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刷老港片的時候肯定遇見過他，可能叫不出他的全名，但只要他一出場，你立馬就能坐直了認真看戲。不管是陰狠到骨子里的東廠公公，還是仙風道骨的得道高僧，抑或是和藹沉穩的老父親，每個角色都刻進了觀眾的骨子里。5月30日傳來消息，這位被稱為“千面如來”的老戲骨劉洵，永遠離開了我們，享年87歲。

羅家英凌晨發文悼念自己的師兄，說還想著往后湊一塊喝茶吃飯，可惜再也沒這個機會了，這話看得不少人鼻子發酸。很多人對劉洵這個名字陌生，但八零九零后的港片童年里，絕對有他的位置。東廠的古今福，《九品芝麻官》的李蓮英，倩女幽魂的妖僧和高僧，黃飛鴻的父親黃麒英，全都是他演的。沒人能想到，反差這么大的一對角色，居然出自同一個人。

劉洵6歲就在北京學京劇，進的是實打實的正統科班，尚和玉、李萬春、蓋叫天這些京劇名角都教過他。天賦夠又肯下苦功，14歲就代表中國藝術團出國演出，19歲畢業直接分到中國京劇院任教，那時候的院長還是梅蘭芳。這一干就是22年，41歲的時候，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跑去香港闖一片新天地。

那時候正好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徐克、吳宇森這些天才導演扎堆，整個市場熱鬧得不行。劉洵到香港后先在演藝學院當講師，沒多久就成了香江梨園行里響當當的人物，羅家英還是他的徒弟。1986年徐克拍《刀馬旦》，片子需要大量京劇元素，就找了劉洵做戲曲指導，順便讓他客串了個小角色。這一次合作，徐克直接發現了寶，劉洵也就從幕后走到了臺前，成了徐克的御用配角。

劉洵真正驚艷大銀幕，是1990年的《笑傲江湖》，那時候他已經51歲了。他演東廠太監古今福，不怒自威，每個眼神都藏著刀子，跟張學友搭戲，氣場半分都不輸給對方。就這一個角色，讓他提名了第十屆香港金像獎最佳男配角，最后惜敗給《天若有情》的吳孟達。對一個入行才三四年的影視新人來說，這份認可已經足夠了不起。

之后他又演了《新龍門客棧》里的東廠太監賈延，同樣是太監，壞得都完全不一樣。古今福是明著心狠手辣，賈延就是藏在笑里的詭計多端。那部戲聚了張曼玉、梁家輝、林青霞這么多大牌明星，劉洵站在中間，愣是沒被蓋住光芒，每場戲都自帶焦點。后來周星馳找他演《九品芝麻官》的李蓮英，他接了戲才知道又要演太監，還是認認真真琢磨透了每個細節。

他演的李蓮英，眼神里帶著三分不屑三分傲慢，還有四分外強中干，直接成了港片喜劇里沒人能超越的經典。因為太監演得太出彩，大家都叫他“太監專業戶”，可有意思的是，哪怕全是太監，他也能演出完全不同的味道。同樣是笑，賈廷是皮笑肉不笑，心里全是壞點子，古今福就是獰笑著透著刻進骨頭的狠毒。同樣是皺眉，李蓮英是狐假虎威的架子，黃麒英就是心系天下的愁，真的是臉上每一塊肌肉都會演戲。

他可不是只會演反派，正邪切換對他來說就是信手拈來的小事。《倩女幽魂II人間道》里的妖僧普渡慈航，滿臉慈悲嘴里念著索命梵音，把滿朝文武都吃了，那可是好多八零九零后的童年陰影。到了第三部《道道道》，他搖身一變，貼上胡子成了仙風道骨的白云禪師，為了救蒼生舍身赴死，好多人看了二十年都沒發現這兩個角色是同一個人演的。

《黃飛鴻》系列里他演李連杰的父親黃麒英，看著古板嚴肅，其實對新東西比兒子還開放，威嚴里帶著可愛，滿滿的父愛細節，看過的都忘不了。《太極張三豐》里他是高僧覺遠，偷偷從懷里摸出饅頭給兩個徒弟，那股亦師亦父的溫柔，比說多少臺詞都打動人。哪怕是只有幾分鐘出場的小角色，比如《青蛇》里敲木魚的老和尚，《一代宗師》里的帳房先生，寥寥幾句臺詞，就能讓觀眾記到現在。

影視圈給了他“千面如來”的稱號，觀眾也總結出規律，有胡子就是慈眉善目的好人，沒胡子就是讓人發憷的反派，這話真一點不假。他在香港影圈幾十年，合作過的大腕數都數不過來，張國榮、周星馳、李連杰、梁家輝，基本集齊了香港電影黃金時代的半壁江山。可他從頭到尾沒演過主角，也沒拿過一個主流表演獎項，唯一一次離獎杯最近，就是1990年那次金像獎提名。

他對這些名利看得特別淡，早年接受采訪的時候，用“一無所有”形容自己幾十年的演藝生涯，還說不是懷才不遇，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對他來說，演戲和教書都是修行，拿不拿獎根本不重要。2021年香港演藝學院授予他榮譽院士，也算是對他一輩子付出的官方認可。他最后一次公開露面是2024年10月，去給演員李龍過72歲生日，穿中山裝，笑容滿面，還和汪明荃牽著手出鏡，精神看著特別好，誰能想到那就是他最后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

劉洵這一輩子，前半輩子扎根京劇舞臺，后半輩子獻給了香港電影。6歲學戲，19歲當老師，41歲闖香港，51歲才正式開啟演員生涯，人生節奏慢悠悠的，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實實。他不搶主角，不搶獎項，不搶曝光，可只要跟他合作過的導演演員，沒人不佩服他。現在“千面如來”謝幕了，香港電影黃金時代的背影，又模糊了一分。這樣的好演員，真的看一個少一個，可他留下的那些經典角色，會一直留在港片迷的心里。

參考資料：

澎湃新聞 我們欠他一個影帝

大河報 香港演員劉洵去世，享年87歲！從東廠公公演到少林高僧，從未獲獎卻被譽為“千面如來”，羅家英悼念：京劇老一輩大師又少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