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火車并不讓她痛苦,失眠也不是。甚至在那種等待里,好像有什么東西默許了她的慢性子。她看起來不像是在等人,或者說,她根本不覺得自己處在等待的角色里。也許她更習慣成為“被等待”的那一個。
可那個人呢?那個“永遠遲到的人”,他連等都不會等。蒸汽彌漫,車輪碾過滾燙的鐵軌,整個站臺都在震動,而他永遠是那副姍姍來遲的樣子。這種遲到,已經不是一種習慣,而像某種存在意義上的頑疾,一團沒有用的闌尾,卻偏偏長在那里,要你去消化,去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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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想法切片:我在語言里反芻自己,而她呢?她活在我的內部,卻又活在某種流動里。我不是個好學生,學不會自己那套哲學。我一頭扎進她的鼻腔,跟各種氣味競爭——哦,汗水,我自己的汗水!它面對那些青草,面對嗅覺專家組成的評審團,有勝算嗎?
一雙手,無比敏感,無比溫馴,渴到脫水,卻裝滿渴望。缺失竟有如此力道,而“不滲透”這件事本身,又帶著謙卑。任何關于豐盛的哲學,任何關于“在場”的富足感,都會在瞬間坍塌,以它自身的名義將自己抹去。任何濕潤,在干旱面前,都不值一提。
我們試圖共同進食,互相吞咽,在距離中消化彼此。可奇怪的是,她的輪廓、她映在我瞳孔里的影像,竟然比皮膚、觸摸和親吻,更能抵抗“不在”。我穿著那件名叫悲傷的衣服,親愛的,為了一件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我住在感覺、意義和余味里,而她定居于現在。
她讓空氣松弛,我讓肉身分解。一段綠色的詩行,埋在泥土中間。一個關系中的游牧者,發現自己被淹沒,浸泡在一個活于空氣中的女人下方。她跳舞,滿地的綠意都是她的舞步。他本來只想抓住那些注定要消逝的東西,結果,他自己也跟著流逝了。流逝,流走,像問題一樣流動。
愛,活在消逝的中央。愛,就是為缺席而設的單位。而無能,是長在“在場”背上的一座駝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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