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記得1998年那個冬天,父親走的時候,窗外的雪下得很大。
那年我十二歲,父親查出肝癌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從確診到離開,前后不過三個月。我至今記得母親跪在醫院走廊里哭的樣子,她的頭發散落下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父親去世后,家里的經濟一下子垮了。母親在鎮上的制衣廠做縫紉工,一個月工資三百多塊,要養活我和奶奶兩個人。奶奶身體不好,常年吃藥,我上學也要花錢。母親開始沒日沒夜地加班,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出來,眼窩深陷。
我姨夫叫王建國,是我小姨的丈夫。小姨在我七歲那年因為難產去世了,留下一個女兒叫王小月。小姨走后,姨夫一個人拉扯王小月,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他在縣城開大貨車,跑長途運輸,經常十天半月不著家,王小月就寄養在我外婆家。
父親剛走的頭一年,姨夫來我家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起初是幫忙修個水龍頭、換個燈泡,后來是隔三差五送些米面糧油過來。我那時候雖然小,但已經隱隱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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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放學回家,看見姨夫坐在我家堂屋里跟母親說話,兩個人離得很近,聲音壓得很低。看見我進來,母親慌忙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我說不清楚,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事。
1999年秋天,母親跟我說,姨夫要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敢看我的眼睛,手里攥著一條毛巾,反復地擰。她說:"小峰,媽一個人實在撐不下去了。你姨夫人好,他說愿意照顧咱們。"
我沒說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摔得很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被子蒙在頭上,心里又恨又委屈。我恨母親,覺得她背叛了父親。我爸才走了不到一年,她就要跟別的男人過日子了。我想起父親臨終前拉著母親的手說"照顧好小峰",那時候他眼角還掛著淚。
姨夫搬來的那天,還帶來了王小月。我站在院子里,看著他把行李一件件從車上搬下來,心里堵得慌。王小月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叫了我一聲"哥",我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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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夫對我其實不差,他給我買新書包,給我零花錢,冬天還給我買了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但我不領情。我覺得他占了我爸的位置,睡我爸的床,坐我爸的椅子,用我爸的茶杯。每次看見他跟母親并排坐在一起看電視,我就覺得胃里翻涌,想吐。
我們那個鎮子不大,誰家有點什么事,用不了三天全鎮都知道。母親跟姨夫搭伙過日子的事傳開后,各種難聽的話就來了。有人說我媽不守婦道,丈夫尸骨未寒就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我媽跟姨夫早就有一腿,我爸就是被他們氣死的。
這些話當然是胡說八道,但人們傳閑話的時候哪管什么事實,越離譜越有人信。
有一次在學校,幾個男生圍著我起哄,說"林小峰,你媽給你找了個新爸爸啦"。
其中一個還陰陽怪氣地說:"你媽可真行,你爸剛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