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然，在這家公司干了三年，做技術支持。說白了就是客戶那邊系統出了問題，我去現場解決。三年里我跑遍了省內大大小小的工廠、醫院、學校，手機24小時開機，半夜被叫起來遠程排障是常事。

我不是那種喜歡鬧的人，三年里加班沒算過加班費，出差補貼經常少報，我都沒吭聲。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我覺得忍一忍，總會被看見的。

直到上個月，我才徹底想明白一件事——有些人不是看不見你，是故意不看你。

事情要從今年九月說起。公司接了一個大單子，給市第一人民醫院做系統升級。這個項目我從前期調研就開始跟，需求文檔寫了三版，現場勘察去了四趟，跟醫院信息科的人磨了兩個月，方案才定下來。

項目啟動后，經理把我叫到辦公室。我們經理姓劉，四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說話總帶著笑，那種讓你分不清是客氣還是敷衍的笑。

"周然啊，這個項目你辛苦了，前期工作做得很扎實。"他端著茶杯，翹著二郎腿，"不過實施階段，我打算讓小王主導，你配合他。"

小王是今年三月才來的，劉經理老婆的表弟。技術一般，但人機靈，嘴甜，每天早上給劉經理帶早餐，中午幫他取快遞。

我當時愣了一下，問："劉經理，這個項目我從頭跟到尾，對醫院那邊的需求最熟悉，換人主導會不會影響進度？"

劉經理擺擺手："你放心，大方向你已經定好了，小王就是去執行。再說了，你手上還有其他客戶要維護，分身乏術嘛。"

我沒再說什么。后來的事情發展跟我預想的一樣，小王接手后，醫院那邊的對接頻頻出問題。小王后來搞不定，還是打電話把我叫過去，我通宵處理到凌晨五點才把系統穩定下來。

項目結束后，劉經理在部門會上表揚了小王，說他"獨當一面，圓滿完成了醫院項目"。小王站起來謙虛了幾句，全程沒提我的名字。

我坐在會議室角落里，看著小王臉上那種壓抑不住的得意，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心里被掏空了一塊的感覺。

十一月的時候，公司評優秀員工。我本來沒抱希望，但同事老張跟我說："今年你肯定能評上，醫院那個項目誰不知道是你扛下來的。"

結果名單出來，技術部的優秀員工是小王。

老張看到名單的時候比我還氣，拍著桌子說："這也太不要臉了吧。"我拉住他，說算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媳婦看我臉色不好，問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說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周然，不行就換個地方吧"

十二月初，我開始偷偷投簡歷。沒想到市場反饋還不錯，一家做智慧醫療的公司給了我offer，薪資漲了百分之四十，最重要的是不用頻繁出差。

我決定年后離職，但辭職信我提前寫好了，就放在抽屜里。

年會那天，下午五點半，大家陸續到了宴會廳。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同桌的有老張、小李，還有幾個其他部門的同事。劉經理坐在主桌，跟幾個部門負責人有說有笑。小王坐在他旁邊，時不時給他倒茶添水，大家都在等董事長先上臺講話

隨后菜開始陸續上了，大家開始吃。我夾了幾筷子菜，沒什么胃口。老張湊過來小聲問我："你真打算走？"

我之前跟老張透過口風，他雖然替我不值，但也理解。我點點頭，說："年后就提。"

老張嘆了口氣："也好，這地方確實不值得你待了。"

六點半左右，董事長到了。我們董事長姓陳，五十多歲，做技術出身，早年自己寫代碼創業，把公司從一個小工作室做到現在兩百多人的規模。他平時不怎么管具體業務，基本都交給下面的人。但每年年會他都會來，坐一會兒，講幾句話，發發紅包。

陳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不像其他老板那樣西裝革履，看著就像個普通的中年人。他跟幾桌人打了招呼，然后坐到了主桌。

七點鐘，年會正式開始。行政部的小姑娘上臺主持，先是回顧了一年的業績，然后放了個宣傳片，接著就是頒獎環節。

優秀員工、優秀團隊、最佳新人，一個一個上臺領獎。小王拿了最佳新人獎，上臺的時候還發表了一段感言，說感謝公司培養，感謝劉經理指導。

我注意到陳總在小王講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似乎并不太在意。

頒獎結束后，主持人說："接下來是大家最期待的環節——年終紅包！請各位打開桌上的紅包。"

我拿起面前那個紅包，捏了捏，很薄。我撕開封口，抽出來一看——是一張小卡片，上面印著公司logo，寫著"感謝您一年的付出"，下面是一個數字：88元。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鐘，然后環顧四周。其他同事也在拆紅包，表情各異。老張拆開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把卡片往桌上一扔，沒說話。

88元。我在這家公司干了三年，24小時待命，半夜爬起來處理故障，通宵割接系統，最后年終獎是88元。

我突然覺得很平靜。不是那種壓抑怒火的平靜，是真的平靜。就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于斷了，斷了之后反而松弛了。

我站起來。

老張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些疑惑。我沒解釋，徑直走向主桌。

宴會廳里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一些，有人注意到我在往前走。我走到主桌前面，站定。

劉經理先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然？有什么事？"

我沒看他，而是看向陳總。陳總正在跟旁邊的副總說話，感覺到有人站在面前，抬起頭來。

"陳總，"我說，聲音不大，但宴會廳里已經安靜了不少，足夠周圍的人聽清，"我有個東西想給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