙式都拿出來。”
兄弟們應聲上前,挨個打開車輛后備箱,清一色的硬貨悉數亮相。三連發、五連發、雙管獵、小口徑,各式各樣的火器擺得明明白白。滿打滿算不到十個人,卻掏出了十來把家伙事,火力直接拉滿。
一旁的薛愛軍、薛愛國兄弟倆,還有年邁的老嫂子,當場就徹底看懵了。
各位,別說普通老百姓,換做任何人,親眼見到這陣仗、這硬家伙,心里都得發慌、腿肚子發軟。老太太當場攥緊海波的手,聲音都帶著顫抖,滿臉慌張地勸阻。
“海波啊,這是要干啥?這可都是真槍啊!可不敢打響,萬萬不敢出事!這一旦動了槍,事兒就徹底鬧大了,到時候根本收拾不住!”
二兒子愛軍也嚇得臉色發白,連忙開口:“海波叔,這陣仗太嚇人了,我們心里發慌!”
海波神色沉穩,半點慌亂沒有,轉頭安撫一家人,語氣堅定有力:“你們都別慌,安心穩住。等會兒王斌來了,我們先好好談,萬事有我在。”
“既然這事讓我遇上了,我就全權負責到底。不管最后鬧出什么結果、出了什么事,都跟你們娘仨沒有半點關系,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
“男人活著,就得有血性、有擔當。我們從來不主動欺負別人,但也絕對不能任由別人欺負、拿捏。誰要是敢欺負咱們自家人、動咱們的親人,我必然讓他付出該有的代價!”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穩穩壓住了人心。
愛軍眼神堅定,鄭重回道:“海波叔,我們懂了。往后我們一定好好守住這個家,守住我爸留下的念想。”
“你們年紀還小,好好過日子就行,叔信得過你們。”海波擺了擺手,輕聲吩咐,“去吧,扶著老太太回屋里待著,外面的事不用你們摻和,有我在這頂著。”
“好,我們聽海波叔的。”
哥倆連忙點頭,小心翼翼攙扶著老太太轉身進屋,牢牢關好門窗,把所有擔憂和惶恐都藏在了屋里,把外面的風雨盡數交給了海波一行人。
另一邊,吃了癟的王斌壓根沒把長春來人放在眼里,接連打了兩三個電話,瘋狂搖人,一口氣集結了足足五十號兄弟。
不得不說,王斌在通化本地確實算得上一方霸主,根基深厚、人手充足。可他終究是井底之蛙,壓根不知道長春孫世賢的分量和名頭,滿心都是地頭蛇的狂妄。
在他的認知里,強龍難壓地頭蛇。哪怕對方是長春來的大人物,到了他的地盤通化,是龍就得盤著,是虎就得臥著,輪不到外人來撒野、管他的閑事。
這一次,王斌幾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家底,隨身攜帶五把響子,其中包含兩把五連發、一把雙管獵。在九十年代的通化,這套火力配置絕對是頂尖水準,足以橫著走。憑著這些家伙事,王斌在當地道上跺一跺腳,整個東城都得跟著顫三顫,無人敢惹、無人敢擋。
集結完畢,王斌帶著五十多號人馬,坐上十多臺車子,浩浩蕩蕩、嗷嗷作響,直奔薛家老宅而來。車隊聲勢浩大,雖說看著氣派,但檔次參差不齊。
他車隊里最好的車就是一臺老紅旗,剩下的全是老面包、老夏利、桑塔納,這套配置在通化本地足以碾壓普通人、撐足排面。
可當他的車隊遠遠停下,眾人抬眼一瞅對面的陣仗,心理瞬間落差極大。對面人不多,滿打滿算二十來人,齊刷刷站在豪車前頭,氣場凜冽、穩如泰山。雖說看不清車身全貌,但單單一眼掃過去,車型、氣場、排面,就遠超自己這邊的破爛車隊,根本不是一個層級。
車隊在離老宅二十多米的路邊盡數停穩,五十多號小弟齊刷刷下車,大半人手都拎著鋼管、鎬把、片刀,還有人攥著響子,黑壓壓一片站在路邊,場面看著格外唬人。
王斌昂首挺胸,帶著一眾手下大步往前,走到距離對方七八米、十來米的位置站定,抬手一指,語氣囂張跋扈。
“誰他媽是孫世賢?我王斌到這了!有話直說,到底想怎么解決!”
小賢神色淡然,壓根懶得跟這種地頭蛇廢話。一旁的大慶子直接上前一步,搶先開口。
“賢哥輪不到你隨便直呼大名!你壓根不配知道我賢哥的名號!好好聽著,我是長春站前于永慶,江湖人稱大慶子!”
“跟你這種坐地炮沒什么好談的!就算在你的地盤通化,你也得給我老老實實聽話!我們說怎么解決,你就得怎么配合!敢犟嘴,直接給你銷戶!”
王斌當場就懵了,心里滿是不服氣。他在通化橫行霸道這么多年,從來沒人敢這么跟他叫號、跟他硬剛。如今自己帶著五十多號人馬、握著滿手硬家伙,居然被幾個外地來的人當面碾壓、肆意拿捏,這口氣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不等王斌開口反駁,大慶子再度厲聲施壓:“王斌,立刻給我賢哥賠禮道歉!今天我心情好,你態度誠懇點,我興許還能饒了你這一回。別給臉不要臉,你這本地坐地炮,在我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所謂坐地炮,就是東北老話里土生土長的本地地頭蛇,靠著本土人脈、勢力橫行鄉里,欺負外來人、拿捏普通人。
王斌在通化囂張慣了,哪受過這種氣。看著眼前這幫外地人大呼小叫、肆意拿捏自己,瞬間徹底暴怒,腦子里只剩火氣,徹底失了理智。
他心里咬牙暗罵:不管你是小賢還是大慶子,敢來我的地盤撒野,今天誰來都不好使,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通化!
“兄弟們,給我噴他!”
隨著王斌一聲怒吼,身邊一名小弟率先扣動扳機,手里的洋炮瞬間炸響。緊接著,兩把五連發接連“吭哧、吭哧”兩聲轟鳴,槍聲刺耳,瞬間劃破整條街巷。
放在以往,在通化地界,只要王斌這邊一響槍,對面不管多少人、多大陣勢,當場就得嚇破膽、跪地求饒,沒人敢硬頂。
可他萬萬沒想到,今天對上的根本不是本地那些軟柿子。
槍聲驟然響起,大慶子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身子,本能躲閃。但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反手從后腰拽出備好的雙管獵,眼神瞬間兇悍至極。
“跟他媽誰倆呢?兄弟們,上!”
大慶子一聲嘶吼,身后十多號兄弟瞬間全員開火,手里的三連發、五連發、小口徑悉數抬起來,“乒乓、哐哐”接連炸響,火光四濺、槍聲震天。
大慶子率先開了兩槍,只是刻意抬高槍口,沒有傷人,只為震懾對方。
這里面有道行規,像雙管獵、三連發、五連發這類火器,有效射程也就十來米,超過距離根本打不準,大多只是用來造勢唬人、壓制氣場,真正遠距離殺傷力,反倒不如小口徑穩定,能夠精準打出貫穿傷。
但此時此刻,大慶子一行人壓根不管能不能打中、能不能傷人,一邊迎著對方人群往前猛沖,一邊連續扣動扳機,槍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王斌當場徹底看懵了,心里又驚又怕:這幫外地人是真敢干、真敢崩啊!根本不是嚇唬人的花架子!
最狠的還要數海波、方片子、李殿啟這幾個老牌狠人,別人都是往天上、往地上放空槍造勢,他們三人精準把控距離,槍口壓低,全部朝著對方人群的腳下、腿邊崩射。
雖說刻意避開了要害,但散落飛濺的鉛彈殺傷力依舊不容小覷,稍有不慎,擦到大腿、小腿就是一個血窟窿。
這一波實打實的火力壓制,直接把王斌手下這幫常年欺軟怕硬的小弟徹底嚇破了膽。
“快跑!趕緊跑!上車撤!”
一瞬間軍心潰散、全線崩盤。五十多號人,慌亂逃竄、四散奔逃,最后擠上車的不到三十人,剩下二十多號人直接嚇得棄車跑路,連頭都不敢回。
王斌見大勢已去,手下人馬徹底潰散,嚇得趕緊示意司機啟動車輛,打算開車跑路。
大慶子見狀哪能輕易放過他,看著即將逃竄的紅旗車,怒罵一聲:“奶個腿的,給我留下!”
此時他槍里已經沒有子彈,直接抬手握緊空槍,狠狠朝著紅旗車后屁股砸了過去。
“咔嚓!”
一聲脆響,紅旗車后擋風玻璃、后備箱擋風玻璃瞬間碎裂,后備箱外殼被砸出密密麻麻的窟窿,車身破損嚴重。
大慶子還想帶人追上去徹底了結此事,小賢當即沉聲喝止:“別追了!”
小賢心里門清,這里不是長春,是外地地界,人生地不熟。一旦追擊太深、徹底趕盡殺絕,很容易引發連鎖事端,難以收場、不好脫身。
整場沖突看著聲勢浩大、槍聲密集,實際上從頭到尾也就一分多鐘。短短一分鐘,王斌引以為傲的五十號人馬、通化頂尖勢力,就被小賢一行人徹底擊潰、打崩跑路,高下立判。
王斌坐著車拐過一個大彎,徹底脫離了薛家門前的戰場,這才敢松一口氣。此刻他心臟突突狂跳,兩條腿止不住地嘚瑟發軟,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
他腦子里反復回放剛才的畫面,越想越后怕,心里暗自嘀咕:這幫到底是一群什么狠人?居然真敢當眾放響子!
換作平時,在通化地界,只要他這邊的人一抬槍、一響槍,對面不管多少人,當場就得嚇得腿軟認慫、跪地服軟。可今天這伙長春過來的人完全不一樣。
自己這邊已經率先開火震懾,對方不僅半點不害怕,反倒迎著槍聲往前沖,一邊沖鋒一邊持續放響子,壓根沒把槍炮對峙當回事。
王斌心里門兒清,這種近距離混戰、邊走邊開槍的打法,大多都是放空槍造勢,壓根打不著人,威懾作用遠大于實戰效果。但最嚇人的是對方的狠勁——他們是真敢打、真敢下手,半點顧忌都沒有,這股亡命勁頭,是他手下這幫混子遠遠比不了的。
“快走!趕緊回公司!”王斌連聲催促司機,一刻不敢多留,狼狽逃竄。
等車子一路狂奔逃回自己的公司大院,清點人馬之后,心里更是窩火又憋屈。浩浩蕩蕩開出去的十多臺車、五十多號人,最后跟著回來的車隊不到六臺。剩下的車子不知是慌亂中開散了、跑丟了,還是小弟們嚇得直接棄車跑路,徹底沒了蹤影。




萬幸的是,整場沖突下來,沒人出人命,也沒有受重傷的。就三個小弟屁股、大腿上繃進了鉛彈,傷勢稍微重一點,趕緊送到醫院把鉛彈取出來,養幾天就能恢復。剩下的受傷全是跑路的時候慌不擇路摔的,要么膝蓋卡禿嚕皮,要么胳膊肘子蹭破皮,全是皮外傷。
王斌沒心思心疼小弟,只覺得顏面盡失,揮手讓眾人趕緊去治傷、休整,自己坐在辦公室里,咬牙切齒、越想越氣。
視線轉回薛家老宅這邊。
沖突結束后,小賢格外沉穩,第一時間開口安排:“大家伙趕緊動手,把家伙事收好,地上的彈殼全部清理干凈,一點痕跡都別留下。”
眾人立馬動手,嘩啦一陣收拾,快速清理完現場,把所有火器、彈殼全部收納妥當,不留半點破綻。
打完仗、平完事,眾人折騰了大半天,也都餓了。大家伙合計一番,索性不往外下館子了。老嫂子家里本身就是小吃鋪、小賣店,桌椅板凳一應俱全。
眾人把幾張餐桌并到一起,二十來號人剛好能坐下。愛國、愛軍兄弟倆也不怯場了,掄起大勺火力全開,附近能買到的菜、肉、熟食、酒水盡數置辦齊全,后廚叮叮當當、煙火氣十足。
沒一會兒,滿滿當當一大桌子飯菜就置辦好了,大魚大肉、酒水齊全。眾人圍坐一桌,甩開膀子大口吃喝、開懷暢飲,剛才對峙的緊繃氛圍,瞬間消散大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喝到興頭上,小賢拿起大哥大,直接撥通了王斌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小賢語氣霸氣凌厲,沒有半點客氣:“王八蛋王斌,我是孫世賢!”
電話那頭的王斌身心俱疲、滿心憋屈,卻不敢硬剛,只能無力問道:“小賢,你到底還想怎么樣?”
“我打這個電話,什么意思你心里最清楚。”小賢沉聲說道,“我長春離通化不算遠,今天這事,我就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
“剛才我要是想趕盡殺絕,我兄弟完全能追著你們打到底,但我沒讓追,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面子,給你在通化留的余地。”
“你要是心里有不滿、不服氣,隨時來長春找我,我隨時接著。但我把話給你撂死在這——這房子你半點都不能動!”
“但凡我們一走,你敢回頭找嫂子、找兩個孩子的麻煩,下次我就不親自跑一趟了,我直接派兄弟過來收拾你,到時候就不是嚇唬你這么簡單了,直接把你銷戶!聽明白了嗎?”
王斌被徹底拿捏,又怕又恨,只能憋屈服軟:“小賢,你厲害,我服了。”
說完“啪”的一聲,無力掛斷了電話,半點脾氣都沒有。
掛了電話,小賢轉頭對著一旁的老嫂子笑著安撫:“嫂子,您徹底放心吧,這事就此翻篇,絕對不會再有麻煩了。”
老嫂子滿心愧疚,紅著眼眶說道:“你說這事兒,還特意麻煩你們大老遠從長春跑過來,我這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嫂子您千萬別這么說,都是自家人,不用這么客氣。”小賢擺了擺手,徹底穩住了一家人的心。
酒足飯飽,眾人準備動身返程回長春。臨走前,小賢從車后備箱拿出兩萬塊現金,遞到薛嫂子面前。
“嫂子,前段時間老哥哥離世,我事務繁忙沒能過來吊唁送別,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在場眾人看在眼里,都暗自佩服,賢哥為人處事,格局大、夠仗義、懂禮數,是真的講究人。
一切收拾妥當,眾人準備登車返程。可誰都清楚,這事根本不算徹底了結。
王斌在通化混跡多年,深耕本地多年,稱霸一方,從來都是他欺負別人、拿捏別人,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當眾被打、狼狽逃竄、顏面盡失的委屈?他絕對不可能老老實實咽下這口氣,輕易放過此事。
更關鍵的是,從通化返回長春,必經柳河、梅河口、雙陽等地,一路省道關卡眾多,極容易被人半路設伏、半路攔截。
另一邊,王斌掛了小賢的電話,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齒、怒火滔天,思來想去,心里打定了主意:硬剛不過,那就求人幫忙!
他立馬翻出號碼,撥通了梅河口大佬田波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沉穩的聲音:“誰啊?”
“波哥,是我,通化的王斌!”王斌語氣卑微又急切,“我這邊出大事了,必須得求您幫個忙,您要是不幫我,我以后在通化徹底沒法混了!”
田波語氣平淡:“斌子,別急,慢慢說,到底出什么事了,這么嚴重?”
王斌和田波交情極深,二人私下一直勾結合作、合伙做買賣,利益捆綁緊密。但論江湖地位、人脈根基、經濟實力,田波遠超王斌,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田波是實打實的梅河口一方霸主,而王斌說白了,很多生意、門路都靠著田波扶持幫襯,一直指著田波過日子、撐場面。
王斌帶著滿心委屈,急忙哭訴道:“波哥,長春有個叫孫世賢的,帶著一大幫人專程來通化找我麻煩!您也知道,我在通化這片地界,說話還算有點分量,可這伙人是真的狠,根本不講規矩、不給我半點面子!”
田波聞言瞬間來了火氣,語氣帶著狠勁:“孫世賢?我知道這人,長春南關的大哥,有點名氣!說實話,我早就想收拾他了!這事兒什么時候發生的?”
“就剛剛,也就一個多小時,不到兩個小時的事!”王斌連忙回話。
“那你怎么不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田波語氣帶著不滿。
“波哥,我實在沒想到,他來通化居然這么霸道、這么不給情面,我是被他們打跑之后,實在沒招了,才敢麻煩您的!”王斌卑微解釋。
田波沉默兩秒,當即拍板:“小賢在長春確實有點實力、有點根基,以你那點本事,斗不過他很正常。但沒事,這事兒我給你出頭,這個仇,我替你報了!”
王斌瞬間大喜過望,激動道:“太感謝波哥了!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盡管吩咐,我全力配合!”
“你不用慌,什么都不用做,我心里有數,等著看好戲就行。”
說完,田波直接掛斷電話,轉頭立馬叫來心腹李家勇。
“家勇,立刻召集人手,有多少叫多少,全員集結!把所有家伙事全部帶齊,咱們去省道設埋伏!”
李家勇聞言一愣,連忙問道:“波哥,咋回事?出什么事了?要跟誰硬剛?”
“長春的孫世賢,帶人去通化欺負王斌,剛打完仗,現在準備返程回長春。他們必經咱們梅河口路段,咱們就在省道上堵他!”田波眼神凌厲,沉聲吩咐,“真出了任何事,我全權給你兜著,不用怕事!”
“妥了波哥!我馬上安排!”
李家勇執行力極強,領命之后立馬開始瘋狂搖人、部署埋伏。為了一舉拿下、穩操勝券,他絲毫不敢懈怠,短短十幾分鐘,就集結了足足七十多號人手。
各位單憑這一點就能看出來,當年田波在梅河口的影響力有多恐怖。短時間內輕輕松松集結七十號精銳,人手、火力、調度能力,完全碾壓通化的王斌,絕對是一方巨擘的實力。
時間緊迫,李家勇壓根不敢耽擱,火速調動人手,足足集結了二十多臺車,清一色的面包、老夏利、桑塔納,亂七八糟一整片車隊,咔咔一通疾馳,直奔梅河口省道埋伏點。
此前王斌早就把對方底細交代得一清二楚:長春過來的車隊,清一色豪車,奔馳、奧迪、大吉普全都有,統一吉A長春牌照,最顯眼的就是打頭那臺奔馳,尾號四個七,極好辨認。
李家勇轉頭把消息挨個叮囑給手下所有兄弟:“一會兒看見這隊車,尤其是尾號四個七的奔馳頭車,不用多廢話,直接給我使勁繃!啥都不用顧慮!波哥親口說了,出天大的事,他全權頂著,咱們放開干!”
這一次,田波這邊直接拉滿了火力。手下七八十號人,隨身攜帶的響子足足將近二十把,大半都是近戰壓制力極強的三連發,光是威力兇悍的五連發就有小十把。各位想想,九十年代的省道野仗,這種火力配置,完全是碾壓級別的存在,足以硬生生打散一整支車隊。
也難怪田波手下這幫兄弟個個死心塌地、愿意拼命為他辦事,底氣全來自他家的底蘊。
早在梅河口還是縣城的年代,田波的父親就是當地數一數二的人物。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遍布公安、司法、政府各大口子,黑白兩道根基深厚、盤根錯節。后來田波崛起稱霸梅河口,風頭極盛,事后當地報紙直接給他冠上名號——梅河口黑首長、地下土皇帝。
尋常江湖混子根本得不到這種名頭,這稱呼雖說不算光彩,卻足以印證當年田波在梅河口的絕對統治力,一手遮天、無人敢惹。
九十年代高速路網尚未普及,城際往來全靠省道國道,路況一般,車速根本跑不起來。
小賢一行人辦完薛家的事,吃好喝好,心事落地,也不著急趕路,車隊一路慢悠悠平穩行駛,往長春返程。擱現在嚴查酒駕、醉駕,但在那個年代,私家車稀少、監管寬松,沒人講究酒后不能開車,喝完酒趕路是常有的事。
此時的車隊,所有人都徹底放松了警惕。在他們看來,通化的仗已經打完,王斌徹底被打服,不敢再反撲報復,一路返程絕不會出任何差錯。誰也沒料到,一場更兇險的埋伏,早已在前方省道等候多時。
當小賢的車隊距離梅河口地界僅剩十公里左右時,李家勇安排在遠處路口望風的小弟,第一時間打來緊急電話。
“勇哥,目標車隊過來了!打頭正是尾號四個七的奔馳,一共九臺車,正穩穩往咱們這邊開!”
李家勇瞬間精神緊繃,立刻轉頭叮囑車內所有兄弟:“都打起精神,車子馬上就到,所有人做好準備,家伙事攥緊了!”
“放心吧勇哥,都準備好了!”一眾小弟低聲應道,全員蓄勢待發。
為了不打草驚蛇、避免提前暴露埋伏,李家勇所有人馬全部坐在車內,沒有一人下車張望。一旦大批人下車列隊,遠遠就能被小賢的車隊察覺,對方必然提前戒備、掉頭逃竄,整個埋伏計劃就徹底落空。
他們選擇直接駕車迎面沖刺,借著對向行車的掩護,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無心防備,這是最陰狠、最穩妥的打法。李家勇親自坐鎮頭車,迎著小賢的車隊,徑直沖了過去。
兩車距離越來越近,就在交匯的瞬間,李家勇猛打方向盤,車身猛地一甩,直接橫切到對向車道,打算硬生生把小賢的頭車逼停,一舉截住整個車隊。
頭車是海波親自駕駛,他常年闖蕩江湖、反應極快,瞬間察覺不對勁。看著突然強行變道逼過來的車子,海波沒有絲毫慌亂,非但沒有剎車避讓,反而一腳油門踩到底,極速沖刺。
“砰——嚓!”
兩車發生輕微剮蹭、側面碰撞,車身猛地一晃。海波穩穩把控方向盤,借著車速優勢,硬生生頂著對方車身沖了過去,頭車順利突圍,沒有被截停。
可頭車雖然沖了出來,后方的大慶子、長海、方片子一眾兄弟的車子,瞬間陷入危機。
最致命的問題就在這:眾人打完通化的仗,返程趕路,心態徹底放松,所有的響子、家伙事全都安安穩穩放在后備箱,沒人會手里攥著武器趕路,壓根沒有隨時應戰的準備。
反觀李家勇這幫人事先埋伏、蓄勢待發,車窗早早全部落下,手里火器牢牢攥緊。
沒等小賢后方車隊反應過來,對面瞬間開火,“乒乓五四”槍聲驟然炸響,密集的子彈掃射過來。
所幸李家勇頭車逼停失敗,沒能攔住領頭的奔馳,整個車隊慣性向前沖刺,九臺車順勢跟著頭車一路狂奔突圍。
但跑歸跑,漫天鉛彈、子彈掃射之下,每一臺車身都被打出密密麻麻的窟窿眼,車窗玻璃大面積炸裂、碎片飛濺,場面兇險至極。
這時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絕對不能停車。一旦車輛減速、原地停穩,對方幾十號人圍堵上來,全車人都要陷入重圍、慘遭圍毆,后果不堪設想。只能頂著槍林彈雨,全速往前沖,先沖出埋伏圈再說。
李家勇這幫人兇悍至極,子彈打光了立刻換槍續火,不間斷掃射追擊,死死咬住車隊不放。
也幸虧小賢這支車隊清一色頂配豪車,奔馳、奧迪、大吉普,車身厚重、排量大、馬力足、車速極快。若是換成王斌那幫老面包、破夏利,車速慢、車身輕,根本扛不住掃射,跑不出埋伏圈,幾輪槍擊下來,車子必然被打癱瘓,車上的人絕對難逃一劫。
大排量豪車的優勢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同樣是中彈,慢車大概率連中數槍、車身報廢,快車飛速沖刺,大多只是擦彈、單點中彈,損傷和傷亡程度天差地別。
江湖混戰,生死一瞬。此刻沒人顧得上講義氣、顧得上停車救援。只要有一臺車傻乎乎停車對峙,不僅救不了人,整支車隊都會被徹底拖住,所有人都得撂在這省道之上,全軍覆沒。
所有人只能咬牙全速突圍,一路猛沖,徹底甩開后方的追擊人馬。
直到車隊徹底沖出梅河口地界,駛入雙陽轄區,眾人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地。進了雙陽,就等于踏入長春地界,屬于自己的勢力范圍,再也不用懼怕對方半路埋伏偷襲。
眾人這才敢緩緩靠邊停車,逐一清點車輛、核對人手。萬幸的是,九臺車無一掉隊、無人落單,全員順利突圍。
停車之后,眾人下車查看傷勢、檢查車輛,現場一片狼藉。車身布滿彈孔、玻璃全是碎渣,好幾名兄弟掛了彩。最嚴重的一名兄弟肩膀被鉛彈貫穿,血肉模糊;剩下的人大多是被飛濺的玻璃劃傷、擦傷,不算重傷,卻也個個帶傷。大慶子、李殿啟兩人也都不同程度負傷,臉上、手上全是劃痕。
小賢見狀當即拍板:“別耽誤,立刻送醫院!輕傷的簡單清創包扎,重傷的趕緊住院觀察。不差這一會兒,先把兄弟們的傷處理妥當,再回長春!”
眾人火速趕往雙陽當地醫院,挨個處理傷口。那名肩膀中彈的兄弟傷勢較重,直接辦理住院,留在雙陽靜養。
等全部事宜處理完畢,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小賢這才領著一眾兄弟,驅車返回長春金海灘。
很多人疑惑,為啥不直接趕回長春治療?長春醫療條件遠比雙陽好,何必在小縣城耽誤這么久?
這正是小賢的沉穩心思和江湖格局。
當年小賢的奔馳、大慶子的大吉普,在整個長春、吉林道上名氣極大,無人不知。兩臺頂級豪車,頂著滿車身的彈孔、碎玻璃,灰溜溜狼狽回城,一旦被道上的人看見,消息當天就會傳遍整個吉林江湖。
堂堂長春孫世賢,帶人出去平事,半路被外地人馬伏擊打得狼狽逃竄、車身全是槍眼,傳出去名聲徹底掃地,顏面盡失,往后在江湖上再也抬不起頭。
他特意等到天黑回城,就是為了避開路人視線、避開江湖耳目,悄悄返程,最大限度保住臉面、護住名聲。
一行人狼狽趕回長春金海灘,店里還有不少留守的兄弟。眾人抬頭一瞅車隊,瞬間全員傻眼,一個個瞪大雙眼、滿臉震驚。
車身密密麻麻全是彈孔,車窗玻璃碎得一干二凈,車漆崩得斑駁脫落,看著慘烈至極。
兄弟們連忙圍上來:“我的媽呀!賢哥,這是咋回事?誰這么大膽子,敢對咱們下手?”
小賢臉色陰沉,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冷意,沉聲吩咐:“都別慌,穩住。趕緊聯系人,給井鬼子打電話,把所有車全都拖到他修理廠。這兩天讓他暫停營業,不接任何外活,專門給咱們修車。”
底下兄弟不敢耽擱,立馬應聲去辦。井鬼子常年開修理廠,手藝精湛、靠譜穩妥,也是道上自己人,辦事牢靠、嘴巴嚴實,絕對不會外傳半句閑話,是修車善后的最佳人選。
安排完車輛的事,一眾核心兄弟圍坐在一起,沒人說話,默默抽著悶煙、喝著悶茶。房間里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氣,同時也暗自后怕。
小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怒火,緩了緩情緒,拿起大哥大,直接撥通了王斌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王斌得意又囂張的聲音,滿是戲謔的嘲諷:“哎?長春小賢?哎呀賢哥,怎么樣啊?我給你安排的這場歡送儀式,還合你胃口不?夠不夠排面?”
原本強行穩住情緒的小賢,被他這一番陰陽怪氣的挑釁,瞬間徹底破防,怒火直沖天靈蓋。
“王斌!”小賢聲音冰冷,字字帶狠,“我本想著這事點到為止,給你留余地、留臉面,就此翻篇。現在看來,咱們這梁子,算是徹底結死、解不開了!”
“你給我等著!過兩天我親自再上通化找你!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那顆腦袋,還能不能穩穩當當扛在肩膀上,我說了算!”
電話那頭的王斌非但不怕,反倒愈發猖狂,嗤笑怒罵:“媽呀啊!小賢,你都混成這副狼狽樣了,還敢跟我嘚瑟?你要是再敢踏進化通一步,我直接讓你在長春徹底消失!奶個腿的!”
話音落下,“啪”的一聲,王斌蠻橫掛斷電話,氣焰囂張到了極致。
一旁的海波看得一頭霧水,等電話掛斷,忍不住開口問道:“不是賢哥,你特意給他打這通電話,我咋沒看懂?這不是白白讓他囂張、挑釁咱們嗎?”
小賢眼神深邃,緩緩開口解釋:“我打這通電話,有兩個目的。第一,故意往外放風聲,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跟王斌的仇還沒了結,還要再戰通化;第二,我就是故意試探他。”
“咱們在梅河口省道挨的埋伏,全程就在王斌回通化之后,時間、地點太巧合了。我篤定,絕對是田波在背后暗中搞鬼!”
大慶子瞬間恍然大悟,連忙接話:“對對對!賢哥你這么一說,我徹底反應過來了!我當時看得清清楚楚,埋伏咱們的人群里,絕對有李家勇!”
“有李家勇出面,不用想,百分百是田波指使的,沒別人能干出這種事!這次咱們就是太大意、太輕敵了,算是撿回一條命。”
“但凡當時海波剎車猶豫一秒鐘,頭車被截停,咱們車隊堵在省道上,根本沖不出去,今天咱們哥幾個,大概率全都得撂在梅河口,徹底栽在那!”
在場所有去過通化的兄弟,聽完這話,后背瞬間發涼,個個心生后怕。
各位,別看這幫江湖混子平日里打打殺殺、桀驁不馴,一個個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可真遇上幾十號人持槍圍堵、子彈亂飛的兇險場面,沒人不害怕。
所謂勇者無畏都是假話,再狠的人,腎上腺素褪去、熱血冷靜下來之后,照樣會心慌、會后怕,只不過多數人嘴硬不肯承認罷了。
沉默片刻,方片子猛地抬頭,眼神兇悍、語氣決絕:“賢哥,不行,我自己單獨跑一趟通化。”
“我身上本來就背著案子,多一條少一條都無所謂,不在乎再多背兩條!實在不行,我直接悄悄把王斌給嘎了,一了百了!”
小賢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沉穩,思慮周全:“不行,魯莽解決不了問題。從今天這事就能看出來,王斌和田波的關系,絕對不一般。”
“他倆要么是過命的兄弟,要么就是深度利益捆綁,不然田波根本沒必要冒著這么大風險,親自派人半路伏擊咱們。”
“實話實說,正面硬剛,咱們現階段根本干不過深耕梅河口多年的田波,他在當地根基太深、勢力太大。正面硬碰只會吃大虧,咱們只能出其不意、偷襲制勝。”
大慶子連忙追問:“賢哥,那你說咱們怎么出其不意?”
小賢沉吟片刻,緩緩布局安排:“先不急,我再細化一下方案。海波,你現在立刻去聯系人,專門挑那些敢打敢拼、下手夠狠、不怕出事的精銳。另外,聯系郝樹春,跟他借幾個得力的核心兄弟過來支援。”
安排完之后,小賢眉頭依舊緊鎖,心里暗自盤算:就算加上郝樹春的人手,這批陣容正面對上田波,依舊沒有十足勝算。
思索間,他腦子里猛然想起了趙三。上次收拾公主嶺大佐,靠的是趙三引薦的長海助力;這一次對陣梅河口田波,他瞬間想到了趙三身邊的一把絕對狠人。
這人常年混跡榆樹、五常一帶,兇悍至極,干仗從不拖泥帶水、從不手軟,最擅長黑吃黑、突襲硬干,膽子極大、下手極黑。因為脖子上長滿白癜風,道上人送外號——榆樹花脖子李強。
小賢和李強不算深交,只是通過趙三介紹,在一起喝過兩次酒。但趙三曾經特意跟他說過,自己這個兄弟不要命、膽子大,只要給錢,什么硬活、險活都敢接,沒有他不敢干的事。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小賢沒有多余顧慮,也沒有提前聯系趙三,直接撥通了李強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粗獷沙啞的聲音:“喂?誰啊?”
“強子兄弟,我是趙三的朋友,長春南關孫世賢。”
李強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賢哥!好久沒聯系了,咋突然給我打電話?有空過來喝酒?”
“喝酒不急,我這邊出大事了。”小賢語氣嚴肅,直奔主題,“我跟梅河口的田波徹底杠上了,現在要收拾他,但是我人手不夠、勝算不足,想請你過來幫我一把。”
李強絲毫沒有猶豫,干脆利落應聲:“沒問題賢哥!你發話我就到,我立馬帶我手下所有兄弟趕過去!”
“行。”小賢點頭,沉聲安排,“你直接來長春南關金海灘,到了之后找個出租車引路過來就行,我在店里等你。”
“妥了,馬上到!”
掛斷電話,小賢心里踏實了大半。李強在榆樹地界,絕對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名頭如雷貫耳。這小子下手太黑、打法太狠,常年游走在灰色邊緣。
他手里常年就固定十來個兄弟,日子過得拮據清貧,根本沒有多余錢財養活手下,只能靠黑吃黑、搶賭局、上門“借錢”過日子,借出去的錢從來不會歸還。
可即便日子過得清貧,這十來個兄弟依舊死心塌地跟著他。只因為這幫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知根知底、抱團取暖,而且個個家境貧寒,無路可走,只能跟著李強闖蕩江湖。
李強這輩子最佩服兩個人,早年最服趙三,講義氣、有格局、重情義;后來常年在五常、榆樹兩地活動,結識了滿立柱,和滿立柱的關系也愈發親近。
通過趙三結識小賢之后,他也打心底認可小賢的為人格局。如今賢哥有事相求,他二話不說,集結手下兄弟,馬不停蹄直奔長春。
與此同時,郝樹春手下的精銳兄弟也呼呼啦啦全員趕到金海灘。
人手集結完畢,小賢環視一圈眾人,眼神凌厲,沉聲開口:“哥幾個,這場仗,咱們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
“我準備故意給王斌打電話,約好后天去通化找他了結恩怨,故意放出風聲、麻痹他們。但咱們實際行動提前,明天晚上連夜出發!”
大慶子聽得一臉疑惑,上前問道:“不是賢哥,我沒聽明白。明天晚上出發,咱們去哪?不直接去通化嗎?”
小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道出全盤計劃:“哈哈,我先不賣關子,到時候所有人聽我統一安排。大慶子,你現在立刻去調配一批車子,提前停在梅河口省道附近待命。”
“咱們從長春出發后,半路統一換車。把咱們長春的豪車車隊,照常開到通化,停在老連長家門口,故意擺排場、亮聲勢,讓王斌以為咱們全員到了通化、放松警惕。”
“王斌心里清楚,他單打獨斗根本干不過咱們,只要看見咱們車隊到了,他百分百會第一時間聯系田波求援,讓田波帶人過來幫他撐腰、圍堵咱們。”
“到時候,咱們就學田波的打法,半路設伏、中途截殺!”
“正面硬拼,咱們暫時拼不過他的地頭勢力,那咱們就打他一個措手不及、防不勝防!他上次陰咱們埋伏,這次咱們原樣奉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大慶子一拍大腿,瞬間反應過來:“那我捋明白了,那我捋明白了!賢哥這是故意的,假裝全員奔赴通化找王斌算賬,調田波帶人出來支援,實際上咱們主力埋伏在半路,專門截殺田波!”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小賢點頭環視眾人,“各位兄弟,這計策怎么樣,有沒有問題?”
在場眾人紛紛點頭叫好,個個摩拳擦掌。
“那還說啥!必須好使!讓田波也好好嘗嘗,被人半路伏擊、堵路崩槍的滋味,高低讓他喝上一大壺!”
大慶子緊跟著補充道:“不過賢哥,咱們打完田波,絕對不能直接回長春。”
小賢抬眼問道:“不回長春,那咱們去哪?”
“直奔通化!”大慶子眼神發狠,“趁亂把王斌這小子一并收拾利索,徹底斬草除根。而且完事之后絕不原路折返,全程繞道撤退,避開所有卡點和耳目,穩穩妥妥脫身。”
這時旁邊一個兄弟皺著眉拋出顧慮:“賢哥,這里面有個變數。萬一田波不上當、不肯帶人出門埋伏,咱們這全套謀劃不就落空了?”
小賢胸有成竹,仰頭一陣大笑,底氣十足:“你放心,大慶子,田波必然上當!哈哈哈哈哈哈!”
笑意落下,小賢不再拖沓,當即掏出大哥大安排辦事,第一件事就是借車、換牌、偽裝陣容。前前后后托人借了十七八臺各式車輛,專門用來調度偽裝,迷惑對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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