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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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琛,四十二歲,律所合伙人,業界頂尖的律師。
七年前他和前妻趙默笙離婚,鬧得很僵,從此再無聯系。
后來他再婚了,妻子林靜宜溫柔嫻淑,正懷著八個月的身孕。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翻篇,日子就該這么平穩地過下去。
直到那天在醫院停車場,他看見一個女人牽著兩個孩子走過。
那雙小孩一男一女,五六歲的模樣,眉眼簡直是從他臉上扒下來的。
離婚七年,孩子五歲半。時間對得上。
趙默笙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已經止不住發抖。
他剛剛得知——她一個人,替他養了兩個孩子整整六年。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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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七年婚姻的平靜表象
清晨六點半,何以琛已經醒來。
他習慣性地先看手機,屏幕上亮著幾條律所合伙人發來的工作內容,快速瀏覽一遍后將手機扣在床頭柜上。身邊的林靜宜還在睡,懷孕八個月后,她的睡眠變得淺而斷續,只有清晨這一兩個小時能睡得沉些。
何以琛輕手輕腳地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初秋的晨光照進來,帶著微微的涼意。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轉身去浴室洗漱。鏡子里的男人五官依舊俊朗,只是眼角有了細紋,輪廓比年輕時更顯沉穩。四十二歲,律所合伙人,處理過無數復雜的商業糾紛案件,在業內聲望很高。這樣的生活,他曾經以為不會再有。
何以琛洗漱完出來,林靜宜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著手機。
“怎么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寶寶在動。”林靜宜對他笑了笑,她的笑容永遠溫溫柔柔的,“你今天要去律所嗎?”
“下午有個會,上午可以陪你?!?/p>
“那我們早點去醫院?今天約了九點的產檢。”
“好。”
何以琛扶她起身。林靜宜的肚子已經很大,動作遲緩了許多。這樣的照顧,他已經做了七個月,從她懷孕初期到現在,從未間斷。他們結婚七年了。七年,足以讓一切激情歸于平靜。
早餐是阿姨做的,清淡的粥和幾樣小菜。林靜宜吃得慢,一邊吃一邊和他說著今天要做的事——嬰兒房還需要添置什么東西,下周末她母親要過來看望,月嫂的合同還需要確認細節。何以琛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你覺得嬰兒床放在靠窗的位置好,還是靠墻?”
“靠墻吧,安全些?!?/p>
“我也這么想?!彼c點頭,“對了,你上次說那個案子怎么樣了?”
“庭前調解失敗了,下周正式開庭?!?/p>
“有把握嗎?”
“七八成?!?/p>
林靜宜沒再多問。她對何以琛的工作從不指手畫腳,偶爾詢問只是表示關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也是何以琛當初選擇與她走進婚姻的原因之一——林靜宜是一個得體的人,永遠不會讓人難堪。
吃罷早餐,何以琛去車庫開車。
他按開遙控器,坐進駕駛座調整后視鏡時,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上周,同樣是在醫院的停車場。他送林靜宜去產檢,在入口處下車時,遠遠看到一個女人牽著兩個孩子走過。那個女人身形消瘦,扎著低馬尾,穿一件簡單的卡其色風衣,一手牽著一個孩子,腳步匆匆。那個背影,太熟悉了。何以琛當時站在原地,心跳幾乎停滯。
但那個女人很快拐過彎不見了。后來他告訴自己,一定是看錯了。趙默笙怎么會在這里?她離開這座城市七年了,離婚手續辦完后,他聽說她去了國外。這些年沒有聯系,沒有任何消息,他甚至刻意不去打聽她的近況。那只是一個相似的背影而已??赡莻€畫面還是留在了腦海深處,偶爾在不經意間浮現。
“今天路上好像比平時堵。”林靜宜在旁邊說。
“嗯,星期一?!?/p>
車里安靜下來。何以琛打開廣播,也沒換臺。林靜宜低頭看著手機,偶爾和他說句話,兩人之間的這種沉默并不令人尷尬。七年的婚姻讓他們形成了固定的相處模式,一切都自然而然。可何以琛也會想,這樣平靜的日子,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嗎?他沒有答案?;蛘哒f,他不敢去尋找答案。
到達醫院時停車場已經快滿了,何以琛繞了一圈才找到位置。
他停好車,繞到另一邊替林靜宜打開車門。
“小心頭。”
林靜宜扶著他的手下車,動作有些吃力。兩人往醫院入口走,何以琛的步子忽然慢了一拍。他看向停車場入口的那個位置——上周那個背影出現的地方。此刻,那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
“以琛?”林靜宜走在他旁邊,察覺到了,“你今天好像有點心不在焉?!?/p>
“可能是沒睡好?!焙我澡∈栈啬抗?,面色如常。
林靜宜沒再追問,溫順地挽住他的手臂。她的手很輕地搭在他的臂彎上,帶著依賴和親近。何以琛低頭看了看她挽著自己的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們走進醫院大廳,預約的產科在二樓。電梯里人很多,何以琛側身擋住人群,讓林靜宜站得舒服些。
“謝謝?!绷朱o宜輕聲說。
何以琛點點頭。
在候診區坐下后,林靜宜拿出產檢本,何以琛則拿出手機處理工作信息。
“以琛,你覺得孩子叫什么名字好?”林靜宜忽然叫他。
“之前不是說過嗎,男孩就叫何朗,女孩就叫何晴?!?/p>
“我在想要不要取個有寓意的,比如‘知悅’?知道和喜悅的意思。”
何以琛念了一遍:“還行?!?/p>
“你好像不太喜歡。”
“沒有,挺好的?!?/p>
林靜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再堅持。何以琛卻莫名有些愧疚。他知道自己在這段婚姻里不算完美——他給得不夠多,至少在情感上,他總是有所保留。而林靜宜從不抱怨,這讓他更加內疚。
輪到他們檢查時已經九點半了。醫生做了常規檢查,又聽了胎心。
“一切正常,胎兒發育很好?!?/p>
林靜宜松了口氣,抬頭看何以琛,眼里有喜悅的光。何以琛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p>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上午十點半。陽光變得刺眼,何以琛在出口處瞇了瞇眼。就在這時——他又看到了。五十米開外,一個女人牽著兩個孩子正穿過馬路。淺灰色針織衫,低馬尾,身形消瘦,步伐匆忙。她左手牽著的男孩穿著藍色衛衣,右手牽著的女孩扎著小辮子,兩個孩子大約五六歲的樣子。
何以琛的血一瞬間涌上頭頂。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眼神緊緊盯著那個方向。那個女人沒有回頭,牽著兩個孩子拐進了街對面的小區入口。
“以?。俊绷朱o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怎么了?你臉色不太好?!?/p>
“沒什么?!彼犚娮约旱穆曇粲行┌l干,“可能是累了。我們回去吧?!?/p>
開車回家的路上,何以琛比來的時候更加沉默。他機械地操作著方向盤,腦海里全是那個模糊的側影。那個牽著孩子的手勢,那個瘦削的肩膀,那個低馬尾扎在脖頸處微微彎曲的弧度——那真的是趙默笙嗎?如果是她,她怎么會在這里?那兩個孩子又是誰?何以琛握緊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
“以琛,等孩子出生后,我們帶他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好?”林靜宜忽然開口。
“去哪里?”
“還沒想好,就是想出去旅行一趟。我們好像很久沒有兩個人出去旅行了。”
何以琛沉默了一會兒:“好?!?/p>
林靜宜笑了,轉過頭看向窗外。何以琛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她柔和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該知足的,這樣的生活,這樣的妻子,他有什么不滿足的?可有些東西,就像扎進心里的刺,你以為拔掉了,事實上它一直還在那里,只是埋得更深而已。
回到家里,林靜宜說累了,去臥室休息。何以琛一個人坐在書房,面前攤著明天開庭要用的材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掏出手機,下意識地點開搜索引擎。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過了很久,他一個字也沒有打。退出搜索界面,將手機丟在桌上。何以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七年了。
他已經七年沒有想起趙默笙了。
不,不是沒有想起。而是他從不允許自己去想。他告訴自己,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那個人已經離開了,他們的婚姻是他親手毀掉的。他現在有林靜宜,有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有平穩而體面的生活。他應該向前看。可那個牽著孩子的背影,卻像一個引子,將他拼命封鎖的記憶一點點撬開縫隙。
電話響起,是林靜宜從臥室打來的。
“以???你過來一下好嗎?寶寶在踢我?!?/p>
何以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進臥室。林靜宜靠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沖他招招手。
“過來摸摸。”
何以琛走過去,將手輕輕放在她的腹部。隔著柔軟的衣物,他能感覺到輕微的顫動。
“真的在動?!彼f。
“嗯,最近越來越頻繁了?!绷朱o宜抬起頭,目光溫柔地看著他,“以琛,謝謝你這么照顧我?!?/p>
何以琛看著她,她那么真摯,那么信任,這讓他心里的某處忽然疼了一下。
“應該的?!彼f。
聲音平靜,像七年來每一個平常的日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平靜的表面之下,有什么東西正在松動,正在蘇醒。就像冰層下的流水,安靜,卻從未停止涌動。
第二章:舊日回憶的悄然涌現
何以琛和林靜宜相識于八年前。
那是在一個商業酒會上。那時他剛剛離婚一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魂魄,工作成了唯一能讓他提起精神的事。律所的同事都說他變得更沉默了,也更銳利了——在法庭上幾乎無往不利。那晚的酒會是林靜宜父親的企業舉辦的,何以琛作為合作方的法律顧問出席,穿著黑色西裝站在角落,沒什么社交的興趣。
林靜宜就是那個時候走到他身邊的。
“何以琛律師?”她的聲音溫柔禮貌,“我是林靜宜,上次在貴所見過您處理我父親公司的案子?!?/p>
何以琛想起來了,那是一個股權糾紛案,他幫林家打贏了官司。
“林小姐?!彼c點頭。
“您一個人來的?”
“是。”
那之后,林靜宜便留在他旁邊,時不時和他聊幾句。她說話很有分寸,不讓人覺得聒噪,也不會讓氣氛冷下來。后來他才知道,那場酒會上林靜宜是特意來找他的。
他們的關系發展得很平穩。林靜宜從不掩飾對他的好感,但也不過分熱情,她的主動恰到好處,讓人沒法拒絕,也不會感到壓力。何以琛需要這樣一個伴侶——一個不會讓他太累的人,一個能幫他重建生活秩序的人,一個讓他沒有精力再去回憶過去的人。他們交往了一年,然后結婚了。
婚禮辦得很低調,只請了至親好友。何以琛站在臺上,看著穿著婚紗的林靜宜向他走來,心里想的卻是——他曾經也這樣等過另一個人。她的父親將她的手遞給他時,鄭重地說:“好好待她?!?/p>
“我會的。”何以琛說。
那聲“我會的”是說給林靜宜的,也是說給他自己的。他在心里告訴自己,這一次,他會做一個好丈夫,不會再讓感情消耗在無休無止的爭吵中??伤膊坏貌怀姓J,對一個已經在廢墟上站立過的靈魂來說,再建一座宮殿,終究只能做到外形完整。感情,始終差那么一點。不是林靜宜不好,而是他,不敢再掏空自己了。
和林靜宜在一起后,何以琛改變了很多。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拼命工作到深夜,學會準時回家吃飯,學會在家庭聚會中扮演一個溫和的丈夫。這些事,他曾經都做得不好?;蛘哒f,和趙默笙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學會怎么去愛一個人。他以為愛就是占有,是彼此消耗,是不計后果地互相傷害。
離婚那次,是最后一次爆發的爭吵。趙默笙站在客廳里,眼睛通紅,聲音沙?。骸拔覀冞@樣有什么意思?吵架、冷戰、和好,然后再吵架。你以為我想要這樣的生活嗎?”
他當時說:“那你想要什么?我給你的還不夠嗎?”
趙默笙看著他的眼神,他至今都記得。那種失望透頂的,心灰意冷的眼神。
“你給的一切,我都不想要了?!?/p>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胸口。之后就是一紙離婚協議,財產分割,然后趙默笙離開了這座城市,再也沒有出現過。何以琛把這段回憶從腦海中趕走。夠了。都過去了。
周六下午,何以琛和大學時期的老朋友顧行舟約在茶館見面。顧行舟是他為數不多還保持聯系的朋友,兩人從法學院一路走到現在。顧行舟點了壺龍井,給何以琛倒了一杯。
“聽說上個月那個并購案你打得很漂亮。”
“還行?!?/p>
“何大律師還是這么謙虛?!鳖櫺兄鄱似鸩璞攘艘豢冢皩α?,你下個月生日了,有什么打算?”
“不過了。”
“四十二歲,大生日啊,不過?”
“有什么好過的。”
顧行舟看了他一眼,語氣變得猶豫:“說起來,我記得你以前過生日,都是趙默笙張羅的。有一年,她還找到我們幾個老朋友幫忙,在你家布置了一整天。那天你出差回來看到滿屋子的氣球和彩帶,第一反應居然是嫌亂——”
“別說了。”何以琛打斷他。
顧行舟這才注意到他臉色不對:“對不起?!?/p>
氣氛有些尷尬。顧行舟換了個話題,聊起了律所最近的人事變動,又說起他太太前不久生了個女兒。
“對了,”停了一會兒,顧行舟又說,“前段時間我好像看到一個人——算了,不說了,應該是我看錯了?!?/p>
何以琛沒有追問。但心里那個模糊的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開車回家的路上,何以琛接到林靜宜的電話。
“以琛,我下午去做胎心監護了,醫生說一切正常?!?/p>
“那就好?!彼穆曇舴湃崃诵?/p>
“你見老顧了?他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p>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林靜宜輕聲說:“以琛,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說?!?/p>
何以琛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
“我沒什么心事。”他說。
掛斷電話后,他降下車窗。城市夜晚的燈光在他眼前流過,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趙默笙坐在副駕駛,把腳翹到手套箱上,轉頭對他說:“何律師,你開車的姿勢好帥?!?/p>
他當時皺著眉:“把腳放下去,危險?!?/p>
趙默笙笑,根本不聽。那是多么久遠的事了啊。久到連記憶都開始模糊了。
何以琛在小區門口停下車,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漆黑的手機屏幕。然后他打開搜索引擎,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輸下了那個名字。
搜索結果彈出來,但沒有任何有效信息——趙默笙不在社交網絡上活躍,能找到的只有幾篇她曾經參與過的設計項目報道,時間都停留在離婚以前。她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何以琛退出搜索,將手機鎖屏。
他抬頭看向前方,小區里的路燈亮著,樹影婆娑。剛才在醫院門口看到的那個背影,又在眼前浮現——瘦削的肩膀,微微彎曲的脖頸,牽著孩子的手。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兩個孩子牽著她的樣子,那種默契與熟稔,不像是別人家的孩子。那會是她的孩子嗎?
何以琛心里一沉。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他甚至不知道趙默笙后來有沒有再婚,有沒有生孩子。
他們離婚后,關于她的一切信息,他都刻意回避了。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不敢想。他害怕知道她在另一個地方過得很好,害怕知道她身邊已經沒有了屬于他的位置。
手機又響了,是林靜宜。
“以琛,你怎么還沒回來?”
“到樓下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下車。關上車門的瞬間,他看見自己映在車窗上的倒影——衣冠楚楚,神情疲憊。和七年前那個在法庭上意氣風發的男人相比,他好像老了,也累了。
走進電梯,按下樓層,何以琛看著不斷跳躍的數字。他想,不要再想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墒钱斔崎_家門,看見林靜宜挺著肚子坐在沙發上等他,茶幾上放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時——他的心底,卻涌起一股說不清的復雜。他走過去,在林靜宜身邊坐下。
“喝湯吧,涼了不好?!绷朱o宜笑盈盈地看著他。
何以琛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好喝嗎?”
“嗯。”
他抬起頭,看見林靜宜眼睛里溫柔的期待。
“靜宜。”他忽然開口。
“嗯?”
何以琛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沒什么。”
他低頭繼續喝湯。湯很熱,喝下去暖到了胃里。可心里的某個角落,卻是冷的。
第三章:婚姻里的細微裂痕
周六上午,何以琛陪林靜宜去商場選購嬰兒用品。
五樓一整層都是母嬰品牌,林靜宜挽著何以琛的手,一家一家地逛過去,看嬰兒服、奶瓶、嬰兒床、嬰兒推車。她拿起一件粉色的小衣服,展開在何以琛面前。
“這件怎么樣?”
何以琛看了看,覺得和剛才看過的那十幾件沒有太大區別,但還是說:“挺好的?!?/p>
“可是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p>
“你不是說想留個驚喜嗎?”
“也是。”林靜宜將衣服放回去,又拿起一件藍色的,“這件也好看?!?/p>
何以琛站在一旁,看著她認真挑選的樣子。林靜宜做什么事都很認真,買嬰兒用品這件事她已經做了整整一個月的功課。
他應該參與進來,給出意見,至少表現出相應的熱情。可他卻總是忍不住走神。林靜宜走到旁邊的貨架去對比兩款濕紙巾的成分,何以琛站在原地,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顧行舟發來的消息:昨天對不起,不該提那個。
何以琛回:沒事。
顧行舟:周日一起吃飯?叫上嫂子。
何以?。汉?。
他收起手機,林靜宜已經拿著選好的濕紙巾走了回來。
“對比好了?”
“嗯,這個牌子的添加劑少一些?!彼龑|西放進購物車,抬頭看他,“你下午是不是要去律所?”
“有個文件要處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順便去旁邊的甜品店吃點東西。”
“好?!?/p>
他們推著購物車繼續往前走。路過兒童玩具區時,何以琛的目光被一個貨架吸引。那上面擺著一只很大的玩具熊,棕色的,抱著一顆紅心。
他記得趙默笙曾經也有一只類似的熊——那還是他們剛在一起時,他在游樂場的玩偶機里抓到的。那次趙默笙開心得像個孩子,抱著熊轉了好幾個圈,還給它起了名字,叫何小熊。
她笑著說,這是你們何家的。后來離婚的時候她在收拾東西,他看到那只熊被放在了“丟棄”的那堆里。他想問,你不要了嗎?但最終沒有開口。后來那只熊和其他垃圾一起被清理工人搬走了。
“以琛,你看那件小外套——”林靜宜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嗯?什么?”
“我說這件,好看嗎?”
“好看?!?/p>
“你都沒有看。”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何以琛沉默了一下:“抱歉,剛才走神了?!?/p>
“想什么呢?”
“工作的事。”
林靜宜點點頭,沒再追問。但何以琛感覺到她挽著自己的力道輕了一些。他看了她一眼,她面色如常,依然溫柔地笑著,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失落。何以琛知道她察覺了。林靜宜是一個敏感的人,她只是從來不點破。這種不點破,有時候讓他覺得感激,有時候又讓他覺得——壓抑。
晚上回到家,林靜宜累了,早早上床休息。何以琛一個人在書房處理案子的材料,但注意力總是集中不起來。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那里面放著一本舊相冊。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看著相冊的封面發了會兒呆。這本相冊是他離婚后從一個舊箱子里翻出來的,本想扔掉,但最后還是沒有舍得。相冊里都是他們婚前的照片。
他翻開了第一頁。那是趙默笙大學畢業那年的照片,她穿著學士服,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土氣的V字手勢,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時候的她比現在胖一些,臉圓圓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天真的傻氣。何以琛看著這張照片,嘴角無意識地牽了一下。但那個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后面是他們一起去旅行的照片。海邊,趙默笙站在沙灘上,裙擺被風吹起來,她伸手壓著,不太好意思地笑著。
還有一張他拍的,趙默笙坐在咖啡館里吃蛋糕,表情專注,被他偷拍下來后追著他打了好幾條街。還有一張他們在廚房的合影——那次趙默笙非要學做菜,結果差點把廚房燒了,他趕回來的時候滿屋子的煙,她站在門口,臉上有一塊黑灰,表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天的晚飯是外賣。他記得那天他們笑得很開心,那是為數不多的沒有爭吵的日子之一。
后來他們開始吵架。為了什么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工作,好像是誰回家太晚,好像是誰說了傷人的話。那些爭吵到了后來變成了一種模式,一種消耗彼此的惡性循環。兩個驕傲的人,都不肯先低頭。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家,趙默笙坐在客廳等他。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他太累了,想不起來。趙默笙苦笑了一下。
“今天是我們結婚兩周年?!?/p>
他愣住了。
“沒關系,”趙默笙說,“反正去年你也忘了?!?/p>
她的語氣很平淡,不是指責,而是放棄了期待。那種平淡,比任何爭吵都讓他害怕。
何以琛合上相冊。他不想再看了。但那些回憶已經涌上心頭,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離婚的那天,天氣格外冷。從民政局出來,趙默笙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走到路口,趙默笙停下來,轉過身。
“以琛,以后,好好照顧自己?!?/p>
他看著她,她的眼眶紅了,但忍著沒有哭。
“你也是?!彼f。
趙默笙點點頭,然后轉身走了。她走得很慢,但始終沒有回頭。何以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看著她消失在人群里。他的心里空蕩蕩的,那種空,像是被人連根拔起了一棵長在心底的樹。但他說不出挽留的話。因為他們都清楚,那段婚姻已經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第二天清早,何以琛在餐桌上對林靜宜說:“周日老顧約吃飯?!?/p>
林靜宜正在喝牛奶,聞言抬起頭:“好啊,在哪兒?”
“還沒定?!?/p>
“你最近和老顧聯系挺多的?!?/p>
“嗯。”
林靜宜放下杯子,看了看他:“以琛,你是不是不太開心?”
“沒有,可能最近案子多,有點累。”
“那周日吃完飯你好好休息,別去律所了?!?/p>
“好?!?/p>
林靜宜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說,我們是夫妻。”
何以琛看著她的手,那只手溫暖柔軟,無名指上的婚戒與他手上的是一對。
“我知道。”他反過來握住她的手,“靜宜,謝謝你一直包容我。”
“你是我的丈夫,包容你是應該的?!?/p>
她這樣說,何以琛心里反而更不好受。林靜宜對他太好了。好到他有時候會覺得,自己配不上這樣的好。而他最害怕的是——他從來沒有像愛趙默笙那樣愛過林靜宜。他對林靜宜是責任,是尊重,是感激,是七年相處下來的習慣和親情。但當初對趙默笙的那種感情——心臟收縮般的悸動,甘愿赴湯蹈火的瘋狂,失去理智也要見到對方的沖動——他再也沒有對第二個人產生過。有時候他想,是不是人這輩子最深的感情只有一次,用完了就沒有了。他曾經把它用在了趙默笙身上。此后余生,他都活在那場愛的余燼里。
周日下午,何以琛和林靜宜一起出門赴顧行舟的飯局。同席的還有大學同學陳向明。菜上來后,陳向明端起酒杯。
“以琛,我敬你,恭喜你二胎——”
“是第一胎,”林靜宜笑著糾正,“我們之前沒有要孩子?!?/p>
“對對對,是我記錯了?!标愊蛎饔行擂巍?/p>
何以琛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沒有說什么。但顧行舟忽然說:“向明,你是不是把以琛和默笙搞混了?”話一出口,氣氛立刻變了。何以琛沒說話,手里的酒杯握緊了些。林靜宜低下頭夾菜,動作有些不自然。陳向明趕緊打圓場:“說錯話了,自罰三杯?!焙我澡∧闷鹁票骸拔遗隳愫取!眱蓚€男人一飲而盡。顧行舟看著何以琛,欲言又止。
吃完飯在茶館坐下后,林靜宜有些乏了,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顧行舟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趙默笙回來了。有人前段時間看到她了,在城西那邊。帶著兩個孩子?!?/p>
何以琛的手指僵住。
“什么意思?”
“她沒再婚,至少我沒聽說。但她的確帶著兩個孩子,五六歲的樣子?!?/p>
五六歲。離婚七年。時間對得上。
何以琛猛然攥緊了手里的茶杯。顧行舟看著他的表情,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岔開話題聊起了別的。但何以琛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的手心全是汗,腦袋嗡嗡作響。
回家路上,林靜宜在副駕駛睡著了。何以琛開著車,眼前不斷閃現著那些信息——趙默笙回來了,帶著兩個孩子,五六歲。他想起那天在醫院門口看到的背影,想起那兩個小小的身影。那不是錯覺,那真的是她。
“以琛?!绷朱o宜忽然出聲。
他嚇了一跳:“醒了?”
“嗯,快到了嗎?”
“還有十分鐘?!?/p>
林靜宜坐直身體,看了一眼何以琛的側臉。車里很安靜??斓郊視r,林靜宜忽然開口:“以琛,下周的產檢,你還陪我去嗎?”
“當然?!?/p>
“醫院那邊停車越來越難了,我們早點出門吧?!?/p>
何以琛的手一緊。醫院。停車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期待是什么。他想再見到那個背影。他想確認那個人是不是趙默笙。他想看看那兩個孩子——他們的樣子,他們的眉眼。
“好,我們早點去。”他說。
聲音平靜,心臟卻擂得山響。
第四章:命運的意外轉折前夜
接下來的一周,何以琛開始主動增加去醫院附近的“偶遇”概率。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也許只是想確認,也許只是不甘心。他甚至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下了上次看到那個背影的時間——周五上午九點半,從醫院出來,往對面小區的方向走。
那就意味著,如果她真的住在附近,她很可能會再次出現在醫院周邊。
何以琛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如此執著。
明明已經離婚七年了,明明他現在的妻子正懷著八個月的身孕,明明生活平靜沒有波瀾的理由——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想再看一眼。
至少,確認那些猜測都只是他自己的想象。
周四下午,何以琛破天荒地請假提前離開律所。
“何律師今天這么早走?”助理小張驚訝地問。
“嗯,有點事?!?/p>
他沒有回家,而是開車到了城西醫院附近的那條街上,找了一個路邊的停車位,熄了火,坐在車里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對面的小區是一個中檔住宅區,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墻是那種九十年代的淡黃色瓷磚。小區門口人來人往,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遛狗的老人,有騎自行車放學回家的學生。
何以琛坐了一個多小時,看見了很多身影,但沒有一個是她。
也許她根本不在這里。
也許他只是看錯了。
也許顧行舟說的人不是她。
天色漸漸暗下來,何以琛發動車子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小區門口走出來一個女人,牽著兩個孩子。
他渾身一震。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條普通的牛仔褲,扎著低馬尾,身形瘦削。她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往街角的水果店走去。
何以琛握著方向盤的手關節泛白。
距離不算遠,但隔著一條馬路,他看不清她的臉。
但他認得她的走路姿勢——略微低頭,步子不大,帶著一點急促感。即便這么多年過去,這個走路的姿態依然那么熟悉。
他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她在水果店停下來,松開孩子的手,彎腰挑選。那兩個孩子乖乖站在旁邊,一男一女,個頭差不多高。
女孩伸手指了指攤上的草莓,說了什么。女人側頭回答。
這個角度,何以琛能看見她的側臉了。
即便隔著二十年,即便天色已經暗下來,即便只是短短一瞬——
但他還是認出來了。
那是趙默笙。
他的心跳幾乎停滯。
他坐在車里,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全身僵直。
趙默笙買好了水果,一手牽著男孩,一手拎著袋子,兩個孩子跟在身邊,說說笑笑地往小區里走。
他看清楚那孩子的面容了。
男孩的眉眼——
和他小時候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何以琛的血液瞬間凍成了冰。
趙默笙牽著兩個孩子走回小區門口,刷卡進去了。大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將他和她隔開在兩個世界。
何以琛一動不動地坐在車里。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機械地啟動車子,開離了那條街。
回到家時已經快八點了。林靜宜坐在沙發上等他,看到他進門,立刻站起身。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臨時有個應酬?!焙我澡∶摰敉馓祝曇粲行┥硢?。
林靜宜走過來,聞到他身上并沒有酒味,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吃飯了嗎?我讓阿姨給你熱菜?!?/p>
“吃過了?!?/p>
他在撒謊。從他嘴里說出來的假話,平靜又自然。
林靜宜頓了頓,點點頭:“那你早點休息?!?/p>
“嗯?!?/p>
何以琛去了書房,關上門。他坐在書桌前,手指插入頭發,整個人陷入了無邊的混亂。
那個男孩酷似他的眉眼。
五歲。
離婚七年。
他做的最后一次——
他不記得了。
臨近離婚前的那段時間,他們的關系已經徹底破裂,爭吵到了彼此都精疲力竭的程度。但他記得,在她離開的前一個月,他們曾經有一次——
那天他們吵完架,彼此都很難受,趙默笙哭了很久,他去抱她,然后——
難道就是那一次?
何以琛的手指攥成了拳。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是他的——
那么趙默笙這七年,是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過的?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做,心安理得地再婚,過他的安穩日子。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淹沒了他。
“咚咚——”
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林靜宜的聲音:“以?。磕氵€好嗎?”
何以琛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起身去開門。
“我沒事?!彼驹陂T口,擠出一個笑容。
林靜宜看著他,眼睛里閃過一絲憂慮:“你臉色很差?!?/p>
“可能太累了?!?/p>
“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自己來?!?/p>
何以琛走出去,去廚房倒了杯水,仰頭喝掉一整杯。林靜宜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以琛,”她忽然開口,“你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
何以琛轉過身,對上她的目光。林靜宜的眼神認真而溫柔,還有一絲不安。
他張了張嘴。
他想說,靜宜,我前妻回來了,她帶著兩個可能是我的孩子。
但這太過殘忍了。
對她,對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太過殘忍。
“沒有?!彼f,“真的只是工作累了。”
林靜宜看了他很久。
“好。”她輕聲說,“那你好好休息?!?/p>
她轉身回了臥室。
何以琛站在廚房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他想,如果這一切是真的,他該怎么辦?
他該怎么面對林靜宜?
他該怎么面對趙默笙?
他該怎么面對那兩個孩子?
還有,他自己。
周五早上,陪林靜宜去醫院產檢。
這一天的到來,讓何以琛既緊張又恐懼。
從昨晚到現在,他幾乎一夜未眠。腦海里反復回放那個男孩的面容,那酷似自己的眉眼,那轉身時的側影。
他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今天好早?!绷朱o宜在車后座輕輕地說。
何以琛從后視鏡里看她一眼:“早點到醫院,人少些?!?/p>
他現在說謊已經不需要準備了。
林靜宜沒再說質疑的話,只是靜靜地望著車窗外。晨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輕撫摸著。
醫院停車場今天難得有空位。
何以琛停好車,扶林靜宜下車。
他如常陪同她走進醫院,上二樓,在產科門診前等候。
一切和往常一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所有感官都在高度緊張,像是一根拉滿的弓。
他一直在尋找那個身影。
直到產檢結束,他都沒有見到趙默笙。
他想,也許今天碰不到。
這樣也好。
這樣最好。
他們從醫院出來,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秋日的陽光很亮,照得地面泛白。何以琛護著林靜宜往他們的車走去。
就在這時——
“媽媽!快點!”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何以琛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
他的腳步停住。
“怎么了?”林靜宜不解地看他。
何以琛沒有回答。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
五米外,一個女人正蹲在地上,幫一個小女孩系鞋帶。一個男孩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個棒棒糖。
那個女人系好鞋帶,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她也抬起頭,看向前方。
兩個人的目光,就這么撞上了。
七年來,何以琛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她。
趙默笙。
她比七年前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角的細紋多了,皮膚有些暗沉,頭發隨隨便便扎著,不再是當年那個神采飛揚的模樣。
但那雙眼睛,和以前一樣,依舊是清亮的。
此刻,那雙眼睛因為震驚而睜大了。
趙默笙整個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她身邊的小女孩叫她:“媽媽,走呀?”
但她沒有聽見。
她只是直直地看著何以琛,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何以琛的喉嚨干澀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靜宜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她不認識趙默笙,但她能感覺到何以琛的狀態已經完全不對勁了。
“以?。俊彼p聲問,“你認識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