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輛車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得耳朵疼。
我站在機場出口,手里攥著一塊發黃的布條,整個人都愣住了。
車門同時打開,跳下來十來個穿白袍的壯漢,個個腰里鼓鼓囊囊的。
領頭的戴墨鏡,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用生硬的中文說:“肖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二十年前在沙特救下那個女醫生時,她扯下貼身內襯塞給我,說拿著它能找到她。
我做夢都沒想到,再次踏上卡塔爾的土地,會是這個陣仗。
01
事情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那時候我才二十七歲,在陜西老家種地,老父親查出肺癌,手術費要兩萬塊。九七年的兩萬塊,對農村家庭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村里的二柱在沙特開卡車,說那邊掙得比國內多十倍。我東拼西湊借了五千塊中介費,跟著勞務公司去了沙特。
到了才知道,所謂的“高薪工作”是給運輸公司開重型卡車,每天在沙漠公路上跑十幾個小時。
住的是鐵皮房,吃的是土豆洋蔥燉羊肉,那股膻味到現在想起來都反胃。
干了三個月,瘦了二十斤,手上磨出一層老繭。但工資確實高,一個月能拿到三千多人民幣,換成美金裝信封里,藏在枕頭芯子里面。
出事那天是十一月十七號。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我爸生日。
下午六點多,我從達曼港拉了一車鋼材,要送到利雅得郊區的一個工地。
正常跑要五個小時,我尋思著開快點,能趕上晚上給老家打個電話。
天擦黑的時候,起了風沙。沙漠里的風沙不是鬧著玩的,能見度不到十米。我把車速降到三十邁,打開雙閃,貼著公路中線慢慢往前蹭。
走著走著,余光瞥見路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
一開始以為是塊石頭,開過去二十多米才反應過來不對石頭哪會有反光。
我踩了剎車,掛了倒擋退回去。
車燈照亮路肩,溝里翻著一輛白色吉普車,四輪朝天。
車門變形了,擋風玻璃碎了一地。
我熄了火,拿了手電筒跳下車。
風沙打在臉上生疼,我彎腰湊近看,駕駛座上趴著一個人,渾身是血。
是個女人,穿著白大褂,領口別著醫院的工作牌。我摸了摸她的脖子,還有脈搏,弱的很。
那時候我真猶豫過。荒郊野外的,天又黑,風沙又大,萬一救不活反被訛上咋辦?況且我只是個外國務工人員,惹上事麻煩更大。
可看到她那張滿是血的臉,我就想起我爸。人活一輩子,誰還沒個落難的時候?
我打開副駕駛的門,把她拖了出來。
好在她不胖,我咬牙一使勁,扛在肩上放到了自己車后廂。
吉普車已經廢了,我拿手電掃了一圈,沒看到別的值錢東西,就爬回駕駛室繼續往利雅得開。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聽到后面有動靜。
那女人醒了,用英語喊痛。
我英語不行,就回了句“別怕,送你去醫院”。
她聽出我是中國人,愣了幾秒,然后用磕磕絆絆的中文問我是誰。
后來我才知道,她叫哈娜,是卡塔爾人,在沙特一家醫院當外科醫生。那天她開車去利雅得開會,路上遇到爆胎失控,翻進了溝里。
我一邊開車一邊安慰她,說很快就到。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我嚇了一跳,以為她出啥事了,回頭一看,她在哭。
“你別哭啊,馬上就到了。”我手忙腳亂的,遞給她一瓶水。
她沒接水,而是用發抖的手扯開自己白大褂的領口,撕下了里面那件貼身內襯的布條。
是塊白色的棉布,上面繡著一些我看不懂的圖案。
她把它塞進我手里,說:“拿著這個,將來有困難就來卡塔爾找我,隨便找家醫院,給他們看這個就行。”
我當時覺得她是摔迷糊了,隨口應了聲,把布條揣進兜里。
到了利雅得醫院,我幫她把掛號辦好,看她被推進急救室,才想起來該走了。
第二天我還要出車,耽誤不起。
走的時候,我把兜里所有的錢都塞給了護士,說是那個女病人的醫藥費。一共八百多美金。
到了車上,我才發現那塊布條還在兜里。本想扔了,又覺得人家一片好心,于是隨手塞進了工具箱底層。
那之后,我再沒見過哈娜。
我繼續在沙特跑了半年,攢夠了錢就回了國。
老父親還是沒留住,第二年春天走了。
我用剩下的錢娶了媳婦王玉晶,在縣城開了家修車鋪,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
那塊布條,我收拾工具箱時翻出來好幾次,每次都想扔掉,最后總是又塞回去。
02
二十年后,我四十七了。
修車鋪開了十幾年,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勉強能養家糊口。
閨女考上了省城的大學,一年學費加生活費要兩萬多,把我和王玉晶攢的那點家底快掏空了。
王玉晶在縣小學當代課老師,一個月兩千出頭。我有活干的時候好點,一天能掙個兩三百,沒活就干瞪眼。日子緊巴巴的,但兩口子從不吵架。
這事說起來也是緣分。那天下午,我正在鋪子里修一輛拖拉機的變速箱,滿手油污,聽見門口有人喊:“振國?”
我抬頭一看,是我小學時的班主任徐靜芳老師。
六十出頭了,一頭白發,身子骨還挺硬朗。
退休后她參加了縣里的紅十字會志愿者隊伍,經常跑這跑那的。
“徐老師,您咋來了?”我趕緊拿抹布擦了擦手,搬了把凳子讓她坐。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你看看這個。”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貼著卡塔爾的郵票。我愣了一下,拆開一看,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我摟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背景是沙特的一家醫院。我瞇著眼看了半天,才認出來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旁邊那女人……是哈娜。
我的手開始發抖了。
“老師,這照片哪來的?”
“上個月卡塔爾那邊的紅十字會跟我們對接項目,對方的工作人員給了我一個信封,說轉交給‘97年在沙特當過卡車司機的肖振國’。”徐老師說著,又掏出一張紙,“里面還有這封信。”
信是用打印機打的,中文,上面寫著:尊敬的肖振國先生,卡塔爾王室附屬醫院誠摯邀請您參加“中卡友好訪問團”活動,所有費用全包。
請攜帶您二十年前在沙特收到的那件物品,屆時將有專人接機。
落款是一個我不認識的阿拉伯名字,下面蓋著醫院的公章。
我看了半天,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師,我那二十年前救過一個女的,她給了我一塊布條。”我蹲下身,從工具箱最底層翻出那個發黃的塑料袋,掏出那塊白布條。
二十年前的棉布已經發硬發黃了,但上面繡的花紋還很清晰,針腳密密的,排列成一種看不懂的圖案。
徐老師接過去看了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振國,這是卡塔爾某個古老部落的圖騰,我在書上看過類似的。”她指著上面一排細密的刺繡,“這字母應該是阿拉伯文,我認識一個阿拉伯語老師,回頭幫你問問。”
后來又聊了一會兒,徐老師才說明來意。
卡塔爾那邊的紅十字會想找二十年前救過本國公民的中國志愿者,作為兩國友好交流的一部分。
徐老師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一方面能了卻當年的緣分,另一方面也能讓我出去見見世面。
“機票、住宿、吃飯,全部免費,還有翻譯陪著。”徐老師說,“你要是去的話,最少能省下旅行花費。再說了,你那閨女學費還差多少?”
“四萬。”我嘆了口氣。
徐老師想了想,說:“振國,老師退休了也沒什么大本事。要不這樣,你先去,回來如果那邊有什么資助項目,我幫你申請申請。”
我當時沒答應,說考慮考慮。晚上回家跟王玉晶一說,她立馬反對。
“去啥去?卡塔爾那么遠,你連英語都不會兩句,萬一被人騙了咋整?”王玉晶一邊炒菜一邊嘟囔,“再說了,都二十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你?”
我把那塊布條掏出來給她看:“人家指名道姓要我帶這東西去,你說奇怪不奇怪?”
王玉晶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心里想去。”
我被她說中了,點了點頭。
“去吧,閨女學費的事我另外想辦法。”王玉晶嘆了口氣,“你那塊布條揣了二十年,肯定是心里一直惦記著,不去看看,你這輩子都放不下。”
后來徐老師又來了兩趟,填了些表,復印了身份證和護照。
過了半個多月,簽證下來了。
徐老師給我訂好了機票,從西安飛北京,北京轉機飛卡塔爾。
出發那天,王玉晶送我到縣城汽車站。閨女也請了假,從學校跑來送我。上車的時候,閨女抱了我一下,說:“爸,你注意安全啊。”
我拍拍她腦袋,說:“爸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旅游。”
轉了兩趟飛機,坐了十幾個小時,終于到了卡塔爾。
03
下了飛機,我跟著人流走到到達廳。徐老師說會有人舉著牌子接我,我四處張望。
然后我看見了那塊牌子,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肖振國。
舉牌子的人是個穿西裝的中國小伙子,二十多歲,長得挺精神。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袍的本地人,五十來歲,戴著墨鏡,表情很嚴肅。
我走過去,沖小伙子點點頭:“我就是肖振國。”
小伙子笑了:“肖叔你好,我叫小陳,是當地華人商會的翻譯,徐老師委托我來接您。”
我松了口氣,正要說話,旁邊那個白袍男人突然開口了:“肖先生,請出示你的那件物品。”
他說中文,但口音很重,語氣帶著命令的味道。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口袋里的布條。
“啥物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白袍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二十年前,你從沙特救走了一個卡塔爾女人。她給了你一樣東西。請把它交出來。”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這陣仗不對,來接機的怎么會是這么個來路不明的人?
“我不認識你,你說的那些我不懂。”我抓住行李箱的把手,“小陳,咱們走。”
“肖叔……”小陳剛要說話,白袍男人一揮手,旁邊突然冒出四個大漢,把我圍住了。
小陳臉色變了:“馬吉德先生,這是怎么回事?這是我們中國公民,你這樣不太好吧?”
叫馬吉德的男人沒理小陳,盯著我:“肖先生,我勸你配合。這里是卡塔爾,不是中國。”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腦子里飛速轉著:這人到底是誰?他跟哈娜是什么關系?為什么要我的布條?
正僵持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緊接著,五輛軍用吉普車沖到了到達廳門口,急剎停下。
車門同時打開,跳下十幾個穿迷彩服的壯漢,領頭的是個戴雷朋墨鏡的中年男人。
那身材,一看就是練家子。
馬吉德那四個大漢看到這陣仗,臉色都變了。
帶頭男人走過來,看了我一眼,然后用阿拉伯語跟馬吉德說了幾句話。馬吉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唧唧歪歪回了幾句,像是在爭執。
最后,馬吉德狠狠瞪了我一眼,帶著那四個大漢扭頭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都軟了。
帶頭男人走到我面前,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五六十歲的樣子,胡子花白,眼神很銳利。
“肖先生?”他問。
“我是。”
“請跟我來。”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猶豫了一下。小陳拉了拉我的胳膊,壓低聲音說:“肖叔,這些人來路不明,咱們還是別跟他們走。我馬上聯系大使館。”
“已經來不及了。”我搖搖頭。
我看得出來,剛才馬吉德那批人明顯是不懷好意,而眼前這批人是沖著馬吉德來的。
不管怎么說,他們解決了我眼前的麻煩。
“走吧。”我提著行李箱,跟著那個男人走出到達廳,上了其中一輛吉普車。
車隊沒有馬上開走。領頭的男人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我一眼,說:“肖先生,我叫穆罕默德。哈娜是我表妹。”
我愣住了:“哈娜?她……她還活著?”
穆罕默德沉默了。他轉回頭看著前方,用很低的聲音說了句阿拉伯語。小陳小聲翻譯道:“他說,哈娜女士已經去世三年了。”
那一刻,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04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離開了市區,往沙漠深處駛去。
一路上沒人說話,我也沒心情看窗外的風景。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二十年前哈娜給我布條時的樣子,一會兒是馬吉德那雙眼睛,一會兒又是穆罕默德那句“她去世了”。
到了地方,是一棟很大的別墅,圍墻很高,大門口還有警衛。
車停穩后,我跟著穆罕默德進了門。
里面的裝修很豪華,水晶吊燈,大理石地板,擺著幾排紅木沙發。
穆罕默德讓我坐下,讓人倒了杯茶。小陳坐在我旁邊,臉色也不太好看。
沉默了將近一分鐘,穆罕默德才開口:“肖先生,我替我表妹向你道歉。二十年前你救了她,我們一直沒機會感謝你。”
“那個……”我咽了咽口水,“哈娜她,是怎么走的?”
“肝癌。”穆罕默德說這話時,聲音有點啞,“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從確診到走,只用了五個月。”
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濺到手上。我趕緊放下杯子,拿袖子擦了擦。
“這三年來,我一直通過紅十字會在找你。”穆罕默德說,“今年才通過中國那邊的渠道找到了你的信息。我讓人給你發了邀請函,想當面謝謝你。”
“那你剛才說的那個馬吉德,他是誰?”
“馬吉德是……哈娜同父異母的弟弟。”穆罕默德頓了頓,“他想得到哈娜的遺產。”
我心里咯噔一下:“遺產?什么遺產?”
穆罕默德看著我,眼神復雜:“哈娜的母親,也就是我姑姑,是卡塔爾沙漠部落中一個古老家族的繼承人。她的家族手里有一座金礦的開采權。按照部落的傳統,這部分財產只能由女性繼承,并且只能傳給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我腦子轉不過來了,“你是說……我?”
“是的。”穆罕默德點了點頭,“按照部落的規矩,如果有人在你最危急的時刻救了你,而你又把自己貼身信物給了那個人,那么這個人就是你的‘守護者’。當你不在了,守護者有權繼承你的部分財產。”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二十年前,哈娜在沙特遇險,你救了她。她把自己的貼身內襯給了你。那塊內襯上繡的圖案,就是我們部落的信物圖騰。”穆罕默德的語氣很嚴肅,“按照規矩,你就是她的守護者。她去世后,金礦開采權的百分之五十,歸你。”
我的腦子嗡嗡響。
百分五十的金礦開采權。那得是多少錢?一座金礦啊。
“因為這層關系,馬吉德一直想要得到那塊布條。只要你死了或者布條沒了,這份法律文件就自動失效,財產由馬吉德繼承。”穆罕默德看著我,“所以從你踏上卡塔爾土地的那一刻開始,馬吉德就已經盯上你了。”
我后背一陣發涼。
“難怪他剛才要我的布條……”
“是的。”穆罕默德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手機,按了幾下,遞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間內部,行李箱被翻得亂七八糟。
“這是你的房間。我們的人剛從酒店傳回來的照片。馬吉德的人已經進去翻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了。我身上的布條還在,可如果我不小心丟了,或者被人偷了……
“肖先生,現在你面臨兩個選擇。”穆罕默德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現在馬上跟我去辦手續,把那份財產轉到你名下。拿到手之后,你愿意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
“第二呢?”
“第二,你放棄這份財產,跟馬吉德簽一份放棄聲明。他會給你一筆補償金。然后你馬上離開卡塔爾。”
我沉默了。
放棄財產,拿一筆錢走人。聽起來最安全。可是,我大老遠飛了幾千公里來,就是為了簽個字走人?
“我能先看看哈娜的……那個,墓地嗎?”我問。
穆罕默德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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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穆罕默德安排的車來接我。小陳陪著我,一路上錄著相,說是要發回給我們縣里紅十字會。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在一處墓園門口停了下來。
墓園不大,種著幾棵椰子樹。
里面打掃得很干凈,正中間有一座白色大理石墓碑,上面刻著阿拉伯文,下面是一行小小的中文:哈娜·阿勒薩尼,1972-2017。
她幫助過很多人。
我蹲下來,摸了摸墓碑。石頭很涼,二十年前那個女人的臉,在我記憶里已經模糊了。
“她是個好醫生。”穆罕默德站在我身后,“在卡塔爾很有名。她每年都要到貧困地區去做義診,給沒錢看病的人免費做手術。”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二十年前我在沙漠里救她的時候,她穿著白大褂,流著血,還惦記著要去利雅得開會。現在想來,那應該也是去給人看病吧。
“她想見你。”穆罕默德突然說。
“啥?”
“她臨走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你找到布條來了,就打開它。”穆罕默德看著我,“我到現在也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打開它?我掏出口袋里的那塊黃布條,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這就是一塊布,有什么好打開的?
“還有,她說讓你去一趟沙特的利雅得醫院。那里有個叫阿卜杜拉的醫生,是她的學生,有事要轉告你。”
我愣住了。沙特的醫院?那不是二十年前我把她送去的那個地方嗎?
“可是,我去沙特要簽證啊……”
“我已經幫你辦好了。”穆罕默德拿出一張紙,遞給我,“明天一早的飛機。馬吉德那邊我派人盯著。”
我心里一下子堵得慌。
這事越來越復雜了。
我來卡塔爾只是想看看當年救過的那個女人還在不在,現在卻莫名其妙卷進了一場遺產爭奪戰,還要跑到沙特去。
不過,既然來了,還是把事辦完吧。我收好布條,跟著穆罕默德回了別墅。
晚上躺在床上,我把那塊布條翻來覆去地看。
哈娜讓我打開它,可怎么打開?
我試著扯了扯邊縫,有幾根線松動了。
再用力一扯,里面露出一層東西。
是一張極薄的紙片。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來,展開一看,是一張銀行存單的復印件。
上面寫著一個瑞士銀行賬號,下面用中文寫著:2020年12月前,不得提取。
落款是哈娜的簽名。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這是什么意思?哈娜給我留了錢?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那個賬號后面還寫著幾個字:開鎖密碼是你身份證后六位。
我的身份證后六位……我摸了摸口袋,確認身份證還在。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我一整晚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