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在廚房里切土豆絲，我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十幾下，我擦了擦手，拿起放在流理臺邊緣的手機。屏幕上是婆婆發來的微信，一連串的購物鏈接和語音，幾乎刷了屏。

點開第一條語音，婆婆那帶著濃重鄉音且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出來：“林夏啊，這周末你們不是要回來看我嗎？正好，你幫我把這幾樣東西買回來。鎮上超市賣得貴，還沒你們城里的好?！?/p>

我往下翻了翻那些鏈接，我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筆賬。燕窩一千多，煙酒加起來快三千，掃地機器人兩千五。這零零總總算下來，逼近七千塊錢。而這個月，我和丈夫陳浩剛剛交了房貸、車貸，加上女兒幼兒園的托費，卡里的余額已經所剩無幾。

我盯著屏幕等了五分鐘，沒有轉賬信息，沒有紅包提示，仿佛這七千塊錢的開銷，理所當然地應該從我的口袋里掏出來。

這種事并不是第一次發生。自從我和陳浩結婚后，婆婆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只要我們要回老家，她就會提前“派單”。起初都是些小東西，幾斤的糕點，兩罐好茶葉，或者幾套給親戚家孩子的衣服。

那時候剛結婚，為了維持婆媳關系，也為了給陳浩面子，我都默默買單了。每次提著大包小包進門，婆婆總會在鄰居面前拔高了嗓門夸我孝順，但背地里，她從沒問過我一句“錢夠不夠花”。

人的胃口是被一點點撐大的。當她發現無論清單多長我都能照單全收時，單子上的物品就從生活必需品變成了用來在親戚面前撐面子的奢侈品。

廚房里的水龍頭還在滴水，我看著那些鏈接，突然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前一天晚上，陳浩還在為車子需要做大保養的錢發愁，今天婆婆的“賬單”就如期而至。我沒有回復，也沒有點開那些鏈接，而是平靜地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扔回臺面上，繼續切我的土豆絲。

晚飯桌上，陳浩扒拉著碗里的米飯，隨口問了一句：“周末回老家，東西都買好了嗎？我媽昨天還打電話說，二舅一家周末也要來串門?！?/p>

我放下筷子，把手機推到他面前，調出婆婆的聊天記錄：“沒買。這是你媽下午發來的清單，你看看吧。如果你覺得應該買，這周你抽空去商場，或者你自己網購也行，只要周末前能送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