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費窗口前,我攥著那張銀行卡,手心里的汗把紙都浸濕了。
手機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屏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羅美琳發的微信,冷冷的一句:“離吧。我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別再找我了。”
我盯著那行字,走廊里的燈光晃得人眼暈。
然后我把手機揣回褲兜,推開病房的門。
岳父躺在病床上,臉蠟黃蠟黃的,看見我進來,眼神一下子亮了。
“博濤,錢……湊齊了沒?”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帶著期待。
我拉過椅子,坐在床邊,笑了笑。
“爸,你閨女剛才跟我說,不要你了。”
![]()
01
岳父住院的消息來得突然。
那天我正在工地上盯進度,頭頂的太陽毒辣辣的,曬得人后背發燙。
手機響了,是羅美娜打來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姐夫!爸心梗了!要馬上手術!醫生說31萬,我們家實在拿不出來啊!”
我掛了電話就往醫院趕。
工地離醫院不遠,開車十五分鐘。一路上我腦子里亂糟糟的,紅綠燈也沒注意,差點闖了一個。
到了醫院,羅美娜在走廊里來回踱步。她老公鄧明軒站在旁邊,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是在想自己的事。
“姐夫,你可算來了!”羅美娜沖過來拉住我,“醫生說爸的心血管堵了,要馬上做搭橋手術,再不手術就來不及了!”
“醫生怎么說?成功率多少?”
“說是七成,但手術費必須先繳,醫院不給欠賬。”
我心里盤算著,31萬,不是小數目。我這些年的積蓄滿打滿算也就26萬,剩下5萬還不知道去哪湊。
“你姐呢?”
“我給她打電話了,她說她忙著開會,讓我先找你。”
找她?她爸都要死了,她還忙著開會?
我掏出手機,給羅美琳打電話。響了六聲才接。
“喂?”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辦公室。
“你爸住院了,心梗,要馬上手術。”
“我知道,美娜跟我說了。”
“那你什么時候過來?”
“我這邊正開會呢,下午再說吧。”
“下午?你爸現在就要手術,你不來簽個字?”
“你簽不也一樣嗎?你是我老公,代簽一下就行。”
我心里一陣發堵,但當著羅美娜的面,我不好發作。
只好壓低聲音說:“行,我簽就我簽。你爸的手術費31萬,我手里只有26萬,你那邊能不能拿點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哪有錢?這個月信用卡還欠著呢。”
“你工資不是八千多嗎?怎么會……”
“我有我的開銷!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那不是你岳父嗎?你不該管?”
“我管,我當然管。就是你多少出個態度……”
“行行行,你先墊上,回頭我想辦法還你。”
說完,她掛了。
我握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回頭還?上一次她說這話,是三年前了,到現在一分錢沒見著。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02
我先去病房看了岳父。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臉色白得嚇人。看見我進來,他努力撐起上半身,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博濤,爸這次……怕是挺不過這關了。”
“別瞎說。我問過醫生了,手術做完就沒事了。”
“錢……湊了沒?”他問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問出不好的答案。
“湊了,您放心。”
岳父抓住我的手,那雙干瘦的手力氣大得出奇:“爸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這次……你一定要救救爸。”
“您放心,有我呢。”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轉身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冰冷的墻上,掏出手機算賬。
26萬,還差5萬。
我翻著通訊錄,挨個看過去。
能開口借錢的人真不多。
朋友們都不富裕,親戚那邊也不好開口。
最后,我打給了陳雅靜。
她是公司的財務主管,跟我共事五年。人長得普通,話不多,但辦事特別靠譜。三年前她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日子也不容易。
“喂?趙哥?”她接電話的語氣有些意外。
“雅靜,我有點急事,想跟你借5萬塊錢。”
“什么事?嚴重嗎?”
“我岳父心梗,要手術,31萬,我湊了26萬,還差一點。”
“行,你把卡號發我,我現在轉給你。”
“謝謝。我會盡快還你。”
“不著急,先救人要緊。”
掛掉電話,沒過十分鐘,手機就收到了轉賬提示。五萬,一分不少。
我長舒了一口氣。
去繳費窗口的路上,手機又響了。是羅美琳。
“你跟陳雅靜借錢了?”
我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
“她發朋友圈了。配文是‘私房錢湊夠了,關鍵時刻能幫上忙’,配圖是銀行轉賬截圖。你是不是跟她走得有點近了?”
“她只是借我錢……”
“借你錢?趙博濤,你一個大男人,找離了婚的女同事借錢,你們之間真沒事?”
“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就是問問。”
“你爸躺在醫院,我在湊錢救他,你在這跟我聊這個?”
“那你們繼續吧。”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手緊緊攥著手機。朋友圈那三個字扎得我心里發慌。陳雅靜一定是想幫我,忘了羅美琳也加了她好友。
我趕緊給陳雅靜發了條消息:“雅靜,那條朋友圈刪了吧,美琳看見了,誤會了。”
幾秒鐘后,她回復:“抱歉抱歉,我馬上刪。剛才沒想那么多。”
“沒事,謝謝你。”
“趙哥,跟你沒關系,是我沒注意。”
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我心里不是滋味。陳雅靜從來不會讓別人為難,哪怕是她自己受了委屈,她也是先道歉的那個。
我把手機收起來,去繳費窗口刷卡。
31萬,確認。
票據打印出來,薄薄一張紙,卻仿佛重得拿不住。
![]()
03
回到病房,岳父聽見我的腳步聲,睜開了眼。
“錢交了?”
“交了。31萬,一分不少。”
岳父的眼眶又紅了,手攥著床單,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說出一句:“爸這輩子欠你的。”
“說這些干嘛,您是我爸。”
羅美娜在旁邊站著,表情很復雜,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有那么點過意不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句什么客氣話,最后只憋出一句:“姐夫,這個錢我肯定會還你的。”
我沒接話。
“我姐呢?她怎么還不來?”
“她工作忙。”
“工作忙?她爸都快死了,她工作忙?”岳父聲音一下子高起來,監護儀的數字跳了幾下。
“爸,您別激動。”我趕緊安撫他,“她一會兒就來。”
岳父喘著粗氣,沒再說話。但他的眼睛里分明閃過一絲失望。
我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腦子里亂成一團。羅美琳那句“離吧”像根刺,扎在我心口,拔不出來。
八年了。
我認識羅美琳的時候,她剛畢業不久,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追她的人不少,她偏偏選了我。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撿到寶了。
結婚頭兩年,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多,她兩千多,房貸車貸一還,剩下的錢緊巴巴的。
但那時候她從來沒抱怨過。
我們會在周末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她會拉著我的手說:“趙博濤,咱們慢慢來,日子總會好的。”
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變了。
大概是從她換工作開始的。
她去了那家外貿公司,接觸的人不一樣了,見的世面也多了。
她開始嫌棄我掙得少,嫌棄我沒什么前途,嫌棄我不如她同事的老公。
我每個月工資全交給她,自己只留一千塊零花。她嫌少,說一千塊能干嘛。她開始晚歸,說加班;手機上了密碼鎖,說公司要求保密的。
我都看在眼里,但我沒往那方面想。
夫妻嘛,磕磕絆絆很正常。
但現在,她把話說得那么明白。
“我要追求自己的幸福。”
那意思就是說,我跟她在一起,是不幸福的。
羅美娜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角落里接電話。
“喂?姐……嗯……他不肯說……那你什么時候過來?……什么?你說什么?……行,我問他。”
她掛掉電話,臉色很不好看。
“姐夫,我姐說,她要跟你離婚。”
病房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岳父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你說什么!”
“爸,您別激動!”我趕緊扶住他。
“你姐她……她說離婚?”岳父的聲音在發抖。
“她說這是她考慮了很久的決定,讓我先告訴你們。”
岳父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走廊里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音,輪子碾過地板,咕嚕咕嚕的。
監護儀的嘀嗒聲在耳邊一直響。
我從來沒覺得那聲音這么刺耳過。
04
岳父情緒波動太大,監護儀突然報警。
醫生護士沖進來,把我和羅美娜推了出去。
我站在走廊里,盯著搶救室緊閉的門。
羅美娜在旁邊哭:“都怪你!你把我爸氣成這樣!”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你倒是說話啊!你跟我姐到底怎么回事!”
“你去問你姐。”
“我姐說你在外面有人了,逼她離婚!”
我心里一陣發冷。
“她說我在外面有人?”
“對!她說你跟你們公司那個財務搞上了!她親眼看見你給她轉賬!”
“她借我錢救你爸。”
“有證據嗎?趙博濤,你把錢都給她了,你還跟我說你跟我姐沒問題?”
我胸口堵得說不出話。
羅美琳,你真行。
你為了跟我離婚,連這謊都撒得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沒再搭理羅美娜。
一個小時后,岳父被推出來了。
醫生說他暫時脫離危險,但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走進病房的時候,岳父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
“爸。”我小聲叫了一句。
他慢慢睜開眼,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愧疚。
“博濤,爸對不起你。”
“您說什么呢。”
“我養了三十年的女兒……到頭來,還不如你這個女婿。”
“爸,您別這么說。”
“你跟美琳的事……我都知道了。她不要這個家了,也不要我這個爸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句安慰話,卻不知道說什么。
“博濤,你聽爸說。”岳父抓住我的手,力氣輕飄飄的,“這個家,爸虧欠你。美琳那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她以為自己能找到更好的,她不知道,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就是你了。”
我低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爸,我……”
“別說了。出去歇會兒吧。”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掏出手機,給羅美琳發了條消息:“你爸剛才差點死了。搶救過來了。你來看看他吧。”
等了很久,沒有回復。
我又發了一條:“你連自己爸都不要了嗎?”
這次,她回了:“趙博濤,你別拿我爸說事。他從小到大寵的是美娜,不是我。他心里只有那個女兒。我現在只想為自己活一回。”
我盯著屏幕,怔怔看了很久。
為自己活一回。
這八個字,像刀子一樣。
可我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那天晚上,我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夜。
凌晨三點的時候,護士過來巡房,問我怎么還不回去。
我說,等人。
護士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我等的人,一晚都沒來。
![]()
05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我坐在長椅上,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羅美琳。
“我在醫院樓下,你下來吧。”
我站起來,腿已經坐麻了。
一瘸一拐地走進電梯。
一樓大廳里沒什么人,羅美琳坐在長椅上,穿著一件黑色風衣,臉上畫著精致的妝。
“來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爸在樓上。”
“我不上去。”
“為什么?”
“我不想見他。”
我壓著火氣:“就上去看一眼,耽誤你一分鐘?”
“我說了,我不去。”
她站起來,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離婚協議,你看看。沒問題就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婚后財產一人一半?你倒是挺公平。”
“我不想占你便宜,也不想你占我便宜。”
“羅美琳,你爸剛在鬼門關走了一趟,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那跟我有什么關系?”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我跟她認識了十年,結婚八年,我從沒想過她會說出這種話。
“你爸養了你三十年。”
“所以我該一輩子欠他?趙博濤,你知道他這些年怎么對我的嗎?他眼里只有美娜,我就算嫁出去了,還得幫襯娘家。你呢?你也一樣。你們都覺得我是工具,是不是?”
“我從來沒覺得你是工……”
“別說了。簽字。”
她看著我的眼睛,目光里沒有一絲猶豫。
我看著那張離婚協議,感覺心口在流血。
我沒簽。
“你回去看看你爸。看完再決定。”
羅美琳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冷笑了一聲。
“行。我去看他。看完你就簽,是不是?”
她轉身往電梯走去。
我跟在她后面,腿有點軟。
病房門口,我推開門。
岳父醒著,看見羅美琳,老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美琳……”
羅美琳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爸。”
“美琳,爸知道你恨我。爸以前是做得不對,爸跟你道歉。你別走,行不行?咱們一家人……”
“一家人?”羅美琳打斷他,“爸,你還記得我十五歲那年,你給美娜買了一件新裙子,讓我穿她的舊衣服嗎?你還記得高中我考上重點,你非要我輟學打工供美娜讀書嗎?你還記得我結婚那會兒,你要求趙博濤必須給20萬彩禮,說是留給美娜的嗎?你還記得……”
“美琳!爸那時候糊涂……”
“糊涂了一次是糊涂,糊涂了一輩子,就不是糊涂了。爸,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說完,她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岳父的監護儀開始尖叫。
醫生護士又沖進來。
我被擠到走廊里,看著搶救室的燈亮起。
那一刻,我的心涼透了。
我掏出手機,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拍了照,發給羅美琳。
“離。”
06
岳父第二次搶救過來以后,整個人都不太對勁了。
他不說話,不吃飯,眼淚一直流。
醫生說這是“心因性抑郁癥”,需要開導,否則病情會惡化。
羅美娜在旁邊抱怨:“都怪你!你把我爸害成這樣!”
我沒理她。
我在岳父床邊坐下來,握住他的手。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我。
“爸,您聽我說。您閨女不要您了,但您還有我。”
岳父的眼眶一紅,大顆大顆的眼淚滾下來。
“博濤啊……”
“爸,我答應您,我不會不管您。”
我轉頭看著羅美娜。
“美娜,你姐走了,這個家就剩我們倆了。爸這次手術費31萬,是我墊的。你那份,半個月之內給我。”
“憑什么?我……”
“憑爸從小最疼你。憑你這些年從我這借了八萬多一分沒還。憑你姐不要爸了,你還在這跟我吵。”
羅美娜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你要是不還,我就去法院起訴你。”
羅美娜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趙博濤,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好,那我問你,你姐走了,爸的醫藥費你出不出?”
“我……我沒錢……”
“那就別廢話。”
羅美娜氣得臉都綠了,轉身摔門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岳父。
“博濤,你也走吧。別管我了。”
“我不走。”
“你還管我這個老頭子干嘛?美琳都走了……”
“爸。”我看著他的眼睛,“我答應過您,會救您,就會救到底。您別想那么多,好好養病。”
岳父看著我,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睡在醫院里。
岳父睡著以后,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拿出手機。
羅美琳沒再發消息。離了,就真的是離了。
我給陳雅靜發了條消息:“錢可能要晚點還你。我爸這邊……”
她秒回了:“不急。你爸怎么樣了?”
“搶救過來了。還在觀察。”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別熬壞了。”
“嗯,謝謝。”
“趙哥,你是不是離婚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羅美琳發了朋友圈。配圖是離婚證,配文是:終于自由了。”
我看著那句話,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離了。”
“節哀。”
我沒有回復。
過了幾分鐘,她又發了一條:“你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別一個人扛著。”
我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兩個字:“好的。”
![]()
07
離婚后的第三天,我回了趟家。
客廳里亂糟糟的,茶幾上還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水。羅美琳的衣服全搬走了,衣帽間空空蕩蕩。
走進臥室,床頭柜上有一張照片。
是我們結婚那天拍的。
我穿著白襯衫,她穿著紅裙子,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我拿起照片看了看,然后放回了抽屜。
不再看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這個住了八年的房子,心里空落落的。
墻壁上還貼著她喜歡的壁紙,陽臺上還放著她種的花。但是人沒了,什么都沒了。
我在房間里坐了很久。
電話響了。是羅美娜。
“趙博濤!我爸又住院了!”
“怎么回事?”
“他偷偷出院了!我去找他,看見他倒在家門口!我送他來醫院了!你趕緊過來!”
“我馬上到。”
趕到醫院的時候,岳父已經醒了。他坐在病床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爸,您怎么出院了?”
“我想回家。”岳父的聲音很虛弱,“我不想待在醫院里。一張床位一天幾百塊,我心疼。”
“那也不能偷偷跑啊,您這身體……”
“博濤,我沒事。我就是想回家看看。”
我心里一軟。
“爸,等您好了,我接您回家。”
“回家……回哪個家?美娜那里?”
“回我那里。”
岳父愣住了。
“你那里……你不是離婚了嗎?”
“離婚了也是您女婿。您閨女不要您了,我要。”
岳父的眼眶紅了。
“博濤,你沒必要……”
“爸,您別說了。等您出院了,就住我那里。我跟房東打個招呼,換個兩居室的。”
“你……”
“您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把這31萬手術費還給我。”
岳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雖然笑得很苦,但至少是笑了。
那是他住院以來,第一次笑。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的天,云層很厚,像是要下雨。
這座城市的秋天來得早,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我掏出手機,給羅美琳發了條消息:“爸住院了。”
等了一會兒,她回了五個字:“跟我沒關系。”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沒再回復。
08
岳父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他瘦了很多,走路有些搖晃,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我扶著他走出醫院大門,門外的陽光刺眼。
“博濤,你真的要接我去你那?”
“嗯,房子我已經換好了。離我公司近,方便照顧您。”
“你……你一個人,還要養著我這個老頭子,你以后怎么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還能怎么辦。”
岳父沉默了一會兒。
“博濤,爸告訴你一件事。你別生氣。”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