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莊桂霞從鄉下來到淮州市,成了中風臥床的霍紹廷的住家保姆。
從那天起,她的銀行卡每天準時到賬三千八百六十元,風雨無阻,整整五千八百多個日夜從未間斷。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雇主對她盡心照顧的回報,直到今年二月,這筆錢突然停了。
緊接著,霍紹廷冷著臉把一張解約書摔在她面前:"收拾東西,立刻搬走。"
莊桂霞慌了神:"霍先生,我哪里做錯了?"
男人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2026年2月28日晚上九點整。
莊桂霞像往常一樣,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手機銀行。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劃,余額查詢的頁面跳了出來。
賬戶余額那一欄,數字停在昨天的位置,沒有變化。
莊桂霞愣了一下,又退出去重新刷新了一遍。
還是沒有。
今天的3860元,沒到賬。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又安慰自己,可能是銀行系統延遲了。
畢竟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前年春節那會兒,系統維護,錢晚了兩個小時才到。
她放下手機,起身去廚房收拾碗筷。
霍紹廷坐在餐桌邊,正在翻看一本工程類的舊雜志。
莊桂霞端著碗碟往廚房走,經過他身邊時,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句:
"霍先生,今天的錢好像還沒到賬,是不是銀行那邊又出問題了?"
霍紹廷頭也沒抬,只"嗯"了一聲。
"我明天去銀行問問。"
他翻過一頁雜志,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莊桂霞沒多想,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著,她把碗筷洗干凈,擦干手,回到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她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
她嘆了口氣,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算了,明天肯定就到了。
第二天早上,莊桂霞六點就起床了。
她照例給霍紹廷煮了小米粥,配上清炒時蔬和煎雞蛋。
霍紹廷坐在餐桌前,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咀嚼什么心事。
莊桂霞站在一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機。
還是沒有。
她終于忍不住了,走到霍紹廷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霍先生,那個錢……"
"我知道了。"
霍紹廷打斷她,放下筷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再等等。"
他的眼神有點躲閃,這讓莊桂霞心里更不踏實了。
但她也不好再追問,只能點點頭,轉身去收拾廚房。
第三天。
還是沒有。
莊桂霞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已經被她刷新了不下二十遍。
她開始慌了。
十六年來,這筆錢從來沒有斷過。
就算是過年過節,就算是她生病住院,就算是霍紹廷自己出遠門,這筆錢都會準時到賬。
可現在,已經連續三天沒到了。
莊桂霞的手心開始冒汗。
她起身走到霍紹廷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看見霍紹廷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堆文件。
"霍先生,那個錢……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紹廷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我在處理一些事情,等我處理完再說。"
莊桂霞咬了咬嘴唇,想再問,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她站在門口僵了幾秒鐘,最后退了出去。
第四天上午。
莊桂霞正在客廳拖地,突然聽見霍紹廷房間的門打開了。
她抬起頭,看見霍紹廷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走到茶幾前,把文件放下,冷冷地說:"看一下,簽字。"
莊桂霞放下拖把,走過去拿起文件。
文件的標題是《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
她的手開始顫抖。
"霍先生,這是……"
"你看不懂嗎?"
霍紹廷的聲音冷得像冰塊。
"從今天起,我不需要你照顧了。一周之內,收拾東西搬走。"
莊桂霞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霍先生,我……我做錯什么了嗎?"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這十六年,我哪里做得不好,您告訴我,我改!"
霍紹廷轉過身,背對著她,冷笑了一聲。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莊桂霞愣住了。
她完全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行了,別裝了。"
霍紹廷打斷她,走回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莊桂霞站在原地,手里拿著那份協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間的。
坐在床邊,她把協議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她就是看不懂。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莊桂霞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里開始回放過去的片段。
2010年3月,那是她來到淮州市的第一個春天。
那時候她29歲,剛從鄉下出來打工沒多久。
她之前在一家制衣廠干過兩年,后來廠子倒閉了,她就去了家政公司。
公司的李姐說,有個客戶需要住家保姆,對方是個剛中風的男人,45歲,一個人住,兒子在國外。
"工資不低,但活兒也不輕松。"
李姐當時這么說。
莊桂霞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她需要錢。
她兒子那年剛上初中,前夫一分錢都不給,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開銷。
第一次見到霍紹廷,是在淮州市人民醫院的病房里。
他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半邊身子動不了。
病床邊坐著一個年輕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那是霍景川,霍紹廷的獨子。
"莊阿姨是吧?麻煩您了。"
霍景川站起來,很客氣地跟她握了握手。
"我爸這個情況,需要人長期照顧。我在國外有工作,實在走不開。"
莊桂霞點點頭,走到床邊看了看霍紹廷。
男人睜著眼睛,眼神空洞,嘴角微微歪斜。
她心里一陣難受。
才45歲啊,正是好年紀,怎么就中風了呢?
霍紹廷出院后,莊桂霞就住進了他家。
那是淮州市西區的一套老式公房,三室一廳,家具都很舊,但收拾得很干凈。
霍景川在她來的第一天,把家里的情況都交代清楚了。
"我爸是工程師,退休前在市規劃局工作。我媽三年前車禍去世了,之后就他一個人住。"
霍景川說到這里,眼睛紅了紅。
"麻煩您多照顧他,他這人脾氣倔,您多擔待。"
莊桂霞連忙說沒問題。
霍景川走后,她開始收拾房間,準備晚飯。
晚上七點,她煮了一鍋軟爛的排骨粥,端到霍紹廷床邊。
"霍先生,該吃飯了。"
霍紹廷側過臉,眼神有點抗拒。
莊桂霞沒說話,舀起一勺粥,輕輕吹涼,送到他嘴邊。
他閉著嘴,不肯張開。
莊桂霞也不急,就那么舉著勺子,耐心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霍紹廷終于妥協了,張開嘴,把粥咽了下去。
晚上九點整。
莊桂霞正在廚房洗碗,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她擦干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銀行短信。
"您尾號8624的賬戶到賬3860.00元。"
莊桂霞愣住了。
3860?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又仔細看了一遍。
沒錯,是3860。
她連忙放下碗,跑到霍紹廷房間門口。
"霍先生,您是不是轉錯賬了?"
霍紹廷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聲音有點含糊。
"沒錯,這是你的工資。"
"可是……這也太多了吧?"
莊桂霞急了。
"一般保姆一個月也就五六千,您這一天就給3860?"
"你好好照顧我,這是你應得的。"
霍紹廷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別多想,好好干。"
莊桂霞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回到房間,打開手機銀行,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很久。
3860。
這個數字,從那天起,就成了她生活的全部依靠。
第二天,錢又到了。
第三天,還是到了。
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
整整十六年,這筆錢從來沒有斷過。
哪怕是過年,哪怕是霍紹廷出差,哪怕是她生病住院,這筆錢都會準時到賬。
莊桂霞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霍紹廷煮早飯。
上午幫他做康復訓練,翻身按摩。
中午煮午飯,下午陪他曬太陽。
晚上九點,準時收到那筆轉賬。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過去了。
霍紹廷的身體慢慢好轉,從完全不能動,到能坐起來,再到能拄著拐杖走幾步。
莊桂霞看著他一點點恢復,心里也跟著高興。
她覺得自己的付出是有意義的。
可現在,這一切都變了。
莊桂霞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莊桂霞就開始翻箱倒柜。
她把過去一年的賬本全部拿出來,一筆一筆對照。
買菜的錢,水電費,物業費,霍紹廷的藥費……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她甚至把所有的發票都翻出來,對照著賬本檢查了一遍。
沒有任何問題。
莊桂霞放下賬本,又開始回想最近幾個月的事情。
她有沒有說過什么不該說的話?
有沒有做過什么不該做的事?
她想了很久很久,還是想不出來。
下午三點,莊桂霞下樓去便利店買東西。
便利店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張,在這里開店十幾年了。
"桂霞啊,怎么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張老板一邊給她裝袋子,一邊問。
莊桂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張哥,我最近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張老板愣了一下。
"啥意思?"
"就是……我有沒有做過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說過什么不該說的話?"
張老板笑了。
"你這話說的,我哪知道啊。你每天都挺正常的,買菜買米,跟平時一樣。"
莊桂霞咬了咬嘴唇。
"那霍先生有沒有跟您說過什么?"
張老板搖搖頭。
"沒有啊,霍工平時也不怎么下樓,我跟他也不熟。"
莊桂霞失望地點點頭,提著袋子走了。
回到家,她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她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撥通了霍景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莊姨?"
霍景川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小川,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您說。"
莊桂霞深吸了一口氣。
"你爸……他最近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莊姨,發生什么事了?"
莊桂霞把這幾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霍景川聽完,也沉默了。
"我爸……他最近確實不太對勁。"
霍景川的聲音有點無奈。
"但他什么都不跟我說,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他?"
莊桂霞急了。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我試試吧。"
霍景川嘆了口氣。
"但我爸這人,你也知道,脾氣倔得很,他不想說的事情,誰也問不出來。"
掛了電話,莊桂霞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第二天早上,莊桂霞去了社區居委會。
居委會的王大姐看見她,熱情地打招呼。
"桂霞來了?有事嗎?"
莊桂霞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
"王姐,最近有沒有人投訴過我?"
王大姐愣了一下。
"投訴你?投訴你什么?"
"就是……說我照顧霍先生不好,或者做了什么不對的事情?"
王大姐笑了。
"哪有??!你照顧霍工這么多年,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論照顧老人,你絕對是咱們小區的模范。"
莊桂霞心里更迷茫了。
"那……霍先生有沒有跟您說過什么?"
王大姐搖搖頭。
"沒有啊,霍工平時也不怎么來居委會。怎么了,你們倆鬧矛盾了?"
莊桂霞勉強笑了笑。
"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從居委會出來,莊桂霞在小區里轉了一圈。
她越想越不對勁。
霍紹廷到底為什么要趕她走?
到底是因為什么?
晚上,莊桂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會不會是錢的問題?
霍紹廷每天給她轉3860,十六年下來,那是一筆天文數字。
會不會是他現在沒錢了,所以才要辭退她?
想到這里,莊桂霞坐了起來。
她決定明天去銀行查一下轉賬記錄。
也許,從那些記錄里,她能找到答案。
第二天一早,莊桂霞就出門了。
她直奔淮州市建設銀行,排隊等了半個小時,終于輪到她。
"您好,我想打印一下轉賬記錄。"
柜員是個年輕姑娘,笑著點點頭。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2010年3月到現在。"
年輕姑娘愣了一下。
"這么久啊?那可得打印好多頁。"
莊桂霞點點頭。
"沒關系,麻煩你了。"
打印機開始工作,一張張紙吐出來,很快就堆成了厚厚一摞。
年輕姑娘一邊打印一邊感慨。
"您這客戶真守信用,每天都轉賬,十六年沒斷過。"
莊桂霞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打印完,她捧著那摞紙,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她一頁一頁翻看,每一筆轉賬都清清楚楚。
3860,3860,3860……
從2010年3月15日開始,到2026年2月27日結束。
整整5840筆,分文不差。
莊桂霞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
也許是因為這些數字太整齊了,整齊得讓她害怕。
整齊得像是某種儀式,某種契約。
而現在,這個契約要結束了。
旁邊的柜臺,另一個工作人員正在跟同事聊天。
"你看這個金額,3860,挺特殊的。"
莊桂霞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怎么特殊了?"
另一個人說。
"一般人轉賬都是整數,要么3000,要么4000,像這種帶零頭的,肯定有什么特殊含義。"
莊桂霞愣住了。
特殊含義?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數字,一個普通的工資。
但現在想想,確實奇怪。
為什么是3860?
不是3000,不是4000,偏偏是3860?
莊桂霞把那摞紙收好,匆匆忙忙離開了銀行。
走在路上,她腦子里一直在想這個數字。
3860。
3代表什么?
8代表什么?
60又代表什么?
她想了很久很久,還是想不出來。
快到家的時候,莊桂霞在小區門口碰見了一個熟人。
是霍紹廷以前的同事,老陳。
老陳退休后住在隔壁小區,偶爾會過來找霍紹廷下棋。
"桂霞啊,好久不見!"
老陳熱情地打招呼。
莊桂霞勉強笑了笑。
"陳叔好。"
"老霍最近怎么樣?身體還好吧?"
"還行。"
莊桂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陳叔,您跟霍先生認識這么多年,了解他嗎?"
老陳笑了。
"那可不,我們倆在規劃局干了二十多年,老搭檔了。怎么了?"
"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莊桂霞深吸了一口氣。
"霍先生這些年,每天給我轉賬3860,您知道這個數字有什么特殊含義嗎?"
老陳愣了一下。
"3860?"
他撓了撓頭。
"這我哪知道啊,你得問他自己。"
莊桂霞失望地點點頭。
"不過……"
老陳突然想起什么。
"老霍前陣子好像去找過公證處的小薛,不知道辦什么事。"
莊桂霞的心突然一沉。
"公證處?"
"對啊,小薛是我外甥女,在淮州市公證處上班。"
老陳說。
"上個月我碰見老霍,他說去找小薛辦點事,具體什么事他沒說。"
莊桂霞的腦子嗡嗡作響。
公證處?
辦什么事需要去公證處?
立遺囑?
還是……要把她趕走的法律文件?
回到家,莊桂霞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
她看著手里那摞轉賬記錄,突然覺得這些紙有千斤重。
霍紹廷去公證處干什么?
他是不是早就計劃好要趕她走了?
她越想越害怕。
晚上,霍紹廷吃完飯回房間了。
莊桂霞坐在客廳,拿出手機,搜索淮州市公證處的地址。
第二天,她要去那里問個清楚。
她要知道,霍紹廷到底在公證處辦了什么事。
第二天上午,莊桂霞站在淮州市公證處門口。
這是一棟灰色的四層小樓,看起來很普通。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前臺坐著一個年輕女性,看起來三十多歲,氣質溫和。
"您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的?"
莊桂霞走過去,有點緊張地說:"我……我想咨詢一下,有個叫霍紹廷的人,之前是不是來這里辦過公證?"
女人愣了一下。
"請問您是?"
"我是他的保姆。"
莊桂霞說。
"他最近要辭退我,我想知道他之前來這里辦了什么事。"
女人的表情有點為難。
"對不起,這涉及當事人隱私,我不能透露。"
莊桂霞急了。
"可是……可是我照顧他十六年了,他突然要趕我走,連個理由都不給。我就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女人沉默了幾秒鐘,看了她一眼。
"您先坐一下。"
她起身走進里面的辦公室,過了一會兒,帶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走出來。
"這位是我們的主任薛以藍,她可以跟您談談。"
薛以藍看起來三十八九歲,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神色嚴肅。
"您好,我是薛以藍。請跟我來。"
莊桂霞跟著她進了一間小會議室。
薛以藍關上門,示意她坐下。
"您剛才說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但是,公證處的工作有嚴格的保密規定,我不能向您透露當事人辦理公證的具體內容。"
莊桂霞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知道您有規定,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她哽咽著說。
"我照顧他十六年,每天給他煮飯,幫他按摩,陪他做康復訓練。我把他當家人一樣對待,可他現在連個理由都不給,就要趕我走。"
薛以藍的表情動容了一下,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真的不能違反規定。"
莊桂霞擦了擦眼淚。
"那……那您能不能告訴我,他辦的是什么類型的公證?是遺囑嗎?"
薛以藍沉默了片刻。
"霍先生辦的事,不是您想的那樣。"
莊桂霞抬起頭。
"那是什么?"
薛以藍看著她,猶豫了很久,最后說:"您應該直接問他本人。"
莊桂霞愣住了。
薛以藍站起來,走到門口,突然又轉過身。
"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來的樣子。"
她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莊桂霞坐在會議室里,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不是表面看起來的樣子?
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坐了很久很久,最后站起來,離開了公證處。
走在路上,她腦子里一片混亂。
薛以藍的話,反而讓她更迷茫了。
如果霍紹廷辦的不是遺囑,那是什么?
如果不是要趕她走,那他為什么要去公證處?
莊桂霞決定了。
她要回去,直接問霍紹廷。
不管他愿不愿意說,她都要問清楚。
莊桂霞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她推開門,看見客廳里亂糟糟的。
她的衣服,她的鞋子,她的日用品,全都被堆在客廳中間。
霍紹廷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著她。
"我說了,一周之內搬走。你最好現在就開始收拾。"
莊桂霞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霍先生,您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這十六年,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霍紹廷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您說啊!"
莊桂霞突然爆發了。
"您讓我走可以,但您得給我一個理由!我照顧您十六年,難道連一個理由都不配知道嗎?"
霍紹廷的臉色更冷了。
"你自己心里沒數?"
"我心里有什么數?"
莊桂霞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每天給您煮飯,幫您按摩,陪您做康復訓練,我哪里對不起您了?"
霍紹廷突然站了起來。
"你以為你照顧的是我?"
莊桂霞愣住了。
"什么意思?"
霍紹廷冷笑一聲,轉身走回房間。
砰。
門被重重關上。
莊桂霞站在客廳,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你以為你照顧的是我?
這話是什么意思?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莊桂霞擦了擦眼淚,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戴著眼鏡,拉著一個行李箱。
"莊姨。"
是霍景川。
莊桂霞愣了一下。
"小川?你怎么回來了?"
霍景川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我爸給我打電話,說要辭退您。我不放心,就趕回來了。"
他放下行李箱,看著客廳里亂七八糟的東西,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爸人呢?"
"在房間里。"
霍景川走到霍紹廷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爸,開門。"
沒人回應。
霍景川又敲了幾次,還是沒人回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推開了門。
霍紹廷坐在床邊,背對著門,一言不發。
"爸,您到底要干什么?"
霍景川走進去,聲音里帶著怒意。
"莊姨照顧您這么多年,您就這么把人趕走?"
霍紹廷沒有回頭。
"這是我的決定,你不用管。"
"我怎么能不管?"
霍景川的聲音更大了。
"您這是在做什么?您有沒有想過莊姨的感受?"
霍紹廷猛地轉過身,眼神冰冷。
"夠了!這是我的事,你給我出去!"
霍景川愣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
莊桂霞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淚又掉了下來。
霍景川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走到莊桂霞身邊。
"莊姨,對不起,我爸最近狀態不太好。"
莊桂霞抓住他的手。
"小川,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霍景川的表情很復雜。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一句。
"莊姨,有些事不是您的錯。"
莊桂霞愣住了。
不是她的錯?
那是誰的錯?
霍紹廷突然從房間里沖出來。
"夠了!都給我出去!"
他的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像要爆炸了一樣。
霍景川和莊桂霞都被嚇了一跳。
"爸!"
霍景川想說什么,但霍紹廷直接打斷了他。
"我說了,都給我出去!"
客廳里的氣氛凝固了。
霍景川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莊桂霞,最后嘆了口氣。
"莊姨,您先回房間休息一下。明天,我們所有人坐下來好好談談。"
莊桂霞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終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捂著嘴哭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十點。
霍景川把所有人叫到了客廳。
霍紹廷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莊桂霞坐在對面,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霍景川站在中間,像個調解員。
門鈴響了。
霍景川去開門,門外站著薛以藍。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霍先生,您約的時間到了。"
霍紹廷點了點頭,示意她進來。
薛以藍走進客廳,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莊桂霞看著那個文件袋,心跳快到要蹦出來。
那里面,裝著什么?
客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薛以藍坐在單人沙發上,霍紹廷坐在她對面,莊桂霞和霍景川坐在另一側。
四個人,誰也沒說話。
霍景川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薛以藍,最后開口了。
"爸,該說清楚了。"
霍紹廷沒有回應,只是盯著茶幾上的文件袋。
薛以藍輕輕咳了一聲。
"霍先生,按照您之前的要求,今天是約定的時間。"
霍紹廷點了點頭。
莊桂霞的雙手顫抖得厲害,她緊緊握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那5840筆轉賬記錄。
霍景川看向莊桂霞。
"莊姨,有些事您可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莊桂霞的心跳幾乎要停了。
心理準備?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做心理準備?
霍紹廷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把文件打開吧。"
薛以藍點了點頭。
她的手指捏住文件袋的封口,輕輕一拉。
隨著封口撕開的細微聲響,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緩緩抽出。
文件最上方,是一行加粗加黑的標題。
莊桂霞下意識低頭看去。
只一眼,她瞳孔驟然緊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