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走廊里,我攥著那張78萬的繳費單,手指骨節發白。
程峻熙蹲在我面前,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可馨,我媽的命重要,房子我以后再贖回來。”我沒說話,眼睛盯著手術室門上那盞亮著的燈。
這時護士跑過來:“郭秀云家屬,術前檢查有異常,蘇主任請你們去辦公室。”
辦公室里,蘇主任遞來一份單子:“你婆婆半年前就來看過門診,不是腎內科,是骨科,當時她……”
他話沒說完,我手機震了,來電顯示:婆婆。
接起來,那邊聲音虛弱:“可馨啊,媽對不住你……”那聲音里藏著的東西,讓我后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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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兩點,手機響了。
程峻熙從床上彈起來,抓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立馬變了。他翻身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聲音都在抖:“媽,你怎么了?別急,我馬上過來。”
我聽他說話就知道是婆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結婚三年,婆婆半夜打電話起碼有七八回了,不是胸口疼就是頭暈,有時候還說得像要不行了。
可每次去醫院,醫生都說沒大問題。
我跟程峻熙說過一次,他當場就急了:“那是我媽!她一個人把我跟弟弟拉扯大,我總不能不管吧?”
從那以后我就不再說了。誰讓我嫁了個孝子呢?
他掛了電話就開始穿衣服,手忙腳亂的,拉鏈都拉了好幾遍才拉上。
我坐起來,也沒多問,默默穿上外套。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點感激,也有點愧疚。
“可馨,你不用去,我一個人就行。”
“大半夜的,我不放心你開車。”
他沒再說什么。
我們倆出門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又亮,滅了又亮。
我走在后面,看著他背影,瘦瘦高高的,肩膀有點垮。
三十好幾的人了,碰上他媽的事,還是跟個小孩似的。
車開到人民醫院的時候,急診大廳里燈火通明。
程峻熙跑進去,我在后面跟著。
護士站的小護士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病房,說:“病人血壓有點高,心慌,檢查過了沒什么大問題,你們別擔心。”
我心里松了一口氣,又有點說不上來的煩躁。
推開病房門,婆婆郭秀云靠坐在床上,臉色確實不好看,嘴唇發白。
看到程峻熙,她眼睛一紅,聲音都哽咽了:“峻熙,媽以為這次挺不過去了……”
程峻熙撲過去,抓住她的手:“媽你說什么呢,我這不是來了嘛。”
婆婆又看了看我,點點頭:“可馨也來了,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說沒事。
婆婆這個人吧,說不上壞,但對我和對程峻熙完全是兩副面孔。
在程峻熙面前,她是慈母,溫柔體貼,說話輕聲細語。
背地里,她經常打電話跟我“訴苦”,說我不夠賢惠,不會照顧她兒子。
我懶得計較。過日子嘛,跟婆婆較真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護士過來量了血壓,說98的85,有點偏高,建議白天來做個全面檢查。婆婆趕緊擺手:“不用不用,老毛病了,吃點藥就行。”
程峻熙不答應:“媽,你都這樣了,必須查。明天我就給你掛號。”
我在旁邊站著,看見婆婆嘴角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晚我們在醫院待到天亮。程峻熙去辦住院手續的時候,我出去買了包子豆漿。回來的時候,聽見婆婆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峻恒啊,你明天有空就來醫院一趟……沒事沒事,就是讓你哥放心……嗯,媽心里有數……”
我一進門,她立刻掛斷了電話,沖我笑了笑:“是峻恒,這孩子一直惦記著我。”
我也沒多想,把早餐放在床頭柜上。婆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純牛奶啊?我喝不慣這個。”
“那我去買點熱豆漿?”
“不用不用,你放著吧。”
她那語氣,客客氣氣的,但就是讓人不舒服。好像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滿意。
上午九點,程峻熙拿著繳費單走進來。我看他臉色不對,湊過去一看,上面寫著:腎內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轉腎內科了?”
程峻熙聲音有點抖:“醫生說,媽的腎功能指標不對,建議查一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種說不出的情緒。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種……早知道會這樣的認命。
02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電話那頭程峻熙的聲音像從水底撈起來的:“可馨,我媽是尿毒癥晚期。”
我手里的筆掉在桌子上。
“你說什么?”
“晚期了,醫生說要換腎才有可能,費用……78萬。”
78萬。我腦子里嗡嗡響。我們那套房子的市價,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醫生怎么說,能治好嗎?”
“換腎的話,成功率挺高的,但就是錢……可馨,我……”
“你先別急,我下班回來再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辦公室的空調嗡嗡響,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其實我心里清楚,程峻熙打這個電話的意思是什么。
結婚的時候,我爸把他一輩子的積蓄全掏了出來,給我付了首付,買了現在這套兩居室。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但程峻熙從來沒提過要加名字。
他說過:“你的就是你的,我不惦記。”
可現在,他要打這套房子的主意。
下班回家,程峻熙坐在沙發上,面前煙灰缸里塞了七八個煙頭。他看到我進來,趕緊站起來,掐滅手里的煙。
“可馨……”
“吃飯了嗎?”
他愣了一下,“沒。”
我去廚房熱了飯,端出來。他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低著頭不說話。
“你說吧,到底什么打算?”
程峻熙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媽的身體,真的不行了。醫生說再不換腎,最多半年……可馨,我知道這很難開口,但是……”
“但是什么?”
“我想把房子抵押了。”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我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中,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那套房子,是我爸在老家的工廠打了二十年的工,加上我媽走的時候留下的那點錢,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我爸說,閨女,這是爸給你最后的保障,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事,你都有個地方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得跟朵花似的。
可現在,程峻熙要把它賣了。
“不行。”我放下碗,聲音很平靜。
“可馨,我知道對不起你,但我不能看著我媽死啊!”
“你說的輕巧。那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憑什么?”
程峻熙撲通一聲跪下來,眼淚啪嗒啪嗒掉:“求你了可馨,就這一次,等我媽的病好了,錢我一定還上,我賣血賣腎都還你……”
他從來沒這樣過。結婚三年,不管什么事,他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從沒發過脾氣,更沒下過跪。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哭,心里說不出來的滋味。他不是不想做個好丈夫,但他更想做個好兒子。
“你起來。”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我再想想。”
那晚我幾乎沒睡。程峻熙也是,翻來覆去的,天快亮了才迷糊過去。我側過身看著他,黑眼圈那么重,胡子拉碴的,憔悴得不像話。
第二天一早,我去醫院。
病房里,婆婆靠在床上,看見我來了,笑了一下:“可馨來了啊,峻熙呢?”
“他上班去了。”
“這孩子,就知道工作。”婆婆嘆口氣,“我這一病,拖累你們了。”
我沒接話,坐在旁邊給她剝了個橘子。
她接過去,慢慢吃著,突然開口:“可馨啊,媽知道住院花了不少錢了。峻熙說要抵押房子,我心里過意不去……”
“他說了?”
“這孩子,什么都跟我說。”婆婆抹了抹眼角,“我勸他別這么干,可他不聽啊。我這把老骨頭死了就死了,可你們的日子還得過……”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我聽著,心里堵得慌,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下午,程峻熙打來電話:“可馨,銀行那邊我問了,抵押貸款的事可以辦,利率也不高,后面慢慢還就行。”
“你……你就不能先找朋友借點?”
“找了,能借的都借了,湊了不到二十萬。可馨,求你了,等媽好了,我一輩子對你好。”
我站在醫院走廊的盡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樓下的停車場里,一輛白色寶馬車緩緩倒進車位,車門打開,下來個年輕人,穿著亮色T恤,戴著墨鏡。
程峻恒。
他鎖了車,溜溜達達往住院部這邊走,手里還拎著幾個袋子。我認出那些袋子上的LOGO,是商場里那家挺貴的店。
我看著他走進電梯,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哪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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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確診第三天,我簽了抵押合同。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程峻熙在旁邊站著,眼眶紅紅的,一個勁兒說:“可馨,謝謝,謝謝……”
我沒說話。
簽完字,他把合同拿走了,說去銀行辦手續。我坐在家里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突然覺得這房子已經不是我的了。
我爸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哭呢。他在電話那頭問:“閨女,怎么了?”
“沒事,爸,就想你了。”
“你哭了?”
“沒有,就是有點感冒。”
我爸沉默了幾秒鐘:“是不是程峻熙欺負你了?”
“沒有,真沒有。”
我沒敢跟他說房子的事。要是讓他知道他辛辛苦苦給我買的房子被我抵押了,他非得氣死不行。
第二天我去醫院送飯,推開門,看見婆婆正跟程峻恒有說有笑的。她看到我,笑容立刻收斂了,換上一副虛弱的模樣。
“可馨來了,快坐。”
我沒坐,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媽,今天的湯是鯽魚湯,趁熱喝。”
“還是你貼心。”婆婆笑笑,轉頭對程峻恒說,“你看看你嫂子,多好。你以后找媳婦,可得找這樣的。”
程峻恒嘻嘻哈哈:“嫂子好著呢。”
我沒搭話,打開保溫桶盛湯。余光瞥見床頭柜上放著一把車鑰匙,寶馬的。我心里那根弦動了動。
“峻恒,什么時候買的車?”
“哦,前兩天剛提的。”他笑得挺開心,“朋友介紹的二手的,價格合適,就入手了。”
“多少錢?”
“沒多少,十來萬。”
十來萬。他一個無業游民,哪來的十來萬?我想起那天他拎著的那幾個袋子,又想起婆婆剛才說“媽對不住你”時躲閃的眼神。
程峻恒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他走之后,婆婆喝了幾口湯,突然嘆了口氣:“可馨啊,峻恒這孩子也不容易,沒個正經工作,媽心里著急。”
“他不是在跑業務嗎?”
“跑什么業務啊,就是給人幫幫忙,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婆婆放下勺子,看著我,“峻熙這次幫了媽這么大忙,媽心里記著呢。”
“媽,您別這么說。”
“可馨啊,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話。”她拉住我的手,眼睛濕漉漉的,“你能嫁給峻熙,是咱們家的福氣。”
我笑了笑,把碗收起來。走出病房的時候,我聽見她又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峻恒啊,錢夠不夠?不夠媽再給你想點辦法……嗯,你別讓你哥知道……”
我站在門外,手緊緊攥著保溫桶的把手。
手術排期定了下來。腎源找到了,是一位器官捐獻者的,據說匹配度很高。醫生說手術成功率很大,術后好好調養,可以恢復得不錯。
程峻熙高興得不得了,那天晚上抱著我說:“可馨,等我媽好了,我一定帶你出去旅游,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沒說話,把臉埋在他胸口。他身上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手術前三天,我去醫院辦理術前繳費。收銀臺前,那個護士看了我一眼:“郭秀云的家屬?術前檢查有點問題,你去找一下蘇主任。”
蘇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我敲門進去,他正對著電腦看什么。看見我進來,他摘下眼鏡,指了指椅子:“坐。”
“蘇主任,我婆婆怎么了?”
他沉默了幾秒:“馮女士,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婆婆之前有沒有長期服藥的情況?”
“服藥?她血壓有點高,一直在吃降壓藥。”
“其他的呢?”
“其他的……沒聽她說有過。”
蘇主任皺了皺眉,把電腦轉過來:“你看一下這份檢查報告。你婆婆的腎功能指標,和入院時的診斷有出入。她的腎臟損傷情況,不像自然病程能解釋的。”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數據,什么都看不懂:“什么意思?”
蘇主任聲音壓得很低:“她的腎臟,有長期服用某些藥物的痕跡。這種藥,不是我們醫院開的,也不是常規的降壓藥。我建議你查一下她有沒有在其他地方買過藥。”
我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蘇主任,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下結論。”他把電腦轉回去,“我只是覺得這件事不太對。你回去想想,要不要深入了解一下。”
我走出辦公室,腿都是軟的。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推著輪椅,有人拎著輸液瓶。我站在墻邊,感覺墻壁在搖晃。
我掏出手機,打開相冊。
那天拍的那個藥瓶,我后來也查過。
網上說,這種藥叫“潑尼松”,是一種激素類藥物,長期服用會導致腎損傷,嚴重的話會發展成尿毒癥。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心全是汗。
04
手術前一天的晚上,我去了婆婆家。
程峻熙說要去醫院陪床,讓我回家休息。我說好,但車子沒開回家,而是拐進了婆婆住的那個老舊小區。
婆婆住院,家里沒人。我在門口站了幾秒鐘,掏出備用鑰匙。這把鑰匙是程峻熙給我的,說萬一有什么事可以過來幫忙。我從來沒自己用過。
門開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一點光。我摸著開關,打開了客廳的燈。
客廳很干凈,茶幾上放著藥盒、水杯、遙控器。我走到婆婆的臥室,推開門,一股藥味撲面而來。
床頭的柜子上擺著好幾個藥瓶。我拿起來一看,都是降壓藥的。抽屜里還有一瓶,我拉開抽屜,里面塞著幾個瓶子,還有一個塑料袋。
塑料袋里,裝著一板一板的白色藥片。我翻了翻,有的藥片上寫著英文,有的什么也沒寫。我拿出手機,拍下來,發給我做藥店工作的同學。
“幫我看看這是什么藥。”
等了五分鐘,同學回消息了:“這些是激素藥,其中一種叫地塞米松,比潑尼松副作用還大。長期服用會導致腎衰竭、骨壞死。你哪來的?”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抖。
“我婆婆的。”
“你婆婆吃這個?這藥一般醫生不會亂開的,買也要處方。她怎么拿到的?”
我沒回,把那些藥片裝回塑料袋,原樣放好。臨走前,我又看了看屋子,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個快要手術的人的家。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做了很多夢,亂七八糟的,醒來什么都不記得,只記得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婆婆的臉。
手術當天,程峻熙一大早就去醫院了。我請了假,跟我爸說公司有事。我在家里坐了很久,看著墻上的鐘。分針一格一格地走。
我拿起手機,給同學打了個電話。
“那個藥,你能查到購買記錄嗎?”
“這種藥都是處方藥,藥店一定有記錄。不過一般人查不到,除非你認識那個藥店的人。”
“你幫我問問,我婆婆是醫院附近的盛源大藥房常客,她應該在那里買過。”
“我試試。”
掛了電話,我又發了條消息:“半年前的記錄能不能查到?”
“盡力吧。”
下午兩點,同學回消息了:“找到了。她半年內去了十幾次,每次買幾盒,現金支付的。最后一次是兩周前。”
兩周前。那時她已經確診尿毒癥了。
“能看出來是誰買的嗎?”
“沒有記錄,結賬的人說是中年婦女,應該就是她本人。”
我盯著那段文字,腦子嗡嗡響。半年內十幾次,每次幾盒。她吃了半年的激素藥,然后查出尿毒癥。
我捂著臉,感覺胃里翻江倒海。
手術是下午三點開始。我到醫院的時候,程峻熙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坐著,手撐著膝蓋,頭埋得很低。他看到我,強擠出一個笑:“來了?”
“嗯。”
我們在長椅上等了三個小時。程峻熙一句話沒說,我也沒有。
手術室的燈滅了,門打開,醫生走出來:“手術很成功,后續觀察一下,應該沒什么問題。”
程峻熙一下子癱在椅子上,眼淚就那么流下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推著婆婆出來。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干裂著,還在昏迷中。
護士說:“家屬去辦一下后續手續。”
我跟著護士去了護士站。辦完手續回來,程峻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抽煙。我看到他的手在抖,煙灰落了一地。
我在他旁邊坐下。
“峻熙。”
“嗯?”
“你媽吃的藥,你知道是從哪來的嗎?”
他手一頓,煙灰掉在褲子上。
“什么藥?”
“激素藥。”
他沒說話,低著頭,盯著地上的煙灰。
“你知道,對不對?”
他還是沒說話,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煙。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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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手術后的第一天,婆婆醒了。
程峻熙守在病床前,給她喂水、擦臉、揉腿。我看著他那副孝順樣,心里說不上來的滋味。
中午我去食堂打飯,回來的時候,聽見病房里有人說話。
“媽,你感覺怎么樣?”
那是程峻恒的聲音。
“好多了,就是身上沒勁。”婆婆的嗓音沙啞,但精神頭還挺足。
“那就好,那就好。”
“車怎么樣?開得還順手?”
“順手,媽你送我那車真是太棒了,我朋友們看了都說好。”
“你這孩子,買了就好好開,別糟蹋了。”
“媽你放心吧。”
我站在門外,手里拎著飯盒,指甲掐進手心。送他那車?她用哪里的錢送?
我推門進去。程峻恒看見我,笑了笑:“嫂子來了。”
我沒笑,把飯盒放在桌上:“媽,吃飯了。”
“好,好。”婆婆看了看程峻恒,“你先回去吧,別耽誤你工作。”
程峻恒答應了一聲,走了。他走的時候沖我點點頭,我點了下頭,沒說話。
他走了之后,我幫婆婆把飯盛好。她慢慢吃著,突然說:“可馨,峻恒這孩子,也不容易。”
“我知道。”
“他買那車,我沒跟你說實話。那是他借錢買的,我不是……”
“媽,你跟我說實話,他買車的錢,哪來的?”
婆婆手里的勺子頓了頓:“他……他自己借的。”
“借了多少?”
“十來萬吧。”
“哪借的?”
“他朋友那借的。”
我放下碗,看著她的眼睛:“媽,手術費的事,你知道嗎?”
“手術費不是峻熙交了嗎?”
“是交了,把房子抵押了才湊齊的。”
婆婆臉色變了變:“我……我知道,媽心里過意不去。”
“那你把錢給你弟弟買車,你買得心安理得?”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砸過去,病房里空氣都凝固了。婆婆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你怎么知道的?”
“媽,你半年前就開始吃激素藥了吧?”
她臉色刷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