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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嬤嬤扎紫薇那些針,皇后到死都不知道,背后竟是令妃和皇上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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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入宮第三日,坤寧宮的燈就滅了。

沒人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紫薇的手臂上多了三個針眼。

皇后以為是容嬤嬤給她出氣,令妃說是“皇后恃強凌弱”,皇上看了傷口沒說話。

宋秀楠跪在佛堂前,手里的針還在滴血,孫子在天牢里哭了一夜,哭聲隔著三道門都聽得見。

她開始記數:一根針,一條命。

她要扎一百零八針,換孫子一條活路。

但沒人告訴她,從她扎下第一針開始,皇后的命已經跟這針一樣了——扎進去容易,拔出來,血就止不住了。



01

乾隆二十二年秋。

紫薇被帶進坤寧宮那天,皇后正在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龍井,水是玉泉山運來的。但皇后喝了一口就摔了杯子,碎瓷片子濺到容嬤嬤腳邊。

“娘娘息怒。”

容嬤嬤跪下去,頭壓得很低。她知道皇后為什么發火——皇上今早在御花園拉著紫薇的手說了半盞茶的功夫,整個后宮都傳遍了。

“她憑什么?”皇后咬著牙,“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賣弄風騷。”

容嬤嬤沒接話。

她在宮里待了三十多年,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閉嘴。

但這次她心里也犯嘀咕:紫薇長得太像一個人了,像到讓人心里發毛。

當晚,令妃來了。

她帶了一盅燕窩,說是特意給皇后燉的。皇后對她沒什么好臉色,但令妃不惱,坐在那兒輕聲細語地說閑話。

“娘娘可知道那紫薇的來歷?”

“不就是江南采選上來的秀女嗎。”

“采選是沒錯,”令妃低頭撥弄著腕上的鐲子,“但臣妾聽說,她進宮那天,皇上親自派人去接的。”

皇后手里的帕子擰成了麻花。

令妃又說:“臣妾還聽說,她身上帶了一件東西。一件……跟先頭那位宮女有關的東西。”

皇后霍地站起來。

“你說什么?”

令妃不說下去了,起身告辭,臨走前回頭看了容嬤嬤一眼。那一眼很短,容嬤嬤卻覺得后背發涼。

皇后坐在那兒,臉色鐵青。

容嬤嬤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先頭那位宮女,是皇上年輕時最寵愛的女人。

后來死了,怎么死的,沒人敢問。

但皇后知道,因為那宮女是皇后親手趕出宮的。

“嬤嬤。”皇后突然開口。

“在。”

“去給我查,那丫頭身上到底帶了什么。”

容嬤嬤應了一聲,退出去。走到門口時,她聽見皇后又說了一句:“要是查不到,就讓她自己說出來。”

容嬤嬤的腳步頓了頓。

她聽懂了皇后沒說完的話——讓她說出來的法子,無非就是那幾樣。打了二十年的胎,灌了十幾年的藥,現在輪到針了。

第二天,容嬤嬤去了漱芳齋。

紫薇正坐在窗前繡花,看見她來了趕緊站起來。容嬤嬤打量著這個姑娘——瓜子臉,柳葉眉,眼睛里有股說不出的倔強。

“嬤嬤有事嗎?”

容嬤嬤沒說話。

她走近紫薇,伸手翻了一下她的領口。

紫薇往后躲,容嬤嬤的手更快,已經看見了那條紅繩——繩上掛著一枚玉佩。

玉是好玉,水頭很足。

但容嬤嬤注意的不是玉,而是玉佩背面刻的那個字。

“鈺”。

那是皇上年輕時的筆跡。容嬤嬤認得的。

她松了手,嘴角動了動:“姑娘好好歇著吧。”

紫薇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她說不出來,只是把玉佩塞回領口里,攥緊了。

容嬤嬤走出漱芳齋時,手心全是汗。

那塊玉佩,她見過。二十年前,皇上親手掛在那位宮女脖子上的。如今,那玉佩戴在了紫薇身上。

皇上在外頭有女兒。

這個念頭讓容嬤嬤腿發軟。但她沒時間細想,因為她得回去復命。皇后還在等著,而且皇后那個人,耐心向來不好。

果然,容嬤嬤一回坤寧宮就被叫到了內室。皇后靠在軟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根銀簪。

“查到了?”

“那丫頭身上……”容嬤嬤斟酌著字句,“戴了一件舊物。”

“誰的?”

“看不真切。”容嬤嬤低下頭。

皇后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但隨即她就笑了,笑得很溫柔,溫柔得讓人害怕。

“嬤嬤,你是我的人。”

“老奴知道。”

“所以有些事,你得替我去辦。”

容嬤嬤跪下去,額頭貼在地磚上:“請娘娘吩咐。”

“讓那丫頭知道,這宮里誰說了算。”

那晚,容嬤嬤回到自己屋里,打開一個木匣子。匣子里躺著一根針。針很細,銀光閃閃。

她盯著那根針看了很久。然后又打開了另一只盒子,里面是一封還沒拆的信。信是今早送來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孩子寫的。

是牢里傳來的。孫子病得很重。

容嬤嬤把信折好,放進懷里。

02

三天后,容嬤嬤第二次走進漱芳齋。

紫薇正在梳頭,金鎖站在旁邊端著銅盆。看見容嬤嬤進來,金鎖的手抖了一下,銅盆里的水灑出來半寸。

“姑娘,娘娘讓老奴來問問,這幾日住得可習慣?”

紫薇站起來:“勞娘娘掛心,一切都好。”

容嬤嬤點點頭,目光掃過屋子里的每一個角落。案上放著一本書,翻開的那頁夾著一根發黃的絲線。墻上掛著兩幅字,是御筆。

“姑娘這屋子,布置得倒是雅致。”

“都是皇上賞的。”紫薇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得意還是惶恐。

容嬤嬤走近她,忽然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領。

動作很輕,輕得像母親在照顧孩子。

但紫薇感覺到那根針——容嬤嬤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樣東西,冰涼冰涼的,抵在她鎖骨上。

姑娘還年輕,”容嬤嬤低聲說,“有些東西,看著好看,戴著卻是禍害。

紫薇僵住了。

金鎖想上前,被容嬤嬤一個眼神定在原地。那個眼神太毒了,毒到金鎖后來做夢都會夢到。

容嬤嬤收回手,退后一步:“姑娘好好歇著,老奴告退。”

她走了。紫薇癱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沒有傷口,但她總覺得那里還留著那根針的觸感,涼颼颼的,像一條蛇爬過。

金鎖跪到她面前:“小姐,那個女人……”

別說了。”紫薇打斷她,“去把玉佩收好。

金鎖應了一聲,轉身去收拾。但她心里清楚,容嬤嬤今天來,根本不是來看紫薇的,她是來打聽的,打聽那塊玉佩還在不在。

當天夜里,坤寧宮的燈滅了兩盞。

皇后坐在暗處,容嬤嬤站在她身后。

“她不肯說?”

沒問出來。

皇后笑了一下,笑聲短促而尖銳:“那就讓她知道,不說會怎樣。”

容嬤嬤跪下去,額頭貼在青磚上。

磚很涼,涼得她骨頭發疼。

她想起那封信,想起孫子歪歪扭扭的字,想起了那位宮女死前說過的話——“宋嬤嬤,你也是母親,求你……”

那句話沒有說完。

容嬤嬤閉上眼睛。

“老奴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容嬤嬤端著藥膳去了漱芳齋。紫薇剛醒,臉色不太好。金鎖接過藥膳,放在桌上,用銀針試了毒。

“娘娘賞的,”容嬤嬤說,“說姑娘身子弱,該補補。”

紫薇道了謝,沒有喝。她盯著容嬤嬤的眼睛:“嬤嬤,你脖子上那根紅繩,是孫子求的平安符嗎?

容嬤嬤一愣。

紫薇又說:“我娘以前也給我編過。她說,繩子會斷,但血脈斷不了。”

容嬤嬤的手攥緊了。

她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步子很急,像是在逃。金鎖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這老嬤嬤今天不太對勁。

那天下午,令妃來了。

她沒進漱芳齋,只是在院子外頭站了一會兒。

小燕子眼尖,看見了,跑出去喊她。

令妃擺擺手,笑著說:“就是路過,來看看紫薇姑娘住得慣不慣。”

小燕子說:“皇后娘娘派那個容嬤嬤來了兩趟了。”

“哦?”令妃的笑容淡了一分,“都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就是看看。”小燕子撓撓頭,“但那老婆子看人的眼神,怪嚇人的。

令妃點點頭,沒說別的。她走出漱芳齋的院子,拐了個彎,進了乾清宮。皇上正在批奏折,頭也沒抬。

“去了?”

“去了。”令妃站在案前,聲音壓得很低,“宋秀楠今天去看那塊玉佩了。”

“她認出來了?”

“應該是。”令妃說,“皇后也急了,昨晚滅了兩盞燈。”

皇上放下筆:“滅燈是什么意思?”

“是老規矩,”令妃解釋道,“皇后宮里滅一盞燈,就是要動手的信號。”

皇上沉默了很久。

“那朕也該動手了。”他說完這句話,就把奏折合上了。令妃看見那奏折的封皮上寫著八個字——“西南總督朱尚文請安折”。

朱尚文,皇后的親哥哥。

令妃深吸一口氣,笑著退了出去。

那晚,她回到自己宮里,坐在銅鏡前慢慢卸妝。貼身宮女站在身后,小聲問:“娘娘,那玉佩……”

“不急。”令妃撫了撫鬢角,“等皇后把事做絕了,皇上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她頓了頓,又說:“去告訴宋秀楠,她孫子的藥,已經送進去了。”

宮女應了一聲,退下了。

令妃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嘴角彎了彎。

這盤棋,從紫薇入宮那天就開始下了。

皇后是棋子,容嬤嬤是棋子,紫薇也是棋子。

只有她唐樂萱,是下棋的人。

至少,她是這么以為的。



03

紫薇的病來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她開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金鎖熬了姜湯,不行。紫薇的臉燒得通紅,額頭燙得能煎雞蛋。

小燕子跑去太醫院,但太醫院的門關得死死的。值夜的太醫說,娘娘們早就吩咐了,夜里不開門。

“為什么?”小燕子急得跳腳。

太醫不說話,只是搖頭。

金鎖急了,她跑去找容嬤嬤。

容嬤嬤正在屋里念經,聽金鎖說完,放下佛珠,去看了看紫薇。

她摸了摸紫薇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的舌頭,然后說:“沒事,就是風寒。喝點藥就好了。”

“可是太醫院不開門……”

“我幫你想辦法。”

容嬤嬤轉身回屋,翻出一包藥。金鎖接過藥,遲疑了一下。容嬤嬤看出來了:“你要是不放心,先試藥。”

金鎖真的試了。她掐了一點藥末放在舌尖上,等了半盞茶的功夫,沒有異常,才拿去煎了。

紫薇喝了藥,燒漸漸退了。

但她拉著金鎖的手說:“那藥里有別的味道。”

“什么味道?”

“不敢說。”紫薇閉上眼睛,“別問了。”

金鎖沒有追問。但她把那包剩下的藥末藏了起來,藏得很深。

第二天,令妃來看了紫薇。

她坐在床邊,握著紫薇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臨走前,她拉起紫薇的衣袖,看見了手臂上的淤青,三個針眼,排得很整齊。

“這是什么?”令妃的聲音變了。

紫薇沒出聲。

令妃回頭看了金鎖一眼,金鎖低下頭。

“什么時候的事?”

“前天。”金鎖聲音發顫,“容嬤嬤來送藥膳的時候……”

令妃沒有說話。她把紫薇的衣袖拉好,輕輕拍了兩下,然后起身走了。

當天傍晚,皇上就來了漱芳齋。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站在紫薇床前,看著她手臂上的淤青。金鎖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皇上站了很久,然后問:“誰弄的?”

金鎖不敢說。

皇上又問了一遍,聲音很低,低得讓人害怕。

“容……容嬤嬤。”

皇上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對身邊的大太監說:“傳朕旨意,以后太醫院值夜的,不許關門。”

那天夜里,坤寧宮滅了三盞燈。

皇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容嬤嬤跪在她腳邊。

“娘娘,您不該讓老奴去動那丫頭。”

“為什么?一個野丫頭而已。”

“她不是野丫頭,”容嬤嬤的聲音很輕,“她是公主。”

皇后愣了至少有一盞茶的功夫,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瘋:“公主?好一個公主!”

她站起身,在黑暗里走來走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從來都沒忘了那個女人!”

“娘娘……”

“閉嘴!”皇后猛地停下來,“你不是說只是嚇唬她嗎?那你為什么要用針?”

容嬤嬤跪在地上,沒有回答。

她不能說。

她不敢說。

她扎紫薇,根本不是因為皇后。

是因為令妃告訴她,只要她每扎一次針,她孫子的藥就會多送進去一副。

扎得越多,藥越多。

扎得越深,孫子活下來的希望就越大。

容嬤嬤被針扎得跪不住的時候,才真正明白自己是什么——她不過是一條被牽著的狗。

皇后看著跪在地上的容嬤嬤,忽然說:“嬤嬤,你是真的為我好?”

容嬤嬤抬頭,看著皇后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全是血絲,全是瘋狂的恨意。容嬤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后只說了一句:“老奴永遠是娘娘的人。”

皇后點點頭:“那你明天再去一次。”

“還扎?”

不扎了。”皇后說,“你想辦法,讓她把那塊玉拿下來。我要看看,那塊玉到底是不是他的。

容嬤嬤應下了。

她走出坤寧宮時,月亮很圓。她站在臺階上,看著月亮,忽然覺得,那月亮也像一根針,扎在天上。拔不下來,也沒人敢拔。

04

容嬤嬤第三次進漱芳齋時,帶了一碗粥。

粥是蓮子百合,加了冰糖,熬得很稠。紫薇靠在床頭,看著那碗粥,沒有動。

“姑娘放心,沒毒的。”容嬤嬤說。

紫薇看了她一眼:“嬤嬤,你信佛嗎?”

“信的。”

“那你說,人死了,會去哪?”

容嬤嬤的手頓了頓:“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是嗎?”紫薇端起粥,喝了一口,“可我不信。我覺得人死了,會變成風,變成雨,變成月亮。”

她放下碗:“我娘死的時候,也是秋天。”

容嬤嬤沒有說話。她看著紫薇,忽然覺得這姑娘跟那位宮女實在太像了,說話的語氣,低頭的樣子,連喝粥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姑娘,”容嬤嬤說,“老奴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把你脖子上那塊玉,給老奴看一眼。

紫薇盯著她,盯了很久。然后她伸手從領口里掏出那塊玉,解下來,放在容嬤嬤手里。

容嬤嬤接過去。

玉是溫的,帶著紫薇的體溫。她翻過來,看見那個“鈺”字。筆鋒遒勁,一撇一捺都帶著皇上的氣度。

錯不了的。

容嬤嬤把玉還給紫薇:“姑娘好好收著,別讓人看見了。”

紫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嗎?”

容嬤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端起空碗,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紫薇忽然說:“嬤嬤,你脖子上那根紅繩,跟我的一樣。”

容嬤嬤低頭一看——果然,她戴的那根紅繩,跟紫薇戴玉佩那根,是同一種編法。她下意識想去扯,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紅繩都一樣,”她說,“沒什么稀奇的。”

但她的聲音出賣了她。

那天下午,容嬤嬤去了一趟天牢。

走了很多關系,花了很多銀子,她終于隔著鐵柵欄看見了孫子。那孩子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躺在草席上,眼睛閉著,嘴唇干裂。

“小寶!”她喊了一聲。

那孩子睜開眼,看見她,想笑,但笑不出來。

奶奶……

別怕,奶奶想辦法救你出去。

奶奶,”那孩子忽然說,“我不要喝藥,藥苦……

容嬤嬤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乖,喝藥才能好。”

“可是那藥喝了,肚子疼。”

容嬤嬤愣住了。她抓住柵欄:“什么藥?”

每天喝的,黑黑的。喝了肚子疼,疼得睡不著。

容嬤嬤的手在發抖。她送進去的不是救命的藥,是折磨人的藥。令妃根本沒想過讓這孩子活下來,她只是拿他當繩子,拴著她。

那天晚上,容嬤嬤回到坤寧宮時,皇后正在等她。

“玉看過了?”

“看過了。”

“是他的?”

是。

皇后坐在椅子上,很久沒說話。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我這一輩子,爭來爭去,到頭來還不如一個死人的女兒。”

容嬤嬤跪下去:“娘娘……”

“你別說了。”皇后站起來,“我想好了。她不是公主嗎?那我就讓她知道,公主在宮里,也未必能活得好。”

容嬤嬤抬起頭,看著皇后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已經沒有恨了,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這種絕望比恨更可怕。

“娘娘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皇后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我只是想讓她看看,這紫禁城的墻,到底有多高。

她轉過頭,臉上帶著笑,笑里帶著淚:“嬤嬤,你說,我要是把那丫頭關起來,皇上會不會殺了我?”

容嬤嬤張了張嘴,沒說話。

但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響——不,他不會殺你。他會讓令妃來殺你。



05

紫薇失蹤了。

事情發生在一個雨夜。小燕子出去給她抓藥回來,發現漱芳齋里空蕩蕩的,被褥還是溫的,但人不見了。她喊了半天,沒人應。金鎖也不在。

小燕子慌了,跑去告訴福爾康。福爾康帶著侍衛搜了一夜,沒有結果。第二天一早,令妃去乾清宮稟報了皇上。

“搜宮。”他說了兩個字。

搜宮可不是鬧著玩的。

侍衛們從御花園搜到冷宮,從冷宮搜到御膳房,一間一間地翻。搜到坤寧宮時,侍衛們停下了。坤寧宮的大門關著,緊緊閉著。

領頭的侍衛去敲門,敲了半天,沒人應。

他正猶豫要不要撞門,門開了。容嬤嬤站在門后,臉上沒有表情。

“有什么事?”

“皇上有旨,搜宮。”

容嬤嬤側開身,讓他們進去。侍衛們搜了一圈,沒發現什么異常。領頭的正要走,忽然聽見一個聲音。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哭。

他停下來,豎起耳朵。

容嬤嬤臉上換了一副笑臉:“公公還聽到什么了?老奴這年紀了,耳朵背得很。”

領頭的看了她一眼:“我好像聽見有什么東西在哭。”

“可能是貓。”容嬤嬤說,“這宮里的野貓多得很,春天到了,叫得可響了。”

領頭的想了想,點點頭,帶人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容嬤嬤靠在門板上,腿直發抖。

她走到偏殿,掀開地上的青磚。磚下是一個暗格,暗格里有人——是紫薇。她被堵著嘴,綁著手腳,蜷縮成一團,眼睛里全是淚。

“別怕。”容嬤嬤低聲說。

紫薇使勁搖頭。

容嬤嬤解開她嘴上的布。紫薇大口喘著氣:“嬤嬤,我求你……放我走……”

“不行。”容嬤嬤的聲音比鐵還硬,“現在放你出去,皇后就完了。”

“那你為什么要綁我來?”

容嬤嬤蹲下來,看著紫薇的眼睛:“因為要讓你看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爹,”容嬤嬤說,“他知道你在這里。”

紫薇愣住了。

“不可能……”

“是真的。”容嬤嬤站起來,“你以為為什么搜宮的侍衛偏偏漏了這一間?你以為為什么令妃‘剛好’不在宮里?”

紫薇的嘴唇在發抖:“你是說……”

“這場戲,不是你一個人在上演。”容嬤嬤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井底傳上來的,“從頭到尾,我們都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紫薇愣了很久,忽然笑了:“我娘臨死前說,宮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信。”

她看著容嬤嬤:“現在信了。”

容嬤嬤蹲下來,重新把她嘴堵上,然后蓋上青磚。站起身來時,她覺得自己的膝蓋骨要碎了——不止因為跪得久,還因為心被挖空了。

她走出偏殿時,看到皇后站在外頭。

“辦妥了?”

“辦妥了。”

皇后點點頭,轉身要走。容嬤嬤叫住她:“娘娘,你到底想要什么?”

皇后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我要一個答案。”

“什么答案?”

“我要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有沒有過我。”

說完這句話,皇后就走了。她的背影很瘦,瘦得像是被風一吹就要倒。

06

紫薇被關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晚上,皇上來了坤寧宮。他沒有帶侍衛,只帶了一個大太監。皇后正在等菜,看見皇上進來,趕緊站起來。

“皇上怎么來了?”

“來問你幾件事。”皇上坐下來,“紫薇在哪?”

皇后愣了一下:“皇上說什么?”

“朕問,”皇上的聲音很平靜,“紫薇在哪。”

皇后看看容嬤嬤,容嬤嬤跪下去:“皇上,老奴不知道……”

“來人。”

門開了,令妃走進來。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她走到容嬤嬤面前,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宋嬤嬤,你認識這個嗎?”

容嬤嬤的臉色變了。那是她寫給她兒子的信,里面寫了她要報仇——等孫子救出來,她就要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

“這封信,三日前被你送出宮。”令妃說,“只是很不巧,信落到了我手里。”

她笑了笑:“宋嬤嬤,你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嗎?”

容嬤嬤渾身發顫,去抓皇后的衣角:“娘娘救我……”

皇后還沒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你背著我寫了什么?”

“她寫的是,”皇上替她回答了,“如果她孫子的眼睛發炎治不好,她就殺了所有對紫薇動過手的人。”

皇后震驚地看著容嬤嬤。

容嬤嬤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我孫子……我孫子眼睛快瞎了……他們不給他治……說是藥不夠……”

她抬起頭,看著皇上:“皇上,奴婢求您了……那孩子才七歲啊……”

皇上沒有說話。令妃開口了:“宋嬤嬤,那封信里,你還提到了一件事。”

她走到容嬤嬤面前:“你說,這一切都是皇上和我的計劃。扎紫薇的那些針,全都是我們讓你扎的。”

殿里安靜得像一座墳。

皇后傻傻地看著容嬤嬤,又看皇上,又看令妃。她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什么?

紫薇這個時候被從偏殿里攙出來了。她靠在金鎖身上,臉色慘白,手臂上全是淤青和針眼。她被帶到大殿上,站著,跟皇后面對面。

皇后看著那些傷,傻了半天:“皇上……這是……”

令妃慢慢走到殿中央:“皇后娘娘,您不是一直想知道紫薇姑娘是誰嗎?”

“她是您的親生女兒。”

皇后的身子猛地一晃,扶住了椅子才沒倒下去:“……不可能……

令妃轉向皇上:“皇上,臣妾說得可對?”

皇上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了:“對。”

他站起來,走到紫薇面前:“丫頭,你受苦了。”

紫薇看著他,嘴唇在發抖:“您知道我受苦?”

“知道。”

“那為什么不攔著?”

“因為,”皇上看著她,“你受苦的那些針,每一針,都是朕讓人扎的。”

紫薇的眼睛一下子就空了。

“容嬤嬤每次去扎你之前,都會先讓人送信給令妃。令妃收到信后,就會讓人帶朕去看。”

皇上頓了頓:“朕看了一次,就看了那一次。”

紫薇往后退了一步:“為什么……”

“因為只有你越受苦,天下人才會越覺得朕的皇后殘忍。只有天下人都覺得朕的皇后殘忍,朕才有理由收拾她娘家。”

紫薇胸口沉了沉,似乎終于大徹大悟了——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個局。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些針眼。針眼排成了三條線——一條,是皇后的恨;一條,是容嬤嬤的悔;還有一條……

是她爹親自扎的。

她推開金鎖,走到皇上面前,仰起臉:“你是不是我爹?”

皇上看著她,眼神很復雜:“是。

“那娘死的時候,你為什么不來看她?”

皇上沒說話。

“她說她一直在等一個人。”紫薇的眼淚下來了,“她等了六年,到死都沒等到。”

皇上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涼了。

容嬤嬤跪在一邊,抱著自己的膝蓋,不哭了。

她抬頭看著梁上懸下來的綢帶,像看著一根繩子。

她記起了自己扎紫薇第一針那晚,梁上也有這么一根綢帶,月亮照過來,銀白銀白的。

那時候她還以為,自己是為了皇后扎的。

扎到后來她才知道——每一針,都扎在一條人命上,包括她自己的。

07

大殿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皇后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一塊帕子。她盯著皇上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干了。

她忽然站起來,走到紫薇面前,輕輕掀開紫薇的袖子。那些針眼,舊的結痂了,新的還在滲血,密密麻麻的,像一匹布上的線頭。

這三年,”皇后輕聲問,“一共扎了多少針?

紫薇搖搖頭:“沒數過。”

“我數過。”容嬤嬤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九十九針。”

皇后回頭看她。

容嬤嬤跪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老奴都記著……每扎一針,就剪一根線頭。線頭剪了九十九根,還有九根沒剪完。”

“為什么還有九根?”

“因為計劃是……”容嬤嬤的聲音越來越小,“扎到一百零八針的時候,就收網。”

一百零八。

皇后忽然笑了,笑得很怪異。她轉向皇上:“一百零八針,一針都不能少。你算得真清楚。”

皇上的臉色不太好看:“朱嫻,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皇后走到皇上面前,“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讓她扎紫薇,是真的只想對付我娘家,還是也想報復我?”

“報復你什么?”

“報復我……”皇后的聲音忽然啞了,“當年趕走那個宮女。”

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紫薇抬頭看她:“什么宮女?”

皇上猛地站起來:“夠了!”

“不夠!”皇后大聲說,“你這個女兒讓我背著,背了半輩子!”

她指著紫薇:“她娘,就是當年你寵的那個宮女!”

紫薇渾身一顫:“我娘是宮女?”

“那女人進宮沒多久就被你收了房。”皇后冷冷說,“她長得好看,嘴甜,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

她頓了頓:“后來她懷了孩子。”

“可你把她趕出宮了?”紫薇問道。

“是又怎樣?”

“她懷著孩子……”

“那是她的命!”皇后厲聲道,“宮里從來就不容她!”

紫薇看著她,看著她扭曲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憐:“娘娘,你恨的不是我娘。”

“什么?”

“你恨的是自己。”紫薇慢慢說,“你恨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別人得到了。你恨自己守不住的東西,別人輕輕松松就拿走了。”

皇后像被打了一耳光,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

她看向皇上的眼神里,有了一線微光——可皇上沒有看她,只是站在紫薇身邊,像一尊石頭。她的心涼了,涼得透透的。

這個時候,紫薇突然轉過身,看著容嬤嬤:“宋嬤嬤,你為什么要替她做那些事?”

容嬤嬤癱在地上,嘴唇動了動:“因為你扎的每一針,都能換來一碗藥給我孫子。”

紫薇逼問道:“那你的孫子呢?救出來了嗎?”

容嬤嬤抖得更厲害了,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殿安靜得能聽見針落下來的聲音。容嬤嬤的眼淚流下來,流過皺紋,滴在地上。她忽然想起了孫子最后說的一句話——“奶奶,別救我了。”

那孩子不想活了。

她想到自己扎的第一針,扎下去的時候,紫薇叫了一聲。

她想到自己扎的第九十九針,扎下去的時候,紫薇沒叫,只是看著她,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滅掉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這輩子,已經活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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