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影視劇衍生故事,所有人名、地名均為虛構,請勿對號入座。文中素材源于網絡,僅用于敘事呈現,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1980年深秋,韓冰葬禮后的第八天,鄭耀先終于推開了那間封存多日的小屋。
作為相識三十余年的戰友,整理遺物是他必須完成的最后告別。
然而,當他在床頭暗格里發現那封用特殊密碼書寫、卻始終未能發出的密電時,所有的平靜都被打破了。
韓冰為什么要寫這封密電?又要寄給誰?最關鍵的是——她究竟想說什么?
當專業破譯人員花了整整三天,終于將那些復雜的密碼轉換成文字時,鄭耀先接過那張薄薄的譯文紙。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后一行,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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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80年11月15日,北京的秋天已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意。
鄭耀先站在韓冰住所的門前,手里攥著那串鑰匙,卻遲遲沒有插進鎖孔。他就這樣站著,像一尊雕塑,任憑冷風吹亂了花白的頭發。
八天了。
從韓冰的葬禮結束到現在,整整八天。
組織上三天前就通知他,需要有人整理韓冰的遺物,問他是否方便。鄭耀先當時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個字:"好。"但這三天里,他每天都來到這扇門前,卻始終沒有勇氣推開它。
不是怕,而是不忍。
三十多年的相識,從延安到北京,從戰火紛飛到和平年代。韓冰是他為數不多能夠稱得上"知己"的人。雖然兩人在工作上很少有直接交集,但每次見面,那種默契和理解是不需要言語的。
鄭耀先想起韓冰臨終前的最后一面。
那是在醫院的病房里,韓冰已經瘦得不成樣子,整個人陷在白色的病床上。她看到鄭耀先進來,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鄭耀先連忙湊近,但韓冰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種難以言說的遺憾。
"耀先……"她的聲音像游絲一樣飄渺,"有些事……"
"別說話,好好休息。"鄭耀先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涼得像一塊石頭。
韓冰搖了搖頭,繼續掙扎著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無力地閉上了眼睛。那天晚上,她就走了。
鄭耀先始終不知道,韓冰最后想說的是什么。
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現在,站在這扇門前,鄭耀先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也許答案就在門后的房間里。這種預感沒有任何依據,卻異常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將鑰匙插進了鎖孔。
"咔噠"一聲,門開了。
房間里的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柜,一個書架。沒有任何裝飾品,墻上也只掛著一幅主席像。這就是韓冰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鄭耀先走進去,每一步都很沉重。
房間里還保留著韓冰生前的氣息,那種淡淡的皂角味道。書桌上擺著幾本沒看完的書,書簽還夾在中間。床頭柜上放著一副眼鏡,鏡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反著光。
鄭耀先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他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
衣柜?太過私密。書桌?似乎更合適一些。
他走到書桌前,輕輕拉開抽屜。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些文件、筆記本和信件。鄭耀先一件件拿出來,小心翼翼地翻看。
大部分都是工作相關的資料,還有一些是韓冰的讀書筆記。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完全符合鄭耀先對她的印象。
但就在翻到最底層時,鄭耀先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老舊的相冊,封面已經有些褪色。鄭耀先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第一頁是韓冰年輕時的照片,穿著軍裝,笑容燦爛。鄭耀先看著這張照片,心里突然一痛。那是1947年的韓冰,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眼睛里滿是理想和希望。
翻到第二頁,鄭耀先的手又停住了。
這是一張合影,韓冰站在一個年輕男子旁邊。男子也穿著軍裝,英氣逼人。兩個人站得很近,韓冰的笑容更加燦爛,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鄭耀先從未在后來的歲月里見過。
這個男子是誰?
鄭耀先仔細打量著照片。男子的五官很端正,眼神堅毅,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更重要的是,他的軍裝上有一枚特殊的徽章——那是偵察兵的標志。
鄭耀先皺起了眉頭。
三十多年來,他從未聽韓冰提起過任何親密的人。她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工作之外幾乎沒有私人生活。鄭耀先一直以為韓冰終身未嫁,是因為全身心投入了事業。
但這張照片說明,至少在某個時期,韓冰的生命中出現過一個重要的人。
那么,這個人現在在哪里?為什么韓冰從來不提?
鄭耀先繼續往后翻,但相冊里再也沒有那個男子的照片了。后面的照片都是韓冰一個人的工作照,或者和其他同志的合影。那個男子就像從韓冰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樣。
鄭耀先合上相冊,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韓冰的了解可能遠遠不夠。這個相識三十多年的戰友,她的內心深處藏著多少秘密?
就在這時,鄭耀先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柜上。
那個普通的木質床頭柜,看起來和其他家具沒什么兩樣。但鄭耀先突然注意到,床頭柜的高度似乎和床鋪不太協調——它比一般的床頭柜要高出一截。
這個細節很容易被忽略,但鄭耀先是搞情報出身的,對這種異常有著本能的敏感。
他走過去,蹲下身子,仔細檢查床頭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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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兩層柜子。上層放著韓冰的眼鏡和一個茶杯,下層是一個抽屜。鄭耀先拉開抽屜,里面放著一些雜物——手帕、鑰匙、針線盒。
但鄭耀先的手指在抽屜底部摸索著。
突然,他感覺到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凹陷。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鄭耀先屏住呼吸,用指尖輕輕按壓那個凹陷。
"咔"的一聲輕響。
床頭柜的側板突然彈開了一條縫。
鄭耀先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這是一個暗格。韓冰在自己的床頭柜里設置了一個暗格。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側板完全打開。
暗格不大,只有一本書那么寬。里面整齊地疊放著幾樣東西:一疊泛黃的信紙、一枚陳舊的黨徽、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鄭耀先的手伸向那個信封。
信封是密封的,正面什么都沒寫。但鄭耀先一拿起來,就感覺到了異樣——這個信封很沉,里面應該不止一張紙。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拆開了信封。
里面是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紙張有些發黃,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鄭耀先展開紙張,瞳孔瞬間收縮。
這不是普通的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符號和字母。
密電!
這是一封用密碼寫成的電報!
鄭耀先立刻認出了這種密碼的格式——這是延安時期使用的一種高級密碼系統,只有極少數高層情報人員才有權使用。這種密碼的特點是極其復雜,沒有密碼本幾乎不可能破譯。
但讓鄭耀先更加震驚的是,這張紙的右下角有一個特殊的標記——一個圓圈里面套著一個五角星。
這是"絕密級"的標識!
這意味著這封密電涉及的內容,屬于最高保密等級。
鄭耀先的腦子里飛快地轉動著。韓冰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封絕密級的密電?她要發給誰?為什么寫完了卻沒有發出去?
他仔細觀察紙張,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紙張的邊緣有些褶皺,顯然被多次拿出來看過。更重要的是,鄭耀先注意到右上角有一個模糊的暗紅色印記。
他湊近仔細看,心臟又是一沉。
那是血跡。
已經干涸的血跡。
鄭耀先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這說明什么?說明韓冰在寫這封密電的時候,身體狀況已經非常糟糕了。她可能是在病床上、甚至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寫下這些文字的。
那么,這封密電里到底寫了什么?為什么如此重要,以至于韓冰在生命垂危的時候還要寫下它?
鄭耀先又從暗格里取出那本小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一些日期和地點的記錄,但都是用簡寫和代號標注的。比如:"49.12.5 西單"、"52.3.17 王府井"、"58.9.22 前門"……
這些記錄一直延續到今年的10月初,也就是韓冰病重之前。
鄭耀先看不懂這些記錄的具體含義,但直覺告訴他,這些絕不是簡單的私人日記。這些日期和地點之間,一定隱藏著某種聯系。
他又拿起那疊泛黃的信紙,小心翼翼地展開最上面的一張。
那是一封手寫的信,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夠辨認。信的開頭寫著:"親愛的阿冰……"
鄭耀先的眼睛停在這幾個字上。"阿冰"是韓冰的小名,但在鄭耀先的印象里,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她。
他繼續往下讀:
"親愛的阿冰,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不要為我難過,這是我的選擇。你說得對,革命總要有人犧牲。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只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那就是你。答應我,好好活下去,完成我們共同的理想……"
信的落款是一個簡單的"李"字,日期是1949年10月1日。
鄭耀先愣住了。
1949年10月1日,開國大典的那一天。
這封信是誰寫的?為什么會在那一天寫下"我可能已經不在了"這樣的話?
他看向暗格里那枚陳舊的黨徽。黨徽雖然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曾經被精心保管過。鄭耀先輕輕拿起它,發現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李明遠 1947"
李明遠?
這個名字鄭耀先有些印象。他記得在某份歷史資料里見過這個名字,但具體是什么情況,一時想不起來了。
鄭耀先將所有東西小心地放回暗格,只把那封密電拿在手里。
他必須搞清楚這封密電的內容。
但問題是,這種老式密碼系統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破譯了。鄭耀先自己雖然也接受過密碼訓練,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而且他掌握的主要是另一套系統。
他需要找一個專業的人來破譯這封密電。
鄭耀先站起身,再次環顧這個房間。韓冰生前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原樣,但現在,這個房間在鄭耀先眼里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韓冰。
這個相識三十多年的戰友,她的生命里究竟藏著多少秘密?那個叫李明遠的男子是誰?他和韓冰是什么關系?他為什么要在開國大典那天寫下那樣的話?
還有這封密電,韓冰為什么要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寫下它?她想告訴誰什么事情?
鄭耀先握著那封密電,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必須知道真相。
不僅僅是為了完成組織交給他的任務,更是為了給韓冰,給他這個相識三十多年的戰友一個交代。
02
走出韓冰的住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鄭耀先把那封密電小心地放進內衣口袋,然后鎖上門。冷風吹在臉上,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了一些。
回到家,鄭耀先沒有開燈,就坐在黑暗中的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那封密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他心里反復灼燒。他知道自己今晚注定無法入睡。
第二天一早,鄭耀先就開始著手尋找能夠破譯這封密電的人。
他首先想到的是老同事王處長。王處長退休前在技術部門工作,對各種密碼系統都有研究。鄭耀先給他打了電話,約在一家茶館見面。
王處長來得很快。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戴著厚厚的眼鏡,頭發已經全白了。
"老鄭,什么事這么急?"王處長坐下就問。
鄭耀先從口袋里拿出那封密電,遞給王處長:"老王,幫我看看這個。"
王處長接過密電,眼睛瞇起來仔細看了幾分鐘。他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凝重。
"這是延安時期的'紅星'系統。"王處長放下密電,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老鄭,這東西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一個老戰友的遺物。"鄭耀先簡單說道,"能破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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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處長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紅星'系統是我見過的最復雜的密碼之一。它需要特定的密碼本才能破譯,而且破譯過程非常繁瑣。說實話,這套系統我只在資料里見過,從來沒有實際操作過。"
鄭耀先的心一沉:"那你知道誰能破譯嗎?"
王處長想了想:"你可以去找老周。周遠山,你應該認識吧?他是延安時期的老密碼員了,'紅星'系統就是他參與設計的。如果有人能破譯,那一定是他。"
"周遠山?"鄭耀先眼睛一亮,"他現在在哪里?"
"退休了,住在西郊的干休所。"王處長說,"不過老鄭,我得提醒你,周老的脾氣很古怪。他退休后就不愿意再碰密碼的事了,說是看夠了一輩子。你去找他,不一定能說動。"
鄭耀先點點頭:"謝了,老王。"
"等等。"王處長叫住正要起身的鄭耀先,壓低聲音說,"老鄭,這封密電……你最好小心點。'紅星'系統當年只有極少數人有權使用,涉及的都是絕密級情報。你確定要破譯它嗎?"
鄭耀先看著王處長,沉默了幾秒,然后堅定地說:"必須破譯。"
王處長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么。
當天下午,鄭耀先就來到了西郊的干休所。
干休所是一片安靜的院落,住著幾十位退休的老干部。鄭耀先找到周遠山住的那棟小樓,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一位老人,大約七十多歲,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
"您是周遠山同志嗎?"鄭耀先問。
"我是。你是?"老人打量著鄭耀先。
"我叫鄭耀先,原來在六局工作。"鄭耀先說,"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周遠山的眼睛閃過一絲警覺:"什么事?"
"能進去說嗎?"
周遠山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鄭耀先進來了。
房間里收拾得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鄭耀先注意到,大部分是數學和歷史方面的書。
"說吧,什么事。"周遠山坐下,給鄭耀先倒了杯茶。
鄭耀先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從口袋里拿出那封密電:"周老,我想請您幫我破譯這封密電。"
周遠山接過密電,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紅星'系統?"他抬起頭看著鄭耀先,"你從哪里得到的?"
"一位老戰友的遺物。"
周遠山仔細看著密電,眉頭越皺越緊。突然,他注意到右上角的血跡,還有右下角那個特殊的標記。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這是絕密級。"周遠山的聲音有些沙啞,"小鄭,這東西不是隨便能破譯的。你知道它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鄭耀先說,"但我必須知道里面寫了什么。這是一位老戰友臨終前寫下的,她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說。"
周遠山沉默了很久。他把密電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鄭耀先。
"我退休后就發誓再也不碰密碼的事了。"周遠山說,"一輩子和密碼打交道,破譯了無數情報,也送走了無數戰友。每一封密電背后都是血和淚。我累了,不想再回憶那些事了。"
鄭耀先站起來,走到周遠山身邊:"周老,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這封密電不一樣。寫它的人已經走了,她一定是有什么話來不及說,才會用這種方式留下來。如果不破譯它,她可能永遠無法安息。"
周遠山轉過身,深深地看著鄭耀先。
"你確定要破譯它?"他問,"小鄭,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確定。"鄭耀先毫不猶豫地說。
周遠山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好吧。不過我得說明,'紅星'系統的破譯需要時間,而且我需要一個助手。"
"需要多久?"
"至少三天。"周遠山說,"我有個學生在技術部門工作,我可以叫他過來幫忙。但是——"他嚴肅地看著鄭耀先,"破譯出來的內容,除了你我和我的學生,絕對不能再讓第四個人知道。這是規矩。"
"我明白。"鄭耀先說。
周遠山點點頭,拿起電話打給他的學生。
半個小時后,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匆匆趕來。他叫小劉,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老師,您找我?"小劉進門就問。
"小劉,有個活兒需要你幫忙。"周遠山把密電遞給他,"'紅星'系統,絕密級。"
小劉接過密電,眼睛瞪大了:"老師,這……這是真的?我以為'紅星'系統只存在于教科書里。"
"現在你見到真的了。"周遠山說,"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在這里,我們爭取三天內破譯出來。記住,這件事絕對保密。"
"是!"小劉立刻嚴肅起來。
鄭耀先看著這對師徒,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周老,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隨時聯系我。"
"等等。"周遠山叫住他,"你留個聯系方式。另外,這三天你最好也住在這里。破譯的過程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些背景信息。"
鄭耀先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03
接下來的三天,鄭耀先就住在干休所的招待室里。
周遠山和小劉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全身心投入破譯工作。鄭耀先不時會送點吃的過去,但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婉拒了,只讓鄭耀先放在門口。
鄭耀先能聽到房間里傳來低低的討論聲,還有翻書的聲音。他知道破譯工作正在進行,但具體進展如何,他不清楚。
第一天晚上,鄭耀先睡得很不好。他反復夢到韓冰,夢到她臨終前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他總覺得韓冰是在等他,等他去揭開那個秘密。
第二天上午,鄭耀先給周遠山送早飯時,透過門縫看到桌上攤滿了各種資料和草稿紙。周遠山戴著眼鏡,正在對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寫寫畫畫。小劉則在另一邊,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按動著。
"周老,吃點東西吧。"鄭耀先敲了敲門。
周遠山頭也不抬:"放門口就行,謝謝。"
但鄭耀先注意到,周遠山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一夜沒休息好。
到了第二天下午,鄭耀先再去送水時,終于聽到了房間里傳來的一聲驚呼。
"老師!我破譯出第一段了!"這是小劉的聲音,充滿了興奮。
但緊接著,鄭耀先聽到周遠山說:"別高興得太早,看看寫的是什么。"
然后是一陣沉默。
鄭耀先的心提了起來。他幾乎要敲門問個究竟,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過了大約十分鐘,門突然打開了。周遠山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
"小鄭,進來一下。"他說。
鄭耀先走進房間。小劉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張紙,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鄭耀先問。
周遠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小劉手里接過那張紙,遞給鄭耀先:"這是我們破譯出的第一段。你先看看。"
鄭耀先接過紙張,上面工整地寫著幾行字:
"致:中央組織部
密級:絕密
關于同志鄭耀先三十年潛伏工作之補充說明……"
鄭耀先的手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看向周遠山,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這……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關于我的補充說明?韓冰為什么要寫這個?"
周遠山搖搖頭:"我們也很意外。但密電的開頭確實是這樣寫的。后面的內容我們還沒有完全破譯,但從格式來看,這應該是一份正式的工作報告。"
鄭耀先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韓冰在臨終前寫了一份關于他的工作報告?為什么?他的潛伏工作早就結束了,所有的檔案都已經歸檔,還需要什么補充說明?
"繼續破譯。"鄭耀先聽到自己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必須知道她寫了什么。"
周遠山看著鄭耀先,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小鄭,我現在問你最后一次——你確定要繼續嗎?"
"確定。"鄭耀先毫不猶豫。
周遠山點點頭,轉身繼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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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走出房間,靠在走廊的墻上,感覺雙腿有些發軟。
關于他的補充說明?
韓冰到底要說什么?
那天晚上,鄭耀先一個人在招待室里坐到天亮。他的腦子里反復出現那幾行字:
"關于同志鄭耀先三十年潛伏工作之補充說明……"
三十年的潛伏生涯,鄭耀先以為自己已經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從延安出發到臺灣,從重慶到北京,每一步、每一個決定,他都在檔案里詳細記錄過。
那么韓冰還要補充什么?
第三天上午,破譯工作明顯加快了。鄭耀先能聽到房間里傳來更頻繁的討論聲,還有小劉不時的驚呼。
每一次驚呼都讓鄭耀先的心臟狠狠地跳一下。
中午的時候,鄭耀先再去送飯,發現小劉正站在窗前,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著。周遠山則坐在桌前,手里拿著那疊越來越厚的譯文,眉頭緊鎖。
"進展如何?"鄭耀先忍不住問。
周遠山抬起頭,看著鄭耀先的眼神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敬佩,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悲哀。
"還有最后一部分。"周遠山說,"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全部完成。"
"那現在……"鄭耀先欲言又止。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周遠山搖頭,"必須等全部破譯完成,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答案。零零碎碎的信息反而會誤導你。"
鄭耀先只好點頭。
但他注意到,小劉轉過身來時,眼眶有些發紅。這個年輕人看著鄭耀先的眼神,充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小劉,你怎么了?"鄭耀先問。
小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么,鄭局。就是……就是有點累了。"
但鄭耀先知道,事情絕不是"有點累"這么簡單。
下午的時候,天氣突然變了。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聚集起烏云,到傍晚時分,已經是黑云壓城的架勢。
鄭耀先站在走廊里,看著遠處翻滾的云層,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晚上七點,天徹底黑了。
周遠山的房間里燈火通明。鄭耀先能看到兩個人影在窗簾后面晃動,偶爾還能聽到一兩句激動的對話。
八點的時候,開始下雨了。
先是零星的雨點,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雷聲隆隆,閃電劃破天空。
鄭耀先坐在招待室里,聽著外面的雨聲,感覺每一聲雷鳴都像是敲在心上。
九點半,雨勢達到最大。
鄭耀先聽到周遠山房間的門"咔噠"一聲打開了。他立刻站起來,走到走廊里。
周遠山站在門口,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他的頭發凌亂,眼睛布滿血絲。
"完成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鄭耀先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全部破譯完了?"
"全部完了。"周遠山點頭,"小劉正在整理最后的譯文。大概還需要十分鐘。"
鄭耀先深吸一口氣:"辛苦你們了,周老。"
周遠山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鄭耀先一眼。那個眼神讓鄭耀先心里一緊。
"小鄭。"周遠山突然說,"你是個好同志。記住這一點。"
鄭耀先愣住了。這句話聽起來怎么像是……告別?
"周老,您這是……"
"沒什么。"周遠山搖搖頭,"進來吧。該讓你知道真相了。"
鄭耀先跟著周遠山走進房間。
小劉正在用鋼筆謄寫最后幾頁譯文。他的手在微微顫抖,每寫一個字都很用力,仿佛要把那些文字刻進紙里。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外面的雨聲。
十分鐘后,小劉放下鋼筆。
"老師,全部完成了。"他說,聲音有些哽咽。
周遠山接過那疊譯文,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后點點頭。
"小劉,你先出去。"周遠山說。
小劉站起來,看了鄭耀先一眼,眼眶通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鄭耀先和周遠山兩個人。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滾滾。
周遠山把那疊譯文整整齊齊地碼好,放在桌上。然后他抬起頭,看著鄭耀先。
"小鄭。"他說,"你今天看到的一切,絕對不能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親近的人。這是規矩,也是對寫這封信的人最后的尊重。"
鄭耀先點頭:"我明白。"
"那么——"周遠山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嗎?"
鄭耀先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
"準備好了。"
周遠山把那疊譯文遞給鄭耀先。
鄭耀先接過那幾頁薄薄的紙張,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楷體字上,從頭到尾認真讀完。
突然,他的臉色變得煞白如紙。
手中的紙張劇烈顫抖起來,下一秒便"啪"地散落在地。鄭耀先整個人重重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桌面,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鄭局!您怎么了?"小劉驚呼著撲過來。
鄭耀先沒有回應。他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些散落的紙張,眼眶瞬間變得通紅,淚水無聲地滾落下來,一滴、兩滴,砸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那張紙上,赫然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