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系統在持續膨脹,就像阿曼特說的那樣:“國家愈益變成一只被閹割的公貓;它的體型不斷膨脹,所欠缺的卻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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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落時期,部落首領并不可能一個人統領部落,需要借助一些人來幫助統治,起碼要建立自己的武裝。成為部落首領親信的人不用種地,不用追逐野獸,也不用采摘野果,直接坐享其成就行。他們享用的是整個部落的勞動果實,首領吃肉,他們喝湯。到了奴隸社會,整個奴隸主階層的人數不斷增多,統治者的人數也在不斷增多,并沒有強調編制的作用。到了封建時代,天子把親戚分封到各地做諸侯,諸侯建立了自己的國家,擁有立法權。時間久了,各個國家就會獨立,甚至要聯合起來挑戰天子的權威。不管是春秋五霸,還是戰國七雄,都是發展起來的國家,都沒有把天子放在眼里。要想讓國家不斷發展,就要廣泛吸收人才,像管仲、樂毅那樣的人才著實不多,如果能發現一兩個,對于國家發展是非常有利的。《三國演義》中的水鏡先生評論:“得臥龍鳳雛其一,可安天下。”當時品評人物的風氣比較濃厚,劉備得了臥龍和鳳雛,卻沒有安天下,只是偏安于蜀中,做了一個土皇帝。天下的人才并沒有那么多,大多都是庸才。即便如此,皇帝也要吸收天下的精英,讓他們幫助管理,,同時給予他們一定的好處。唐以前沒有科舉考試制度,官僚系統長期被權貴把持,甚至出現了門閥士族把持政權的情況。民間的讀書人要到權貴家里做門客,為權貴出謀劃策,立功之后才可以接受封賞。
能夠為權貴出謀劃策并立功的謀士少之又少,大多數謀士都被權貴豢養。這種狀況可以看成是官僚系統持續膨脹的原初表現。權貴要干預政治,甚至想要做君主,就要養很多謀士,還要養很多武士。本來官僚體制內只有權貴的位置,沒有謀士和武士的位置。權貴養了很多謀士和武士,就等于給他們設定了體制內的位置。有的權貴竟然豢養上千的謀士和武士,有的還有私人武裝,因為他們富可敵國,完全有財力豢養這些人。到了唐代,有了科舉考試制度,不允許權貴豢養很多謀士和武士。民間的知識精英可以通過科舉考試做官,幫助皇帝管理天下。能夠考中的知識分子比較少,因為皇帝降低了科舉考試的錄取率,目的在于耗費天下讀書人的時間和精力,不讓他們看到社會矛盾,也不讓他們鼓動農民造反。如此一來,官職的含金量就會大增,因為官職比較稀缺,以至于很多書生都把做官當成人生的終極目標。一旦做了官,就會擺脫窘困的狀況,高官得做,駿馬得騎。他們會巧立名目,拼命搜刮民間財富,會行賄受賄,會賣官鬻爵,會吃了原告吃被告。這些手段都被冠以合法的名義,而且皇帝不會追究。有了這樣大的活動空間,很多人都想做官,可是沒知識、沒文化的人也想做官,卻始終做不了官。他們只能積攢錢財,等到賣官的時候,買一個官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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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賣官鬻爵的風氣,而且以合法的名義來做這樣的事,那么很多富商就要買個官職來做,還要給兒子買個官職來做。買官的目的是為了賺錢,因為買官花很多錢,做官之后要回收本錢,就要拼命搜刮財富,最終農民承擔了損失,被剝削得體無完膚,甚至流離失所。本來官場的職位是有限的,即便賣官鬻爵,也是有限的,可是很多地方官私自賣官鬻爵,增設了很多官職,還招收了很多臨時工,尤其是收稅或征兵的時候,會讓臨時工去做這樣的事。所謂的臨時工,其實就是收稅官和征兵的官,他們大多是當地的地痞無賴。官員并不會直接接觸農民,地痞無賴會接觸農民,而且會用下三濫的手段折磨農民,哪怕折磨得農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逃荒要飯,也照樣把稅收上來,要讓他們去當兵。征發徭役的差事也是由這批人來做,最終忍受痛苦的是農民,而官員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以至于官府內的臨時工非常多。真正做具體工作的都是一些地痞無賴,而官員只需要坐在衙門里享清福就可以了,沒必要和農民面對面交談,也沒必要去征稅或興修水利。上級撥了興修水利的錢款,官員會吃回扣,剩下一小部分給地痞無賴,讓他們去興修水利。而地痞無賴會吃掉大部分錢,剩下的一小部分拿出來,給農民工做工錢。
在層層盤剝之下,官僚體制內的官員會不斷增多。除了一些官員賣官鬻爵,私設官職和崗位,就是很多臨時工加入到官僚隊伍中來,成了食利階層的人物。到了現在,本來官員也有編制,但一些地方存在著官場腐敗現象,有賣官鬻爵的現象,有招收大量臨時工的現象。甚至很多臨時工都掏了錢,等著買了官之后上崗,而收了錢的領導會把他們排出名次,按照名次來轉正。誰送的錢多,誰就排名靠前,轉正的機會就多一些。當這樣的競價排名公然存在的時候,就是官場腐敗透頂的時候。官場就像龐大的公貓,喪失了野性,不會輕易變成人們手中牽著的寵物。不僅官場的人員不斷增多,而且公司和企業的管理層也在不斷增擴人手,似乎管理者比普通員工待遇要好,而且動動嘴皮子就能辦事,沒必要非得參加體力勞動,也沒必要非得靠出賣力氣賺錢。官僚系統龐大臃腫,卻不會自己改革,不會實現體制內的凈化,也不會實現精兵簡政,或者說裁汰冗員。畢竟官場內的利益盤根錯節,官官相護,已經形成了多個利益聯盟,并不容易出現松動,就更別提撤掉一些編制,去掉一些臨時工了。官僚系統持續膨脹,有利益在里面起作用。倘若當官都為民做主,整天鞠躬盡瘁,那么就沒人愿意當官了,官僚系統的龐大臃腫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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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當官是有利益的,或者說可以獲得巨大的利益,才會有很多人削尖了腦袋往官場鉆,官僚系統才會持續膨脹。而官官相護,官員維護自身以及官僚系統的利益,罔顧老百姓的利益,甚至賣官鬻爵,賄賂成風,洗錢比較普遍,那么很多人就要做官,官僚體制持續膨脹,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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