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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這一生,最難說出口的話,往往不是"我愛你",而是"我在乎"。佛門《雜阿含經(jīng)》中記載,舍衛(wèi)城富商之子輸盧那,因摯友亡故而日日把"我無所謂"掛在嘴邊,世尊卻只看了他一眼,便道破了他攥緊的拳頭里藏著的秘密。
這一眼,讓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從此換了一種活法;這段開示,被后世大德稱為"破執(zhí)之鑰"。世尊究竟看見了什么?為何說用"無所謂"保護自己,比直接受傷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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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這段公案講清楚,得先說一個人。這個人叫輸盧那,舍衛(wèi)城里赫赫有名的富商之子,家世顯赫到什么程度呢?《增一阿含經(jīng)》里提到,他家中所養(yǎng)的金孔雀,每日飲用的水都要用沉香木桶盛裝。這樣一位錦衣玉食的少年,按理說該是無憂無慮才對,可偏偏在他十六歲那年,遇到了一樁讓他余生都難以釋懷的事。
那是個春末夏初的日子,舍衛(wèi)城外的尼連禪河畔,柳絮紛飛。輸盧那同自己自幼相伴的玩伴優(yōu)陀夷出城踏青,兩個少年騎著馬,一路談笑風(fēng)生。優(yōu)陀夷是輸盧那舅父家的孩子,自小寄養(yǎng)在輸盧那家中,兩人情同手足。途中遇到一隊商旅,商旅中有一位天竺西部來的相師,看了輸盧那一眼,又看了優(yōu)陀夷一眼,忽然停下腳步,對輸盧那說:"小公子,你這位伴當(dāng),怕是命中有一劫,過不了今年夏天。"
輸盧那當(dāng)時只是大笑,丟給那相師一袋金幣便催馬離去。可優(yōu)陀夷卻把這話記在了心里。少年人嘛,聽了這樣的話難免心神不寧。當(dāng)晚回到府中,優(yōu)陀夷便發(fā)起了高燒。輸盧那守在床邊一夜未眠,可優(yōu)陀夷的病卻一日重過一日。
舍衛(wèi)城最好的醫(yī)師都請來了,連王舍城名醫(yī)耆婆的弟子也被重金請到府上診治,卻始終查不出病因。優(yōu)陀夷躺在床上,眼睛一日比一日渾濁,可他每次見到輸盧那,總是掙扎著笑一笑,說:"我沒事,你別擔(dān)心。"
輸盧那的父親是個虔誠的居士,見兒子日日守在病榻前不肯進食,便勸他說:"輸盧那,生死有命,你這樣下去,自己也要垮了。"
"父親,我不要緊。"輸盧那這樣回答,"我只是陪著優(yōu)陀夷說說話。"
可他心里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優(yōu)陀夷不僅是他的玩伴,更是他從小到大唯一可以掏心窩子的人。輸盧那的母親早逝,父親忙于商賈之事,府中雖然奴仆如云,可真正陪他長大的,只有優(yōu)陀夷一個人。
那年盛夏的一個午后,舍衛(wèi)城下了一場暴雨。雨聲敲打著窗欞,優(yōu)陀夷在床上忽然睜開眼,握住了輸盧那的手。
"輸盧那,我怕是不行了。"
"別胡說,你會好的。"
"你聽我說。"優(yōu)陀夷的聲音微弱得像風(fēng)中的燭火,"我走了以后,你不要太難過。你要好好的,娶個溫柔的妻子,生幾個孩子,把家業(yè)打理好。"
輸盧那只是搖頭,眼淚卻怎么也忍不住。
優(yōu)陀夷又說:"輸盧那,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把人放在心上。以后沒了我,你要學(xué)會一個人。"
那天夜里,優(yōu)陀夷便走了。走的時候很安靜,握著輸盧那的手,慢慢就涼了下去。
按舍衛(wèi)城的風(fēng)俗,摯友亡故,應(yīng)當(dāng)依禮哀悼三日,痛哭盡哀。可輸盧那從靈堂走出來之后,眼睛干干的,一滴淚也沒有。他換上素服,親自張羅優(yōu)陀夷的喪事,從打理遺物到選擇墓地,樁樁件件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府中的下人都說,少爺真是懂事,遭逢這樣的事還能撐得住。輸盧那的父親卻察覺到了不對。他幾次試探著問兒子:"你心里難受,就哭出來吧。"
輸盧那總是淡淡一笑:"父親,我無所謂。優(yōu)陀夷走了就走了,人總有一死。"
"我無所謂。"
這句話,輸盧那從那以后說了無數(shù)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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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喪事的第七日,輸盧那家中的老管家忽然不慎打碎了一只優(yōu)陀夷生前最喜歡的玉杯。那老管家嚇得跪在地上不敢起來,輸盧那走過去,蹲下身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淡淡地說:"不過是只杯子,無所謂。"
可那天夜里,下人聽見少爺?shù)姆恐袀鱽韷阂值目蘼暎瑪鄶嗬m(xù)續(xù),從子時一直到天亮。
第二日清晨,輸盧那像往常一樣去給父親請安,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輸盧那變了一個人,他依舊待人和氣,依舊打理著家中事務(wù),可整個人卻像被什么東西抽空了。府中下人發(fā)現(xiàn),少爺再也不養(yǎng)金孔雀了,再也不去尼連禪河邊踏青了,再也不主動提起任何關(guān)于優(yōu)陀夷的事了。
誰要是不小心說起,輸盧那總是那一句:"無所謂,都過去了。"
他的父親憂心忡忡,多次想跟兒子談一談,輸盧那卻總是岔開話題。這位老居士最后沒辦法,便想到了一個人——彼時正在祇樹給孤獨園講經(jīng)的世尊。
"輸盧那,你隨我去拜見世尊吧。"老居士這樣跟兒子說。
輸盧那本想推辭,可看到父親花白的鬢角和擔(dān)憂的眼神,終究是點了點頭。
那是個清晨,父子二人備了供養(yǎng),徒步前往祇樹給孤獨園。園中古樹參天,僧人們或在樹下禪定,或在草地上經(jīng)行。世尊正坐在一棵婆羅樹下,身旁圍著幾位比丘,包括尊者阿難和尊者迦葉。
老居士上前頂禮,將兒子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世尊聽完,沒有立即說話,只是抬起眼,看了輸盧那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淡,卻讓輸盧那渾身一震。
他后來回憶,世尊那一眼,仿佛能穿透他穿了幾個月的那身素服,穿透他臉上掛著的那副"無所謂"的表情,直直地看進他心里最深的那個角落——那個他自己都不敢去碰的角落。
"輸盧那。"世尊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春風(fēng),"你過來。"
輸盧那走上前,依禮跪坐。
"你這雙手。"世尊看著他垂在膝上的雙手,緩緩地說,"攥得這樣緊,可是有什么放不下的東西?"
輸盧那低頭一看,才發(fā)覺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把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他想松開,卻怎么也松不開。
"世尊,弟子……"輸盧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世尊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許久,輸盧那才擠出一句話:"世尊,弟子無所謂的,真的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