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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九年不碰我,公公葬禮我都沒去,直到我爸住院才發現:別嫁我

呂良偉40年都不碰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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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結婚九年,他沒碰過我。

我怨他冷暴力,在閨蜜群自嘲守活寡。

公公去世我沒去葬禮,他一個人回老家辦完喪事,只給我發了三個字:「辦完了。」

我回了一個「哦」。

我爸出事那天,他趕到醫院,用比護工還專業的手法接管了所有護理。

我蹲在病房外面,第一次覺得這個人身上藏著什么。

直到我在他工具箱底層翻出一張我跟他相親那天的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別嫁給我。你會后悔。」日期是九年前,我們結婚前三天。

01

周三晚上十一點,我在閨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守活寡第九年紀念日快樂。」

配了個舉杯的表情。小鹿回得最快,說蔓蔓出來喝一杯吧別一個人悶著。我說不了明天還要上班。她們又聊了幾句,話題漸漸轉向誰家孩子要上幼兒園、哪個商場在打折。我放下手機,屏幕在沙發上暗下去。

客廳那頭,沈城的房門關著。

和過去三千多個夜晚一樣。我靠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門,腦子里什么都沒想。不是難過,不是憤怒,是比這兩樣更可怕的東西。我習慣了。習慣了他吃完飯收碗時碗筷碰撞的聲響,習慣了他那句干巴巴的「我回屋了」,習慣了半夜醒來走廊那頭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去廚房倒水。經過墻角那個舊工具箱時瞥了一眼。最底層,一把斷掉的游標卡尺露出半截。尺身是不銹鋼的,被擦得锃亮,斷面卻很鈍,像是被什么重物砸斷的。我心想他留著這破玩意兒干嘛。但懶得問。我連問都懶得問了。

水杯放在床頭柜上。臺燈旁邊的抽屜半開著,里面放著一本舊相冊。我沒翻開。我知道里面有什么。我們的結婚照、蜜月時在海邊拍的幾張合影、還有他老家院子里那棵柿子樹的照片。照片里的沈城穿著白襯衫,頭發是黑的,眼睛里有光。那時候他二十八,在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做售后維修,經人介紹認識了我。

我那時候覺得他挺合適。話不多,但老實。有房,收入穩定。介紹人說他手巧,什么機器都能修。我想,這樣的人踏實,不會花心。他不花心。他連我都沒碰過。



02

兩周前的周六下午,沈城接了個電話。

他站在客廳中間,手機貼在耳朵上,聽了好一會兒,然后說了一句「知道了」。聲音很平,但我注意到他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了。

掛掉電話,他站了幾秒。

「我爸沒了。心梗。」

他爸。沈德厚。我只見過幾次。每次來家里都是坐在沙發上挑毛病,說沈城工作沒出息,說我把家里收拾得不干凈,說我們結婚這么多年沒孩子是不是有問題。他說話的時候沈城就站在旁邊,背微微駝著,眼睛看地面,一個字都不反駁。等老頭走了,沈城會把茶幾上的煙灰缸拿去洗,洗很久,洗得手指都發白。

「什么時候的事?」

「下午。」

他轉身走進書房,開始收拾東西。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看著他打開衣柜,拿出一個舊的旅行包。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外面包著一層深藍色絨布,放進包里。那個鐵盒子我以前也見過,藏在衣柜最深處。有一回我問「這是什么」,他說「舊東西」,語氣像是在說「別問了」。

「要回去幾天?」

「看情況。喪事辦完。」他沒抬頭,往包里塞了件黑襯衫。

我心里飛快地轉了一圈。回去意味著要面對他老家那些親戚,要在靈堂前跪著哭一個我沒感情的老頭,要請好幾天假。公司最近有個品牌項目在收尾,老板盯得緊。

但真正的理由不是這個。真正的理由我說不出口。我怨他。怨了他九年。現在他家出事了,我就得巴巴地跟回去扮演孝媳?憑什么。他那九年關上的門,憑什么他一出事我就得打開我這扇?

「我這邊項目正在收尾,不好請假。」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點刻意。

他往包里放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拉上拉鏈,拎起包,從書房出來經過客廳。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停了幾秒,像是想說什么。但他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

我聽著關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心里有點空,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快意。他在老家給他爸守靈的時候我在公司加班到九點。辦公室就我一個人,空調出風口嗡嗡響。我對著電腦屏幕發呆,閨蜜群里小鹿問「蔓蔓你公公去世你怎么沒去」,我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忙。」

過了好一會兒,小鹿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什么都沒說。她大概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天晚上沈城發來一條短信。就三個字:「辦完了。」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哦」。發完之后我看著那個字,覺得它不是我的字。它太冷了。我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冷的,我也不知道。

03

我爸出事那天,是個陰沉的周五。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我爸秦建軍在小區門口摔倒,后腦勺著地,顱內出血加脛骨骨折。我媽何秀蘭在電話那頭哭得說不成句:「蔓蔓你快來——醫生說——你爸他——」

我癱在辦公椅上,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同事圍過來問怎么了,我張了張嘴,第一個撥出去的號碼不是120。

是沈城的。

他接得很快,背景音是維修車間的氣泵聲。「喂?」一貫的平淡。

「沈城——」我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了,「我爸——摔了,在醫院——我——」

「哪個醫院?」

我把醫院名字報給他。

「定位發我。」他說,「我馬上過來。」

電話掛了。我靠著辦公桌,腿軟得站不住。同事幫我叫了車,把我送到醫院。急救中心門口亂糟糟的,充斥著哭聲、喊聲和消毒水的味道。我媽坐在塑料椅子上,眼睛紅腫,看到我就抓住我的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還在里面——顱內出血,要手術——」她的聲音碎成了渣。

我摟著她,自己也止不住地發抖。腦子里一片空白。就在這時候,一個身影穿過嘈雜的人群,徑直朝我們走來。

沈城。他穿著工作服,前襟沾著機油印子,手里拎著一個黑色人造革工具包,拉鏈頭都磨掉漆了。他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穩。他看了我一眼,點了個頭,隨即轉向我媽:「媽,您別急。秦蔓,爸在哪個搶救室?」

我指了方向。他走過去,透過玻璃窗往里看了看。有護士出來,他立刻上前,壓低聲音和護士交談。我聽不清說什么,但看到他遞過去什么東西——后來知道是煙,他自己不抽,是備在工具包里的。護士臉色緩和了些,又多說了幾句。他走回來,對我說:「主治醫生姓王。出血位置不是最壞的,但手術肯定要做。我跟護士長說了,有單人病房空出來先給咱們排上。」

他的話清晰、簡短,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我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他。

而我,完全愣住了。這個在家里沉默得像塊石頭的男人,此刻在醫院卻顯得異常可靠。他把工具包放在椅子底下,轉身去辦住院手續。我看著他的背影——那件工裝夾克下的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脊背挺直,跟在家里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老公可真行。」隔壁床的家屬是個中年大姐,看得直咂嘴,「剛才他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監護儀,還跟護士說哪個參數不對。他是醫生嗎?」

「不是,」我盯著他的背影,聲音有點發干,「他修醫療設備的。」

但我心里有個聲音在說:他剛才調整輸液速度的手法,不像是修設備的。像是護理過病人。很多次。

04

手術做了四個多小時。沈城期間沒閑著。他辦好了所有住院手續,不知道從哪里弄來兩張折疊床,說晚上陪護用。他去買了粥和小菜,逼著我媽多少吃一點。他甚至和隔壁護工聊了起來,問清楚了醫院護工的價格和排班。

他話不多,但每個動作都有目的。

我爸被推出來的時候麻藥還沒過,臉色灰白,身上插著管子。安頓好已經是后半夜。我媽體力不支,沈城讓她去旁邊空床先睡會兒。我守著爸爸,看著監測儀上跳動的數字,神經依然緊繃。

「你也去躺會兒。」沈城對我說。

「我睡不著。」

他沒再勸。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另一側。我們隔著我爸無聲的身體,相對無言。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后半夜,我爸開始無意識地動彈,發出痛苦的呻吟。麻藥勁過了,疼痛襲來。我慌了神,想按鈴叫護士。

「別急。」沈城站起來,先檢查了一下輸液管和尿袋,然后俯身,湊近我爸耳邊,用極低但清晰的聲音說:「爸,忍一下,疼是正常的。我們在。」

他的手按住我爸躁動的手臂,力度很穩。然后他看向我:「幫我把床頭搖高一點。醫生說了,稍微抬高可以緩解顱內壓。」

我連忙過去。我們一起小心翼翼地搖動病床把手,他的動作精準到像是量過的——搖了幾下,停住,觀察我爸的表情,又搖了半圈。果然,我爸的呻吟聲小了些。

「要幫他翻身了。」沈城看了看時間,「每兩小時一次。這次我來,你看一下。」

我看著他熟練地搖平床,將枕頭墊在我爸身側,然后一只手托住我爸的肩膀和腰,另一只手配合,用一個流暢的力道,將我爸龐大的身軀側翻過去。翻完之后他拉平病號服,檢查身下有沒有褶皺。又拿濕毛巾給我爸擦背,動作輕得不像他這個體格的人。

整個過程中,他避開了所有傷口和管子。

我站在旁邊,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他從哪里學的。

「你以前照顧過病人?」我問。

他正在記錄尿袋的刻度,聞言筆尖頓了一下。「以前在醫院待過一陣子。」他沒看我,把記錄本放回床頭柜上。

「什么醫院?為什么待?」

「我爸以前摔過一次。」他說完就站起來,拿著暖壺去打開水。背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這個解釋有漏洞。照顧過一次摔傷的父親,不可能練出這么熟練的手法。這不是一次能練出來的。這是反復的、高強度的、持續的護理經驗。而且——沈德厚摔傷是好幾年后的事,他怎么可能在九年前就「在醫院待過一陣子」?

我把這個疑問壓在心底。但接下來的幾天,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沈城給我爸拍背排痰的時候,力道和頻率都精準得不像是臨時學的——每一下都打在肺葉的投影區,節奏穩定得像在做心肺復蘇。他換尿袋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或嫌棄,觀察顏色、計量、記錄,整個流程一氣呵成。他甚至在醫生查房時問了很專業的問題,關于白蛋白的指標和抗生素的聯合用藥。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里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我認識他九年,從來不知道他會這些。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展示過任何這一面。他在家里只會說三句話。吃飯了。我回屋了。早點睡。他連換燈泡都要等我催三次。

可他給我爸翻身的時候,那雙手又穩又輕,像是在照顧一件他修了無數遍的精密儀器。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雙手不是不會溫柔。是不對我溫柔。

05

第四天晚上,我爸出現了肺部感染跡象。發燒,痰多。主治醫生查房時眉頭緊鎖,說如果控制不住,可能還要進ICU。

我媽一聽差點又暈過去。我也慌了,只知道抓著醫生問怎么辦。

「用更好的抗生素,加強拍背排痰。」醫生頓了頓,「如果能請呼吸科的劉主任來看一下最好,他是這方面的權威。不過劉主任的號很難排,手術也多——」

醫生走后,病房里一片愁云慘霧。我握著手機,通訊錄翻來翻去,找不到一個能跟醫院說得上話的人。沈城一直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兒?」

「找找人。」他言簡意賅。

「找誰?你能找誰?」我追到門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他那些修機器的同事,能幫上什么忙?

他沒回答。腳步很快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一整天,他電話打不通。我媽唉聲嘆氣,我坐立不安。傍晚天快黑的時候他回來了,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眼睛里布滿紅血絲,但眼神很亮。

「聯系上了。」他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聲音沙啞,「劉主任明天上午過來會診。」

「你怎么聯系上的?」

「托了點關系。以前幫一個客戶修過設備,他親戚在醫院行政口。」他避開我的目光,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我看著他喝水,心里頭的那個疑問開始發酵。他說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腿側縫——那是他極少有的、代表緊張的小動作。第二天上午,劉主任真的來了,調整了用藥方案,教了更有效的拍背手法。我爸的燒終于開始退。

送劉主任到電梯口時,我站在拐角,聽見劉主任拍了拍沈城的肩膀:「你昨天在辦公室外面站了四個多小時,飯也不吃。下次別這樣了。」

電梯門關上。我轉頭看沈城。

他沒看我。轉身往病房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昨天在辦公室外面站了四個多小時?」

「沒那么久。劉主任夸大其詞。」

「沈城。」

他不說話了。走廊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下頜線繃得很緊。旁邊打掃衛生的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聽到我們對話,插了句嘴:「哎呀,你是他愛人吧?你老公昨天在劉主任辦公室外面站了一下午,飯都沒吃。后來劉主任下班出來,他直接就——哎,反正劉主任是讓他進去了。」

阿姨搖搖頭,推著車走了。

我抓著他胳膊的手慢慢松開了。「你求他了。」我的聲音很輕,不是問句。沈城沒有否認。他只是把外套袖口的線頭扯斷,扔進垃圾桶,然后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他在家里連句軟話都不會說。他冷了我九年。可他為了我爸,在陌生的醫院,對著陌生的專家,站了四個多小時。

不是為了我。我知道不是。我們之間沒那種東西。那是什么?

我忽然想起我媽轉述過的一句話。有一年過年,婆婆趙桂枝在她面前抱怨過:「城城這孩子,自從在廠里出了那檔子事,整個人都變了。」

出了那檔子事。

我靠墻站著,掏出手機,撥通了婆婆的電話。

06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趙桂枝的聲音還是那樣,怯怯的,像是永遠在怕誰不高興。「蔓蔓啊——你爸怎么樣了?」

「爸好多了。媽,我問您一件事。」我握緊手機,「沈城以前在廠里,是不是出過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他——在廠里受過點傷。」趙桂枝的聲音開始發抖,「腰。被機器砸了一下。」

「什么時候?」

「你們結婚前——大概半年。」

我靠在墻上。結婚前半年。

「傷到什么程度?」

「我——我不太清楚——」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媽。」我深吸了一口氣,「他在醫院照顧我爸,手法比護工還專業。他以前在什么醫院待過?」

趙桂枝又沉默了。然后她說:「他爸以前摔傷——他在醫院待過一陣子。那是好幾年后的事了。」她頓了頓,忽然急著補了一句,「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不想提,你也別問了。你們好好過日子就行。」

她在撒謊。沈德厚摔傷是好幾年后的事,沈城的護理手法不可能是在那時候學的。而且她說「他爸摔傷」的時候,聲調明顯變了——往上飄,是臨時編的。

我掛了電話。手心全是汗。她隱瞞了什么。他也隱瞞了什么。他們全家人都在隱瞞一件事。

那天晚上,沈城去醫療器械公司取配件,我趁他不在,做了我這輩子最不體面的一件事。

我翻了他的東西。

他那個舊工具箱放在書房角落,密碼鎖。我試了他的生日——不對。試了結婚紀念日——不對。最后試了他工牌上的編號后四位。鎖開了。

箱子里最上面是幾層工具,碼得整整齊齊。底層有一個鐵盒子,包著深藍色絨布。我打開。一把斷掉的游標卡尺,尺身锃亮,斷面鈍而陳舊。一份工傷鑒定書,紙張泛黃,折痕已經起了毛邊——腰骶部砸傷,L5-S1神經根損傷,不完全性勃起功能障礙。鑒定日期是九年前。

比我嫁給他早半年。

鐵盒最底層,一張照片。我和他。相親那天的合照。介紹人幫我們拍的,兩個人站得很開,中間能再塞一個人。他看起來很緊張,手不知道往哪放。我那時候覺得他挺老實的,條件也合適。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他的筆跡,墨水褪色了但還能看清。

「別嫁給我。你會后悔。」

日期是九年前。我們結婚前三天。

我把那張照片翻過來扣在膝蓋上,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心疼。是一種被欺騙的冰冷。

他在結婚前就知道了。他寫了。他把這張照片鎖進鐵盒,壓在工具箱最底層,然后還是娶了我。然后用九年——每天晚上關上那扇書房門,在我怨他冷暴力的每一個瞬間,他都知道真相是什么。他不說。他把那句話寫在照片背面,鎖進箱子。然后看我在這九年里一點一點冷下去。

不是為了保護我。是為了證明他當初的警告是對的。他不是在推開我,他是在等我后悔。等了九年。

07

當天晚上,沈城從公司回來,帶回一個霧化器配件。他在病房里調好參數,給我爸戴上。我在走廊等他。他走出來的時候,我靠在墻上,看起來很平靜。

「沈城。」

他停住腳步。

「我今天翻了你工具箱。」

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手還保持著拎空包的動作,但手指一根一根收緊了。

「九年前你就知道了。你不說。」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寫了那句話,不給我看。鎖在箱子里,然后還是娶了我。然后用九年,證明你當初的警告是對的。」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你想證明什么?證明沒有一個女人會真的接受你?證明我遲早會后悔?」

他的臉色從正常變成灰白。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墻上。

「你別不說話。」我盯著他,「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躲。

我看著他——這個我怨了九年的男人,此刻看起來不是可憐,是可恨。他以受害者自居,但他也是加害者。他用自己的殘缺當武器,拿我當了九年的靶子。我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看著他的臉,心里翻涌著的不是心疼,是憤怒。純粹的、滾燙的憤怒。不是因為他的身體,是因為他的沉默。他把我的九年變成了一個笑話。我對著閨蜜群抱怨他不碰我的時候,他坐在書房里,聽著我打字的聲音,一聲不吭。他讓我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不解和委屈,而他知道答案,他就是不說。

「疼不疼。」我說。

他愣住了。

「我問你,這九年——疼不疼。」

我沒有說「我原諒你」,沒有說「我們離婚吧」,沒有說任何一句他以為我會說的話。我問的是「疼不疼」。因為我在他工具箱底層看到那把斷尺的時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他爹罵他想訛錢,工友跟他說對不起,我怨了他九年冷暴力。沒有一個人問過他——你疼不疼。

他蹲了下去。不是靠在墻上,是蹲在地上,兩只手撐著膝蓋,像被人一拳打在了胃上。

「出事那天——我剛跟你見完第三面。」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回去的路上我在想,下次見面要不要跟你說——我想認真追你。然后機器砸下來了。」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頂燈嗡嗡的電流聲。

「從手術室出來,我問醫生第一句話——不是還能不能走路。是還能不能結婚。」

我靠在墻上,看著他蹲在地上的樣子。他的肩膀開始抖,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連哭都是靜音的。我忽然覺得罵不動了。憤怒還在,但它不是朝向他的了。它是朝向這整個事情——朝向九年前那臺砸下來的機器,朝向那個站在病床前罵兒子的父親,朝向我自己的愚蠢和逃避。

「那個工具箱里還有多少東西是我沒看到的。」我說。

他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我推開病房門。我爸還在睡。窗外的天正在泛白,新的一天正在漫上來。我坐在陪護椅上,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通訊錄,往下翻到最底部。一個名字——孫大勇。備注是空的,只有名字。

很久以前,沈城有一次發燒說夢話,喊過這個名字。我當時記下來了,存進通訊錄,從來沒有撥過。現在,我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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