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七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杭州剛下過一場暴雨,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我加完班從公司出來,沿著文三路往地鐵站走。路邊的梧桐樹被雨水洗得發亮,地上到處是被風吹落的樹葉和零星的垃圾。
我低著頭走路,腦子里還在想白天那個被打回來的方案。連續改了三版,客戶還是不滿意,項目經理催得緊,我心里煩得很。就在快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我的腳踢到了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是個棕色的錢包,皮質的,看起來不便宜。我彎腰撿起來,四下看了看,路上行人不多,沒人回頭找東西的樣子。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錢包打開了,想看看有沒有身份證,好聯系失主。
錢包里有幾張百元鈔票,兩張銀行卡,一張健身房的會員卡,還有一個夾層。我翻開夾層,里面有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女人,穿著一件湖藍色的比基尼,站在海邊,笑得很燦爛。背景是白色的沙灘和碧藍的海水,看起來像是東南亞某個海島。女人的身材很好,但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她的臉吸引了——那張臉我太熟悉了。
![]()
是林姐。我們部門的總監,林若晴。
我愣在原地好幾秒鐘,腦子里一片空白。說實話,那一刻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尷尬,而是震驚。因為在公司里,林姐永遠是那個穿深色西裝、戴細框眼鏡、說話干脆利落的女人。
她開會的時候從不廢話,布置任務條理清晰,對下屬要求嚴格但從不刻薄。在我的印象里,她就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永遠理性、永遠克制。
而照片里的那個女人,笑得那么放松,那么自在,像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
我趕緊把照片塞回去,合上錢包,心跳有點快。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四十。林姐住哪里我不知道,但她的手機號我有——工作群里存過。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喂?"林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林姐,我是陳默,設計部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在文三路這邊撿到一個棕色的錢包,里面有張健身房會員卡,寫的是您的名字,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林姐的聲音明顯松了一口氣:"是我的,我剛發現錢包不見了,正急著呢。你在哪里?我過來拿。"
我報了個位置,她說十分鐘就到。
大概八分鐘后,一輛白色的本田停在路邊。林姐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散著,沒有化妝。這是我第一次在公司以外的場合見到她,感覺很不一樣。少了那身西裝的加持,她看起來沒那么凌厲了,甚至有點……普通。
"陳默,謝謝你啊。"她走過來,接過錢包,翻開看了看,確認東西都在,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沒事,舉手之勞。"我說。
她把錢包收好,看了我一眼:"你吃飯了嗎?"
"還沒。"
"我請你吃個飯吧,算是感謝。"
我本想拒絕,但她已經轉身往車那邊走了,回頭說:"上車吧,附近有家面館不錯。"
我跟著上了車。車里很干凈,中控臺上放著一瓶礦泉水,后座有個瑜伽墊,車載音響里放著很輕的音樂。
面館不大,藏在一條巷子里,是那種老杭州的蒼蠅館子。林姐顯然是常客,進門就跟老板娘打招呼,然后熟練地點了兩碗片兒川。
等面的時候,我們面對面坐著,氣氛有點微妙。在公司里我跟她的交集不算多,她管整個設計部,我只是個普通的UI設計師,平時匯報工作都是跟組長對接,很少直接跟她說話。
"加班到現在?"她問。
"嗯,那個美妝客戶的方案還在改。"
她點點頭:"我看到郵件了,客戶那邊確實難搞。不過你上一版的配色方案我覺得挺好的,是客戶那邊市場部的人審美有問題。"
![]()
我有點意外。沒想到她會關注到我具體的設計稿。
面上來了,我們各自吃著,沒再說什么工作的事??斐酝甑臅r候,她突然說了一句:"錢包里的東西你都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