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姑子蘇琳的微信。

"嫂子，我明天就回老家了，幫小叔子照看兩年孩子的事情算是結束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屏幕上懸停，最后只回了一個"好"字。

窗外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灑進來，在鍵盤上投下斜斜的光影。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

兩年前，蘇琳說要去河南鄭州幫小叔子照看孩子。小叔子蘇明軒的妻子因為難產去世了，留下一個剛出生的女兒。那時候蘇琳剛離婚，說正好也想換個環境散散心。

"我去幫小軒帶孩子，也能讓他安心工作。"她當時這么說，眼睛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婆婆當時抹著眼淚："我身體不好，去不了那么遠。琳琳你要是愿意去，我和你哥心里也踏實些。"

我丈夫蘇明宇握著我的手："老婆，你覺得呢？"

"讓琳琳去吧，她心情也不好，換個環境也好。"我說。

就這樣，蘇琳帶著簡單的行李去了鄭州。

這兩年里，她很少聯系。偶爾在家族群里發個消息，說孩子長大了，會叫姑姑了。再后來，連這種消息也越來越少。

我放下手機，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作為一家廣告公司的客戶總監，我的日程總是排得滿滿當當。下周要去鄭州出差，正好可以給蘇琳和小叔子家帶點東西。

晚上回到家，蘇明宇正在廚房做飯。

"琳琳說她明天就回來了？"他頭也不抬地問。

"嗯，剛才發的消息。"我把包放在沙發上，"對了，我下周要去鄭州出差，要不要給小軒家帶點什么？"

蘇明宇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身來："也好，你去看看他們。這兩年小軒也不容易，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孩子。"

"琳琳不是在幫他照看嗎？"

"話是這么說，但琳琳畢竟是客，總不能什么都指望她。"蘇明宇嘆了口氣，"等她回來了，我們得好好謝謝她。"

第二天，蘇琳沒再發消息。我也忙得沒顧上聯系她。

一周后，我坐上了去鄭州的高鐵。車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田野、村莊、城市，一切都在快速變換。我打開手機，翻到小叔子的微信。

"小軒，我今天到鄭州出差，晚上有空嗎？想去看看你和孩子。"

等了半個小時，他才回復："嫂子來鄭州了？太好了！晚上我早點下班，你直接來家里吃飯吧。"

他發來了地址和小區門牌號。

傍晚六點，我拎著給孩子買的玩具和零食，站在了"橡樹灣"小區門口。這是一個看起來挺新的小區，樓房整齊，環境不錯。

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正坐在崗亭里看手機。

"師傅，麻煩開一下門，我找人。"我走過去說。

"找誰啊？"他抬起頭。

"找1棟2單元的蘇明軒。"

門衛大叔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嫂子，從南方過來的。"

"哦！"門衛大叔恍然大悟的樣子，"你小姑子啊？她去年春節后就回老家帶自己孩子了，你不知道嗎？"

我手里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么？"

"你小姑子啊，那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帶個小男孩。"門衛大叔很確定地說，"去年春節后沒多久就搬走了，說是回老家了。我還記得呢，她走的時候推著個大箱子，那小男孩哭得可兇了。"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小男孩？蘇琳帶著自己的孩子去了鄭州？可她離婚后，兒子判給了前夫。而且小叔子家的孩子明明是個女兒。

"師傅，你是不是記錯了？"我的聲音有點發顫。

"不會錯的。"門衛大叔搖搖頭，"我在這兒干了三年了，這小區就這么大，誰家什么情況我都清楚。蘇明軒家確實來過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但去年就走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現在蘇明軒家里有人嗎？"

"有啊，他和他女兒。哦，還有個阿姨，好像是保姆。"

保姆？

我謝過門衛，走進了小區。腦子里一片混亂。

蘇琳說她要去幫小叔子照看孩子兩年，可門衛說她去年春節后就走了。那這兩年她到底在哪里？為什么要騙我們？

還有那個小男孩，會是誰？

01

電梯門在二十三樓打開，走廊里很安靜，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地磚上的回響。

我站在2303的門前，按下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家居服，圍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

"您找誰？"她客氣地問。

"我是蘇明軒的嫂子，他讓我過來吃飯。"

"哦哦！快請進！"女人連忙側身讓開，"小軒在書房陪孩子寫作業，我去叫他。"

我換了鞋走進去，客廳收拾得很整潔。茶幾上擺著一束鮮花，電視柜上放著幾張照片。我走過去看，照片里是個可愛的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燦爛。

"嫂子！"蘇明軒從書房走出來，三十出頭的樣子，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疲憊，"一路辛苦了吧？"

"還好。"我笑了笑，"孩子呢？"

"在寫作業，馬上就好。"蘇明軒給我倒了杯水，"張姨，多炒幾個菜。"

"好嘞！"圍裙女人應聲進了廚房。

"這位是？"我問。

"哦，她是我請的保姆，張秀芳。"蘇明軒坐下來，"孩子需要人照顧，我工作又忙，就請了個住家保姆。"

我端起水杯，故作輕松地問："琳琳回去了？"

"啊，是啊。"蘇明軒點點頭，"前幾天走的，說家里有事。"

"她幫你帶了兩年孩子，辛苦她了。"我仔細觀察著蘇明軒的表情。

"哪里有兩年。"蘇明軒笑了笑，有些尷尬，"她就來了幾個月，后來說不太適應，就回去了。這邊氣候干燥，她說受不了。"

幾個月？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那她什么時候回去的？"

"去年春節后吧，具體記不清了。"蘇明軒站起來，"我去看看孩子作業寫完沒有。"

他走進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的疑問越來越多。蘇琳明明說要幫忙照看兩年，為什么只呆了幾個月？而且門衛說她帶著個小男孩，這又是怎么回事？

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機的轟鳴聲讓我有些煩躁。

書房的門打開了，一個七歲左右的小女孩跑了出來，后面跟著蘇明軒。

"爸爸說你是我嫂嫂！"小女孩脆生生地叫道。

"對啊，你叫我伯母。"我糾正她，心里卻涌起一陣酸楚。這么可愛的孩子，從小就沒了媽媽。

"伯母！"小女孩改口很快，"你給我帶禮物了嗎？"

"當然有。"我把買的玩具遞給她，"喜歡嗎？"

"喜歡！謝謝伯母！"小女孩抱著玩具高興地跑開了。

"婷婷很喜歡你。"蘇明軒說，"她平時見生人都很靦腆的。"

"孩子很可愛。"我頓了頓，試探著問，"琳琳在的時候，婷婷和她親嗎？"

蘇明軒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還行吧，小孩子嘛，誰對她好她就跟誰親。"

"是啊。"我點點頭，"對了，琳琳回去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再來看婷婷？"

"沒說。"蘇明軒的回答很簡短，"她自己也有事要忙。"

張姨從廚房探出頭來："可以吃飯了。"

飯桌上，蘇明軒一直在給婷婷夾菜，父女倆的互動很溫馨。我吃得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疑問。

"嫂子在鄭州待幾天？"蘇明軒問。

"三天，后天就回去。"

"那明天我請假，帶你和婷婷出去玩玩。"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擺擺手，"我明天還要去見客戶。"

吃完飯，我提出告辭。蘇明軒堅持要送我，被我拒絕了。

走出小區大門，我又看見了那個門衛大叔。

"師傅，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我走到崗亭前。

"你說。"門衛大叔放下手機。

"去年春節后離開的那個女人，你還記得具體是什么時候嗎？"

門衛大叔想了想："正月十五前后吧，反正年還沒過完。我記得那天下著小雨，她打著傘，拖著箱子，牽著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多大？"

"五六歲吧，挺瘦的一個孩子。"

"她走的時候，蘇明軒送她了嗎？"

"沒有。"門衛大叔很肯定，"她是白天走的，蘇明軒在上班。倒是那個保姆張秀芳幫她叫了車。"

保姆幫她叫車？那說明張秀芳應該知道更多的情況。

"師傅，謝謝你。"我從包里掏出一包煙遞過去。

"客氣客氣。"門衛大叔笑著接過。

我走出小區，路邊的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掏出手機，我給蘇明宇打了個電話。

"老公，問你個事。"

"你說。"

"琳琳離婚后，兒子判給誰了？"

"判給她前夫了啊，這你不是知道嗎？"蘇明宇的聲音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問這個？"

"那琳琳有沒有探視權？"

"有啊，每個月可以見一次。"蘇明宇頓了頓，"你到底怎么了？"

"沒什么，隨便問問。"我深吸一口氣，"對了，琳琳的前夫叫什么名字？"

"趙海峰。"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發呆。

如果琳琳只有探視權，那她怎么可能把兒子帶去鄭州？除非......

除非她根本沒有經過前夫同意，直接把孩子帶走了？

那這算什么？拐帶自己的孩子？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蘇琳的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放棄了。

現在打給她，能問出什么？她肯定會繼續編謊話。

我需要更多的證據。

打了輛車回酒店，一路上我都在想這件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蘇琳真的去年就離開了鄭州，那這一年多她都在哪里？為什么要騙我們說在照顧婷婷？

還有那個孩子，如果真的是她兒子，她為什么要帶著兒子去鄭州？

回到酒店房間，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翻看蘇琳的朋友圈。

她很少發朋友圈，最近的一條還是三個月前，發了一張風景照，沒有配文字，也看不出是在哪里拍的。

再往前翻，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照，也沒什么特別的。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想讓自己休息一下。但腦子里卻越來越清醒。

那個門衛說蘇琳帶著孩子走的時候,孩子哭得很兇。為什么會哭？是不想離開？還是......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心跳開始加速。

會不會，那個孩子根本不想跟蘇琳走？

02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急著去見客戶，而是在酒店附近的咖啡廳坐了下來。

手機里存著張秀芳的電話號碼，是昨晚蘇明軒發給我的，說如果我要給婷婷帶什么東西，可以直接聯系保姆。

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撥通了這個號碼。

"喂，您好？"張秀芳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張姨，我是昨天去小軒家的那個嫂子。"

"哦！是您啊，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我想給婷婷買點衣服，但不太清楚她的尺碼。你方便出來一下嗎？我想當面問問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那......行吧，我一會兒出去買菜，正好可以見個面。"

"好，咱們在小區門口的那個早餐店見。"

掛了電話，我長舒一口氣。

半小時后，我在早餐店見到了張秀芳。她換了身衣服，提著個布袋子，看起來確實是出來買菜的樣子。

"張姨，坐。"我給她點了一碗豆腐腦和兩個包子，"別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張秀芳坐下來，"婷婷穿130碼的衣服，鞋子是32碼。"

"好的，我記下了。"我掏出手機假裝記錄，然后若無其事地說，"對了，張姨，你在小軒家多久了？"

"快兩年了。"張秀芳喝了口豆腐腦，"我是去年二月來的。"

"那你應該見過我小姑子蘇琳吧？"

張秀芳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見過，不過她很快就走了。"

"我聽說她帶著個孩子？"

張秀芳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是，是有個孩子。"

"小男孩，對吧？"我緊盯著她的眼睛。

張秀芳低下頭，沒有說話。

"張姨，你是個實誠人，我也不瞞你。"我壓低聲音，"我懷疑我小姑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要是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訴我？我保證不會連累你。"

張秀芳猶豫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其實，我也覺得那事不對。"

"什么事？"

"那個小男孩......"張秀芳的聲音更低了，"他好像不是蘇琳自己的孩子。"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那孩子一直叫她阿姨，不叫媽媽。"張秀芳說，"而且你知道嗎？蘇琳來的時候，說是來幫忙照顧婷婷的，但她根本就不怎么管婷婷。"

"那她在干什么？"

"她就帶著那個男孩，每天出去很久，也不知道去哪兒。"張秀芳皺著眉頭，"有一次我聽見她在打電話，說什么'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很快就能過去'之類的。"

"還有嗎？"

"還有就是......"張秀芳停頓了一下，"那個男孩看起來挺怕她的。有一次孩子不聽話，蘇琳就打了他，打得挺狠的。我當時還勸了幾句，她就說我多管閑事。"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后來她走的那天，你在場嗎？"

"在。"張秀芳點點頭，"那天蘇明軒上班去了，她自己收拾東西。那個男孩哭得撕心裂肺的，一直說不想走，要找爸爸。"

"找爸爸？"

"對，他說要找爸爸。"張秀芳回憶著，"蘇琳就說'你爸爸不要你了'，然后硬是把孩子拖走了。"

我的腦子里一片混亂。

"張姨，你還記得那個孩子長什么樣嗎？"

"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皮膚有點黑。"張秀芳想了想，"對了，他脖子上有個疤，挺明顯的。"

"什么樣的疤？"

"就是一道橫著的疤，大概有三四厘米長。"張秀芳用手比劃著，"看起來像是燙傷留下的。"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張姨，這些事情，你跟小軒說過嗎？"

"沒有。"張秀芳搖搖頭，"我就是個保姆，人家家里的事，我哪敢多嘴。再說了，蘇琳走了也就走了，我也不想惹麻煩。"

"我明白。"我掏出五百塊錢放在桌上，"張姨，今天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行嗎？"

張秀芳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我，最后還是收了起來："行，我什么都不知道。"

"謝謝你。"

張秀芳走后，我一個人坐在早餐店里，面前的咖啡早已涼透。

如果那個男孩不是蘇琳的兒子，那他是誰？為什么會跟著蘇琳？而且他說要找爸爸，說明他是有父親的，那他父親又在哪里？

還有蘇琳打電話說的那些話，"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這個"他"是誰？"很快就能過去"，是要去哪里？

我拿出手機，打開瀏覽器，輸入"拐賣兒童"。

搜索結果讓我后背發涼。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鄭州本地的。

"喂？"

"請問是蘇明宇的妻子嗎？"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我是，您是？"

"我是趙海峰，蘇琳的前夫。"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趙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電話？"

"我......"趙海峰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一直在找蘇琳，打聽到她哥哥的聯系方式，又問到了你。我聽說你在鄭州，我想見你一面，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在哪里？"

"我現在就在鄭州。"趙海峰說，"能不能現在就見個面？我真的有很急的事。"

"好，你說個地方。"

掛了電話，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趙海峰為什么要找蘇琳？而且他為什么在鄭州？

半小時后，我在一家茶樓見到了趙海峰。

他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極了。

"謝謝你愿意見我。"趙海峰坐下來，雙手撐在桌上，"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

"趙先生，你慢慢說，到底怎么了？"

趙海峰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哽咽："我兒子丟了，已經一年多了。"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什么時候丟的？"

"去年正月初八。"趙海峰的眼睛紅了，"那天是我帶兒子的日子，我媽帶著孩子去公園玩。就一轉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見了。"

正月初八，那差不多就是門衛說蘇琳來鄭州的時間。

"你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查了所有的監控，但是......但是沒有任何線索。"趙海峰的拳頭緊緊握著，"孩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你懷疑是蘇琳帶走的？"

"一開始我沒想到她。"趙海峰搖搖頭，"雖然離婚了，但她畢竟是孩子的媽媽。可是后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孩子丟的前一天晚上，蘇琳給我打過電話。"趙海峰回憶著，"她說想多見見孩子，問我能不能把探視權改成每周一次。我拒絕了，因為法院已經判了，我不可能私自改變。"

"然后呢？"

"然后她就在電話里哭，說她太想孩子了，說我剝奪了她做母親的權利。"趙海峰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我當時以為她只是情緒不好，沒想到......沒想到她真的會做出這種事！"

我的喉嚨發緊："你有什么證據證明是她帶走的嗎？"

"我后來查了她的行蹤，發現她在孩子失蹤后的第三天，就來了鄭州。"趙海峰從包里掏出一沓紙，"這些是我找私家偵探調查的資料。"

我接過那些紙，一張一張地翻看。上面記錄著蘇琳的行蹤，還有幾張照片，照片里的蘇琳牽著一個小男孩，正是在橡樹灣小區門口。

"你確定這是你兒子？"

"百分之百確定！"趙海峰指著照片，"你看他脖子上的疤，那是他兩歲的時候被開水燙的！"

我的手開始顫抖。

那道疤，張秀芳也提到過。

03

茶樓里的人聲漸漸嘈雜起來，但我卻覺得周圍安靜得可怕。

"趙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報警？"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報了。"趙海峰苦笑了一下，"但警察說，孩子的親生母親帶走孩子，不算拐賣，最多算撫養權糾紛。他們建議我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那你......"

"我找了律師，律師說這種情況很復雜。"趙海峰揉了揉太陽穴，"因為蘇琳確實是孩子的母親，雖然撫養權在我這里，但她帶走孩子，充其量算違反法院判決，需要通過民事訴訟來解決。"

"可她已經帶著孩子失蹤一年多了！"

"對，所以我一直在找她。"趙海峰的眼睛里閃著絕望的光，"我找了私家偵探，跟蹤了她幾個月，終于查到她來了鄭州。但等我趕到的時候，她又走了。"

"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趙海峰搖搖頭，"我問了小區里的人，他們說她是去年春節后離開的。之后我再也沒查到她的行蹤。"

我看著桌上那些照片，心里五味雜陳。

蘇琳到底在做什么？她為什么要帶著孩子到處躲藏？

"趙先生，我問你個問題。"我抬起頭，"蘇琳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朋友或者親戚？她可能會去投靠的那種？"

趙海峰想了想："她在老家有個表妹，兩個人關系挺好的。但我去找過，她表妹說沒見過蘇琳。"

"還有呢？"

"她有個閨蜜，叫王曉燕，在深圳工作。"趙海峰說，"但我也聯系過，王曉燕說她們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我在手機上記下這些信息。

"你現在打算怎么辦？"我問。

"我想見見你的丈夫。"趙海峰說，"蘇琳是他妹妹，他應該知道些什么。而且......而且我想請你們幫我勸勸蘇琳，讓她把孩子還給我。"

"好，我會跟我丈夫說這件事。"我站起來，"但你要有心理準備，我們可能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趙海峰的聲音很堅定。

離開茶樓，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蘇明宇打來的。

"老婆，你什么時候回來？"

"后天。"我猶豫了一下，"老公，我問你個事。琳琳最近有沒有跟你聯系？"

"沒有啊，她不是說回老家了嗎？"蘇明宇的聲音里帶著疑惑，"怎么了？"

"我今天在鄭州見到趙海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找你干什么？"

"他說......"我深吸一口氣，"他說他兒子失蹤了，懷疑是琳琳帶走的。"

"什么？！"蘇明宇的聲音突然提高，"這怎么可能？琳琳雖然離婚了，但她不會做這種事的！"

"他有照片，還有調查資料。"我說，"而且我今天了解到，琳琳去年就離開鄭州了，但她一直跟我們說在照顧婷婷。"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老公，你在聽嗎？"

"我在。"蘇明宇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的意思是，琳琳一直在騙我們？"

"我也不確定，但有太多疑點了。"我停下腳步，"你能不能想辦法聯系一下琳琳？問問她到底在哪里？"

"我試試。"

掛了電話，我打車回到小區門口。

門衛大叔還在崗亭里，看見我，他主動打了個招呼："又來啦？"

"師傅，我再問你幾個問題。"我走過去，"你說去年春節后蘇琳離開的時候，那個小男孩一直在哭，對吧？"

"對，哭得可兇了。"

"你聽清楚他說什么了嗎？"

門衛大叔想了想："好像是在喊什么'爸爸'，'我要爸爸'之類的。"

"那蘇琳呢？她說了什么？"

"她就一直在哄孩子，說什么'別哭了'，'再哭就不要你了'。"門衛大叔搖搖頭，"說實話，我看著都覺得那女人對孩子挺兇的。"

"她走的時候，是打車走的嗎？"

"對，網約車。"門衛大叔很確定，"我還幫她把箱子抬到車上了呢。"

"你記得那輛車的車牌嗎？"

"這個......"門衛大叔撓撓頭，"時間太久了，記不清了。不過你可以去物業調監控，應該能看到。"

"好，謝謝你。"

我轉身往物業辦公室走，但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調監控需要理由，我該怎么說？說我懷疑小姑子拐走了自己的孩子？

而且就算調到了監控，看到了車牌號，然后呢？去找那個網約車司機？人家憑什么告訴我乘客去了哪里？

我站在小區里，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突然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

手機又響了，是蘇明宇。

"琳琳的電話打不通。"他的聲音里帶著焦慮，"一直是關機狀態。"

"你試過她家里的座機嗎？"

"打了，沒人接。"蘇明宇頓了頓，"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我媽說琳琳前幾天確實回去過，但只待了一天就又走了，說是朋友找她有事。"

"她去哪兒了？"

"我媽也不知道。"蘇明宇的聲音越來越沉重，"老婆，琳琳不會真的做了什么傻事吧？"

"我也不知道。"我閉上眼睛，"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你先別管這事了。"蘇明宇說，"等你回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好。"

掛了電話，我抬頭看了看天空。

傍晚的天空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橙色，幾只鳥從頭頂飛過。這個城市對我來說是陌生的，但此刻我卻感覺自己已經被卷入了一個危險的漩渦。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腦子里不停地回想著今天聽到的所有信息。

蘇琳帶著趙海峰的兒子來到鄭州，住在小叔子家，但她并沒有照顧婷婷。她每天帶著孩子出門，也不知道去哪里。她還打電話說"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很快就能過去"。

這些信息拼湊起來，指向一個可怕的方向。

我打開手機，搜索"拐賣兒童"的相關案例。

越看，心里越涼。

有些人販子會先把孩子藏在一個地方，觀察一段時間，確認沒有人追蹤后，再轉移到下一個地方。有些甚至會把孩子帶到國外......

不，不可能。蘇琳再怎么樣，也不會把自己的親生兒子賣掉吧？

可是張秀芳說，那個孩子一直叫她"阿姨"，不叫"媽媽"。

我坐起來，拿起手機，給蘇明宇發了條微信："你記得琳琳兒子的名字嗎？"

很快，他回復："趙晨陽。"

我又問："晨陽脖子上有疤嗎？"

這次他回得很慢："有，兩歲的時候被開水燙的。怎么了？"

我沒有回復，而是打開通訊錄，找到趙海峰的電話，發了條短信："趙先生，你兒子叫什么名字？"

幾乎是秒回："趙晨陽。"

一切都對上了。

蘇琳帶走的，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但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帶著孩子到處躲藏？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混亂。

窗外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城市的夜晚喧囂而熱鬧。而我卻感覺自己置身于一個巨大的寂靜之中。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微信消息。

發消息的人備注是"琳琳"。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顫抖著點開消息。

"嫂子，聽說你在鄭州？"

04

我盯著屏幕上的這行字，手心開始冒汗。

過了幾秒，我才回復："對，出差。你怎么知道的？"

"小軒跟我說的。"蘇琳很快回復，"你去他家了？"

"嗯，昨天去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婷婷長得很可愛。"

"是吧。"

對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我看著屏幕上那個頭像，那是蘇琳兩年前的照片，她笑得很燦爛。

"琳琳，你現在在哪里？"我試探著問。

"在家啊。"

"哪個家？"

這次她沒有立即回復。我能感覺到屏幕那端的猶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老家。"

"你媽說你只回去待了一天，又走了。"

"你們查我？"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生硬。我意識到自己問得太急了。

"不是查你，是你哥擔心你。"我換了個語氣，"你這段時間一直關機，大家都很擔心。"

"我手機摔壞了，剛修好。"

"哦，那就好。"我頓了頓，"對了，晨陽還好嗎？"

屏幕那端又沉默了。

這次的沉默更長，長到我以為她不會回復了。

"你見到趙海峰了？"她終于發來消息。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攤牌："對，他今天找到我，說晨陽失蹤了。"

"他胡說！"蘇琳的回復很快，"晨陽跟我在一起，怎么叫失蹤？他才是不負責任的父親！"

"琳琳，你冷靜點。"我打字的手指都在發抖，"不管你和趙海峰有什么矛盾，孩子是無辜的。法院已經判了撫養權歸他，你這樣帶走晨陽......"

"法院？！"她發來一連串的感嘆號，"法院知道什么？法院知道趙海峰那個混蛋在外面有女人嗎？知道他媽媽怎么虐待我嗎？知道他們家重男輕女，根本不把我當人看嗎？"

我看著這些文字，心里突然涌起一陣酸楚。

"所以你就帶走了晨陽？"我問。

"他是我兒子，我帶走自己的兒子，有什么錯？"

"可撫養權......"

"撫養權！撫養權！"她連續發來幾條消息，"你知道法院為什么把撫養權判給他嗎？因為他有錢，有房子，有穩定的工作！而我呢？我一個離婚的女人，沒工作，沒房子，憑什么跟他爭？"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復。

"嫂子，你不懂。"蘇琳又發來消息，"你不懂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卻不能抱的痛苦。每個月只能見一次面，每次見面都要在他們家人的監視下，連單獨說句話都不行。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覺嗎？"

我的眼睛有些濕潤了。

"我理解你的痛苦。"我打字，"但你這樣帶走晨陽，也不是辦法啊。你們能躲一輩子嗎？"

"至少現在晨陽在我身邊。"她回復，"我能照顧他，能陪著他長大，這就夠了。"

"可是趙海峰報警了，警察在找你們。"

"警察找不到我們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讓我感到一陣寒意。

"琳琳，你到底想怎么樣？"我問。

"我想帶著晨陽離開這里，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她說，"嫂子，你能理解我嗎？"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算了，你不會理解的。"蘇琳發來這條消息后，就再也沒有回復。

我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手機顯示她又下線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心里亂成一團。

蘇琳說得沒錯，我確實不理解她的痛苦。我和蘇明宇結婚這么多年，雖然也有矛盾，但總體來說還算幸福。我無法想象一個母親被剝奪撫養權的感受。

但是，她帶走孩子就對了嗎？

我拿起手機，翻看著和蘇琳的聊天記錄。

她說要帶著晨陽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要隱姓埋名？意味著晨陽要一輩子見不到父親？

還有，她憑什么生活？她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帶著一個孩子，能撐多久？

我突然想起張秀芳說的那句話："她打電話說'他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這個"他"是誰？

會不會蘇琳已經找到了新的依靠？一個愿意幫她隱藏的人？

我打開手機，給趙海峰發了條短信："趙先生，我剛才跟蘇琳聯系上了。"

很快，他就打來了電話。

"真的嗎？她說什么了？"趙海峰的聲音里滿是激動。

"她承認晨陽在她身邊。"我說，"但她拒絕把孩子還給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她！"趙海峰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她現在在哪里？"

"她沒說，而且現在又聯系不上了。"

電話那頭傳來重重的嘆息聲。

"趙先生，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我說，"蘇琳有沒有什么新的男朋友或者關系特別好的異性朋友？"

"沒有，至少我不知道。"趙海峰說，"我們離婚后，她一直一個人。"

"那她經濟來源呢？她離婚后靠什么生活？"

"她有離婚補償，大概二十萬。"趙海峰說，"但這些錢應該支撐不了多久。"

二十萬，如果帶著孩子到處躲藏，確實撐不了多久。

"還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嗎？"我問。

趙海峰沉默了一會兒："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離婚前，蘇琳曾經帶晨陽去做過一次體檢。"趙海峰的聲音變得很低，"是全面體檢，包括血型、器官什么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緊："什么時候的事？"

"離婚前兩個月。"

"她為什么要做這個檢查？"

"她說是擔心孩子身體有問題。"趙海峰頓了頓，"但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普通體檢哪需要查那么詳細？而且她特別要求保留了所有的檢查報告。"

我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

"趙先生，你覺得......"我的聲音有些顫抖，"蘇琳會不會想把晨陽......"

我說不下去了。

"你是說......"趙海峰的聲音也在發抖，"賣掉？"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有些細節對不上。"我深吸一口氣，"她帶晨陽來鄭州，卻沒有照顧侄女。她每天帶著孩子出門，也不知道去哪里。她還打電話說'那邊準備好了'。再加上她做的那些體檢......"

"不可能！"趙海峰突然吼了起來，"她再怎么樣，也不會賣自己的孩子！"

"我也希望不是。"我說，"但我們必須考慮所有的可能性。"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趙先生，你現在還在鄭州嗎？"我問。

"在。"

"明天我們見個面，把所有的信息整理一下，然后......"我頓了頓，"然后我們一起去報警。"

"好。"

掛了電話，我躺回床上，但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不停地閃過各種畫面。蘇琳帶著晨陽離開的場景，晨陽哭著喊爸爸的聲音，還有那些體檢報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坐起來，打開手機搜索。

"兒童器官販賣"。

搜索結果讓我后背發涼。新聞里，案例里，到處都是這樣的黑暗故事。有些人販子會先拐走孩子，做好體檢，然后匹配需要器官移植的病人......

不，不會的。蘇琳不會這么做。

她是晨陽的母親！

可是，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和孩子在一起，為什么要做那么詳細的體檢？為什么要說"那邊準備好了"？為什么在鄭州只待了幾個月就又離開？

這些疑問像針一樣扎在我心里。

天快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里全是晨陽的哭聲，還有蘇琳那張扭曲的臉。

05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喂？"我迷迷糊糊地接起來。

"是我，趙海峰。"對方的聲音很急促，"我想起一件事，可能很重要。"

我立刻清醒了，坐起來："你說。"

"蘇琳離婚前，經常和一個網名叫'守望天使'的人聊天。"趙海峰說，"我當時偶然看到過她的手機，那個人給她發了很多消息，還轉過幾次錢。"

"多少錢？"

"不清楚具體數目，但我記得有一次是五千。"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不知道，蘇琳把備注刪了，我只看到網名。"趙海峰的聲音里充滿懊悔，"我當時應該多問問的，但那時候我們正在鬧離婚，我也沒心情管她的事。"

我在手機上記下這個信息。

"還有嗎？"

"還有......"趙海峰猶豫了一下，"離婚后，我媽曾經在銀行見過蘇琳。她說蘇琳在柜臺辦理什么業務，好像是往外地匯款。"

"匯到哪里？"

"我媽沒看清楚，只聽到柜員說了什么'云南'。"

云南？

我突然想起之前搜索的那些新聞，很多拐賣兒童的案子，最后都指向云南、廣西等邊境地區。那些地方靠近境外，便于轉移......

"趙先生，我們還是去報警吧。"我說，"這件事已經超出我們能處理的范圍了。"

"好，我現在就去警局。"

掛了電話，我快速洗漱，然后打開電腦，把這幾天了解到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一個文檔。

時間線、人物關系、可疑細節，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看著這些信息，我的手開始發抖。

如果我的推測是對的，那蘇琳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我拿起手機，給蘇明宇打了個電話。

"老婆，怎么了？"他的聲音里還帶著困意。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幾天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了他。包括趙海峰的講述，張秀芳的話，還有我和蘇琳的對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老公？"

"我在聽。"蘇明宇的聲音變得很沉重，"我只是......我只是不敢相信，琳琳會做這種事。"

"我也不想相信，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

"你確定那個孩子就是晨陽？"

"確定。脖子上的疤、年齡、長相，都對得上。"

"那琳琳為什么要這么做？她為什么要帶著晨陽到處躲藏？"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懷疑......我懷疑她不只是想和孩子在一起那么簡單。"

"你是說......"

"我擔心她可能被人利用了。"我把"守望天使"和匯款到云南的事情說了一遍，"如果我的推測是對的，她可能已經陷入了一個犯罪團伙。"

電話那頭傳來重重的嘆息聲。

"我現在就回老家，找我媽問問情況。"蘇明宇說，"你那邊小心點，不要單獨行動。"

"好。"

掛了電話，我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又是蘇琳發來的消息。

"嫂子，我知道你在調查我。"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沒有調查你，我只是擔心你。"我回復。

"是嗎？"她發來一個冷笑的表情，"那你為什么要去找趙海峰？為什么要問張秀芳那些問題？"

看來她一直在關注我的行蹤。

"琳琳，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直接問，"晨陽到底在哪里？他現在還好嗎？"

"他很好，比跟著趙海峰好一百倍。"

"可他是趙海峰的兒子！法律上，撫養權......"

"法律？"她打斷我，"法律只會保護有錢人。像我這樣的人，法律從來不站在我們這邊。"

"那你打算怎么辦？一輩子帶著晨陽躲躲藏藏嗎？"

"我會給他更好的生活。"她回復，"比跟著那個自私的父親好一萬倍。"

"什么樣的生活？"我追問，"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你怎么給他更好的生活？"

這次她沒有立即回復。

我看著屏幕上的"對方正在輸入"，心跳得越來越快。

過了很久，她才發來一條消息："有人愿意幫我。"

"誰？"

"一個真正關心我們的人。"

"'守望天使'？"我試探著問。

屏幕那端又沉默了。

"你查到這個了？"她終于回復。

"琳琳，那個人到底是誰？"我的手心開始冒汗，"你知道他讓你做什么嗎？"

"他幫我安排了一切。"蘇琳說，"新的身份，新的住處，還有晨陽的學校。他說只要我愿意，就能帶著晨陽開始新生活。"

"代價呢？"我問，"他要你做什么？"

"只是幫個忙而已。"

"什么忙？"

"嫂子，你不要再問了。"蘇琳發來這條消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嗎？！"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你知道那些體檢報告意味著什么嗎？你知道把孩子帶到邊境地區會發生什么嗎？"

"你在胡說什么？"

"琳琳，我求你，回頭吧！"我打字的手都在發抖，"不管那個人給你什么承諾，都不要相信！他們是人販子！他們想要的不是幫你，是利用你！"

"你瘋了。"她回復，"他是好人，他理解我，支持我。"

"好人會讓你帶著孩子躲躲藏藏嗎？好人會給你錢讓你做體檢嗎？"我繼續打字，"琳琳，你清醒一點！晨陽是你的孩子，你真的愿意把他......"

我的話還沒打完，就看到屏幕上顯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的好友"。

她把我刪了。

我愣愣地看著手機，大腦一片空白。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拿起包，沖出酒店。

趙海峰說他去警局了，我也得趕緊過去。事情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如果再不采取行動，晨陽可能真的會......

我不敢再想下去。

打了輛車直奔警局，一路上我的心跳都沒有平復過。

到了警局，我報上趙海峰的名字，值班民警把我帶到了一間辦公室。

趙海峰正坐在里面，對面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警察。

"你就是蘇明宇的妻子？"男警察問。

"對，我是。"

"我是刑偵隊的李警官。"他示意我坐下，"趙先生已經把情況說了一遍，我想再跟你確認幾個細節。"

"好。"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把這幾天了解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訴了李警官。包括和蘇琳的聊天記錄，張秀芳的講述，還有門衛的證詞。

李警官認真地記錄著，時不時抬頭問幾個問題。

"根據你們提供的信息，我們基本可以確定，蘇琳確實帶走了孩子。"李警官放下筆，"但這個案子比較復雜，因為她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那怎么辦？"趙海峰急切地問，"她已經失蹤一年多了，我兒子現在不知道在哪里！"

"我們會立案調查。"李警官說，"不過根據你們說的情況，我們懷疑蘇琳可能被卷入了一個更大的案子。"

"什么案子？"我問。

"我們最近一直在追查一個跨境人口販賣團伙。"李警官的表情變得嚴肅，"這個團伙專門物色離異女性，以幫助她們奪回孩子撫養權為名，誘騙她們參與犯罪活動。"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

"他們會先給這些女性一些錢，取得信任。然后讓她們帶著孩子做體檢，采集各種信息。"李警官繼續說，"等時機成熟，就會以辦理新身份為由，把孩子和母親分開。"

"分開后呢？"趙海峰的聲音在顫抖。

"有些孩子被賣到境外，有些......"李警官頓了頓，"有些被用于器官移植。"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

"那我兒子......"趙海峰的眼睛紅了，"我兒子現在會在哪里？"

"根據你們提供的信息，蘇琳可能已經帶著孩子到了云南。"李警官說，"那邊靠近邊境，是這個團伙的主要活動區域。"

"那我們還等什么？"趙海峰站起來，"趕緊去找啊！"

"我們已經聯系了云南警方。"李警官安撫道，"他們會配合調查的。但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這種案子的偵破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我問。

"不好說，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李警官看著我們，"你們能提供更多關于那個'守望天使'的信息嗎？比如他的真實身份，聯系方式......"

"我只知道這個網名。"趙海峰搖搖頭，"蘇琳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人的真實身份。"

"那你們家人呢？"李警官看向我，"蘇琳有沒有跟家里人提起過這個人？"

"我不確定。"我說，"但我可以問問我丈夫和婆婆。"

"盡快。"李警官說，"時間拖得越久，孩子就越危險。"

走出警局，趙海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在墻上。

"會不會太晚了？"他喃喃地說，"我兒子會不會已經......"

"不會的。"我握住他的肩膀，"警察會找到他的，一定會。"

但我自己也不確定。

回到酒店，我立刻給蘇明宇打電話，把警局了解到的情況告訴他。

"什么？！人販子？！"蘇明宇的聲音都變了調，"琳琳怎么會......"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我說，"你趕緊問問媽，琳琳有沒有提起過什么朋友，特別是網上認識的。"

"好，我馬上問。"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但我卻感覺周圍一片黑暗。

蘇琳到底在哪里？晨陽現在還好嗎？

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至少警察已經介入，該做的我都做了。

但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打破了這種自我安慰。

"你好，請問是蘇明宇的妻子嗎？"對方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是，請問您是？"

"我叫王曉燕，是蘇琳的朋友。"

我立刻坐直了身體："你是她閨蜜？"

"對。"王曉燕的聲音很低，"我聽說你在找蘇琳，我......我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

"蘇琳前天晚上給我打過電話。"王曉燕說，"她說她可能有危險，讓我如果出事了，就把一個東西交給警察。"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什么東西？"

"一個U盤。"王曉燕說，"里面好像是一些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

"在哪里？你現在在哪里？"

"我在深圳。"

"能把U盤里的內容發給我嗎？"

"可以，但......"王曉燕猶豫了，"蘇琳說，只能給警察看。"

"我現在就在配合警方調查！"我說，"這個U盤可能關系到一個孩子的生命安全！"

王曉燕沉默了幾秒："好，我把文件發到你郵箱。但你一定要交給警察。"

"我保證。"

掛了電話，我緊緊盯著手機，等待郵件到來。

五分鐘后，郵箱提示有新郵件。

我顫抖著點開附件，屏幕上出現了一份份聊天記錄的截圖。

對話的一方是蘇琳，另一方就是那個"守望天使"。

我一張張往下翻，手心的汗越來越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