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空間的物理煥新為市民重新定義了閱讀場所及其功能，而閱讀形式的創新則重新定義了“閱讀”的內涵與邊界

　　多形式閱讀是對閱讀內涵的豐富與拓展，不用擔心對傳統閱讀形成替代

　　在短劇流行、碎片化信息搶占注意力的當下，人們的閱讀需求并未消退，但在形式上發生了顯著變化。據媒體日前報道，在上海，讀書、聽書、聽講座、參與書展和讀書會等形式，已成為閱讀的綜合形態。閱讀空間也在經歷深刻拓展，上海書城福州路店從購書場所轉型為年均舉辦超600場中大型活動的文化綜合體，并在2025年首次成為上海書展的“雙主場”之一。單一售書轉變為多元體驗，靜態空間進化為活動平臺，空間拓展與形式創新讓閱讀以更豐富的姿態走進市民生活。

　　閱讀空間的物理煥新為市民重新定義了閱讀場所及其功能，而閱讀形式的多元化創新轉型則從根本上重新定義了“閱讀”的內涵與邊界。從紙質書頁到電子屏幕，從眼讀到耳聽，從獨自品味到共讀分享，從靜靜翻頁到沉浸式體驗……多形式閱讀實踐正在催生一場深刻的閱讀變革。這一變革有技術驅動的力量，折射出當代人精神文化需求在結構上產生了較大變化，特別是閱讀如何適配當前被各種信息塞滿的生活節奏，多形態的創新讓閱讀從一種需要專門時間與空間的儀式，轉化為滲透在日常縫隙中的陪伴。

　　《2025上海市民閱讀狀況調查》報告顯示，2025年上海市民綜合閱讀率達96.90%，年平均閱讀量達11.49本，較上年的10.03本穩步提升。值得關注的是，報告中綜合閱讀的概念涵蓋了紙質閱讀、電子書閱讀、有聲閱讀以及視頻閱讀等形式，這意味著“閱讀”的內涵已悄然擴展。數字閱讀更是連續四年登上市民偏好閱讀方式榜首，電子書閱讀覆蓋率達89.15%，數字閱讀已演變為覆蓋全年齡段的主流文化生活方式。從全國來看，《2025年度中國數字閱讀報告》顯示，2025年我國數字閱讀用戶規模達6.89億，其中選擇有聲閱讀的用戶占比首次突破50%，標志著“耳朵閱讀”正式躋身主流。有聲閱讀打破了視覺閱讀的時空限制，通勤路上、家務間隙、健身時刻，這些曾經難以安放一本書的零碎時刻，如今都成了閱讀的黃金片段。

　　多形式閱讀實踐的另一個重要維度，在于閱讀參與模式的根本轉變。閱讀社交已成為全民閱讀的顯著趨勢。前述報告顯示，過去一年上海七成市民參與過至少一項線下公共閱讀活動，讀書分享會等閱讀社交活動的參與率達65.59%，首次超過圖書交易活動躍居第一。公共圖書館、新型書店、社區書屋等閱讀空間，正從知識的集散地升級為思想的會客廳。閱讀社交化的一個生動切面，在于“通勤閱讀”與“打卡閱讀”的流行。閱讀成為市民日常生活的有機組成部分，閱讀場景的跨界融合則豐富了閱讀的空間層次。多形式創新、多層次空間的閱讀打破了“閱讀等于讀書”的思維定式，將閱讀嵌入城市生活的多元場景，讓“萬物可讀”從理念走向現實。

　　在筆者看來，多形式閱讀是對閱讀內涵的豐富與拓展，不用擔心對傳統閱讀形成替代。數字閱讀與紙質閱讀并行、碎片化與深度閱讀共存體現出閱讀的互補性，閱讀與科技、消費、城市更新之間的“互動”使它們實現了深度融合，閱讀從個人行為轉變為社會風尚。調查顯示，2025年上海市民在紙質書刊上平均花費372.13元，兩倍于數字閱讀支出150.61元；育兒家庭紙質書儲量平均為96.84本。紙質閱讀并未因數字化的浪潮而式微，反而作為深度閱讀的不可替代的載體而被重新珍視。這種“紙質為體、數字為用”的共生格局，揭示出多元形式下讀者對深度思考和審美體驗的追求從未改變。

　　更重要的是，這種多樣化的選擇精準地回應了人們對閱讀的差異化需求。少兒、青年、中年、老年的全生命周期，職場、家庭、休閑的全生活場景，閱讀形式的多元化滿足了不同群體的差異化需求。在快節奏的都市生活中，不同年齡、不同身份的人有著差異極大的時間分配方式與信息接收偏好，單一形式的閱讀供給顯然很難覆蓋如此多元的需求。多形式閱讀和全空間形態讓每個人都有機會找到屬于自己的閱讀節奏和閱讀方式。

　　應當看到，閱讀空間的社交化轉型正在重塑人與書、人與人的關系。閱讀社交活動參與度首次超過圖書交易活動這一數據背后，可能隱藏著一個深層的社會心理變化，即在數字化、碎片化的現代都市生活中，人們在獲取知識的同時，也渴望通過閱讀這一共同的文化實踐建立與“同類”的文化情感聯結。閱讀是“我與書的對話”，通過新的形式和空間場景成為“我與世界的對話”，書店變成了文化會客廳，讀書會則成了思想共鳴的場域。杜甫曾慨嘆“悵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對于精神相接而不能同世的遺憾，今日之多形態閱讀，讓讀書人有了“異代同時”的幸運感。

　　當全民閱讀上升為國家戰略的一部分，制度保障成為多形式閱讀實踐可持續推進的基石。2026年2月，《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正式施行，標志著全民閱讀從政策號召進入法治化軌道，全民閱讀從政策引導全面邁入法治護航、規范推進、體系完善的新階段。當多形式閱讀從局部探索走向全面鋪開，從行業行為上升為國家戰略，城市的書香真正擁有了持久的制度根基。

　　閱讀以人們喜歡的方式，出現在人們生活的地方，這正是最好的閱讀推廣。當閱讀的形態足夠豐富、場景足夠多元、參與足夠開放，“年輕人還能靜下心來讀書嗎”這樣的問題將不會再令人焦慮。

　　（作者系西昌民族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科技與合作交流處處長）

《中國教育報》2026年05月29日 第02版

作者：廖德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