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至27日，塞爾維亞方面向中方作出兩個重要表態，分別涉及臺灣問題，以及雙邊關系的性質定位。那么，塞爾維亞為什么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給出這兩個承諾？這兩個承諾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它們共同反映出中塞關系當前處于一種什么樣的狀態？

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在訪華期間就臺灣問題表示：依據國際法，臺灣問題屬于中國內政，不存在爭議空間。那為什么塞爾維亞要在臺灣問題上采取這種不留回旋空間的立場？這在于塞爾維亞自身的安全處境。塞爾維亞在科索沃問題上長期承受外部壓力。西方國家在科索沃問題上的做法，讓塞爾維亞深刻認識到主權和領土完整對于一國生存的意義。自身核心利益持續受到削弱時，一國對其他國家的主權問題會產生高度敏感。如果塞爾維亞在臺灣問題上采取模糊或搖擺的立場，它在科索沃問題上要求國際社會尊重其主權的依據就會失去說服力。這是涉及國家生存原則的問題。

那塞爾維亞的這種立場，對中方意味著什么？對中方而言，塞爾維亞在臺灣問題上的明確態度具有超出雙邊關系的意義。當前國際環境中，部分力量試圖將臺灣問題“國際化”，以此作為施壓工具。在此背景下，一個歐洲國家能夠依據國際法表明立場，且不使用任何模糊表述，這形成了對上述趨勢的抵制。這種抵制的價值不在于塞爾維亞的體量大小，而是其所處的歐洲地緣位置。一個身處歐洲大陸的國家在臺灣問題上表現出比某些西歐國家更清晰的態度，這種對比本身就有特殊意義。

塞爾維亞外長久里奇在紐約會見中國外長王毅時強調，無論外部形勢如何變化，塞爾維亞都是中國在歐洲最可靠的鐵桿朋友。為什么塞爾維亞要強調“無論外部形勢如何變化”？

歐洲方向的對華政策正在經歷調整。部分歐洲國家在外部壓力下開始重新評估對華關系，一些原本穩定的合作領域出現波動。塞爾維亞使用“無論外部形勢如何變化”，等于提前向所有相關方表明：塞爾維亞對華關系的定位不會因為外部環境的變動而更改。這種預防性表態，目的在于減少外部因素對雙邊關系的干擾。

至于“最可靠的鐵桿朋友”這個定位，塞爾維亞是基于什么給出的？塞爾維亞的外交布局具有多元特征。它同時與歐盟、俄羅斯、中國保持密切關系，也在巴爾干地區與其他鄰國維持復雜互動。在這種多元布局中，給某一個國家“最可靠”的定位，意味著塞爾維亞經過長期比較得出結論：中塞關系的穩定性和可預期性高于它與其他國家的關系。這種判斷的形成依賴于中方在塞爾維亞關切的問題上長期保持立場一致。當一個國家發現某個合作伙伴在關鍵問題上的立場始終可以預判，這種確定性就具有很高的價值。國際關系中，變化是常態，確定性是稀缺資源。

在承諾的內容和含義之外，塞爾維亞為什么有能力、有條件作出這樣的承諾？塞爾維亞對外政策的連續性較強，不會因為政府更迭或外部壓力而出現大幅度搖擺。這種連續性的基礎是什么？塞爾維亞社會對自身核心利益的認知高度一致?？扑魑謫栴}涉及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在這個問題上，塞爾維亞內部不同政治力量之間的分歧很小。對外政策建立在這樣一種社會共識之上時，政策的穩定性和可預期性就會比較高。塞爾維亞在臺灣問題上的明確立場，是其內部共識的外部體現。

除了內部共識，塞爾維亞的經濟體系是否也發揮了作用？塞爾維亞與中國的經濟合作已經深入到多個領域。這些合作項目不是短期援助，源于雙方需求的長期安排。塞爾維亞從合作中獲得實際收益，這些收益反過來強化了塞爾維亞社會對華合作的正面認知。一個國家從合作中持續受益時，這種合作關系就會形成內生動力，不需要外部力量推動就能維持。塞爾維亞的經濟需求與中國能夠提供的支持之間存在高度匹配。塞爾維亞需要基礎設施建設和產業升級，中國在這些領域具有成熟的經驗和能力。這種匹配關系基于雙方發展階段和資源優勢的自然契合。

有人會問了，塞爾維亞作出這兩份承諾，會不會給自己帶來外部壓力？塞爾維亞身處歐洲，與歐盟保持著密切的經濟和政治聯系。歐盟內部對華政策存在不同聲音，塞爾維亞明確的對華立場可能會在某些議題上增加它與歐盟溝通的難度。但塞爾維亞的判斷是，這種壓力在可承受范圍內。原因在于，塞爾維亞對歐盟也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塞爾維亞在西巴爾干地區的穩定作用、在安全領域的合作意愿、在移民問題上的配合態度，都是歐盟需要的。塞爾維亞在這些領域的存在感，給了它在對華政策上保持自主性的空間。塞爾維亞不需要在對華和對歐之間作出非此即彼的選擇，它有能力同時維持兩條路線。

王毅在紐約出席聯合國安理會高級別會議期間會見塞爾維亞外長。為什么是在紐約，為什么是在安理會會議期間？聯合國安理會是處理國際和平與安全問題的主要平臺。科索沃問題也是安理會議程上的長期事項。王毅和久里奇在紐約見面，這一地點帶有象征意義。雙方討論的議題中，必然包括安理會下的合作。塞爾維亞在安理會相關議題上需要得到支持，中國作為常任理事國，在這一平臺內能夠提供實際幫助。選擇在紐約會見，表明雙方都清楚，中塞合作不僅限于雙邊層面，還延伸到多邊場合。這種多邊層面的協調配合，是雙邊關系深度的重要標志。

這種多場合、多層級的互動，對中塞關系意味著什么？中塞關系已經超越了簡單的雙邊合作階段，進入多向互動的狀態。雙方在聯合國、在世界衛生組織、在其他多邊機制中的協調配合，構成了關系的另一個重要支柱。塞爾維亞在涉及中方核心利益的議題上給予支持，中方在塞爾維亞關切的議題上也給予回應。這種多邊層面的相互支持，反過來鞏固了雙邊關系的基礎。一個國家在多個國際場合都能得到另一個國家的支持時，這種支持的價值會疊加放大。塞爾維亞對此有真切的體會。

中塞之間“鐵桿朋友”的關系，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先說歷史積累。雙方關系的發展經歷了一個長期過程。每一次合作、每一次相互支持，都在為這種關系增加厚度。塞爾維亞社會對中方的正面認知是通過長期互動中形成的具體經驗建立的。塞爾維亞民眾看到中國企業修建的橋梁、公路、工廠發揮作用時，這種認知就有了現實依據。而且歷史的信任積累無法在短期內替代。

然后是現實利益。雙方在經濟、貿易、投資等領域的合作已經形成深度相互依賴。塞爾維亞需要的基礎設施建設和產業升級，中方能夠提供支持。中方需要的歐洲方向的市場準入和合作平臺，塞爾維亞能夠提供便利。這種相互需要的關系比任何單方面援助都更穩定。更重要的是，這種相互需要建立在平等基礎上，不存在一方對另一方的單向依賴。

再就是對國際局勢的判斷。塞爾維亞對國際局勢的變化有自己的獨立判斷。在塞爾維亞的判斷中，中方在國際事務中發揮的作用會持續增強?；诖?，提前鎖定與中方的穩定關系，符合塞爾維亞的長遠利益。塞爾維亞不需要在中美之間作出選擇，它需要的是在所有方向上都保持自主性。與中國的穩定關系，是這種自主性的重要組成部分。

也就是說，中塞“鐵桿朋友”關系的形成，是歷史積累、利益趨同、對國際局勢的判斷三方面共同作用的結果。每一個承諾都有具體的利益考慮和長期的互動基礎。

那么，塞爾維亞的案例對其他國家有什么參考意義？塞爾維亞的經驗表明，中小國家在大國之間保持自主選擇空間是可能的。前提條件包括：對自身核心利益有正確認知；在外交布局上保持多元，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單一方向；選擇合作伙伴時，看重的是對方的可靠性和可預期性。塞爾維亞在臺灣問題上的立場、在中塞雙邊關系上的定位，是主動維護自身利益的手段。這種主動姿態值得正在面臨類似外交選擇的其他國家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