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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終于登基稱帝,長寧被封為皇后,長玉的結局卻讓眾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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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大結局

鎮魔司大牢的磚地冷得像冰塊。

長玉跪在那兒,膝蓋疼得鉆心。鐵欄外站著的不是寶兒,是謝征。他手里捏著一封信,嘴角掛著笑。

“你的表哥明日登基。”他把信丟進來,“這封信,他已經看不到了。”

長玉沒說話。那信紙上,她用米湯寫了只有寶兒才懂的暗語。

這是她最后的機會。

謝征轉身離開前,輕聲說了句:“他不會記得你的。”

三個月后。

長玉站在街頭,看著城樓上飄揚的黃旗。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所有人都跪下了。

她沒有。

因為她知道,那個站在城樓上的男人,親手摔碎了他們的玉佩。



01

長玉十二歲那年的桃花開得特別早。

三月剛過,院子里的老桃樹就冒出了粉色的花骨朵。長玉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樹下等寶兒。

她手里攥著一塊玉佩,是寶兒前天偷偷塞給她的。玉佩不大,半個巴掌大小,上面刻了兩朵桃花,歪歪扭扭的。

“不好看。”寶兒當時低著頭,“我雕了好幾天,第一次弄這個。”

長玉笑了,把玉佩掛在脖子上:“我戴著。”

她記得很清楚,那天寶兒的臉紅得像院子里的桃花。

謝老將軍叫他們去正廳的時候,太陽剛下山。

“承運。”謝老將軍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茶碗,“你今年十五了。”

寶兒點頭:“爺爺。”

謝老將軍看了看長玉,又看了看寶兒:“先帝走的時候,把江山交給了我謝家。你也長大了,有些事,該定了。”

長玉心跳得厲害。

“等你登基那日。”謝老將軍放下茶碗,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長玉就是你的皇后。”

寶兒愣住了。

長玉也愣住了。

可她看見寶兒轉過頭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她自己的臉也燙得厲害,低下頭,手指攥緊了那枚玉佩。

桃花花瓣從窗外飄進來,落在寶兒的肩頭。

那個場景,長玉記了一輩子。她以為這是幸福的開始。

但那晚,有人看見了這一切。

謝征站在正廳外的走廊上,在陰影里站了很久。

他是謝家的長子,謝老將軍的親孫子。寶兒該叫他一聲堂兄。他也看見了那些桃花花瓣,可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笑。

回了房,謝征叫來自己的心腹,壓低聲音說了句:“去聯系北梁的使臣。”

那人點頭,消失在夜色里。

長玉什么都不知道。

她躺在床上,摸著胸口的玉佩,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了一整夜,想象著寶兒登基那天她穿什么衣裳,想象著寶兒牽她的手走向龍椅的樣子。

窗外有貓叫了兩聲。

長玉起身趴在窗臺上,看見寶兒站在院子里的桃樹下,抬頭看著她。

兩人隔著夜色笑了。

誰都沒說話。

可長玉心里暖洋洋的,像喝了碗熱湯。

她不知道的是,北梁國的密使,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

第二天一早,長玉起來的時候,發現桃樹下多了一塊石頭。石頭上刻了一行字,歪歪斜斜的:“等我當上皇帝,第一個娶你。”

長玉蹲在石頭前看了很久,眼淚掉下來,滴在桃花上。

她用手抹了抹,把石頭搬進自己房里,放在枕頭邊上。

侍女翠兒來叫她吃早飯,看見她搬石頭,笑了:“小姐,你這是干嘛?”

長玉不說話,只是笑。

她今年十二歲,以為這輩子最大的事,就是嫁給寶兒。

她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得不到。

是得到了,再失去。

那年的桃花落了滿地。

風一吹,粉色的花瓣漫天飛舞。

長玉坐在樹下,寶兒坐在她旁邊,手邊放著一本沒看完的書。

“長玉。”寶兒忽然開口。

“嗯?”

“等我登基了,你最喜歡住哪個宮殿?”

長玉想了想:“靠東邊那個,窗戶朝南的。”

“那兒太陽好。”寶兒點頭,“我記住了。”

長玉歪過頭看他:“你記這個干嘛?”

寶兒沒回答,只是低著頭,翻了一頁書。

但那頁書,他根本沒看進去。

因為他心里,已經裝不下別的了。

那年夏天來得特別快。

長玉坐在桃樹下,看著花瓣一天天掉落,葉子一天天茂密。

她想,日子會一直這么過下去的。

可她不知道,有個人,已經在暗處等著了。

那個人,叫謝征。

02

先帝駕崩的消息傳來那天,長玉正在繡花。

針扎進了手指,血珠子冒出來。她沒顧上疼,站起來就往正廳跑。

正廳里,謝老將軍已經穿好了朝服。

“爺爺。”長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老將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長玉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個老人看著火坑的眼神。

“照顧好你娘。”謝老將軍只說了這一句,就帶著人走了。

長玉站在正廳門口,看著爺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天氣很悶,要下雨了。

果然,天黑的時候,大雨落了下來。

長玉坐在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桃樹被風雨打得東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水沖得到處都是。

寶兒被謝老將軍帶著進了宮。

長玉一個人守著謝家老宅。

她覺得心慌。

不是那種害怕的心慌,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被什么東西堵住胸口的感覺。

三日后,謝老將軍回來了。

他看起來老了很多,白發多了好幾根。

“承運呢?”長玉迎上去。

“在宮里。”謝老將軍坐下,喝了口茶,“先帝走得急,留了遺詔。承運是唯一的皇子,登基大典定在下個月。”

長玉松了口氣。

可謝老將軍的表情,不像松氣的樣子。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征兒呢?”

“大哥在書房。”

謝老將軍站起來,往書房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看著長玉:“丫頭。”

“爺爺。”

“有些事,爺爺不想瞞你。”謝老將軍的聲音很輕,“朝中有人不想讓承運登基。”

長玉愣住了。

“先帝駕崩得蹊蹺。”謝老將軍嘆了口氣,“可眼下,當務之急是護住承運。征兒已經聯絡了北邊的駐軍,這幾天就會入京。”

長玉點點頭。

她不懂這些,可她知道,爺爺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那天晚上,謝征從書房出來,正好碰見長玉。

“大哥。”長玉叫了一聲。

謝征停下腳步,轉過頭。院里的燈籠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有些復雜。

“長玉。”他開口,聲音倒是溫和,“你怎么還不睡?”

“睡不著。”長玉老實說。

謝征笑了笑:“放心吧,承運會沒事的。”

“大哥。”

“你怎么知道?”

謝征沒說話。他抬頭看了看天黑的夜色,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因為,我不會讓任何人害他。”

長玉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后,忽然覺得有些冷。

她說不上來為什么。

可那句“我不會讓任何人害他”,她聽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半個月后,北邊的駐軍果然入京了。

謝征穿著一身鎧甲,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陽光打在他身上,他看起來威風凜凜。

長玉站在城門口,看著大哥帶著士兵穿過城門。

她聽見有人在議論:“謝家大公子,真是少年英雄。”

也有人說:“這軍隊,是謝征的,還是朝廷的?”

長玉心里咯噔一下。

她轉頭看了看身邊的翠兒。翠兒也聽見了,臉色有些發白。

“小姐。”翠兒小聲說,“大少爺他……”

“別亂說。”長玉打斷她。

可她自己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登基大典定在八月初八。

前一天晚上,寶兒終于從宮里回來了。

他瘦了一些,眼眶有些發青。可看見長玉的時候,還是笑了。

“長玉。”他叫她。

“嗯。”

“明天之后,你就是皇后了。”

長玉笑了,可她笑不出來。

因為她看見寶兒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樣亮了。

你怎么了?”她問。

寶兒搖搖頭:“沒事。就是……太累了。”

長玉沒再問。

她拉著寶兒走到桃樹下,從懷里掏出那枚玉佩。

“你看。”她舉起來,“我還戴著呢。”

寶兒接過來看了看,笑了:“雕得真丑。”

“丑我也戴。”

兩人坐在樹下,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味。

“如果有一天……”

“沒什么。”寶兒搖搖頭,笑了,“我瞎說的。”

長玉看著他,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好像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寶兒了。

那天晚上,長玉又失眠了。

她摸著胸口的玉佩,回想起寶兒的眼神。

那個眼神,像有什么話想說,又不敢說。

她翻了個身,窗外有只鳥叫了兩聲。

天快亮了。

第二天,登基大典。

長玉起了個大早,換上新衣裳,站在謝家門口等著。

謝老將軍出來了,謝征也出來了。

謝征穿著一身官服,腰間別著玉佩,看起來溫文爾雅。

“走吧。”他對長玉說。

長玉跟在他身后,上了轎子。

轎子搖搖晃晃,長玉的心也跟著搖搖晃晃。

她掀起轎簾,看著外面的人群。

京城的街上站滿了人,都在等著看新帝登基。

長玉攥緊了玉佩。

她忽然覺得,這條路,比她想象的,要長得多。

03

登基大典后的第三天,長玉被調離了寶兒身邊。

謝老將軍說,這是規矩。新帝剛登基,不能總被人看見和女眷廝混。

長玉信了。

她搬回了謝家后院,每天寫寫字,繡繡花。偶爾去桃樹下坐坐。

寶兒派人送過幾次信,都是些平常話:“今天吃了什么

“批奏章累了”。

長玉把信壓在枕頭底下,每天都翻出來看一遍。

她以為日子會這樣下去。

可那天,翠兒慌慌張張跑進來說:“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

“大少爺……大少爺他……”

“大哥怎么了?”

翠兒臉色白得像紙:“大少爺派人抓了您的兄長!”

長玉手里的筆掉了。

她的哥哥,謝文遠,謝家的二公子,從小就在北邊邊境駐守。一年也就回來一兩次,但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好吃的。

“大哥說他通敵。”翠兒的聲音在發抖。

不可能!”長玉站起來,往外沖。

她跑到正廳的時候,謝征正在喝茶。

“大哥!”

謝征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平靜:“來了?”

“你抓了我哥?”

“是。”

“為什么?”

謝征放下茶碗,站起來,走到長玉面前。他比長玉高出半個頭,低頭看著她,眼神淡淡的。

“文遠通敵的證據,在順天府放著。”他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有人證,有物證。”

“不可能。”長玉搖頭,“我哥不會做那種事。”

謝征笑了:“是你了解他,還是順天府了解他?”

長玉說不出話來。

謝征轉身,背對著長玉:“通敵叛國,按律當誅九族。

長玉腿一軟,跪在地上。

“大哥。”她的聲音啞了,“求你別殺我哥。”

謝征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長玉,嘆了口氣。

“我可以不殺他。”他蹲下來,和長玉平視,“但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你主動退婚。”

“退……退婚?”

對。”謝征站起來,走到窗邊,“承運剛登基,根基不穩。文遠通敵的事如果傳出去,謝家滿門都要遭殃。

他轉過頭:“只有你退婚,主動離開承運,才能讓那些盯著謝家的人閉嘴。你走了,謝家才能安寧。”

長玉跪在地上,手指攥著衣角。

我……我怎么退婚?

“寫一封退婚書,就說你移情別戀,另有所愛。”

“寶兒不會信的。”

“他會。”謝征拿出幾張紙,“因為我會讓他親眼看見。”

那幾張紙上,寫著長玉的筆跡。

長玉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偽造的。

可她知道,寶兒不會看出來。

因為寶兒已經很久沒有收到她的信了。

我可以見我哥一面嗎?

不行。

“那……那我可以和寶兒說句話嗎?”

謝征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可以。”他說,“三日后,桃花樹下。”

長玉抬起頭,眼睛里有了光。

謝征轉身離開了。

長玉跪在地上,眼淚掉下來。

她不知道,那三日后,等著她的不是寶兒,是囚車。

回房后,長玉寫了退婚書。

她一邊寫,一邊哭。

寫完最后一個字,她拿出一張新紙,用米湯寫了幾個字:“桃花樹下,等我。”

這是她和寶兒小時候約好的暗號。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她托翠兒把信送出去,自己開始收拾東西。

她以為,只要和寶兒見一面,一切都能解釋清楚。

可她不知道,翠兒剛走出府門,就被人攔下了。

謝征站在陰影里,看著翠兒被帶走。

那封信,落在了他手里。

三天后。

長玉站在桃花樹下,從早上等到天黑。

寶兒沒有來。

風很大,吹得桃花簌簌往下掉。

長玉穿著新衣裳,腰間掛著那枚玉佩。

她站在樹下,腳都站麻了。

可寶兒始終沒有出現。

天黑透了,月亮出來了。

長玉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的不是寶兒。

是謝征。

大哥……寶兒呢?

“他沒來。”

謝征嘆了口氣:“長玉,該回去了。”

“我不回去。”長玉搖頭,“我要等寶兒。”

謝征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幾個士兵從暗處走出來,圍住了桃花樹。

長玉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樹干。

“大哥,你想干什么?”

“帶你回去。”

“我沒見到寶兒,我不走。”

謝征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長玉。”他的聲音很輕,“你真的以為,承運會來嗎?”

“那些信,”謝征說,“我讓他看了。你是怎么寫退婚書的,你是怎么說他‘配不上你’的你。我都讓他看了。”

“我沒寫那些!”

“不重要。”謝征搖著頭,“重要的是,他信了。”

長玉站在桃花樹下,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

她低下頭,看見胸口的玉佩,月光照在上頭,泛著冷冷的光。

她忽然想起寶兒刻這塊玉佩時的樣子。

那張紅透的臉,那個笨拙的姿勢。

她原以為,那些都是真的。

原來,都是假的。

長玉被押上囚車的時候,桃花落了滿地。

晚風吹過,花瓣打著轉兒,飄進囚車的縫隙里。

長玉伸手接了一瓣,放在手心里。

花瓣很快被風吹走了。

就像她以為的那些幸福一樣。

04

鎮魔司的大牢里,長玉數著日子過。

墻上被她用指甲劃了一道道的印子,從三十一直劃到九十七。

九十七天了。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不知道寶兒怎么樣了,不知道哥哥有沒有被處死,不知道家里還剩下幾個人。

翠兒來送過幾次飯。

每次都是把飯從鐵欄下塞進來,低著頭,不說話。

可這一次,翠兒蹲在地上,把飯盒放下后,沒馬上走。

“小姐。”她壓低聲音。

長玉抬起頭。

“大少爺登基了。”翠兒的聲音在發抖,“就在今天,他還立了……立了……”

“立了什么?”

“立了北梁公主為后。”

長玉手里的饅頭掉在地上。

滾了兩圈,沾了灰。

她坐在墻角,看著那個饅頭,一動不動。

“小姐,你別……”翠兒的聲音哽咽了。

“什么時候的事?”

“就是今天。大典剛結束。”

長玉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頭,看見胸口的玉佩還在。

那兩朵桃花,刻得歪歪扭扭的。

她伸手摸著,指尖冰涼。

“翠兒。”

“小姐。”

“你走吧。”

“小姐……”

“以后別來了。”長玉的聲音很平靜,“讓人看見不好。”

翠兒哭著走了。

長玉坐在牢里,聽見遠處傳來鞭炮聲和歡呼聲。

新帝登基,普天同慶。

可這熱鬧,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她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那年桃花開的時候。

寶兒坐在她身邊,手里拿著那本書。

長玉。

她說過,要住靠東邊那個窗戶朝南的。

寶兒點頭,說記住了。

原來他只是隨口一問。

長玉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鐵窗透進來的光。

那道光照在地上,照在那塊落灰的饅頭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個饅頭。

掉在地上,沾了灰,沒人要了。

又過了幾天。

長玉開始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的。

她夢見寶兒,夢見桃花樹,夢見那枚玉佩。

也夢見謝征。

謝征站在桃樹下,手里拿著那封信。

他說:“他不會記得你的。”

長玉想喊,喊不出聲。

她只能在夢里哭。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又過了幾天,翠兒又來了。

這一次,她不是來送飯的。

她身上全是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小姐。”她趴在鐵欄上,“我找到救你出去的辦法了。

“你……”

“鎮魔司有人愿意幫我們。”翠兒壓低聲音,“他以前是大少爺的手下。大少爺出事的時候,是他救的。”

長玉看著她:“你身上的傷……”

“被人發現了。”翠兒笑了笑,“沒事,我能撐住。”

“翠兒,你別……”

“小姐,你聽我說。”翠兒湊得更近了,“三天后,子時,會有人來接你。你跟著他走,走到后院那口枯井。”

“枯井?”

“對。井里有條暗道,直通城外。”

長玉搖頭:“你呢?

“我另有安排。”

“我不走。”

“小姐!”翠兒的聲音變了,“你不走,會死在這里。”

長玉看著她,眼淚掉下來。

“翠兒,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翠兒低下頭,“小姐只有你了。”

那天晚上,長玉一夜沒睡。

她看著鐵窗外的月亮,想了很多。

她想起自己十二歲那年的桃花。

想起寶兒刻的那枚玉佩。

想起謝征站在陰影里的眼神。

也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有些事,爺爺不想瞞你。”

原來爺爺早就知道。

知道那是一條火坑。

可她還是跳了。

子時。

長玉聽見鐵欄外有動靜。

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走過來,掏出鑰匙打開了鎖。

“跟我走。”他壓低聲音。

長玉跟在他身后,穿過一條條走廊。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到了后院,果然有一口枯井。

黑衣人指著井口:“下去。順著暗道一直走,就能到城外。”

長玉點點頭,往井下爬。

下了一半,她停下來,抬頭看。

“翠兒呢?”

黑衣人沒說話。

“我問你,翠兒呢?”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

“她……已經走了。”

“她把所有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黑衣人的聲音很低,“謝征已經……”

長玉抓著繩子,手指用力得發白。

她閉上眼睛,眼淚掉進深井里,沒有聲音。

她爬下井底,摸到一處暗道。

暗道很窄,只能彎腰前進。

她走了很久,走了很久。

終于看見光亮。

她鉆出去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晨光打在她臉上,有些刺眼。

她站在城外,渾身上下都是泥巴和汗水。

她回頭看著京城的高墻。

那座城里,有她愛的人。

也有殺了她愛的人的人。

長玉低下頭,看著胸前的玉佩。

它還在。

她伸手摸了摸,觸手冰涼。

然后,她沒有回頭。

朝南邊走去。



05

長玉以為,離開京城,一切就結束了。

可她錯了。

她到江南的第一天,就聽說了一件事。

謝老將軍去世了。

她聽說的時候,正在一家面攤吃面。

老板和客人閑聊,說:“京城的謝老將軍,死了。

怎么死的?

“說是突發急病。可我聽人說,是被氣死的。”

長玉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老板轉頭看她:“姑娘,你怎么了?”

長玉沒說話。

她站起來,放下幾個銅板,轉身走了。

走在街上,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掉。

爺爺死了。

那個說“你是謝家的女兒”的人,死了。

那個說“等你登基那日,長玉就是你的皇后”的人,死了。

長玉蹲在路邊,抱著膝蓋,哭得喘不上氣。

她恨謝征。

可她更恨自己。

如果她當初不寫那封信,如果她當初拼命跑去找寶兒,如果她當初不這么傻……

可是,沒有如果。

那年冬天,江南下了一場雪。

長玉在一間舊屋里住了下來,靠著給人洗衣裳過日子。

手洗得通紅,裂了好幾條口子。

可她不在乎。

她每天唯一的念想,就是天黑以后,在燈下看那枚玉佩。

她把它放在枕頭邊上,每天晚上摸著它才睡得著。

有時候,她會想起寶兒。

想起他刻玉佩時笨拙的樣子。

想起他說“等我當上皇帝,第一個娶你”。

想起他在桃樹下等著她,臉紅紅的,像桃花。

也想起他在登基那天,立了別人做皇后。

她不知道該恨誰。

恨寶兒?恨謝征?還是恨自己?

她不知道。

那年臘月,有人敲了她的門。

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厚棉襖,頭上戴著斗笠,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長玉姐。”

“是我,小翠。”

翠兒!

長玉說不出話來,撲上去抱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翠兒也哭了,兩人抱著哭了好久。

你怎么……”長玉松開她,上下打量,“你怎么還活著?

翠兒擦著眼淚:“有人救了我。”

“誰?”

大少爺的人。

“大少爺……寶兒?”

翠兒點頭:“他派人暗中查了謝征的事,發現了很多疑點。他……他想見你。”

長玉搖搖頭:“我不見他。”

“他立了別人當皇后。”長玉的聲音很平靜,“他讓我一個人在牢里待了三個月。”

翠兒低下頭:“可是,他是被騙的。”

“被騙也好,不被騙也好。”長玉看著她,“有些事,過去了就回不去了。”

翠兒沉默了很久。

“小姐,大少爺說,他一定要見你一面。”

“他把那枚玉佩,拼回去了。”

“他說,當年你寫退婚書的時候,用米湯在紙背面寫了字。他后來用水泡了,看見了。”

長玉的手開始發抖。

“他說,你寫了:桃花樹下。”

翠兒看著長玉:“他哭了很久。”

長玉坐在床沿上,低著頭,不說話。

可是她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那枚玉佩。

就算拼回去,裂痕還在。

也像她的心。

就算寶兒知道了真相,那些在牢里獨自度過的夜晚,那些被背叛的絕望,那些跪在桃花樹下從早等到天黑的日子……

都回不來了。

那晚,長玉沒有去見寶兒。

她站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月亮。

南方的冬天,沒有雪。

月亮孤零零地掛在天上,又圓又亮。

長玉摸著胸口的玉佩,忽然想起爺爺。

爺爺走的時候,會不會后悔?

后悔把她和寶兒撮合在一起。

后悔讓她跳進這個火坑。

她沒有答案。

她只知道,這輩子,她不會再相信任何人了。

第二天一早,翠兒走了。

臨走前,她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小姐,大少爺說,他會等你。”

“不管多久,他都等。”

“他說,這輩子,只認你。”

長玉把信壓在枕頭底下,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她沒有回信。

因為她知道,有些路,走錯了,就回不了頭。

06

事情發生在開春。

長玉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聽見有人喊她。

“謝長玉!”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岸上。

“謝征派我來找你。”那人說,“他有話要跟你說。”

長玉站起來,手里的衣裳掉進水里。

“我不見。”

“你必須見。”

那人拿出一封信:“因為他讓我告訴你,你哥哥,還活著。

“你……你說什么?”

“你兄長謝文遠,沒有死。被關在北邊。”

長玉的手開始發抖:“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那人把信放在石頭上,“但是,三天后,你會在京城城門口見到他。”

那人轉身走了。

長玉站在河邊,看著那封信。

她彎腰撿起來,打開。

信上只有一行字:“長玉,對不起。哥沒死。”

是哥哥的筆跡。

長玉攥著信紙,手指發白。

她知道,這可能是陷阱。

可是,那是她哥。

她唯一的親人了。

三天后,長玉站在京城門口。

她穿著一件舊棉襖,頭上戴著斗笠。

人群來來往往,她死死盯著城門。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長玉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是哥哥。

謝文遠穿著一身破爛衣裳。他瘦了很多,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傷疤。

可他真的是活著的。

“哥……”

謝文遠抬起頭,看見長玉。

他沖過來,一把抱住她。

兩人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

“哥,你怎么……”

謝征放我出來的。”謝文遠擦著眼淚,“他說,只要我幫他做一件事,他就放了我。

謝文遠看著長玉,眼睛里都是血絲。

“他讓我來見你。”

“見我?”

“對。”謝文遠的聲音很低,“他說,讓你去見他一面。”

長玉沉默了。

“妹子,我知道你恨他。”謝文遠抓住長玉的肩膀,“可是他說了,只要你去,他就不殺我們謝家的人了。”

“我們謝家……”

“對。”謝文遠的眼睛紅了,“謝家的老宅,被你大哥占了。他威脅說,要把謝家全家充軍。”

長玉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她抬起頭,看著京城的高墻。

那座城,埋葬了她所有的夢想。

也埋葬了她最親的人。

“我跟他見。”長玉說,“但是,哥,你走吧。”

“去哪兒?”

“越遠越好。別讓謝征找到你。”

謝文遠搖頭:“我不走。

“你必須走。”長玉看著他,“你活著,謝家就還有希望。”

謝文遠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

“妹子。”

“對不起,當年我沒能保護你。”

長玉笑了。那笑容里有淚。

“哥,你已經為我做了夠多了。”

謝文遠走了。

長玉站在城門口,看著太陽沉下去。

夜幕降臨的時候,她走進了京城。

那座城,比她離開的時候更熱鬧了。

街上張燈結彩,到處都在討論新帝登基的事。

長玉走在人群里,沒人注意到她。

她去了鎮魔司舊址。

那兒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謝征說過,讓她在這里等。

長玉站在廢墟前,看著倒塌的墻壁。

她想起自己跪在牢里時的樣子。

想起翠兒滿身血的樣子。

想起那口枯井里的黑暗。

她攥緊了拳頭。

“你來了。”

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長玉轉過身。

謝征站在月色下,穿著一襲白衣,還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大哥。”長玉的聲音很冷。

“你瘦了。”謝征打量著她,“看來江南的日子不好過。”

“你到底想干什么?”

謝征沒回答。

他看著廢墟,沉默了很久。

“我想給謝家一個交代。”

“什么交代?”

“謝家不該只有承運一個人當皇帝。”謝征轉過頭,“謝家,也該有我謝征的位置。”

長玉看著他:“你瘋了?”

“我沒瘋。”謝征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屬于你的?”

“對。”謝征看著長玉,“承運能當皇帝,是因為謝家幫他。我幫他打江山,幫他穩住朝局,可他給了我什么?一個虛職?一個閑差?”

“他是你弟弟。”

“弟弟?”謝征笑了,“皇家哪里有什么弟弟?”

長玉看著眼前這個人。

她忽然覺得,謝征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大哥了。

他變成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人。

“你知道爺爺是怎么死的嗎?”長玉問。

謝征的表情變了。

“是我。”他的聲音很輕,“是我讓人在茶里下了藥。”

“爺爺發現了我的計劃。”謝征說,“他勸我放手。可我不能放。”

“長玉。”謝征走近一步,“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叫你回來嗎?”

“因為,”謝征的聲音很低,“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長玉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承運知道了當年的事。”謝征說,“他派人查了,查到我頭上。”

“你是說……”

“他想要我的命。”謝征笑了,“可他還沒那個本事。”

長玉看著他。

幫我勸承運。”謝征說,“讓他放我一馬。我可以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

“如果我不幫呢?”

謝征的眼神變了。

“那謝家上下,一個不留。”

長玉站在廢墟前,月光照在她臉上。

她想起爺爺臨死前的眼神。想起翠兒滿身血的樣子。想起自己在牢里的那三個月。

她抬起頭,看著謝征。

“好,我幫你。”

謝征笑了。

可長玉沒有笑。

因為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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