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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病重想見我,我寄回當年火車票:這趟車沒有回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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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在深夜十一點響起,刺耳得讓人心煩。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請問是林……林遠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爸爸病危了,在市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他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想見你最后一面……"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八年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關于父親的消息。

"他說……他說當年的事情,他想跟你解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八年前那個雨夜——父親舉起木棍,一下、兩下、三下,重重地打在我身上。那根棍子現在還放在老房子的墻角,上面的血跡可能早就被擦干凈了,但我后背上的疤痕,這輩子都不會消失。

"我知道了。"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那你什么時候能到?你爸爸他真的……"

我打斷了她:"麻煩你轉告他,我不會回去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爆發出尖利的聲音:"你這個白眼狼!你爸爸養你這么大,你就這么對他?他現在病成這樣,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認出來了,這是繼母王芳的聲音。八年過去,她的聲音還是那么尖銳刺耳。

"養我?"我冷笑了一聲,"王芳,你心里清楚,這八年我為什么不回去。"

我掛斷了電話,走到書桌前,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張泛黃的火車票。

那是八年前,我離開家時買的那張硬座票——K1247次,本市開往省城,票價87元。那天我身上只有兩百塊錢,是高中三年省下來的生活費。

票根上的日期清晰可見:2015年7月15日。

那天正好是我十八歲生日。

我打開手機,找到剛才那個陌生號碼,給她發了條短信:"告訴他,那趟車沒有回頭票。"

然后我拍了張火車票的照片,也一并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我反而松了口氣。八年了,該斷的早就斷了,該忘的也早該忘了。

可是躺在床上,我還是睡不著。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盯著那些影子,記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父親林建國的臉,從慈祥到冷漠,最后到那天晚上的憤怒和決絕。

三根棍子,打碎了十八年的父子情。

我告訴自己,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可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微信消息。

是高中同學張磊發來的:"遠哥,聽說你爸病危了?我剛在醫院看到王芳了,她到處打聽你的聯系方式。你……真的不打算回來看看?"

我沒有回復。

張磊又發來一條:"不管當年發生了什么,他畢竟是你爸啊。有些話,可能這輩子就沒機會說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退出了對話框。

有些話,八年前就該說的。

現在說,還有什么意義?

我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里。

黑暗中,我仿佛又聽到了那天雨夜的雷聲,還有木棍落在身上的悶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在說:你不是我兒子。

01

八年前的夏天,天氣熱得像要把人烤化。

那時候我剛高考完,每天在家里等成績,順便幫父親打理他的小五金店。店面不大,就在老城區的建材市場里,但生意還算穩定,供我讀書綽綽有余。

父親那年四十二歲,身體硬朗,話不多,但對我很好。

我媽在我十歲那年因為車禍去世了,這八年里,父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他沒讀過什么書,但總是說:"兒子,你要好好讀書,將來別像爸爸一樣,一輩子守著個破店。"

我記得很清楚,高考前一天晚上,父親煮了一碗面給我。

"遠兒,別緊張,考不好也沒關系,爸爸養得起你。"他坐在我對面,笑得很憨厚。

我當時說:"爸,我一定能考上好大學,以后賺錢養你。"

父親的眼睛紅了,說:"好,好,爸爸等著那一天。"

可這個承諾,我沒能兌現。

變化是從那年五月開始的。

父親有天突然跟我說:"遠兒,爸爸給你找了個阿姨,以后家里也能有個人照顧你。"

我愣住了:"什么阿姨?"

"就是……"父親有些尷尬,"爸爸要結婚了。"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然后是抗拒。雖然父親這些年一個人很辛苦,但我總覺得,這個家里不需要外人。

可父親已經決定了。

一周后,王芳帶著她十二歲的兒子何宇搬進了我們家。

王芳看起來三十出頭,長相普通,說話的時候總喜歡笑,露出一口白牙。她對父親很溫柔,叫他"建國哥",說話的時候總愛靠在父親肩膀上。

何宇是個瘦小的男孩,眼睛很大,看起來挺機靈的。第一次見面,他叫我"遠哥",聲音脆生生的。

王芳拉著我的手,熱情地說:"遠兒,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阿姨會好好照顧你的,你有什么需要盡管說。"

我勉強笑了笑,心里卻很別扭。

父親看出了我的抗拒,私下跟我談了一次。

"遠兒,爸爸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父親坐在我房間的床邊,聲音很低,"但是爸爸這些年真的太累了。王芳是個好女人,她帶著孩子也不容易,咱們互相幫襯著,日子才能過得好。"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爸,只要你開心就好。"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爸爸心里最重要的永遠是你。"

可事實證明,這句話只是說說而已。

王芳剛進門的那段時間,確實對我很好。

她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餐,問我想吃什么,還主動洗我的衣服。她跟父親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帶上我:"建國哥,咱們周末帶遠兒出去吃頓好的吧?這孩子高考完,得好好放松放松。"

父親很高興,覺得王芳真的把我當親兒子看。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王芳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打量,好像在評估什么。而何宇雖然叫我"遠哥",但眼神里卻有一種隱藏的敵意。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582分,超過一本線30多分。

父親高興壞了,當天晚上就在家里擺了一桌菜,還特意買了一瓶好酒。

"遠兒,你真給爸爸長臉!"父親喝得臉通紅,眼睛里都是驕傲,"你是咱們林家第一個大學生!"

王芳也笑著恭維我:"遠兒真厲害,以后肯定有出息。"

何宇坐在旁邊,低著頭扒飯,一句話也不說。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覺得,也許我想多了。也許王芳真的想和我們好好過日子。

可我錯了。

第二天,錄取通知書的事情就出了問題。

02

錄取通知書是在七月中旬寄到的。

那天我在店里幫父親搬貨,王芳打電話來,聲音很興奮:"建國,遠兒的通知書到了!是省城的工業大學!"

父親當時就放下手里的活,拉著我往家趕:"快快快,回家看看!"

一路上,父親都在笑,走路都比平時快了一倍。

可回到家,我卻發現氣氛不太對。

王芳站在客廳里,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何宇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玩手機,看到我們回來,眼神閃爍了一下。

"通知書呢?"父親急切地問。

"在這兒呢。"王芳從茶幾上拿起一個大信封,遞給父親。

父親小心翼翼地拆開,抽出里面的錄取通知書,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

"工業大學,機械工程專業……"父親念著上面的字,眼睛都濕潤了,"好,好,這個專業好,以后好找工作。"

我接過通知書,心里也很激動。這是我十二年寒窗苦讀的結果,也是我和父親新生活的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父親開始張羅我上大學的事情。

他去銀行取了一萬塊錢,說是給我做學費和生活費。還特意去商場給我買了新衣服、新鞋,還有一個拉桿箱。

"遠兒,到了大學好好學,別省錢,該花就花。"父親把錢塞給我,"爸爸這些年存了點錢,夠你讀完大學的。"

我拿著這些錢,心里又感動又愧疚。感動的是父親對我的好,愧疚的是我馬上就要離開他了。

但王芳卻突然變了。

她對我的態度開始變得冷淡,不再主動跟我說話,做飯的時候也不問我想吃什么了。有幾次我早起,發現她在跟父親嘀咕什么,看到我就立刻閉嘴。

何宇也開始處處跟我作對。

有一天,我在房間里收拾東西,何宇突然推門進來。

"遠哥,你要走了啊?"他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嗯,下個月就要去學校報到了。"我頭也不抬地說。

"那可真好啊。"何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譏諷,"你走了,這個家就是我和我媽的了。"

我抬起頭,皺眉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何宇聳聳肩,轉身走了,"就是隨便說說。"

我盯著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絲不安。

這種不安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越來越強烈。

我發現家里的氣氛變得很微妙。王芳和何宇總是在我不在的時候,跟父親說些什么。而父親看我的眼神,也變得復雜起來,有時候欲言又止。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到父母房間里傳來爭吵聲。

"建國,你想清楚了,那可是一萬塊錢!"王芳的聲音很尖銳,"宇宇下學期也要上初中了,也需要錢!"

"遠兒上大學要花更多錢,我不能讓他在學校受委屈。"父親的聲音很堅定。

"你就知道你兒子!何宇也是你兒子啊!你憑什么厚此薄彼?"

"芳芳,話不能這么說……"

我站在門外,手心里全是冷汗。

原來王芳是在跟父親爭錢。

我悄悄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開始明白,王芳對我的好,可能從一開始就是裝的。她真正在意的,只有她自己的兒子。

但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那么嚴重的地步。

第二天,我的錄取通知書不見了。

我記得很清楚,我把通知書放在書桌的抽屜里,上面還壓著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但那天早上,我打開抽屜,發現通知書不見了。

我翻遍了整個房間,都沒有找到。

"爸!我的錄取通知書不見了!"我沖到客廳,焦急地說。

父親正在吃早餐,聽到這話,筷子都掉了:"什么?不見了?你好好找找!"

王芳和何宇也在餐桌上,王芳一臉驚訝:"怎么會不見呢?你是不是放在哪兒忘記了?"

"不可能!我明明放在抽屜里的!"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父親放下碗,跟我一起回房間找。

我們翻遍了整個房間,柜子、床底、書架,所有能放東西的地方都找了,但就是沒有。

"會不會是被風吹走了?"王芳站在門口,好心地提醒,"你窗戶開著呢。"

我看了一眼窗戶,確實開著,但我記得昨晚關上了。

"不可能……"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父親的臉色也很難看:"別急,咱們再仔細找找。"

可找了整整一個上午,還是一無所獲。

我坐在床上,腦子一片空白。沒有錄取通知書,我怎么去大學報到?

父親也急得團團轉:"要不我給學校打電話,讓他們再寄一份?"

"補辦通知書要很長時間……"我的聲音都在發抖,"萬一趕不上報到怎么辦?"

就在這時,何宇突然從外面跑進來,手里拿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爸,遠哥,你們看我在院子里發現了什么!"

他攤開手,是幾張燒焦的紙片。

我心里一緊,沖過去抓過那些紙片。

上面還隱約能看到"錄取通知書"幾個字,還有我的名字"林遠"。

我的手開始發抖。

是我的通知書,被人燒了。

03

"怎么會這樣……"我拿著那幾片焦黑的紙,聲音都在顫抖。

父親的臉色鐵青,他從我手里接過那些碎片,仔細辨認著上面殘存的字跡。

"確實是遠兒的通知書……"父親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怎么會被燒掉?"

"我在后院的垃圾桶旁邊撿到的。"何宇小聲說,"旁邊還有火柴盒。"

王芳快步走過來,看到那些焦黑的紙片,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天哪,這是誰干的?這也太缺德了!"

我沒說話,腦子里飛快地回想著這兩天的細節。

通知書昨天晚上還在,今天早上就不見了。而昨晚十點多,我去廚房喝水的時候,看到何宇的房間還亮著燈。

我看向何宇,他正低著頭,不敢看我。

"是你干的?"我盯著他,聲音發冷。

何宇猛地抬起頭:"不是我!我怎么會干這種事!"

"那你昨晚十點多還不睡覺,在房間里干什么?"

"我……我在玩手機……"何宇的眼神開始閃爍,"遠哥,你不能冤枉我!"

王芳立刻站到兒子前面:"林遠,你說話要有證據!宇宇怎么可能做這種事?他才十二歲!"

"十二歲就不會劃火柴了?"我的怒火一下子冒了上來,"家里除了他還有誰會干這種事?"

"你憑什么這么說!"王芳的聲音也尖銳起來,"宇宇是在院子里撿到的,他好心告訴你們,你反而冤枉他?"

"夠了!"父親突然吼了一聲,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疲憊,也有失望:"遠兒,你不能沒有證據就懷疑何宇。"

"爸,除了他還能有誰……"

"說了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父親打斷我,語氣很重,"何宇是你弟弟,你怎么能這樣想他?"

我愣住了。

弟弟?

他們才進這個家兩個月,父親就開始叫何宇"弟弟"了?

"建國哥,我知道你疼遠兒,但你也不能讓他這樣冤枉宇宇啊。"王芳的眼圈紅了,"宇宇從小就乖巧懂事,他怎么會做這種事?"

何宇也開始抹眼淚:"爸,我真的沒有……遠哥冤枉我……"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的樣子,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行,就算不是何宇。"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火,"那通知書總不會自己跑到院子里燒掉。這個家里,昨晚只有我們四個人。"

父親沉默了。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會不會是小偷進來了?"王芳突然說,"聽說最近這一帶不太平,有人專門偷東西。"

"偷通知書有什么用?"我冷笑,"值錢的東西一樣都沒丟,就偷通知書?"

"那我怎么知道!"王芳的聲音又尖銳起來,"反正宇宇肯定沒干!"

"那就是我自己燒的唄!"我徹底爆發了,"我閑著沒事干,把自己的通知書燒了玩!"

"林遠!你怎么跟阿姨說話呢!"父親的聲音更大了。

我看著父親,心里一陣發涼。

他居然沒有安慰我,反而在指責我。

"爸,你不覺得這件事很蹊蹺嗎?"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通知書好好的放在我房間,怎么可能……"

"夠了!"父親擺擺手,打斷我,"先別吵了。我現在就給學校打電話,讓他們補辦一份。"

"補辦要多久?萬一趕不上報到……"

"趕不上就晚一年!"父親的聲音里帶著煩躁,"總比在這里吵個沒完沒了強!"

我愣住了。

晚一年?

父親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意味著我要再等一年才能上大學,意味著我所有的計劃都要推遲。

可他只是隨口一說,好像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建國哥,你別生氣。"王芳柔聲勸著父親,"我知道你心疼遠兒,但這事兒也不能怪宇宇啊。"

"我知道,我知道。"父親揉著太陽穴,"芳芳,你先帶何宇回房間,讓我靜一靜。"

王芳拉著何宇走了。何宇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得意。

我看著那個眼神,心里突然明白了。

就是他干的。

但他知道,父親不會相信我。

"遠兒。"父親坐到沙發上,聲音疲憊,"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但你不能沒有證據就懷疑何宇,他還是個孩子。"

"我也是你的孩子。"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里擠出來的,"可你為什么不相信我?"

父親沉默了很久,才說:"我相信你。但芳芳也不容易,帶著孩子嫁過來……你要多體諒體諒她。"

我沒再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父親聯系了學校,申請補辦錄取通知書。學校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讓我不要著急。

但我怎么可能不著急?

更讓我難受的是,這件事之后,家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王芳和何宇見到我就繞著走,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獸。父親對我的態度也變得很微妙,不再像以前那樣親密無間。

我開始懷疑,父親是不是已經把王芳和何宇,當成了真正的家人。

而我,反而成了這個家里的外人。

直到那天晚上,我無意中聽到了一段對話。

那天我在房間里收拾東西,突然聽到客廳里傳來爭吵聲。我悄悄走到門邊,從門縫里往外看。

王芳和父親站在客廳里,王芳的聲音很激動:"建國,你到底站在哪一邊?那個錄取通知書的事情,你心里沒數嗎?"

"你什么意思?"父親皺著眉。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王芳冷笑,"你兒子把所有罪名都扣在宇宇頭上,你就這么由著他?"

"可遠兒說的也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王芳打斷他,"宇宇才十二歲,他能干出這種事?說不定就是林遠自己搞丟的,現在賴在宇宇頭上!"

我握緊了拳頭。

她居然說是我自己搞丟的。

"芳芳,你別胡說……"

"我胡說?那你說,這個家里到底誰說了算?"王芳的聲音變得咄咄逼人,"我告訴你,我可以帶著宇宇離開,但你別想再見到我們!"

父親沉默了。

我聽到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芳芳,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父親的聲音變得溫柔,"我會跟遠兒說的,讓他向何宇道歉。"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道歉?

明明是何宇燒了我的通知書,憑什么要我道歉?

"道歉就夠了?"王芳還不依不饒,"你得讓他知道,這個家不是他一個人的!"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沖回房間,摔上了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

我想不明白,父親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難道王芳和何宇,真的比我這個親兒子還重要嗎?

第二天早上,父親敲開了我的房門。

"遠兒,過來一下。"他的表情很嚴肅。

我跟著他來到客廳,看到王芳和何宇也在。何宇低著頭,看起來很委屈。

"遠兒,你向何宇道個歉吧。"父親開口就是這句話。

我愣住了:"憑什么?"

"通知書的事情,你懷疑錯了。"父親的語氣不容反駁,"何宇沒有做那些事,是你冤枉了他。"

"爸,你憑什么這么肯定?"我的聲音在發抖,"就憑何宇哭了幾次?"

"遠兒,別犟了。"父親的聲音帶著不耐煩,"何宇是你弟弟,你不能這樣對他。"

"他不是我弟弟!"我終于吼了出來,"他們才進這個家兩個月!"

"啪!"

一個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愣住了,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著父親。

父親也愣住了,看著自己的手,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動手。

"建國哥……"王芳小聲說,"你別這樣……"

父親深吸一口氣,放下手:"道歉,現在,馬上。"

我看著父親,心里什么都涼透了。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這個家,真的沒有我的位置了。

04

我捂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臉上火辣辣的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父親從來沒有打過我,哪怕我小時候犯了多大的錯,他也只是罵幾句,從來不動手。

可今天,他為了何宇,扇了我一巴掌。

"我讓你道歉,聽到沒有?"父親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冷硬。

我抬起頭,看著父親的臉。

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眼角的皺紋是為了養活我熬夜熬出來的,額頭上的傷疤是有次搬貨砸出來的,手上的老繭是二十年生意磨出來的。

可此刻,這張臉在我眼里卻變得陌生。

"爸,我沒有錯。"我一字一句地說,"為什么要我道歉?"

"你還要我說多少遍?"父親的聲音提高了,"是你冤枉了何宇!"

"我沒有冤枉他。"我也不退讓,"通知書就是他燒的。"

"你有證據嗎?"

"我……"

"沒有證據就閉嘴!"父親指著何宇,"你看看他,才十二歲,被你嚇成什么樣了!"

我看向何宇。

他躲在王芳身后,眼睛紅紅的,看起來確實很害怕。但我注意到,他偷偷瞥我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絲得意。

"建國哥,要不就算了吧……"王芳柔聲說,"遠兒也是一時糊涂……"

"不行!"父親打斷她,"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他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的眼睛:"林遠,我最后問你一次,道不道歉?"

我也盯著他:"我沒有錯,憑什么道歉?"

父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好,很好。"他轉身走向陽臺,拿起了墻角那根打掃衛生用的木棍。

那是一根一米多長的木棍,碗口粗細,是父親前幾年買來晾衣服用的。

我看到那根棍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爸,你要干什么?"

父親沒有回答,拎著木棍走回來。

"建國哥,你冷靜點……"王芳看起來也嚇了一跳。

"我很冷靜。"父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既然他不肯道歉,那我今天就替他媽好好管教管教他。"

"爸!"我往后退了一步,"你想打我?"

"跪下。"

父親吐出兩個字。

我愣住了:"什么?"

"我讓你跪下!"父親吼道,"你冤枉了你弟弟,還不知悔改,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我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我不相信,父親真的會打我。

可下一秒,父親突然上前,一把將我按倒在地。

我摔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風聲襲來。

"啪!"

木棍重重地打在我背上。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劇烈的疼痛讓我幾乎叫不出聲。

"啪!"

又是一棍,打在同一個位置。

我趴在地上,后背像是被火燒一樣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建國哥!別打了!"王芳在旁邊叫著,但聲音里沒有太多慌張。

"啪!"

第三棍落下。

這次我叫出了聲,一種撕裂般的疼從后背蔓延到全身。

"你還犟不犟了!"父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還敢不敢冤枉你弟弟!"

我趴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寒心。

三棍子。

父親為了一個外人,打了我三棍子。

"爸……"我的聲音都在顫抖,"你為了他們……打我?"

父親扔掉木棍,喘著粗氣:"我打的就是你!打你不知好歹,打你不知悔改!"

我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

后背疼得像是要裂開了,但我咬著牙,一句話都沒說。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間。

身后傳來王芳的聲音:"建國哥,你也別太生氣了,孩子還小,不懂事……"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疼。

真的很疼。

但更疼的是心。

我從來沒想過,父親會為了別人打我。而且一打就是三棍子,下手還那么重。

我脫掉衣服,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背。

三道青紫的印子橫在后背上,有的地方已經滲出了血。

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家,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離開這個家。

我拿出抽屜里的錢,數了數,一共兩百零三塊。這是我高中三年省下來的生活費,本來打算留著上大學用的。

現在,它們成了我離開的全部資本。

我又找出身份證和戶口本,還有高考成績單,全部塞進書包里。

至于衣服,我只裝了幾件換洗的,其他的都不要了。

收拾好東西,我坐在床上,看著這間陪伴我長大的房間。

墻上還貼著我初中時得的獎狀,書架上擺著我從小到大的課本,書桌上還有我和父親的合影——那是我高考前照的,父親摟著我的肩膀,笑得很開心。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沒有拿走。

那個愛我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我趁所有人還沒起床,拎著書包離開了家。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以后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我去火車站買了一張最早的票——K1247次,開往省城,硬座,87元。

坐在候車室里,我看著手里的車票,手指都在發抖。

我不知道去省城能做什么,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家了。

檢票的時候,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早晨的陽光照在車站廣場上,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跨進了檢票口。

那趟車,真的沒有回頭票。

05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城市慢慢遠去。

后背還在疼,每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刮。我忍著疼,把書包抱在懷里,閉上了眼睛。

車廂里很擠,都是進城打工的人,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他們說著笑著,討論著大學生活,而我坐在角落里,像個多余的人。

我掏出手機,看到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父親打來的。

還有幾條短信。

"遠兒,你去哪了?"

"回來!有話好好說!"

"林遠,你馬上給我回來!"

最后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你再不回來,以后就別認我這個爸了。"

我盯著那條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還是關掉了手機。

既然你都說了"別認我這個爸",那就如你所愿。

火車開了整整六個小時,下午兩點多到了省城。

我拎著書包走出車站,看著陌生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我沒有地方可去,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在車站附近找了家便宜的小旅館,一晚上二十塊錢,被子有股霉味,但我也顧不上那么多了。

放下東西,我開始在附近找工作。

第一天,一無所獲。沒有學歷,沒有經驗,十八歲的年紀,除了餐館刷盤子,幾乎沒人要。

第二天,我終于在一家工地找到了一份活——搬磚,一天一百二十塊,包吃。

工頭看我瘦,還猶豫了一會兒,最后說:"試試看吧,干不了就走人。"

我咬牙說:"能干。"

就這樣,我開始了在工地搬磚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七點收工,中午只休息半小時。一天下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但我咬牙堅持著。

因為我知道,我沒有退路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渾身像散了架。

后背的傷漸漸愈合,但留下了三道疤,每次看到,都會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三棍子。

父親為了何宇,打了我三棍子。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復這句話,告訴自己,要記住這個仇。

一個月后,我攢下了三千多塊錢。

我租了一間便宜的單間,十五平米,一個月三百塊。雖然簡陋,但至少不用每天住旅館了。

我開始慢慢適應這座城市,也慢慢適應了一個人的生活。

有時候走在街上,看到父子倆手牽手走過,我會停下來,看著他們的背影發呆。

我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牽著我的手,帶我去公園,給我買冰糖葫蘆。

那時候他說:"遠兒,爸爸會一直保護你的。"

可現在,他保護的是別人的兒子。

半年后,我辭掉了工地的活,找了份送外賣的工作。雖然辛苦,但收入更高,一個月能賺五千多。

我開始自學,在網上買了些考試資料,準備考個大專文憑。

雖然沒能按時上大學,但我不能放棄學習。

一年后,我考上了成人大專,學的是計算機專業。白天送外賣,晚上上網課,雖然累,但很充實。

兩年后,我拿到了大專文憑,又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了一份程序員的工作。

工資不高,三千五一個月,但至少不用風吹日曬了。

三年后,我跳槽到一家互聯網公司,工資漲到了八千。

我開始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

五年后,我升職成了技術主管,月薪兩萬。我在郊區買了一套小公寓,雖然只有五十平米,但總算有了自己的家。

八年后,我成了公司的技術總監,年薪四十萬。

我在省城徹底扎下了根。

這八年里,我從來沒有回過那座城市,也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父親。

手機號換了三次,每次都沒有告訴他。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直到那天深夜,那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爸爸病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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