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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上妻子當眾指我:只是法律老公,我一笑離開她崩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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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毯鋪到酒店大門外的時候,鄧姍挽著黃光啟的胳膊下了車。

她穿著大紅色套裝,高跟鞋踩得咚咚響,像踩著別人的脊梁骨。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有人帶頭鼓了鼓掌。

我坐在最后一桌的角落里,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茶。

馬喜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哥,你真不坐主席?”我說:“坐那兒挺好,涼快。”他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

鄧姍端起酒杯,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嘴角帶著笑,那笑我看了二十年,從溫柔變成敷衍,又變成輕蔑。

她指著我說:“梁超,你只是我法律上的老公。從今天起,公司的大事都交給我男秘書打理。”

我笑了笑,放下筷子,站起來說了八個字。

然后我轉身往電梯走。

身后傳來她的嘶吼聲:“梁超!你不能走!”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之前,我看見她瘋了似的朝這邊跑,大紅色的套裝在燈光下刺眼得很。馬喜擋住了她,好像在說什么。我按下了負一層的按鈕。

她不知道,我手里那張老宅的拆遷合同,正好是她公司新項目最缺的那塊地。

她更不知道,她爸上個月在養老院給我打了個電話。



01

慶功宴那天下午,我蹲在公司樓下的臺階上吃盒飯。

盒飯是門口小攤上買的,十塊錢一份,兩葷一素。紅燒肉有點咸,炒青菜有點老,米飯倒是挺軟和。我吃得挺香。

馬喜從樓里跑出來,一屁股坐到我旁邊。他比我胖,蹲著費勁,干脆也坐臺階上。他掏出煙,遞給我一根,我擺了擺手。

他說:“哥,你還有心思吃飯呢?”

我說:“不吃飯餓死啊?

“你知不知道鄧總今天訂了富貴廳?最大的那個包間!”馬喜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請了所有股東,還有好幾個大客戶。連開發區的領導都請了。”

“那挺好的,熱鬧。”我夾了塊紅燒肉塞嘴里。

馬喜急了,煙也沒點,直接塞回煙盒里。

他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我剛才去財務部送文件,聽見黃光啟在打電話。什么副總,什么全權負責。哥,那小子今天要宣布當副總!”

我嚼著米飯,沒吭聲。

馬喜是我發小,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

我進這家公司后,把他從老家帶出來,安排了個倉庫主管的活兒。

他人老實,干活踏實,就是脾氣急,見不得我吃虧。

我咽下最后一口飯,把飯盒疊好,塞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油,說:“讓他先樂呵。”

“哥!”馬喜站起來,臉都漲紅了,“你到底咋想的?那小子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

我知道。”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心里有數。

馬喜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再說什么。他了解我,知道我不是那種會吃虧的人。他只是擔心我忍太久,把自己憋壞了。

我往樓里走,馬喜跟在后面。走到電梯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馬喜,我問你個事兒。”

“你說。”

“你還記得我爸嗎?”

馬喜愣了一下:“梁叔?記得啊。小時候老給咱們買冰棍吃。

“他去世那年,留給我一個箱子。”我說,“那里面裝的東西,今天可能要用上了。”

馬喜沒聽懂,但他沒追問。他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嚴,不該問的從來不問。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了八樓。馬喜站在外面,沖我點了點頭。

電梯門關上之前,我看見他攥了攥拳頭。

八樓是研發部,我在那兒待了十五年。墻上掛著公司的發展史照片,有一張是我剛來的時候拍的。那時候我二十八歲,穿著白襯衫,頭發還很多。

鄧姍當時就站在我旁邊,穿著碎花裙子,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

那時候她還叫我“梁工”,說話柔聲細氣的。

她爸鄧國富還沒中風,身體硬朗,逢人就夸:“這是我女婿,研究所的高材生,為了我們家公司放棄了鐵飯碗。”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像上輩子的事。

我推開研發部的門,幾個技術員正在調試設備。看見我,都趕緊站起來打招呼:“梁總。”

“嗯,你們忙你們的。”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辦公桌上放著三份文件。一份是公司的專利到期續約通知,一份是技術團隊的人事調整方案,還有一份是那套老宅的拆遷合同。

我把拆遷合同抽出來,翻開看了兩眼。

這套老宅在城北,是我爸當了一輩子大學老師攢錢買的。

雖然不是啥豪宅,但位置好,離市中心近。

我爸去世前半年,城北被劃進了開發區,老宅一下子值了錢。

我媽把房產證偷偷過戶到我名下,說是怕鄧姍惦記。

我當時還說她多心了。現在看來,我媽比我明白。

門上響起敲門聲。我趕緊把合同塞回抽屜,說了聲:“進。

進來的是技術部的小劉。他手里拿著一個U盤,臉色有點不對勁。

梁總,您上次讓我備份的核心算法……我弄好了。”他把U盤放在我桌上,“還有您要的那些商業合同,財務往來記錄,我都拷貝了一份。

“好,辛苦了。”

“梁總……”小劉欲言又止,咬了咬牙說,“我聽說黃光啟今天要宣布當副總。您是不是……”

“沒事。”我接過U盤,裝進口袋里,“你干好你的活兒,別摻和這些。”

小劉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墻上的鐘發呆。

鐘走得很慢,秒針一格一格地跳。我看著它,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黃光啟剛進公司那天,鄧姍說他是個“能干的小伙子”。

想起這兩年她越來越不給我好臉色看,動不動就當著全公司的面罵我。

想起上個月我突然發現她在偷偷轉讓股權,還有黃光啟在拉攏公司那幾個大股東。

我不是沒說過話。

我說過兩次,每次她都說我“嫉妒人家有本事”。第三次的時候,她直接把我的辦公室從五樓換到了八樓,說是“技術部需要加強管理”。

從那以后,我就不吭聲了。

我花了兩個月時間,把公司核心算法和商業機密都單獨備份。這件事只有馬喜和小劉知道。小劉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信得過。

我沒想過要報復誰。

我只是覺得,人活一輩子,總得給自己留條后路。

手機響了,是馬喜發來的消息:“哥,黃光啟到酒店了。鄧總讓你六點過去。”

我看了眼時間。五點半,還早。

我打開抽屜,把那份拆遷合同、專利到期續約通知和U盤都裝進包里。然后站起來,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待了十五年的辦公室。

墻角的綠蘿是我剛搬來時買的,養了十五年,已經爬了半面墻。

我走過去,摸了摸它的葉子。

“老伙計,你自己好好活著。”我低聲說。

然后我拎著包,出了門。

02

三年前黃光啟進公司那天,是個周三。

那天下午鄧姍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挺高興的:“梁超,我給你找了個幫手。我朋友的侄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特別能干。”

我當時正在調試一個新程序,頭也沒抬地說:“行啊,你安排吧。”

掛了電話我才想起來問一句:“學什么的?”

“工商管理。”鄧姍說,“人家可是名校畢業的,比你手底下那些泥腿子強多了。”

我沒接話。她那種語氣我早就習慣了。

黃光啟第二天就來報到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皮鞋锃亮,頭發打了發膠,梳得一絲不茍。

長得確實挺精神,一米八的個子,笑起來一口白牙。

他站在我面前,伸出手說:“梁總您好,我叫黃光啟,請多關照。”

我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歡迎。”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說不上什么感覺,就覺得這小子眼神不太對。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在笑,可眼里頭沒笑意。

我當時沒多想,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頭半年,黃光啟表現得挺老實。他跟著市場部的人跑了幾趟業務,簽了幾個小單子,成績馬馬虎虎。鄧姍倒是挺滿意,逢人就夸他“有悟性”。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是從去年春天開始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從研發部出來,路過財務部,發現燈還亮著。

我走過去一看,黃光啟和財務部的小王正趴在一堆文件上,嘀嘀咕咕說著什么。

看見我,黃光啟趕緊把文件合上,笑了笑說:“梁總,您還沒走呢?”

“加個班。”我掃了一眼那堆文件,“你們也忙呢?”

“對對對,月底了,對一下賬。”他笑得自然,看不出問題。

我當時也沒多想,道了聲辛苦就走了。

回家路上,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黃光啟是市場部的人,又不是財務部的,大半夜跟財務部的人對什么賬?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留意他。

這一留神,就發現了不少問題。

那小子跟財務部的人走得太近了。隔三差五請他們吃飯,逢年過節還送禮物。公司里的人都覺得他“會來事兒”,可我心里頭不踏實。

還有一次,我無意中看見他半夜十一點多給鄧姍打電話。那天我正好從書房出來倒水,聽見鄧姍在臥室里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挺親熱。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行,明天再說。”

我當時愣在客廳里,手里端著水杯,心里頭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不是那種會瞎想的人。

我跟鄧姍結婚二十年了,雖然這些年她對我越來越冷淡,但我從來沒懷疑過她什么。

可那天晚上,我心里頭那股滋味,真不好受。

第二天我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句:“你跟黃光啟挺熟的?”

鄧姍正在化妝,頭也沒回:“他是我朋友的侄子,我能不熟嗎?”

我看你晚上還接他電話。

她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頭看著我,眼神挺冷:“梁超,你什么意思?我工作上的事你還管上了?”

我沒那個意思……

“沒那個意思就別瞎打聽。”她轉回去繼續化妝,“你一個搞技術的,懂什么企業管理?”

那句話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我耳朵里。

我沒再吭聲,轉身出了臥室。

那段時間,公司里開始傳一些風言風語。說什么黃光啟是鄧姍的“幫手”,要接我的班。還有人說鄧姍準備把公司交給黃光啟打理,讓我靠邊站。

馬喜把這話傳給我聽的時候,我正在吃午飯。他氣得臉都紅了,我倒是沒多大反應。

“哥,你真不當事兒?”他急了,“鄧總要是真把他扶上去了,你在這個公司就成擺設了!”

“本來也就是個擺設。”我嚼著飯說。

“你……”

“馬喜,”我打斷他,“你信不信我?”

“我當然信你。”

“那就別慌。”我說,“我心里有數。”

其實我心里也沒多大數。

我就是覺得,不管鄧姍怎么對我,她爸鄧國富還在呢。

老爺子雖然中風后坐了輪椅,可腦子清楚得很。

公司是他一手創立的,他不會看著自己的心血就這么糟蹋了。

但后來的事情證明,我太高看自己了。

去年冬天,公司拿下一個大項目,需要跟銀行談一筆貸款。黃光啟主動請纓要去談,鄧姍二話不說就批了。

我心里的警鈴徹底響了。

公司做貸款這么大的事,我這個技術總監居然連個知會都沒有。

但我還是沒吭聲。我忍了這么多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我開始悄悄地做自己的事。

我讓小劉幫我備份公司的核心技術資料,又把這些年的商業合同和財務往來的記錄都整理了一份。

我還特意問了一下馬喜,公司那幾個大股東的股份變動情況。

馬喜雖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他從來不問。他只是悶頭幫我打聽,然后把消息告訴我。

那年春節,我去養老院看鄧國富。

鄧國富中風后住在市郊的一家養老院里,環境挺好,有專門的護工照顧。我去的時候他正坐在輪椅上,面向窗戶,看著外面的梧桐樹發呆。

叔叔,我來看您了。”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鄧國富轉過頭看著我。他雖然中風了,但眼神還很犀利,不像個老人,倒像只老鷹。

“小梁,你來了。”他說話有點含糊,但能聽清楚。

“來了。給您帶了點水果。”

“姍姍呢?”

“她忙,沒空過來。”

鄧國富哼了一聲,沒說話。

我知道他對鄧姍有意見。老爺子當年把公司交給她,是想讓她好好經營。可鄧姍這些年越來越不像話,公司內部矛盾重重,外面也得罪了不少人。

我們倆沉默了一會兒。我躊躇了半天,還是開口了。

“叔叔,我跟您說個事兒。”

我把黃光啟的事情說了個大概。沒添油加醋,就是把我知道的如實講了一遍。

鄧國富聽完,沒說話。他搖著輪椅,慢慢轉到窗臺前,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好半天沒動彈。

我以為他睡著了,正要站起來,他忽然開口了。

“小梁,你受委屈了。”

那句話說得很輕,但重重地砸在我心上。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我閨女什么德性,我清楚。”鄧國富轉過來看著我,“她變成這樣,我有責任。小時候我太慣著她了,長大后又逼著她接手公司……她心里頭一直恨我,恨我把她推到這個位置上。”

“叔叔,您別這么說……”

“你聽我說完。”他抬起手,打斷我,“小梁,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你在公司付出了多少,我比誰都清楚。你研發的那些東西,才是公司的立身之本。姍姍不懂這些,她只看到眼前那點利益。”

我低著頭,沒說話。

鄧國富停頓了一下,然后說:“你把證據留好,該出手時就出手。”

我抬起眼睛看著他。

“不管出了什么事,”他說,“我都站你這邊。”

那天我從養老院出來,天已經黑了。我一個人站在公交站臺上,冷風吹在臉上,又冷又澀。

我在心里頭想了很多事。

想起我第一回見鄧姍,是在我爸的大學里。她來聽我爸的講座,坐在第一排,我正好坐在她旁邊。她轉頭沖我笑了笑,那一笑,我記了二十年。

想起我們結婚那天,她穿著白婚紗,挽著我的胳膊,眼睛里的光比全場的燈都亮。

想起她第一次跟我吵架,是因為她爸讓她進公司。她說想當家庭主婦,我說應該聽她爸的安排。吵完她哭了,我給她道歉,說以后什么都聽她的。

后來公司越做越大,她越來越忙。我們開始不吵架了,因為連吵架的時間都沒有。

再后來,就是從冷戰到互不干涉。

從互不干涉,到現在。

公交來了,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車子開動的時候,我看見路燈一閃一閃地從窗外掠過。

我說不清楚是什么感覺,就好像這二十年,也跟著路燈一起,一閃而過了。



03

兩個月前那個發現,讓我徹底下定了決心。

那天下午,我去找黃光啟談一個項目的技術對接。他辦公室的門沒關嚴,我正要敲門,聽見里面有人在打電話。

“你放心,那幾個老家伙我都談好了……條件開得挺高,他們都動心了……只要梁超一走,公司就是咱們的了……”

我站在門口,腦子“嗡”了一聲。

那聲音是黃光啟的,我沒聽錯。

他說的“老家伙”,應該就是公司那幾個大股東。

我憋住呼吸,輕輕往后退了兩步,假裝剛走過來,敲了敲門。

里面立刻安靜下來。過了幾秒鐘,黃光啟的聲音才響起:“請進。”

我推門進去,他正坐在電腦前,臉上掛著標準笑容:“梁總,您找我有事?”

“想跟你聊聊項目的事。”

“好,您請坐。”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掃了一眼他辦公桌。桌面上放著幾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面寫著“股權結構調整方案”。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裝作沒看見,跟他聊了半個小時的項目。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表現得很專業。可我心里頭清楚,這個人裝得太好了。

從他辦公室出來,我直接去找了馬喜。

我把他拉到倉庫后面的小隔間里,把剛才聽到的那些話告訴他。馬喜當時臉就白了。

哥,他這是要……把你踢出局?

“不只是我。”我壓低聲音,“他是想把整個公司都吞了。”

“那鄧總……”

“姍姍可能也是被他利用了。”我說,“不過也難說,她現在的態度你也看到了。”

馬喜急得團團轉:“哥,咱得報警!”

“別急。”我按住他,“報警得有證據。我現在手里的東西,只能證明他手腳不干凈,還不能證明他想吞公司。”

“那怎么辦?”

“你幫我一件事。”

“幫我盯緊黃光啟的人事調動。他最近在拉攏幾個技術骨干,我懷疑他想挖我的墻角。”

馬喜點了點頭:“行,我盯著。”

從那天開始,我睡覺的時間就更少了。每天晚上回到家,我就把那份備份的資料翻出來看。

那些資料里有公司的核心技術專利,有商業合同,有財務往來的記錄,還有黃光啟和鄧姍之間的一些來往文件。

我看得越多,心里越涼。

黃光啟把公司的資金往外挪,通過幾個空殼公司轉了一圈,又轉回來。鄧姍不但沒阻止,還給他簽字授權。

他們是真要把公司搬空。

我開始考慮退路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打開了那個鐵皮箱子。

箱子是我爸去世前留給我的,里面裝著我這些年攢下的一些東西。最上面是一張房產證——城北那套老宅的。

我拿起房產證,翻開來看了看。

那套老宅是我爸買的第一套房子,也是他住了一輩子的房子。他退休那年,想把房子過戶給我,我沒要。我說您留著養老,我不缺這個。

他笑了笑,說:“你這孩子,總是不為自己想。”

后來他去世了,我媽把房產證偷偷給了我。她說:“你爸生前就說了,這房子早晚要給你。你留著,萬一哪天用得著。”

我當時接過房產證,沒當回事。

可現在,這件事變得很不一樣。

因為城北被劃成了開發區,那套老宅一下子值了錢。開發商開出的拆遷款,比我五年工資加起來都多。

但對黃光啟來說,這件事更值錢的是——那套老宅的位置,正好在鄧姍公司新項目的“黃金角”。

如果鄧姍要開發那個項目,就得先拿下那塊地。而那塊地,不在她手里,在我手里。

我拿著房產證,坐在書房里笑了。

笑得挺苦。

我爸當年買這套房子的時候,肯定沒想到,它會在二十年后成為我翻盤的底牌。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拆遷辦,把合同簽了。

拆遷款分三期到賬,第一期一個月后就到。

走出拆遷辦大門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云很白,跟我爸去世那天一樣。

我站在馬路牙子上,掏出手機,給馬喜打了個電話。

“馬喜,你幫我辦個東西。”

啥東西?

“注冊一個新公司。”

“啊?”

“名字就叫‘老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馬喜說:“哥,你這是要……”

給自己留條后路。”我說,“萬一哪天沒飯吃了,還有個地方待著。

馬喜沒再多問,說:“行,我幫你辦。”

掛上電話,我站在馬路牙子上,愣了很久才走。

04

慶功宴前一周,我又去了一趟養老院。

這次我沒提前打招呼。到的時候鄧國富正坐在輪椅上看報紙,護工在旁邊給他剝橘子。

看見我來了,他放下報紙,沖我笑了笑:“小梁,你來了。”

“叔叔,我來看看您。”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護工知趣地退了出去。

“你上次說的那些事,”鄧國富沒等我開口,先說話了,“我這邊又打聽了一下。”

“您打聽了?”

“我雖然不在公司了,但還有幾個老朋友。”他拿起剝好的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里,“黃光啟那小子,比你說的還不老實。”

我心里一緊:“您知道了什么?”

“他不僅在拉攏股東。”鄧國富嚼著橘子,聲音含糊,但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含糊,“他還在外面注冊了幾家公司,全都是空殼子。”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注冊的?”

“用的是姍姍的名字。”鄧國富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他拿姍姍的身份證,在外面開了三家公司。”

我腦子“嗡”的一聲,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明白了?”鄧國富說,“他不是要當副總,他是在借姍姍的手,把公司的東西一點一點往自己兜里揣。”

“姍姍知道嗎?”

“你說呢?”鄧國富苦笑了一下,“我閨女什么樣,你還不知道?她心大得很,黃光啟說什么她信什么。那小子要是說讓她簽字她就簽,她連一個字都懶得看。”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叔叔,我該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鄧國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就等著。等著黃光啟自己把自己作死。”

我回頭看著他。

“他會動手的。”鄧國富說,“他等不及了。你手里那些技術專利,還有公司那些核心的商業機密,都是他想要的東西。你不動他,他也會來動你。”

我心里頭一沉。

“那姍姍……”

“姍姍那邊,我來說。”鄧國富嘆了口氣,“她再不懂事,總要聽她老子的話吧。”

那天我走的時候,鄧國富忽然叫住我。

“小梁。”

“嗯?”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說:“你跟姍姍……還能過下去嗎?”

我沒回答。

他也沒追問。

從養老院出來,我開著車,沒有直接回家。

我把車停在城北那條老街上,下了車,走到那套老宅前面。

老宅已經沒人住了,墻上爬滿了爬山虎,窗臺上的花盆還擺著,里面的花早就枯死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已經掉漆的木門,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我爸經常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看報紙。我媽在屋里做飯,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我放學回家,遠遠就能看見我爸坐在那兒,沖我招手。

“小超,今天考試怎么樣?”

“還行。”

“還行是啥意思?”

“數學九十八,語文九十五。”

“不錯不錯,今晚給你加個雞腿。”

那些畫面就像老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我腦子里閃過。

后來我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從一個月一次變成三個月一次,又變成半年一次。

再后來,我爸就住院了。

他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我天天守在他床邊。他走的那天晚上,拉著我的手說:“兒子,人這一輩子,不能光靠忍。”

那是我聽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站在老宅門口,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我擦了擦眼淚,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屋里頭空空的,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一張舊沙發。我媽說這沙發是當年我出生那年買的,比我歲數都大。

我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待了很久。

直到天快黑了,我才站起來,鎖上門,離開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鄧國富問我跟鄧姍還能不能過下去。

我沒有回答,是因為我不知道答案。

我愛過她,這我不否認。這二十年的婚姻,不是我一個人熬過來的,她也有付出。她陪我過過窮日子,也陪我熬過那些最難的時候。

可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看我的眼神從溫柔變成冰冷,她說話的語氣從商量變成命令。

她不再記得我生日,不再問我今天過得好不好,不再在我加班晚歸的時候給我留一盞燈。

我很想怪她。

可是我又不知道怪誰。

也許就像鄧國富說的,她也委屈。她被她爸推到這個位置上,背負著整個公司的壓力,還要面對一個“只會搞技術”的丈夫。

也許我們都變了。

變成對方最不想看到的樣子。

我到家的時候,屋里燈全亮著。

鄧姍坐在客廳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正在看。看見我進來,她頭也沒抬:“去哪兒了?”

“出去轉了轉。”

“明天慶功宴,你穿那套藏藍色的西裝。”

“好。”

“黃光啟會坐主席,你別多想。”

我的回答讓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她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一些重要的東西裝好,萬一明天真的要走,我也不用再回來拿。

收拾完,我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看見馬喜發來一條消息。

“新公司注冊好了。”

后面附了一張圖片,是營業執照。

我看見上面寫著“老梁科技有限公司”。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躺了下來。

這一夜,我睡得特別踏實。



05

慶功宴是六點開始。

我準時到的酒店,一進門就看見了黃光啟。

他站在大廳正中央,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手里端著酒杯。

他旁邊圍了幾個股東,有說有笑,氣氛熱鬧得很。

看見我進來,他舉了舉杯子,沖我笑了笑:“梁總,您來了。”

我沒接話,點了點頭,穿過人群,去了最后一桌。

馬喜已經在那兒坐著了。他看我走過來,趕緊把旁邊的椅子拉開。

“哥,你咋坐這兒?”

這兒挺好,安靜。

“可你是……”

“坐哪兒不是坐?”我打斷他,拉開椅子坐下,“你坐吧。”

馬喜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坐了下來。

整個大廳擺了十二桌,前面兩桌是主席。黃光啟坐了一號桌的主位,旁邊是幾個大股東。鄧姍還沒到,一號桌的主賓位是空的。

我在心里頭冷笑。

黃光啟這是要把戲做足。先讓自己坐主位,讓鄧姍坐他旁邊,這就等于告訴所有人:以后公司是他說了算。

馬喜在旁邊氣鼓鼓的,牙關緊咬,腮幫子鼓得老高。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緊張,放松點。”

“我緊張的是你!”他壓低聲音說,“哥,你真不怕?”

“怕什么?”

“他們……他們這是要……”

“要什么?”

“要讓你難堪!”

我笑了笑,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有點涼了,入口發苦。我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滿大廳的人來來往往。

有認識我的人路過時打個招呼,更多人直接當沒看見我。

這十五年,我從公司骨干變成技術總監,又變成“梁總”。可在這些人眼里,我一直就是“鄧姍的老公”,一個吃軟飯的。

無所謂了。

六點十分,鄧姍到了。

她穿著大紅色的套裝,踩著高跟鞋一走進來,全場都安靜了。她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桌的我身上。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輕蔑、不耐煩、還有一點點嫌惡。

她沒跟我說話,徑直走到一號桌坐下。黃光啟立刻站起來,殷勤地給她拉開椅子,又給她倒了杯酒。

“鄧總,您辛苦了。”

不辛苦。”鄧姍端起酒杯,“今天高興。

我遠遠看著,心里頭五味雜陳。

宴會開始后,氣氛很熱鬧。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有人站起來敬酒,有人端著酒杯到處敬。

我一直坐在最后一桌,該吃吃,該喝喝。

馬喜在旁邊陪著我,偶爾給我夾菜。

吃到一半的時候,鄧姍站起來了。

她端著酒杯,走到大廳前面的話筒前。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各位,今天是個好日子。”她的聲音通過話筒放大,在整個大廳里回蕩,“我們公司拿到了一筆大融資,這是咱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掌聲響起來。

“在這高興的日子里,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大廳里安靜了。

鄧姍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最后一桌。

“我宣布,從今天起,公司所有大事,全部交給黃光啟負責。”

全場嘩然。

黃光啟站起來,朝大家鞠躬致意。

鄧姍端著酒杯,從我這邊走過來。所有人都在看熱鬧,有人拿出手機錄視頻。

她走到我面前,端起酒杯,指著我說:“梁超,你只是我法律上的老公。以后公司的大事,都交給我男秘書打理。你要是識相,就自己走。”

大廳里的聲音全沒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看著她。

她還穿著那件大紅色的套裝,站在我面前,嘴角帶著笑。那笑容里滿是得意,滿是輕蔑。

我忽然覺得很累。

從二十八歲到四十二歲,十五年,我把自己最好的年紀都給了這個公司和這個女人。

換來的,就是她當著全公司面,指著我的鼻子說“你只是我法律上的老公”。

我笑了笑。那笑應該挺難看的。

姍姍,”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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