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董事會上男秘書當眾叫囂要搶我老婆,她含笑晉升他為董事,我轉身離開,三分鐘后國際客戶來電她立刻下跪認錯
"董事長的位置,遲早是我的——包括他身邊的女人。"會議室里,男秘書的話擲地有聲。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投向我。而她,我相伴十年的妻子,竟含笑點頭:"好,我升你做董事。"我起身,整理好西裝,一言不發地走向門口。身后傳來竊竊私語,有人說我窩囊,有人說我怕了。她更是得意洋洋,以為我會當場發作。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我離開的那一刻,恰好是她噩夢的開始。三分鐘后,她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名字,那個曾經讓她引以為傲、如今卻讓她聞風喪膽的海外客戶。她接起電話,臉色瞬間煞白。下一秒,她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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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發紡織廠的年終答謝宴擺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宴會廳。
兩百多號人把大廳擠得滿滿當當,空氣里飄著油煙味、香水味,還有音響里傳來的刺耳音樂。
陳建國站在靠門的角落,手里端著杯白酒。
他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太吵。
臺上,廠長劉美娟正在講話,穿著那身墨綠色的套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她是廠長,他是廠里的技術總工,結婚七年,夫妻店開了五年。
“今年咱們廠的產值突破八百萬,比去年增長百分之十五!”
臺下爆發出掌聲。
陳建國抿了口酒,白酒辣嗓子。
“這離不開各位同事的努力,也離不開我們技術團隊的貢獻。”劉美娟在臺上笑,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他身上,“特別是陳工,咱們廠那套自動紡織系統,是他帶著人硬啃下來的。”
又一陣掌聲。
陳建國舉起酒杯示意,心里沒什么波瀾。
這套話她每年都說,說完了該怎么樣還怎么樣。技術團隊年終獎比行政崗低兩成,加班費拖著三個月沒發,他提過兩次,她說廠里資金緊張。
“明年咱們要繼續擴大規模,爭取產值破千萬!”劉美娟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大廳,“接下來,有請各部門負責人上臺,給大家敬杯酒!”
陳建國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準備去添點茶水。
“陳工,留步。”
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建國轉身,看見廠辦的秘書周濤端著酒杯走過來。小伙子二十五六歲,穿著嶄新的西裝,頭發梳得油亮,臉上掛著笑。
“周秘書。”陳建國點點頭。
“陳工,我敬您一杯。”周濤舉起酒杯,“感謝您這一年對廠里的付出。”
“應該的。”
兩人碰杯,陳建國喝了口,周濤卻一飲而盡。
“陳工,”周濤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深了幾分,“有句話,我憋了好久,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周濤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但周圍的幾個人還是能聽見。
“劉廠長這樣的女人,又漂亮又能干,跟您這種整天泡在車間的人,太委屈了。”
陳建國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周圍安靜了幾秒。
“要我說,”周濤的聲音更響了些,像是故意要讓更多人聽見,“您這丈夫當得不夠格,要不換我試試?”
話音落下,附近幾桌的人都看過來。
陳建國站著沒動,手里的酒杯有點沉。
臺上,劉美娟也聽見了,話筒還拿在手里,目光落在周濤身上。
“周秘書,”陳建國開口,聲音不大,“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周濤笑,轉頭看向臺上,“劉廠長,您說是不是?陳工整天在車間,一身的機油味,哪配得上您?”
全場徹底安靜了。
兩百多號人,沒人說話,只有音響里還在放背景音樂,歡快的調子顯得特別刺耳。
陳建國看著劉美娟。
劉美娟也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么。
然后她笑了。
她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
“周秘書有想法,是好事。”她聲音很穩,帶著笑意,“既然周秘書這么有心,那我宣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從今天起,周濤升任廠部副廠長,主管生產和技術。”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然后越來越響。
周濤轉過身,對著陳建國舉杯,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陳工,以后還得跟您多學習。”
陳建國沒接話。
他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桌上,杯底碰著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然后他轉身,朝宴會廳門口走去。
身后傳來周濤的聲音:“陳工這就走了?不再坐會兒?”
他沒回頭。
走廊很長,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沒聲音。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墻上那些裝飾畫上,畫里是豐收的麥田,金燦燦的一片。
陳建國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從十八樓下來,數字一跳一跳的。他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過去。
“小趙,在廠里嗎?”
“陳工?我在車間呢,那批新設備的調試還沒完——”
“來我辦公室一趟。”
“現在?”
“現在。”
掛斷電話,電梯門開了。里面沒人,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手機震了一下,是短信。
他點開,是海外客戶老吳發來的。
“建國,那批定制面料的技術參數你最后確認過沒?那邊催得緊,這單我只信你。”
陳建國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老吳——吳大友,做外貿服裝的,跟宏發合作三年了。廠里每年四成的訂單都是他給的,專做高端定制,要求嚴,價格也給得高。劉美娟總說老吳難伺候,事多。但老吳只認技術,只認能把誤差控制在零點三毫米以內的人。
那個人是陳建國。
他打字回:“吳總,從今天起,廠里的技術審核由新上任的周副廠長負責。您聯系他吧。”
發送。
對方幾乎秒回:“周副廠長?誰?”
“劉美娟剛提拔的,周濤。”
“那批面料的技術參數他懂嗎?”
“應該懂,畢竟是副廠長。”
“那我退單。”
陳建國盯著那三個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沒再回復。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大廳里空蕩蕩的,前臺值班的小姑娘趴在桌上打瞌睡。他走出旋轉門,夜風灌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廠里的車停在路邊,黑色的轎車,廠里的配車。鑰匙在他手里,但他沒去開。
他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紡織廠。”
“哪個紡織廠?”
“東郊那個,宏發。”
“好嘞。”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陳建國靠在后座,車窗開了一半,冷風刮在臉上。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劉美娟打來的。
沒接。
又響,是車間主任老孫。
他接起來:“說。”
“陳工,出事了!吳總那邊發來通知,說要退單,說技術參數對不上——”
“找周副廠長。”陳建國說,“以后技術的事歸他管。”
“啥?周濤?他懂個屁的技術——”
“那是副廠長。”
“陳工,您別開玩笑,這批單子——”
“掛了。”
他按斷電話。
手機又震,劉美娟第二個電話。
他還是沒接。
車開到廠門口,保安亭亮著燈。看門的老李探出頭,看見是他,趕緊按了遙控器,欄桿抬起來。
“陳工,這么晚還來?”
“嗯。”
車開進去,停在辦公樓樓下。樓里只有三樓的燈還亮著,那是技術科的辦公室。
陳建國下車,抬頭看了一眼。
他在這棟樓里待了五年,從廠子還是個小作坊的時候就在。那時候廠房是租的,設備是二手的,工人只有十幾個。劉美娟跑業務,他管生產,兩人擠在一間辦公室里,晚上加班晚了就直接睡沙發。
現在廠子做大了,樓是新蓋的,設備是進口的,工人兩百多號。
她成了劉廠長。
他還是陳工。
他走進樓里,樓梯間的聲控燈亮起來,照著斑駁的墻面。三樓,技術科的門開著,小趙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皺眉。
“陳工。”小趙站起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穿著沾了油污的工作服。
“那批新設備怎么樣?”
“還是老問題,張力控制不穩,織出來的布有瑕疵。”小趙撓頭,“按您說的調了參數,但效果不明顯。”
陳建國走到電腦前,俯身看屏幕。
是一套自動紡織系統的控制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參數曲線。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歷史數據,一幀一幀地看。
“這里,”他指著一條波動曲線,“電機響應延遲了零點二秒。不是參數問題,是硬件老化。”
“那怎么辦?”
“換伺服電機。”陳建國直起身,“但這批設備是德國進口的,配件得從原廠訂,周期至少三個月。”
“可這批貨的交期只剩一個半月了。”
陳建國沒說話。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取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是幾個U盤,還有一摞手寫的筆記。
“小趙,”他把一個黑色的U盤遞過去,“這里面是廠里所有設備的核心參數,包括維修記錄和調試筆記。你收好。”
小趙接過U盤,愣住。
“陳工,您這是——”
“從今天起,技術科的事,找周副廠長批。”
“陳工!”小趙急了,“周濤他根本不懂技術,上次讓他調個松布機,他把參數調反了,差點把機器搞報廢——”
“那是副廠長。”陳建國打斷他,“他說了算。”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陳建國接起來。
“喂,是陳建國陳工嗎?我是吳總這邊的跟單,姓王。吳總讓我問問,退單的事——”
“已經確認了。”陳建國說,“你們跟周副廠長對接就行。”
“可那批面料的技術規范是您親自定的啊!除了您,沒人知道那些參數的標準值——”
“所以,”陳建國說,“就看周副廠長愿不愿意學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陳工,我直說了吧。你們廠換了技術對接人,我們這邊不可能為了個新人重新折騰——那套標準是您花半年時間跟我們磨出來的。要么您繼續負責,要么我們只能退單。”
陳建國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小趙站在那兒,手里攥著那個U盤,欲言又止。
陳建國打開手機微信,找到吳大友的對話框,打字:“吳總,這單我跟不了了。廠里換了技術負責人,我得聽安排。”
發送。
不到一分鐘,回復來了。
“建國,你跟哥說實話,是不是劉美娟那邊出啥事了?我聽說你們廠今晚搞年會,她提拔了個小年輕?”
“嗯。”
“那你打算咋整?”
陳建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舊日光燈。燈管兩頭已經發黑了,光有點暗。
“吳總,”他打字,“這三年來,我跟您那邊簽了多少技術補充協議?”
“我想想。得有個十來單吧,每單都有附件,全是你手寫的。面料成分、織法參數、驗收標準、售后條款——都是你定的。”
“那些附件,只有我能解釋清楚。”陳建國繼續打字,“要是換人,那些條款就作廢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
他沒再打字,按滅了屏幕。
辦公室里更安靜了。小趙終于忍不住:“陳工,您真要走?”
“不走等著被人趕?”陳建國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工作證。藍色的塑料殼,照片是他五年前拍的,那時候頭發還沒白,眼角也沒皺紋。
“陳工——”小趙還想說什么。
“小趙,”陳建國打斷他,“記住,客戶只認活兒,不認人。只要你技術過硬,能把問題解決了,到哪兒都有飯吃。”
他把工作證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個你留著,以后技術科有什么事,你多擔待。”
“陳工,我——”
陳建國沒再聽,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他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技術科的門還開著,燈還亮著。
他轉身下樓。
走出辦公樓,夜風更涼了。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手機又震,劉美娟第三個電話。
他接了。
“陳建國你跑哪兒去了?”劉美娟的聲音有點喘,像是剛從會場出來,“吳總那邊說要退單,十五家的聯名通知都發過來了——”
“找周濤。”陳建國說,“他是新上任的技術負責人。”
“你——”
“劉美娟。”他打斷她,“這些年,廠里八成的客戶是我對接的。他們的技術參數、驗收標準、售后條款,全是我一手定的。我簽了十二份技術附件,每份都有我的簽字。”
電話那邊安靜了。
“周副廠長要接這個活兒,”陳建國繼續說,“就看他能不能接住這個攤子。”
“陳建國,你非要這樣?”
“我哪樣了?”陳建國彈了彈煙灰,“我在年會上被人當眾羞辱,你不僅沒說話,還給他升職。現在客戶要退單,你想起我來了?”
“那是兩碼事!周濤有沖勁,能開拓業務——”
“開拓業務?”陳建國笑了,“他連松布機的正反轉都分不清,開拓什么業務?開拓怎么把客戶氣跑的業務?”
“你——”
“我辭職。”
陳建國掛了電話。
煙燒到了盡頭,燙手。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劉美娟的短信。
“你回來,周濤的事我們可以談。”
他沒回。
不是不給機會。
是給過太多次了。
每次她都以為,他不會走。
出租車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路燈連成一條昏黃的線。
陳建國靠在后座,閉著眼。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收音機里放著戲曲,咿咿呀呀的。
手機震了一下。
他睜開眼,是車間老孫發來的微信。
“陳工,周濤剛才來車間了,說要全面接管技術審核。但他連設備型號都認不全,把劍桿織機叫成噴氣織機,我給他糾正,他還罵我老糊涂。”
陳建國盯著屏幕,沒回。
過了幾秒,又一條。
“陳工,您真要走了?”
陳建國打字:“嗯。”
發送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口袋。
車開到老居民區,停在巷子口。陳建國付了錢下車,走進巷子。路燈壞了,只有遠處小賣部的燈箱還亮著,映出坑坑洼洼的路面。
他住三樓,老房子,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燈也壞了,他摸著黑上樓,鑰匙插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
門開了,屋里黑漆漆的。
他按亮燈,客廳很小,一張舊沙發,一張折疊桌,桌上擺著沒洗的碗。臥室門開著,能看見床上的被子沒疊。
這房子是他媽的,老太太三年前回老家了,房子就空著。他一直說租出去,但總沒騰出時間。
現在好了,有地方住了。
他脫了外套,走進廚房。冰箱里空蕩蕩的,只有半包掛面,兩個雞蛋。他燒了水,把面下進去,等水開的工夫,點了根煙。
煙霧在廚房里散開,有點嗆。
他想起七年前,跟劉美娟剛結婚那會兒。倆人租了個單間,晚上加班回來,就在電磁爐上煮面吃。她總說:“多臥個蛋”,他就把自己的那個蛋夾給她。
那時候窮,但踏實。
后來廠子做大了,買了房,換了車。她應酬越來越多,回家越來越晚。他整天泡在車間,一身機油味。她說:“你洗個澡再上床”,他說“累,明天再說”。
再后來,她就不說了。
面煮好了,他盛出來,端著碗坐到沙發上。電視柜上擺著一張照片,是他倆在廠子開業那天拍的。她穿著紅襯衫,他穿著工作服,倆人站在廠房門口,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看了幾秒,把照片扣在柜子上。
手機在口袋里震,嗡嗡的。
他掏出來看,是陌生號碼。
接起來。
“喂,陳建國先生嗎?我是劉廠長這邊的法務,姓張。劉廠長委托我通知您,您單方面辭職需要辦理正式離職手續,否則廠方有權按擅自離崗處理——”
“讓她自己來找我。”陳建國說,“當面說。”
“劉廠長現在不太方便——”
“那就不辦。”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碗里的面快涼了,他扒拉了兩口,沒什么味道。索性放下筷子,又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里,他想起很多事。
廠子剛起步那會兒,接了個急單,要得緊。他連著三天三夜沒合眼,在車間調試設備,最后一天早上,直接暈倒在機器旁邊。工人把他送到醫院,掛了半天葡萄糖。醒來的時候,劉美娟坐在床邊哭,說“咱不干了,回家”。
他說“沒事,單子要緊”。
后來單子按時交了,客戶很滿意,成了長期合作伙伴。
三年前,她爸心臟病住院,手術要十萬。廠里賬上沒錢,他把自己攢的買車錢取出來,說“先用著,不夠再說”。
她說“等廠子好了,加倍還你”。
他說“一家人,說什么還不還”。
去年,廠里那批進口設備出故障,德國廠家說配件要等三個月。客戶催得急,他帶著技術科的人拆了機器,一點一點測繪,自己加工零件。熬了五天,終于修好了。劉美娟說“給你發獎金”,最后發了兩千塊,說是廠里資金緊張。
他沒說什么。
因為他覺得,廠子是兩個人的,苦點累點,應該的。
煙燒到了頭,燙了手。
他按滅煙頭,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另一棟樓的后墻,離得很近,能看見對面人家晾的衣服,在風里晃蕩。
手機又震了。
他走回去拿起來,是吳大友的微信。
“建國,那十五家客戶的聯名通知,我已經發給你們廠的法務了。他們的意思很明確——要么你繼續負責技術,要么他們全部退單。十五家,加起來一年二百多萬的訂單,不是小數目。”
陳建國盯著屏幕。
“我知道。”他打字。
“你跟哥交個底,”吳大友很快回復,“你到底咋想的?是回去,還是另起爐灶?”
陳建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吳總,”他打字,“您那邊缺技術合伙人嗎?”
那邊沉默了一分多鐘。
然后消息來了。
“你小子,總算開竅了?”
“我還沒想好,”陳建國繼續打字,“但想試試。”
“來來,明天上午九點,我公司。帶上你的技術方案,咱倆當面聊。”
“好。”
放下手機,陳建國在沙發上坐下,長長出了口氣。
客廳的燈是那種老式的日光燈,光線慘白,照得屋里冷清清的。他靠進沙發里,閉上眼。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周濤那張得意的臉,一會兒是劉美娟在臺上講話的樣子,一會兒又是車間里那些機器的轟鳴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劉美娟打來的第十三通電話。
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看了幾秒,接通了。
“陳建國!”劉美娟的聲音壓著火氣,“你鬧夠了沒有?技術科的人全下班了,你知道今晚要整理什么資料嗎?明天有客戶要來看廠——”
“那是周副廠長的事。”陳建國說,“他不是很有本事嗎?讓他去接待。”
“你——”
“劉美娟,”他打斷她,“你還記得前年,那批出口訂單出問題,我連著三天三夜在車間改工藝。那時候你在哪?你在陪周濤見什么領導。”
“那是為了廠里的業務——”
“對,業務。”陳建國說,“你繼續忙你的業務吧。”
他掛了電話,然后把劉美娟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個動作,他靠在沙發上,覺得渾身發軟。
像是跑了很長很長的路,終于可以停下來喘口氣了。
手機又震,是小趙。
“陳工,明天您有空嗎?”
“有。”
“九點,吳總公司樓下等您?我把那臺舊筆記本帶上。”
“你知道吳總公司地址?”
“我問了孫師傅,他告訴我的。”
陳建國笑了。
“行,九點見。”
“陳工,”小趙的聲音有點猶豫,“我要是跟著您干,算不算……背叛廠里?”
“算什么背叛?”陳建國說,“你簽的是勞動合同,不是賣身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那……那我跟您干。”
“想好了?”
“想好了。跟著您,比在廠里看周濤臉色強。”
掛了電話,陳建國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色很深,遠處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樓下有野貓在叫,一聲一聲的,聽著有點凄涼。
但他心里那塊石頭,好像輕了點。
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
陳建國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墻角延伸到燈座,像條黑色的蜈蚣。
他起床,洗臉,刷牙。鏡子里的男人眼袋很深,鬢角有了白頭發。四十二歲,看起來像五十。
冰箱里還有兩個雞蛋,他煎了,就著昨晚剩的饅頭吃了。饅頭有點硬,咽下去的時候刮嗓子。
七點四十,他出門。
走到巷子口等車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但尾數他認得——是劉美娟那個小號,平時注冊亂七八糟的東西用的。
他接了。
“陳建國,你在哪兒?”
“外面。”
“你非要這樣是不是?”劉美娟的聲音很低,像在捂著嘴說話,“十五家客戶聯名退單,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沒想怎么樣。”陳建國說,“客戶要退單,跟我有什么關系?”
“怎么跟你沒關系?他們說了,沒有你的技術簽字,這批貨他們不要!”
“那就不要唄。”陳建國說,“周副廠長有本事,讓他去談。”
“陳建國——”
“劉美娟,”他打斷她,“三年前你說,咱倆好好干,把廠子做大。我信了。現在廠子做大了,你覺得我礙事了。行,我走。但你不能讓我走,還想讓我給你擦屁股。”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你回來,”她說,“周濤的事,我們可以商量。”
“商量什么?他已經是副廠長了。你要是真覺得他行,就別來找我。”
“你——”
陳建國掛了電話。
正好有出租車經過,他招手攔下。
“師傅,去開發區。”
路上,他給吳大友發了條消息:“吳總,我八點五十到您公司。”
對方很快回:“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八點四十五分,車開到開發區一棟五層小樓前。樓是舊的,墻皮有點脫落,但門口掛著“大友外貿”的牌子,擦得很亮。
陳建國付錢下車,看見小趙已經等在門口了。小伙子還是穿著那身工作服,背著一個舊雙肩包,手里拎著個塑料袋。
“陳工!”小趙跑過來,把塑料袋遞給他,“早飯,豆漿油條。”
“吃過了。”
“那再吃點。”
陳建國接過袋子,豆漿還是溫的。
倆人走進樓里,前臺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見陳建國就笑:“陳工來了?吳總在樓上等您呢。”
“謝謝王姐。”
“謝啥,快上去吧。”
二樓,吳大友的辦公室門開著。吳大友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建國!”他站起來,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矮胖,頭發稀疏,但眼睛很亮,“來來,坐。”
陳建國和小趙在沙發上坐下。
吳大友從抽屜里拿出兩張紙,推到陳建國面前。
“我這人直,不繞彎子。”他說,“你要是真想自己干,我出錢,算投資。你那套紡織技術,必須獨家授權給我這邊的供應鏈。你給我當技術合伙人,工資加分紅。”
陳建國拿起那兩張紙看,是合作意向書,條款寫得很清楚。
“吳總,”他說,“啟動資金我自己有。”
“嗯?”
“技術可以獨家授權,但得是我控股的公司。”
吳大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是不想再給人打工了?”
“打了半輩子工,”陳建國說,“想試試自己當老板。”
“行!”吳大友一拍大腿,“那你跟我說說,你想做啥產品?”
陳建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鋪在桌上。
是一張草圖,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概。
“中小紡織廠的智能排產系統。”
吳大友湊過去看。
“現在市面上做智能排產的不少,”陳建國指著草圖,“但都是給大廠做的,一套系統幾十萬,小廠用不起。我這個不一樣,按年收費,不用上硬件,有個電腦就能用。輸入布料、機器、交貨時間,系統自動算怎么排產最省時省料。”
吳大友摸著下巴,沒說話。
“我調研了三年。”陳建國繼續說,“這些年給您做技術對接,我跑過上百家小廠。他們不是不想上自動化,是上不起。他們要的不是最先進的系統,是便宜、好用、能馬上上手的。”
“你一個人做得出來?”
陳建國看了小趙一眼。
“不止我一個。”他說,“我這五年帶出來的技術團隊,至少有三四個人能直接上手。”
“他們愿意跟你走?”
“今天之前不好說,”陳建國說,“但現在,我覺得行。”
吳大友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窗外是開發區的廠房,一排排的,有些煙囪冒著白煙。
“建國,我跟你說實話。”吳大友開口,聲音有點沉,“你那套紡織技術的價值,比你以為的要大。你搞出來的那套排產算法,我找人看過——在國內的小紡織廠里,能做到你那個水平的,一只手數得過來。”
陳建國沒接話。
“你老婆沒意識到這個,”吳大友轉過身,“但我意識到了。所以今天叫你來,不是要你求我,是我想跟你合伙。”
他走回桌前,伸出手。
“預祝咱倆合作成功。”
陳建國看著那只手,皮膚粗糙,指關節粗大,是常年干活的手。
他伸手握住。
“謝謝吳總。”
“別謝我,”吳大友松開手,坐回椅子上,“你們廠那邊,大概啥時候會有人來找我?”
“最快今天下午。”
“行。”吳大友拿起桌上的電話,“那我讓法務那邊準備準備,把那十五家客戶的聯名通知壓一壓。等你公司注冊好了,我幫你把訂單都轉過去。”
陳建國愣了愣:“吳總,您——”
“我說了,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老婆的廠子。”吳大友拍了拍他肩膀,“別讓我失望。”
從吳大友公司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身上有點暖。小趙跟在陳建國身后,一臉興奮。
“陳工,咱真干了?”
“嗯。”
“那我下午就回廠里辭職!”
“不急,”陳建國說,“先把眼前的事弄完。”
“還有啥事?”
陳建國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老孫,是我。”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后傳來車間主任老孫的聲音:“陳工,你可算來電話了。”
“廠里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亂套了唄。”老孫的聲音里透著無奈,“周濤一大早就來車間指手畫腳,結果連設備開關在哪兒都找不著。劉廠長也來了,在車間轉了一圈,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啥也沒說就走了。”
“你呢?想走嗎?”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
“陳工,你真要單干?”
“真干。”
“那還用問嗎?”老孫笑了,“我在這破廠干了八年,就會你教的那點東西。你要是不帶我,我真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那行,下午兩點,老地方。”
“得嘞。”
掛了電話,小趙在旁邊問:“陳工,老地方是哪兒?”
“就咱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館。”陳建國說,“吃碗刀削面,加肉加蛋,邊吃邊聊。”
小趙笑了:“行,那我先去占座。”
陳建國站在路邊,看著遠處那些廠房。有些煙囪冒著煙,有些已經停了,墻皮斑駁,像生了銹的鐵皮。
十年。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在宏發廠了。
但現在,他站在這里,跟一個明白人握了手。
他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劉美娟那個小號。
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然后他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正好有出租車經過,他招手。
“師傅,去機械廠宿舍。”
“好。”
車開了,窗外的景色往后退。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趙發來的:“陳工,座位占好了。給您點了大碗,多加了份肉。”
陳建國笑了,回了兩個字:“行。”
下午一點五十,陳建國到了那家面館。
面館在一條老街上,門臉很小,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推開門,里面擺著六張桌子,其中一張坐著小趙,對面坐著老孫。
“陳工!”老孫站起來,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
“坐。”
陳建國在小趙旁邊坐下。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系著圍裙走過來。
“老三樣?”
“嗯,老三樣。”
老板轉身進了后廚。老孫掏出煙,遞給陳建國一根,陳建國擺手:“戒了。”
“戒了?啥時候戒的?”
“有兩年了。”
老孫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陳工,廠里那攤子,你真不管了?”
“管不了。”陳建國說,“周濤現在是副廠長,他說了算。”
“他懂個屁!”老孫罵了一句,“今早來車間,指著松布機問這是不是整經機。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小趙在旁邊憋著笑。
“他還讓我寫工作總結,要詳細列出每個車間的設備情況和產能。”老孫繼續說,“我寫了個‘所有設備參數和技術規范均由陳工制定,具體內容需陳工本人解釋’。”
陳建國看了他一眼:“你真這么寫的?”
“那可不。”老孫彈了彈煙灰,“不然咋寫?我寫了他也看不懂。”
老板端著三碗面過來,熱氣騰騰的。刀削面,澆頭是西紅柿雞蛋鹵,上面鋪著幾片牛肉。
陳建國拿起筷子,拌了拌,吃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咸香,面勁道。
“陳工,”老孫邊吃邊說,“你那個智能排產系統,具體咋弄?”
“就是把我在廠里搞的那套算法抽出來,做成軟件。”陳建國說,“小廠子買不起硬件,就用軟件。輸入布料種類、機器型號、交貨時間,系統自動算怎么排產最省事。”
“能行嗎?”
“我調研過,全國小紡織廠三百多萬家,九成以上還在用土辦法。有市場。”
老孫埋頭吃了幾口面,又抬頭。
“啟動資金多少?”
“我出六十萬。”
“夠撐多久?”
“省著點,一年。”
“一年內能掙錢不?”
“第一個版本三個月做出來,前三個月免費試用,后面開始收費。目標是一年內簽下三十個客戶。”
老孫不說話了,低頭吃面,吃得呼嚕呼嚕響。
一碗面吃完,他把碗一推,抹了抹嘴。
“我跟你干。”
小趙在旁邊樂了:“我就知道孫師傅會來!”
老孫瞪他一眼:“你小子樂啥?陳工的技術,我服。跟著他干,比在廠里受氣強。”
陳建國放下筷子,看著他們倆。
“那就這么定。我負責公司注冊和系統架構,老孫負責車間對接和實際測試,小趙負責軟件操作和客戶培訓。等小劉和小王那邊說好了,讓他們做技術支持和維護。”
“行。”老孫點頭,“公司注冊咋弄?”
“我去跑手續,你們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辭職的事不急,等我這邊的公司執照下來再說。”
“成。”
三個人又聊了些細節,面館里陸續來了其他客人,吵吵嚷嚷的。
陳建國去結了賬,三十八塊。老板找零的時候,遞了根煙過來,陳建國又擺擺手。
走出面館,天陰了,像是要下雨。
老孫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
“陳工,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后悔不?”老孫看著他,“后悔把這么多年搭進廠里?”
陳建國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沒立刻回答。
“不后悔。”他說,“那些年在廠里學到的東西,是我自己的。廠子是她的,但本事是我自己的。誰也拿不走。”
老孫點點頭,沒再說話。
小趙在旁邊搓著手:“陳工,那咱們啥時候正式開始?”
“明天。”陳建國說,“明天上午我去工商局。下午你們要是有空,來我住處,咱們把技術上的事再捋捋。”
“我有空!”
“我也去。”
陳建國拍了拍他倆的肩膀。
“走了。”
“陳工慢走!”
陳建國轉身,沿著老街往回走。路邊的梧桐樹葉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喂?”
“陳建國先生,我是劉廠長這邊的律師,姓李。劉廠長委托我通知您,她準備提起離婚訴訟,要求分割您在職期間的技術成果所得。”
陳建國停下腳步。
“你說什么?”
“劉廠長認為,您在宏發廠任職期間參與的所有技術研發,屬于夫妻共同經營所得。她要求您簽署相關財產分割協議,否則將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陳建國握緊手機,指尖發白。
“陳先生,您還在聽嗎?”
“在。”
“那您看,什么時候方便,我們當面談談?”
陳建國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
“告訴她,”他一字一句地說,“要談,讓她自己來談。”
他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他站在路邊,看著街上車來車往。
雨點落下來,一滴,兩滴,打在臉上,冰涼。
他沒有躲,繼續往前走。
回家?不,那是他媽的家。
但至少,那是他的地方。
雨下大了,陳建國走到公交站臺躲雨。
站臺里只有他一個人,雨水順著棚頂邊緣流下來,在地上濺起水花。他摸出煙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手機在口袋里震個不停。
他掏出來看,是車間的小劉發來的微信。
“陳工,周濤剛才在車間大發雷霆,說我們寫的技術總結狗屁不通。他說要重新整理所有設備檔案,讓我們今晚加班到十二點。”
陳建國打字:“你們直接下班。”
“啊?可是周副廠長說——”
“我說下班。”
發送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口袋。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車窗上蒙著一層水汽,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
車子晃晃悠悠地開,他在想剛才律師說的那些話。
離婚訴訟,分割技術成果。
他想起這些年在廠里熬的夜,想起那些看不懂的德文說明書,想起為了調試一個參數在車間蹲了三天三夜。那些技術,那些算法,那些只有他懂的竅門,現在成了“夫妻共同經營所得”。
雨刷在車前窗上來回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
手機又震了,是劉美娟發來的短信。
“陳建國,我們有必要見一面。”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在哪?”
“廠里,我辦公室。”
“半小時后到。”
發送完,他按滅了屏幕。
公交車到站,他下車,雨小了些,但還在下。他沒打傘,走進雨里,走到宏發廠門口。
保安老李看見他,愣了一下。
“陳工,您咋回來了?”
“有點事。”
“那……我給您開門?”
“不用,我走進去。”
他走進廠區,雨打在臉上,濕漉漉的。廠房里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那是他聽了十年的聲音。
辦公樓在三樓,他走樓梯上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回響。
廠長辦公室的門關著,他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劉美娟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著一堆文件。她抬頭看見他,眼神復雜。
“坐。”
陳建國在對面坐下,沙發是皮的,有點涼。
“雨大,怎么不打傘?”劉美娟問。
“沒事。”
兩人沉默了幾秒。
“律師找你了?”劉美娟開口。
“嗯。”
“那不是我的意思。”她說,“是廠里的法務——”
“廠里的法務聽誰的?”
劉美娟頓了一下。
“聽我的。”陳建國替她說,“沒有你的授意,法務敢打那個電話?”
“陳建國,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那你想讓我怎么說話?”陳建國看著她,“在年會上,周濤當眾說要搶我老婆,你笑著給他升職。現在律師打電話要分我的技術成果,你說不是你的意思。劉美娟,我是老實,但我不傻。”
劉美娟的臉色變了變。
“周濤的事,是我不對。”她說,“但你也得理解我,廠里需要新鮮血液,需要能開拓市場的人——”
“開拓市場?”陳建國笑了,“他連客戶的面料成分都分不清,開拓什么市場?”
“他可以學!”
“我學了十年。”陳建國說,“我用了十年,才把廠里的技術做到現在這個水平。他憑什么一來就能接我的班?憑他會說漂亮話?憑他會給你敬酒?”
“陳建國!”
“劉美娟,”陳建國站起來,“這十年,廠子從一個小作坊做到現在,我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但現在你覺得我老了,不中用了,配不上你了。行,我走。但你不能讓我走,還想把我的東西都拿走。”
“那是夫妻共同財產!”
“哪些是夫妻共同財產?”陳建國盯著她,“是我熬夜寫出來的代碼?是我一筆一劃畫出來的圖紙?還是我跟客戶磨破嘴皮子談下來的技術標準?”
劉美娟不說話了。
“你要離婚,可以。”陳建國說,“財產該怎么分怎么分。但技術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現在你給我打電話,還是沒想過——你只是想讓我回去幫你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