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秋風漸起，桂香漫過街巷的時候，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重陽節(jié)。這是一個刻著“敬老”二字的傳統(tǒng)節(jié)日，藏著中國人最樸素的溫情，也藏著我記憶里最柔軟的片段。
小時候對重陽節(jié)的印象，總連著奶奶蒸的桂花糕。每到節(jié)前，奶奶總會搬出自家竹編的篩子，把院子里金桂落下來的花瓣一點點篩干凈，拌上磨得細細的糯米粉，撒上一層白糖，放在木蒸籠里慢慢蒸。水汽從蒸籠的縫隙里鉆出來，混著桂花香甜漫了整個屋子，我就搬個小凳子守在旁邊，盯著冒出來的白汽咽口水。蒸好的桂花糕冒著熱氣，奶奶會先切一塊最大的給鄰居家的王爺爺——王爺爺兒女在外，一個人生活，重陽節(jié)我們家總記得給他送一塊糕，陪他說說話。那時候我不懂，為什么過節(jié)要先想著別人，奶奶摸著我的頭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咱們自家有老人疼，也得疼疼沒人陪的老人。”這句話像種子一樣，悄悄種在了我心里。
上了中學之后，學業(yè)慢慢忙了起來，很少有時間像小時候那樣陪著奶奶蒸糕。去年重陽節(jié)，學校組織我們去社區(qū)敬老院做志愿活動，我抱著準備好的手工賀卡，跟著隊伍走進院子的時候，忽然想起奶奶說的話。院子里曬著太陽，好多爺爺奶奶坐在長椅上，一開始還有些安靜，我們給他們唱歌，幫著整理曬的被子，后來有個奶奶拉著我的手，給我講她年輕時候當老師的故事，講她學生現(xiàn)在還常來看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我給她戴上我們自己做的茱萸香包，她把一個橘子塞到我手里，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我的手背，那溫度和奶奶的手一模一樣，一下子就讓我紅了眼眶。原來陪伴不一定要說很多話，坐在一起牽牽手，聽聽舊故事，就是給老人最好的禮物。
那天結束回到家，我拎著給奶奶買的護膝，她的膝蓋一到秋天就會疼。推開門的時候，奶奶正站在院子里摘桂花，竹籃里鋪了一層薄薄的金瓣，看見我回來，她笑著說：“正想著蒸糕呢，你就回來了。”我放下東西走過去，幫著她一起摘，風一吹，桂花落在我們的頭發(fā)上、肩膀上，奶奶的頭發(fā)全白了，像落了滿肩的雪，卻笑得比桂花還甜。那天我們一起蒸了糕，我學著奶奶小時候的樣子，切了第一塊，端給樓下獨居的李奶奶，走回來的時候，奶奶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欣慰。
原來重陽節(jié)從來不是一個停留在日歷上的節(jié)日，它是一輩輩傳下來的心意，是把“敬老”放在心上的溫柔。我們總說時間很慢，可忽然間就會發(fā)現(xiàn)，爺爺奶奶的背駝了，腳步慢了，他們曾經陪著我們長大，現(xiàn)在該我們陪著他們慢慢變老了。今年的重陽節(jié)又要到了，我早早就準備好了給奶奶的圍巾，也約了同學一起去敬老院陪爺爺奶奶聊天。我想，最好的重陽節(jié)，就是把這份溫暖傳下去，讓每一個老人，都能被時光溫柔以待，讓每一份陪伴，都能變成秋日里最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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