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近日，第23屆香格里拉對話在新加坡拉開帷幕。這一深耕亞太安全領域二十余載的高端防務論壇，素來以高曝光度與強觀點交鋒著稱。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如期登臺發表主旨演講，英、澳、日、韓等盟友代表悉數列席，全球目光聚焦于中美兩國防務高層是否會在會場內外展開直接交鋒。

長期追蹤國際安全動態的小李仔細比對參會名單后注意到：中國國防部長董軍再度未現身會場——這已是連續第二年缺席該會議。取而代之的是由國防大學戰略研究所教授孟祥青領銜的中方代表團，成員涵蓋國防大學政策研究骨干、軍事科學院前沿安全課題組研究員及海軍指揮學院資深教官。

主官缺位、學人赴會，背后遠非臨時性人事調整所能概括。此舉究竟意味著中國有意弱化區域存在？抑或是在向世界傳遞一個清晰信號：拒絕踏入他人預設規則下的單向審視通道？

香會的舞臺

香格里拉對話自2002年創辦以來，始終由英國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主導運營，選址新加坡，其組織邏輯與議題設置長期體現西方主流安全機構的價值取向與話語慣性。它名義上定位為多邊防務磋商機制，實際運行中卻日益演變為西方陣營系統闡述“印太秩序”構想的核心講臺。

每年最受關注的環節，并非各國就危機管控達成共識的過程，而是美方如何鋪陳其印太戰略框架、盟友如何同步釋放政策信號、中方又將以何種方式作出回應。

南海航行自由、臺灣問題紅線、國防預算披露標準——這些話題幾乎成為固定議程模塊。一旦中方防長出席，媒體鏡頭與尖銳提問便會迅速聚集。其中隱含的結構性張力顯而易見：回應強硬，易被標簽為“對抗升級”；闡釋詳盡，則可能被曲解為“急于自證清白”。

爭議本身并非障礙，真正棘手的是許多提問已內嵌價值判斷——先將中國置于“潛在風險源”的預設位置，再要求中方持續提供否定性證據。這種看似中立開放的對話形式，實則承載著沉重的認知負荷與策略成本。

董軍部長連續兩年未赴會，所傳達的絕非戰略退讓，而是中方明確拒絕將最高層級防務代表置于由他方搭建、主導節奏的單向評估場景之中。該參與的場合依然參與，該闡明的立場依舊闡明，但規格投入不再無條件匹配外部期待。

降級參會

本屆中方代表團由孟祥青教授帶隊，釋放出高度明確的信號。孟教授長期深耕國家安全戰略與軍事外交理論，學術積淀深厚，政策解讀能力突出。代表團構成亦凸顯專業導向：除國防大學學者外，還包括軍事科學院國際安全研究中心骨干力量及海軍裝備發展與海洋權益保障領域的實務專家。

這樣的組合擅長剖析政策底層邏輯、闡釋軍事思想演進脈絡、提出建設性安全治理方案，卻不承擔部長級政治互動所需的即時表態與臨場博弈職能。

此舉的關鍵意義，在于主動稀釋香格里拉對話固有的戲劇張力。該論壇的全球影響力，相當程度依賴于中美防務高層之間的可見性互動——雙方是否會舉行閉門會談？中方代表能否在公開論壇直面美方指控？此類懸念往往比正式議程更易引爆國際輿論。

當中國防長缺席，美方仍可照常宣介其印太戰略愿景，但因缺乏同等級別官員的現場回應，整場會議最富傳播力的“沖突性看點”便自然消減。

這不是沉默回避，而是選擇以自主節奏發聲。西方既已設定議題邊界、框定討論語境、預設中方需反復澄清的立場前提，再靜待中方按既定劇本接招——這種單向賦權式交流模式，中方不再默認接受。

中方派出具有鮮明學術標識與政策厚度的代表團，既堅守了參會義務，也守住了規格底線。理性探討可以深入展開，配合制造輿論爆點不予奉陪；專業交流保持暢通渠道，被動卷入敘事陷阱堅決規避。

轉向自己定義議程

早年間，中國亟需借助西方主導的平臺發出聲音。彼時全球安全對話渠道有限，諸多關鍵議題繞不開歐美體系內的會議安排。如今格局已然不同：中國擁有多元化參與路徑，更建立起具備全球影響力的主場機制——北京香山論壇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平臺之一。

據主辦方最新披露，2025年北京香山論壇注冊參會人數突破1800人，覆蓋全球100余個主權國家、地區行政實體及聯合國、東盟、非盟等重要國際組織。這一數字已穩居全球同類安全論壇前列。

論壇倡導理念強調“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新安全觀，聚焦跨國威脅協同應對、發展中國家安全能力建設、非傳統安全治理創新等議題，尤其重視南半球國家與中小經濟體的安全關切表達。對眾多新興市場國家而言，該平臺帶來的對話壓力更小，觀點表達空間更為寬松。

香山論壇并非旨在取代香格里拉對話。后者仍是美日澳印等盟友維系協調、美軍高層展示戰略意志的重要節點，其地緣政治功能短期內不可替代。

兩場論壇時間錯位、受眾分層、文化基因各異。但香山論壇的獨特價值在于：中國得以依托自身議程設計能力、本土話語體系建構能力以及長期培育的伙伴關系網絡，開展有溫度、有深度、有主導權的安全對話。一方是他人搭建的聚光舞臺，一方是自主營造的思想客廳，運作邏輯與戰略目標自然各具章法。

結語

董軍部長連續缺席香格里拉對話，真正值得關注的焦點，并非某一位官員的行蹤去留，而是中國參與全球安全治理的方式正經歷深刻轉型。過去更多是在既定題目下完成答卷，如今愈發注重自主設題、精準控場、分級賦權。

若香格里拉對話仍致力于鞏固西方安全敘事的中心地位，中國未必繼續為其提供完整配角陣容。北京香山論壇規模持續擴大、議題不斷深化，恰恰印證中國已不再滿足于借用他人的擴音設備傳遞主張。

此次中方采取降規格參會策略，絕非疏離國際安全事務，而是將戰略主動權切實握于己手。該溝通的持續溝通，該協作的堅定協作，但絕不將本國最高防務代表置于他人預設框架中進行消耗性展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