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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差2分落榜我辭職,老板看分數后,5分鐘招生辦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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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鐵水,從招生辦公室的玻璃窗傾瀉進來。

我握著手機,屏幕上是兒子的高考成績:578分。

本科線580分。

差2分。

"陳先生,真的很抱歉。"招生辦的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公式化得像復讀機,"您兒子的分數確實沒有達到我們學校的錄取線,建議您考慮其他學校,或者明年復讀……"

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這五年,我每周至少三次陪老板應酬,每次都要喝到胃抽搐。三十八歲的胃,被酒精泡得像六十歲。上個月體檢,醫生指著B超單子上那片陰影說:"再這么喝下去,胃穿孔是早晚的事。"

我忍了。

因為老板說過:"老陳啊,你跟著我好好干,以后孩子上學、買房,我都會照應的。"

現在,兒子差2分。

就2分。

我走出招生辦,手指顫抖著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喂,老陳?"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背景音嘈雜,應該又在飯局上。

"趙總,我兒子高考……"我的聲音有些發緊。

"哦,成績出來了?考得怎么樣?"趙總的語氣輕松隨意。

"差2分,沒過本科線。"我深吸一口氣,"您之前說過……"

"差2分啊。"趙總打斷我,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行,我知道了。回頭再說吧,我這邊還有客人。"

"趙總,您看能不能……"

"老陳,先掛了啊。"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站在招生辦門口,后背的汗把襯衫浸透了。不是因為天氣熱,是因為一種從脊椎骨里滲出來的寒意。

那種輕描淡寫的"回頭再說",我太熟悉了。五年里,每次我提出要漲工資、要休假,得到的都是這四個字。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手機震動起來,是妻子發來的微信:

"怎么樣?學校怎么說?"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兩個字:"沒戲。"

妻子秒回:"那趙總呢?你不是說他會幫忙嗎?!"

我沒有回復。

因為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五年前,我第一次陪趙總喝酒的那個晚上,他拍著我的肩膀說:"老陳,你看你,名牌大學畢業,在我這小公司屈才了。但是你放心,跟著我干,我不會虧待你。"

那晚我喝了二斤白酒,吐到凌晨三點。

第二天,趙總給我漲了一千塊工資。

然后就再也沒漲過。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抬頭看著招生辦公室那塊金色的牌匾。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眼眶卻莫名其妙地發熱。

不是委屈,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像是一個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

我轉身走向電梯,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回到公司,我直接走進了趙總的辦公室。

他正在打電話,看見我進來,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等一下。我就站在那里,看著他笑容滿面地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著客套話。

五年了,我太了解他臉上每一個表情的含義。

那是商人的笑容,沒有溫度,只有算計。

電話掛斷后,趙總抬起頭:"老陳,什么事這么急?"

"趙總。"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想辭職。"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趙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陳,你跟我開玩笑呢?是不是孩子的事心煩?沒事,我說了回頭再說,你急什么?"

"不是。"我搖搖頭,"我想清楚了,我要辭職。"

趙總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靠在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因為孩子的事?"

"也不全是。"我說,"這五年,我每周陪您喝酒三到五次,每次都喝到胃疼。上個月體檢,醫生說我再這么喝下去,胃會穿孔。"

"那我以后讓你少喝點。"趙總揮揮手,"這不是什么大事。"

"不。"我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想再喝了。一口都不想喝了。"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

趙總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在紙上寫了幾個數字,然后把紙推到我面前。

"你兒子叫什么名字?"他問。

"陳宇。"我下意識地回答。

"哪個宇?"

"宇宙的宇。"

趙總在紙上寫下了我兒子的名字,然后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李主任嗎?我是趙明遠……對對,好久不見了……是這樣,有個小忙想請你幫一下……"

我站在那里,聽著趙總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客氣語氣,跟電話那頭的人寡淡地說著什么。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陳宇,宇宙的宇……578分……差兩分是嗎?……嗯,麻煩您關照一下……改天一起吃飯……"

五分鐘后,趙總掛斷電話,抬起頭看著我,臉上重新浮現那個商人的笑容:"行了,等著吧。最多明天,招生辦主任會給你打電話。"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趙總……"

"行了。"趙總揮揮手,"辭職的事就別提了。孩子的事我幫你解決了,你繼續好好干。下周二有個重要飯局,你準備一下。"

他低下頭,開始看文件,像是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我站在那里,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像塞了棉花。

最后,我什么都沒說,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鏡子里自己的臉——蒼白、茫然,像一個提線木偶。

01

五年前的那個夜晚,我記得很清楚。

那是2018年的11月,我剛進入趙明遠的公司——明遠科技。說是科技公司,其實就是個做軟件外包的小公司,員工加起來不到三十人。

我是名牌大學計算機系畢業的,本來可以去大廠,但那年妻子懷孕,我想找個離家近、壓力小的工作。明遠科技就在我們小區旁邊的寫字樓里,走路十分鐘就到。

工資不高,八千塊,但我覺得夠了。

第一周上班,趙總就叫我去他辦公室。

"老陳。"他靠在椅子上,打量著我,"你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吧?"

"是的,趙總。"

"屈才了吧?"他笑了笑,"在我這小廟里。"

我沒說話,不知道該怎么接。

"但是。"趙總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這個人最看重的就是人品。你有技術,我相信你也有人品。跟著我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

那天晚上,趙總說有個重要客戶要見面,讓我一起去。

"主要是吃個飯,認識一下。"他說,"你不用緊張。"

我確實沒緊張。

直到酒上來。

那是一瓶五糧液,客戶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姓孫。孫總端起酒杯,笑瞇瞇地看著趙總:"趙總,這次的項目,我可是頂著壓力給你的啊。"

"孫總放心。"趙總立刻站起來,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一杯白酒,二兩。

趙總一口悶了。

孫總滿意地點點頭,然后看向我:"這位是?"

"我們公司的技術骨干,陳工。"趙總介紹,"專門負責這個項目。"

"哦?"孫總笑了,"那陳工也得敬我一杯啊。"

我看了看那杯白酒,又看了看趙總。

趙總沖我點了點頭。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酒精像一把火,從喉嚨燒到胃里。我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不讓自己表現出任何不適。

"好!"孫總拍手,"爽快!"

那天晚上,我喝了八杯。

每一杯都是二兩。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我趴在馬桶上吐到胃里只剩下酸水,妻子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你這是干什么工作呢?"她的聲音在顫抖,"喝成這樣?"

"應酬。"我撐著洗手池站起來,"老板讓我去的。"

"那你就得喝?"

"……嗯。"

妻子沒再說話,轉身回了臥室。

第二天,趙總給我漲了一千塊工資。

"老陳。"他拍著我的肩膀,"昨晚辛苦了。孫總對你印象很好,說你是個實在人。"

我的胃還在隱隱作痛,但我笑了:"應該的,趙總。"

"放心。"趙總說,"跟著我干,我不會虧待你。以后孩子上學、買房,我都會照應的。"

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了。

因為那時候兒子剛出生,我每天半夜起來給他沖奶粉,看著他小小的臉,就覺得自己必須努力,必須給他最好的未來。

趙總的承諾,就像一根繩子,把我拴住了。

之后的五年,我成了趙總的專職"擋酒工具人"。

每周至少三次應酬,多的時候一周五次。每次都是白酒,每次都要喝到胃抽搐。

我見過凌晨三點的醫院急診室,因為酒精中毒被送去洗胃。

我見過妻子失望的眼神,一次又一次。

我也見過兒子怯生生地問我:"爸爸,你為什么總是不在家?"

但我都忍了。

因為趙總說過,他會照應我。

2019年,公司拿下了一個大項目,賺了五百萬。我以為會漲工資,結果趙總只是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老陳,再等等,明年公司上市了,少不了你的。"

2020年,疫情來了,公司業務受影響,所有人降薪。我的工資從九千降到七千。趙總說:"大家共克時艱,等過了這段時間,我雙倍補給你。"

2021年,公司業務恢復了,工資卻沒漲回來。我去找趙總,他說:"老陳,你要理解,公司現在還在恢復期,等明年吧。"

2022年,兒子上高中了,學費、補課費,一年要花五萬多。我跟趙總提出漲工資,他說:"老陳,你看你,孩子上學確實花錢,這樣吧,我先給你預支一萬塊,算年終獎的一部分。"

一萬塊。

我喝了五年酒,換來一萬塊的年終獎預支。

但我還是忍了。

因為兒子要高考了,趙總說過,他會照應的。

現在,兒子差2分。

我站在電梯里,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三十八歲的男人,頭發已經有些稀疏了,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體檢,醫生指著B超單子說的話:"你這個胃,慢性糜爛性胃炎,已經很嚴重了。必須戒酒,不然真的會穿孔。"

我問醫生:"如果穿孔會怎么樣?"

醫生說:"會死。"

會死。

我會死在一場又一場的應酬里,死在一杯又一杯的白酒里。

電梯門開了,我走出去,手機突然響了。

是妻子打來的。

"怎么樣?"她的聲音很急促,"趙總怎么說?"

"他說會幫忙。"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讓我等著。"

"真的?"妻子的聲音里瞬間充滿了希望,"我就說嘛,你給他干了這么多年,他肯定不會不管的!"

"嗯。"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晚上我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可能要晚點。"我說,"公司還有點事。"

掛斷電話,我站在公司樓下,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兒子。

上個月,他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場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爸,我可能考砸了。"他說。

"沒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盡力了就好。"

"可是……"他咬了咬嘴唇,"我感覺數學最后一道大題做錯了。"

"沒關系。"我說,"你趙叔叔答應過我,會幫你的。"

現在想想,我當時為什么那么確信?

為什么覺得趙明遠一定會幫我?

因為他說過會照應我?

還是因為我給自己編織了一個謊言,好讓自己繼續忍受那些酒精和屈辱?

我掐滅煙頭,轉身往回走。

今天,我不想回家。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02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陳宇的家長嗎?"電話那頭是個女聲,聽起來很正式。

我的心臟突然劇烈地跳了起來。

"是的,我是。"

"我是東華大學招生辦的李主任。關于陳宇同學的錄取問題,我們這邊重新核查了一下,發現之前的系統出現了一個小誤差……"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什么誤差?"

"是這樣的,陳宇同學有一道英語作文題,當時批改的時候可能存在一些爭議,我們重新評估后,認為應該再多給3分。所以他的總分應該是581分,過了我們學校的本科線。"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您的意思是……"

"陳宇同學已經達到了我們學校的錄取標準,請您帶著相關材料,明天來學校辦理錄取手續。"李主任的聲音很客氣,"真的很抱歉,給您帶來困擾了。"

"不不不,沒有困擾。"我的聲音在顫抖,"謝謝,謝謝您。"

掛斷電話,我呆呆地站在辦公桌前。

周圍的同事都在忙著工作,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空調的風吹在臉上,一切都像往常一樣。

但我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趙明遠真的做到了。

一個電話,五分鐘,就讓招生辦主任給我回電。

他真的有這么大的能量。

我應該高興的,兒子能上大學了,這是我這五年來最期盼的事情。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里卻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輕松,不是喜悅,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像是欠了一筆巨債,而這筆債的利息,不知道要還到什么時候。

"老陳。"身后傳來聲音。

我轉過身,看見趙總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保溫杯,臉上掛著那個熟悉的笑容。

"事情辦好了?"他問。

"辦好了。"我點點頭,"趙總,謝謝您。"

"謝什么。"趙總揮揮手,"我說過會照應你的。對了,昨天說的辭職的事,就當我沒聽見啊。下周二的飯局很重要,你好好準備。"

"好。"我聽見自己說。

趙總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那個拍肩膀的動作,五年來我見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在我喝完酒、陪完客戶之后,他會用這個動作告訴我:"你做得很好。"

但今天,這個動作讓我感覺像是被什么東西箍住了。

中午,妻子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這件事。

說什么?說趙總一個電話就搞定了招生辦主任?說兒子的分數突然就多了3分?

這聽起來像是……像是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下午四點,我終于回了妻子的電話。

"你怎么不接電話?"她的聲音很激動,"學校打電話來了!說宇宇的分數重新算了,過線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妻子愣了一下,"趙總跟你說了?"

"他跟學校打了招呼。"

"我就說嘛!"妻子的聲音變得興高采烈,"我就說趙總不會不管的!你看看,這才叫真朋友!晚上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我去買點好菜,你讓趙總來家里吃飯!"

"不用了。"我說,"趙總很忙。"

"那怎么行?"妻子的聲音提高了,"這么大的恩情,怎么能不表示表示?要不你買點好茶葉?趙總不是喜歡喝茶嗎?"

"我知道了。"我說,"我會處理的。"

掛斷電話,我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趙明遠為什么能一個電話就搞定招生辦主任?

他一個小公司的老板,做軟件外包的,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能量?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有一次應酬,客戶是教育局的一個處長。那天晚上,趙總喝得很高興,拍著那個處長的肩膀說:"李處,以后有什么項目,多關照關照啊。"

李處笑著說:"趙總客氣了,咱們都是老朋友了。"

當時我沒多想,覺得這就是正常的商業往來。

但現在想起來,那個李處,姓李……

招生辦的主任,也姓李……

我睜開眼睛,掏出手機,搜索了一下東華大學招生辦主任的信息。

李明輝,五十二歲,曾任某市教育局副處長……

我的手開始發抖。

是同一個人。

趙明遠認識這個人,而且關系很好。好到可以一個電話,就讓對方幫忙改分數。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

改分數……

這不是幫忙,這是違規,是犯法。

我的兒子,是靠這種方式進的大學。

手機又響了,是兒子發來的微信:

"爸,我過線了!學校剛剛打電話來了!"

后面跟著三個感嘆號,還有一個開心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表情,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兩個字:"恭喜。"

發送之后,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雙手撐著臉。

辦公室里的空調還在運轉,但我覺得冷。

從骨頭里滲出來的冷。

五年前,趙明遠拍著我的肩膀說:"跟著我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

現在,他確實沒有虧待我。

他給了我兒子一個上大學的機會。

但是,這個機會是怎么來的?

我不敢想。

或者說,我不想想。

03

晚上回到家,妻子已經準備了一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還有我最愛吃的醬牛肉。

兒子坐在餐桌旁,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燦爛。

"爸!"他站起來,"我真的過線了!"

"嗯。"我放下包,換了鞋。

妻子從廚房端出最后一道湯,臉上也滿是喜色:"來來來,快坐下吃飯。今天是咱們家的大喜日子!"

我坐到餐桌旁,看著這一桌子菜,突然沒有什么胃口。

"爸,您是不是跟趙叔叔說了?"兒子給我倒了杯水,"學校說我的英語作文重新評分了,多給了3分。"

"嗯。"

"太好了!"兒子興奮地說,"我就知道,趙叔叔肯定有辦法!爸,您替我好好謝謝趙叔叔,等我上了大學,一定要請他吃飯!"

妻子在旁邊幫腔:"那是當然的。趙總這么幫咱們,咱們得記著這個恩情。"

我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肉很爛,入口即化,但我覺得很難咽。

"對了。"妻子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咱們得去學校辦手續吧?需要帶什么材料?"

"我問過了。"兒子說,"帶戶口本、身份證,還有我的準考證就行。"

"那明天我陪你去。"妻子說,"你爸要上班,就不用請假了。"

我放下筷子:"我明天請假,一起去。"

妻子愣了一下:"你能請下來假嗎?這幾天不是很忙嗎?"

"能。"我說。

其實我不知道能不能。

但我必須去。

我必須親眼看看,這個"重新評分"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完飯,兒子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妻子在廚房洗碗。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想給趙總發個微信。

但打開對話框,我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謝謝"?

謝謝他用違規的方式幫我兒子改了分數?

還是謝謝他讓我欠下了一個永遠還不清的人情?

我盯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框,最后什么都沒發,退出了微信。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臉。

很模糊,看不清表情。

晚上十一點,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妻子已經睡了,呼吸均勻。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影子。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我還在讀大學,有一次,系里有個學長因為期末考試作弊被開除了。

那個學長平時成績很好,就是有一門課怎么都學不會,結果期末考試的時候,他帶了小抄。

被抓到了。

當時輔導員開了全系大會,專門通報這件事。

輔導員說:"我知道你們學習壓力大,但是有些底線不能碰。作弊,就是對規則的踐踏,對其他同學的不公平。"

那時候,我坐在下面,看著那個學長低著頭站在講臺上,心里想:我永遠不會做這種事。

永遠不會。

但現在呢?

我的兒子,靠著"重新評分",拿到了本來不屬于他的3分。

這和作弊有什么區別?

我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夜很深,路燈還亮著。

我想起今天在公司,趙總拍我肩膀的那一下。

那個動作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含義。

像是在說:"你看,我幫了你,你欠我的。"

我突然很想抽煙。

但妻子不讓我在家抽煙,說對兒子不好。

我只好繼續躺著,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著。

但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各種各樣的念頭。

如果我當時沒有答應趙總去應酬呢?

如果我這五年沒有陪他喝那些酒呢?

如果兒子真的只差2分,我會不會求趙總幫忙?

會。

我肯定會。

因為我是個父親,我想給兒子最好的。

但是,這個"最好",應該是這樣得來的嗎?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凌晨兩點,我終于睡著了。

夢里,我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很大的房間里,四周都是鏡子。

每一面鏡子里,都有一個我。

有的我在笑,有的我在哭,有的我在喝酒,有的我在吐……

我想走出去,但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會撞到鏡子上。

然后我就醒了。

天還沒亮,窗外有鳥叫的聲音。

我坐起來,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空。

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要去學校,辦理兒子的錄取手續。

我應該高興的。

但我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04

東華大學的招生辦在行政樓三層。

我和妻子、兒子三個人,在樓道里等了半個小時,前面還有七八個家長在排隊。

妻子拉著兒子,一遍又一遍地叮囑:"等會兒見到李主任,你要主動問好,知道嗎?人家幫了咱們這么大的忙……"

"知道了,媽。"兒子有些不耐煩。

我站在旁邊,沒說話。

前面的家長一個接一個進去,又一個接一個出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終于輪到我們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女人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文件。

"您好,我是陳宇的家長。"我說。

"哦,陳宇。"李主任抬起頭,沖我們笑了笑,"請坐。"

她翻出一份文件,遞給我:"這是錄取通知書,您核對一下信息,沒問題的話,在這里簽個字。"

我接過那份文件,上面印著"東華大學"的紅色校徽,還有兒子的名字、身份證號,以及錄取專業——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一切都是正規的。

但我的手還是在微微顫抖。

"陳先生?"李主任看著我,"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我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簽字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李主任收回文件,"那就沒問題了。9月1號開學,到時候帶著這份通知書去報到就行。"

"謝謝李主任。"妻子在旁邊說,"真的太感謝您了。"

"不客氣。"李主任笑了笑,"都是應該的。"

應該的……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李主任突然叫住了我:"陳先生,等一下。"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趙總讓我轉告您。"李主任壓低了聲音,"下周二的飯局,他說您知道的。"

我愣住了。

李主任已經低下頭,繼續整理文件,像是剛才什么都沒說過。

妻子和兒子已經走出了辦公室,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李主任一眼。

她沒有抬頭。

我轉身離開,關上了門。

走出行政樓,妻子拉著兒子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宇宇,你現在是大學生了!"

兒子也很高興,掏出手機,開始給同學發消息。

我走在后面,腦子里回響著李主任剛才說的那句話。

"趙總讓我轉告您……"

她認識趙明遠。

不只是認識,關系還很好。

好到可以幫他傳話。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機,打開瀏覽器,搜索了"李明輝"。

出來的第一條新聞,是三年前的:

"原某市教育局副處長李明輝,因涉嫌受賄罪被立案調查……"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怎么了?"妻子回過頭。

"沒事。"我把手機裝進口袋,"咱們走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很安靜。

妻子和兒子在討論要買什么樣的電腦,什么樣的手機,什么樣的衣服……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腦子里全是那條新聞。

"涉嫌受賄罪被立案調查……"

最后怎么樣了?

我又掏出手機,繼續搜索。

找到了第二條新聞,是兩年前的:

"原教育局副處長李明輝受賄案一審宣判,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緩刑。

所以她現在還在招生辦工作。

所以她可以幫趙明遠改分數。

我把手機關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的兒子,是靠一個有受賄前科的人,才進了大學。

這個事實,像一塊石頭,壓在我的胸口。

回到家,妻子開始做午飯,兒子回房間打游戲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掏出煙,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趙明遠拍著我的肩膀說:"跟著我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

當時我以為,這只是一句客套話。

現在我才明白,這是一個承諾。

一個用來交換的承諾。

我用五年的時間,用胃炎,用無數個醉酒的夜晚,換來了這個"照應"。

而這個"照應",是建立在違規、受賄、權力交易之上的。

我掐滅煙頭,站起來。

我必須找個人談談。

我必須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三點,我約了一個老同事出來喝咖啡。

老張,跟我同一年進的明遠科技,做了兩年就辭職了,現在在一家大廠上班。

我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見面,他點了杯美式,我點了杯水。

"怎么了?"老張看著我,"臉色不太好。"

"老張。"我猶豫了一下,"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當年為什么從明遠辭職?"

老張愣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

老張放下杯子,看著我,沉默了幾秒鐘。

"老陳,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沒說話。

老張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什么不能說的。當年我辭職,是因為我發現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趙明遠這個人,不簡單。"老張壓低了聲音,"他做生意,很多時候不是靠技術,是靠關系。而且他交往的那些人……很多都是有背景的,有的甚至有問題。"

我的心臟又開始劇烈地跳起來。

"什么問題?"

"受賄、貪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老張說,"我當時就想,再待下去,早晚要出事。所以就走了。"

"那趙明遠有沒有出事?"

"沒有。"老張搖搖頭,"他很聰明,從來不直接參與那些事,都是做中間人,牽線搭橋。出了事,也查不到他頭上。"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

"老張,我問你。"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有人求趙明遠幫忙,比如說……改個分數什么的,他能做到嗎?"

老張的表情變了。

"老陳,你兒子高考了?"

我點點頭。

"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包括兒子差2分,趙明遠打電話,李主任給我回電……

老張聽完,沉默了很久。

"老陳。"他最后說,"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

"我不知道。"我的聲音有些啞,"我真的不知道。"

"你兒子的分數,不是重新評分。"老張說,"是趙明遠找人改的。"

"我知道。"

"你知道?"老張盯著我,"那你還讓你兒子用這個分數去上大學?"

"我……"

"老陳,你醒醒吧。"老張的聲音有些嚴厲,"趙明遠幫你,不是因為他是什么好人,是因為他要控制你。他給了你一個把柄,從今以后,你就只能聽他的話。"

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而且。"老張繼續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被查出來,你兒子會怎么樣?"

我沒說話。

因為我不敢想。

"他會被開除。"老張說,"不只是開除,還會有案底。你也會有連帶責任。"

"那我該怎么辦?"

"我不知道。"老張搖搖頭,"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決定。"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咖啡廳里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只有我,像坐在一個黑洞里。

走出咖啡廳,我站在街上,掏出手機。

通訊錄里,趙明遠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停在撥號鍵上。

最后,我還是沒有撥出去。

我把手機裝回口袋,抬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云很白。

但我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塌下來。

05

周末,我沒有回家。

我跟妻子說公司有個緊急項目,需要加班。

妻子沒有懷疑,只是叮囑我注意身體,少喝點酒。

我坐在辦公室里,整理著這五年來的所有信息。

應酬記錄、項目資料、趙明遠的往來客戶名單……

我像一個偵探,試圖從這些碎片里,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五年來,我陪趙明遠喝過酒的客戶,一共有三十七個。

其中,有教育局的、規劃局的、稅務局的、還有幾個大國企的采購主管……

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幫過趙明遠。

有的是項目,有的是關系,有的是……便利。

而我,就是這些便利的一部分。

我是趙明遠用來交換的籌碼。

他用我的胃、我的健康、我的時間,換來了這些人的好感和幫助。

而現在,他又用這些好感和幫助,換來了我兒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我被困在這個閉環里,出不去。

手機響了,是趙明遠發來的微信:

"老陳,明天記得來一趟公司,有點事要跟你說。"

我盯著那條信息,沒有回復。

第二天早上,我還是去了公司。

趙明遠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坐在老板椅上,正在打電話。

看見我進來,他朝我擺擺手,示意我等一下。

我就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笑容滿面地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么,時不時還爆發出爽朗的笑聲。

那是一種商人的笑容。

虛假、圓滑、充滿了算計。

五年前,我以為這是成熟。

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電話掛斷后,趙明遠抬起頭,看著我:"老陳,坐。"

我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

"孩子的事辦得怎么樣?"他問。

"辦好了。"我說,"9月1號去報到。"

"那就好。"趙明遠點點頭,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我說過會照應你的吧?"

"嗯。"

"所以啊,老陳。"趙明遠放下保溫杯,看著我,"你跟著我,沒錯的。"

我沒說話。

"下周二有個很重要的飯局。"趙明遠說,"是市里規劃局的張局,人很重要,這次必須搞定他。"

"趙總……"

"怎么?"趙明遠看著我,"有問題?"

"我想……"我深吸一口氣,"我想辭職。"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趙明遠盯著我,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你說什么?"

"我說,我想辭職。"我看著他的眼睛,"孩子的事情已經辦好了,我也想換個環境了。"

趙明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老陳,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沒有。"

"我幫你辦了這么大的事,你現在跟我說辭職?"趙明遠的聲音低了下來,"你覺得合適嗎?"

"趙總,我很感激您。"我說,"但是……"

"但是什么?"趙明遠打斷我,"你以為你辭職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沒說話。

"老陳,我跟你說實話吧。"趙明遠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兒子那個分數,是我找人改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如果我一個電話打過去,你兒子明天就會被開除。"趙明遠說,"不只是開除,還會有記錄。以后他想考大學,想考公務員,想進國企,全都沒戲。"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所以。"趙明遠拍了拍我的肩膀,"別跟我提辭職這種話。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后面,重新坐下,像是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下周二的飯局,你準備一下。"他說,"張局喜歡喝茅臺,你提前買兩瓶好的。"

我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老陳。"趙明遠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記住。"他的聲音很平靜,"人要懂得感恩。"

我沒有回頭,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空調的風吹在臉上,冰涼刺骨。

我靠在墻上,閉上了眼睛。

老張說得對。

趙明遠給了我一個把柄。

從今以后,我只能聽他的話。

我被困住了。

下午四點,我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五年的時間,我在這個公司積累了很多東西——技術文檔、項目資料、還有一些私人物品……

我把它們一件一件裝進紙箱里,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告別儀式。

就在這時,我的手碰到了一個文件夾。

那是一個很舊的牛皮紙文件夾,上面落了一層灰。

我把它拿出來,打開。

里面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有二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標注著職位、單位,還有一些數字……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陳宇——東華大學——578→581——2023年7月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什么?

我繼續往下看,發現名單上的其他名字,也都是類似的格式:

某某某——某某大學——分數→分數——時間

一共有二十三個名字。

二十三個人。

二十三個和我兒子一樣,靠著"重新評分"進入大學的人。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個系統。

趙明遠用這種方式,控制著二十三個人。

或者說,二十三個家庭。

我把文件夾合上,塞進了包里。

然后,我站起來,走向電梯。

我必須離開這里。

我必須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看見鏡子里自己的臉——蒼白、驚恐,像一個剛剛看見鬼的人。

也許,我真的看見鬼了。

一個隱藏在光鮮表面下,吞噬著無數人的鬼。

我走出公司大樓,站在街上。

手機又震動了,是妻子發來的微信:

"老公,晚上早點回來,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我盯著那條信息,喉嚨發緊。

我該怎么跟她說?

說我們的兒子,是靠作弊進的大學?

說我們欠下了一個永遠還不清的債?

說我們已經被人牢牢控制住了?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抬頭看著天空。

夕陽西下,天邊的云被染成了血紅色。

很美。

但我只覺得刺眼。

我掏出那個文件夾,又打開看了一眼。

陳宇——東華大學——578→581——2023年7月

就是這一行字。

毀了我五年的堅持,毀了我的原則,也毀了我兒子的未來。

我的手握緊了文件夾,指節發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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