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趙鐵軍從兒子換下來的那條沾著泥點子的牛仔褲口袋里,掏出那張揉得皺巴巴的孕檢單時,腦門上的青筋猛地跳了幾下。
十九歲的兒子,剛上大二,竟然把女同學的肚子搞大了。
為了平事,趙鐵軍從廠里湊了三十萬現金裝進密碼箱,像押犯人一樣拽著兒子去女方家登門謝罪,準備任由對方父母打罵。
誰知剛進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兒子竟撲通一聲直接跪下,他說出的一句話,讓原本鬧哄哄的屋子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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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伏天,空氣里全是機油和汗酸混雜的味道。
趙鐵軍的汽修廠開在國道邊上,鐵皮棚子頂上烤得能煎熟雞蛋。
一輛底盤磕漏了的桑塔納架在升降機上,趙鐵軍正舉著扳手擰螺絲,黑乎乎的廢機油順著手背往下淌,一直流進他灰藍色的短袖工裝袖口里。
“師傅,趙宇那小子還在樓上睡呢,都下午兩點了。”徒弟小李拿著一塊臟抹布走過來,拿腳踢了踢地上的廢舊輪胎。
趙鐵軍沒吭聲,膀子一用力,嘎巴一聲擰緊了最后一根螺絲。
他在沾滿油污的褲腿上抹了抹手,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
水管里流出來的水都是燙的。
他打了一大塊肥皂,兩只粗糙的手搓出白沫,把指甲縫里的黑泥洗掉一半,拿起搭在鐵架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臉。
樓梯口放著個塑料大盆,里面泡著趙宇昨晚換下來的衣服。
趙鐵軍走過去,打算把衣服扔進洗衣機。手剛伸進那條發白的牛仔褲口袋,指尖就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紙團。
他把紙團掏出來,展開。紙張因為在褲兜里揉搓過,邊緣有些破損,但上面黑白相間的B超圖像和幾行黑字依然清晰。
姓名:周依依。年齡:十九歲。
超聲所見:宮內見孕囊回聲……
診斷:早孕,約八周。
趙鐵軍舉著那張單子,站在大太陽底下的鐵皮棚子里。外面國道上一輛重型卡車轟隆隆開過去,帶起一陣灰彩色的塵土。
趙鐵軍從工裝口袋里摸出一盒紅塔山,咬了一根在嘴里,摸打火機的時候,手抖得打滑,按了三下才把火點上。
他深吸了一口煙,火星子瞬間燒到了煙蒂。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他把剩下的半截煙頭扔在地上,用穿著勞保鞋的腳尖狠狠碾滅。
“去叫那個小畜生滾下來。”趙鐵軍指著二樓的閣樓,聲音不大,嗓子里像卡著一把生銹的銼刀。
小李一看師傅的臉色,嚇得一縮脖子,趕緊順著鐵樓梯往上跑。不一會兒,樓上沒動靜,趙鐵軍自己踩著鐵樓梯,“咣咣咣”地上了樓。
閣樓里悶熱不透風,只有一臺破舊的電風扇在床頭“呼呼”地搖著腦袋。
趙宇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大褲衩,四仰八叉地躺在涼席上,嘴里還打著呼嚕。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著,一條微信消息正彈出來。
趙鐵軍走過去,一把揪住趙宇的頭發,硬生生把他從涼席上拖了起來。
“哎喲!干什么!”趙宇疼得大叫,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他爸。
趙鐵軍把那張揉皺的孕檢單直接拍在趙宇的臉上。單子順著趙宇的鼻梁滑落到涼席上。
“這是什么東西。”趙鐵軍盯著他。
趙宇低頭看了一眼涼席上的單子,原本帶著起床氣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他下意識地往床角縮了縮,兩只手死死抓著涼席的邊緣,指關節泛白。他不看趙鐵軍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出聲。
“我問你這是什么東西!”趙鐵軍一巴掌扇在趙宇的后腦勺上。
這一巴掌用了狠勁,趙宇的腦袋重重地磕在背后的水泥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捂住后腦勺,還是低著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依依的檢查單。”
“你干的?”趙鐵軍問。
“是。”趙宇回答得很快。
趙鐵軍二話不說,伸手就抽出了自己腰間那條厚實的黃牛皮帶。銅制的皮帶扣在空氣中甩出一聲清脆的銳響。
他揚起手臂,皮帶狠狠地抽在趙宇光裸的后背上。“啪”的一聲,一道刺眼的紅印子立刻在蒼白的皮膚上浮現出來。
“我讓你去大學里念書,你跑去搞大女同學的肚子!十九歲!你毛長齊了嗎!”趙鐵軍一邊罵,手里的皮帶雨點般落下。
趙宇被打得在床上翻滾,但他沒有求饒,也沒有像小時候挨打那樣滿屋子跑。他只是蜷縮起身子,雙手死死護著自己的頭臉,任由皮帶抽在肩膀、后背和大腿上。
“你說話!啞巴了!”趙鐵軍抽紅了眼,一腳踹在趙宇的大腿根上。
趙宇被踹得從床上滾落到地上,撞倒了旁邊的電風扇。塑料扇葉打在地板上,發出咔噠咔噠的噪音。他趴在地上,慢慢抬起頭,臉上掛著汗水,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地面的灰塵。
“事情已經這樣了,我要娶她。”趙宇說。
趙鐵軍舉在半空的皮帶停住了。他看著地上那個嘴角被磕破、后背全是紅檁子的兒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娶她?你拿什么娶她?你連自己都養不活,你拿什么養孩子!”趙鐵軍把皮帶狠狠甩在地上。皮帶扣砸碎了地上的一塊瓷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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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小李和幾個學徒聽見動靜,全都在樓梯口探頭探腦,沒人敢上來勸。趙鐵軍深吸了幾口氣,指著地上的趙宇。
“穿上衣服,滾下來。”
半小時后,趙鐵軍坐在辦公室的破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鋁合金密碼箱。
那是他平時用來裝廠里周轉資金的箱子。
他剛才給相熟的幾個供貨商和朋友打了電話,低三下四地湊了十萬塊,加上廠里賬上剩下的二十萬,湊夠了三十萬整。
銀行的牛皮紙扎帶把一百元面值的鈔票捆得結結實實,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里。三十萬,散發著油墨和紙張混合的特有氣味。
趙宇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一條黑色運動褲,站在辦公室門邊。他低著頭,眼睛一直盯著那個黑色的密碼箱。
趙鐵軍的手機在桌子上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外地號碼。
趙鐵軍看了一眼趙宇,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是趙宇他爸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銳刺耳的女人聲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震得手機揚聲器嗡嗡作響。
“我是。大姐,你……”
“誰是你大姐!你教的好兒子!把我們家依依害成這樣!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依依才十九歲啊,這以后還怎么見人!我要報警!我要讓警察把你兒子抓起來坐牢!”女人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一把錐子直刺耳膜。
趙鐵軍咬緊了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起來。他把聲音放低,放緩。
“大姐,事情出了,我們趙家絕不推卸責任。千錯萬錯都是趙宇的錯,孩子不懂事。您別沖動,這事鬧到派出所,對依依的名聲也不好。您看這樣行不行,我今天就帶這小畜生過去給你們賠罪。打罵都由著你們,我們拿誠意解決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緊接著換成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粗啞。
“別廢話。今天晚上八點前,看不到你們人,我們就直接去學校鬧,去警察局告。地址發給你們了,自己看著辦!”
“嘟嘟嘟……”電話掛斷了。
趙鐵軍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站起身,“啪”地合上密碼箱,扣上鎖扣。他拎起箱子,走到趙宇面前。
“走。”
兩人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高鐵站。買了兩張最近一班去周依依老家的高鐵票。周依依的老家在隔壁省的一個地級市,坐高鐵需要三個半小時。
候車大廳里人聲鼎沸,空調打得很低,但趙鐵軍依然覺得燥熱。他去吸煙室抽了整整三根煙,隔著玻璃門,看著坐在候車椅上的趙宇。
趙宇把那個裝了三十萬現金的黑色密碼箱抱在懷里,兩條胳膊緊緊勒著箱子,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死白色。
他的眼睛盯著大屏幕上的車次信息,眼珠子幾乎一動不動。旁邊有個小孩跑過去撞了他一下,他連頭都沒回,只是把箱子抱得更緊了。
上了高鐵,兩人挨著坐下。窗外的景物飛速后退,大片大片的農田和一閃而過的電線桿連成模糊的線。
趙鐵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在心里盤算著一會兒到了周家該怎么說。賠禮道歉是必須的,低聲下氣是必須的。
這三十萬,是他打算拿出來安撫周家的錢,無論是用來給女方補充營養,還是作為以后結婚的彩禮定金,他都認了。自己養出的兒子造的孽,當老子的只能去擦屁股。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趙宇。
趙宇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把密碼箱平放在大腿上,雙手死死按在上面。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脖子流進T恤的領口。
趙鐵軍看著兒子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他伸手過去,想把箱子拿過來放在行李架上。
“放上去,抱一路你不嫌熱?”趙鐵軍的手剛碰到箱子把手。
趙宇猛地一躲,雙手像鉗子一樣死死摳住箱子邊緣,眼睛瞪得滾圓,看著趙鐵軍。
“我拿著。”趙宇的聲音有些嘶啞,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固執。
趙鐵軍皺了皺眉,看著趙宇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覺得兒子現在的狀態很不正常,不僅僅是害怕,更像是一種極度的緊張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
但他沒有多想,只當是兒子犯了大錯嚇破了膽,怕這三十萬有閃失。
“出息。”趙鐵軍冷哼了一聲,收回手,繼續轉頭看向窗外。
列車在軌道上行駛的“哐當”聲有節奏地響著。趙宇低著頭,看著黑色的密碼箱外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把手心里的汗在運動褲上蹭了蹭,又重新抓緊了箱子。
下午六點,高鐵準時抵達目的站。
一出站,悶熱潮濕的空氣像一塊濕抹布一樣撲在臉上。這地方比趙鐵軍的城市還要熱,天空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暴雨。
趙鐵軍在車站外的煙酒店里,花大價錢買了兩瓶飛天茅臺,兩條軟中華,又去旁邊的藥房買了幾盒高檔的阿膠和燕窩。一共裝了四個大塑料袋。
他把兩個裝酒和煙的袋子遞給趙宇。
“拿著。”
趙宇一手抱著密碼箱,一手接過塑料袋。袋子很重,勒得他的手腕發紅。
兩人按照周依依母親發來的定位,打了一輛車。車子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行駛了半個多小時,最后停在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前。
這里的樓房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外墻的涂料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樓道口堆滿了破舊的自行車和廢紙箱,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發酸的垃圾味和劣質炒菜油的味道。
“就是這兒,三號樓,四單元,502。”趙鐵軍看了一眼手機,大步走進昏暗的樓道。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趙鐵軍摸黑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趙宇跟在后面,腳步有些沉重,塑料袋里的酒盒相互碰撞,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爬到五樓,趙鐵軍站在一扇生了銹的防盜門前。門上貼著褪色的福字。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抬起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在鐵門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沒有聲音。
趙鐵軍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
“來了來了!催命啊!”里面傳來一個女人不耐煩的聲音,緊接著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啪嗒啪嗒”聲。
防盜門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里面被拉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燙著滿頭的小卷發,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碎花短袖,眉毛挑得老高,三角眼死死盯著門外的兩個人。這就是在電話里破口大罵的周依依的母親,王翠蘭。
“王姐吧,我是趙宇的爸爸,趙鐵軍。我們……”趙鐵軍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微微彎下腰,把手里的禮品往前遞了遞。
王翠蘭根本不看那些東西,目光直接越過趙鐵軍,落在他身后的趙宇身上。
“就是你個小王八羔子!”王翠蘭突然尖叫一聲,伸手就要去抓趙宇的臉。
趙鐵軍眼疾手快,一把擋在王翠蘭面前,用肩膀硬生生扛了王翠蘭一巴掌。
“王姐,您消消氣,有話我們進屋說,站在樓道里讓人看笑話。”趙鐵軍賠著笑臉,語氣放得很低。
王翠蘭狠狠剜了趙鐵軍一眼,冷哼了一聲,轉身往屋里走,門也沒關。
趙鐵軍拉了趙宇一把,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屋。
屋里的空間不大,客廳大概只有二十個平方,裝修老舊,墻紙已經泛黃卷邊。但此時的客廳里,卻顯得異常擁擠。
舊布藝沙發上,坐著一個黑瘦的中年男人,手里夾著一根劣質香煙,正大口大口地抽著,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這是周依依的父親,周建平。
沙發兩邊,站著幾個男女,看樣貌應該是周家的親戚。
有抱臂冷笑的中年婦女,也有滿臉橫肉的壯漢。七八個人,像是一堵墻一樣堵在客廳里,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二手煙味,嗆得人嗓子發干。
主臥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一陣陣壓抑的抽泣聲。那是周依依的聲音。
趙宇聽到哭聲,脖子猛地一抬,目光直直地看向那扇虛掩的門,腳步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
趙鐵軍一把拽住趙宇的胳膊,把他拉住。
“周老哥。”趙鐵軍把手里的禮品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旁邊的空地上,從口袋里掏出自己平時舍不得抽的軟中華,抽出一根,雙手遞向坐在沙發上的周建平。
周建平看都沒看那根煙,只是冷冷地盯著趙鐵軍,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煙霧直接噴在了趙鐵軍的臉上。
“別套近乎。誰是你老哥。”周建平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粗糙。
趙鐵軍拿著煙的手懸在半空,僵硬了兩秒鐘。他慢慢把手收回來,把煙放回煙盒里,干笑了一聲。
“是,是。今天來,主要是給你們賠不是。”趙鐵軍直起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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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不是?說得輕巧!”站在旁邊的王翠蘭突然發作,一巴掌拍在茶幾上,震得上面的玻璃杯嗡嗡響。
“我閨女從小清清白白,連男孩子的手都沒牽過!現在被你們家這個小畜生給糟蹋了,肚子里還懷了種!這事傳出去,我們老周家在親戚朋友面前還怎么抬頭做人!你一句賠不是就算了?”
“王姐,您別激動。”
趙鐵軍看了一眼身旁抱著密碼箱的趙宇,“千錯萬錯,都是趙宇這混賬東西的錯。我今天帶他來,就是任憑你們發落。事情既然出了,我們趙家絕不是縮頭烏龜。兩個孩子都在上大學,我看這樣,咱們先把婚定了,等孩子生下來,再讓他們把書念完。”
“結婚?”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親戚嗤笑了一聲,“你說結就結?你們家什么條件啊,就想白撿個大胖孫子?”
趙鐵軍轉過頭,看著那個親戚。
“我們在市里有套房子,一百二十平,全款買的。我開個汽修廠,一年也能掙個十幾二十萬。只要依依肯進我們趙家的門,我們絕不虧待她。”
說著,趙鐵軍踢了踢趙宇的腳踝。“把箱子放下。”
趙宇沒動,雙手依然死死抱著那個黑色的密碼箱。
“放下!”趙鐵軍提高了音量,語氣嚴厲。
趙宇這才慢吞吞地走到茶幾前,把密碼箱放在玻璃臺面上。他的手并沒有離開箱子,而是按在密碼鎖上。
趙鐵軍伸手撥弄了幾下密碼輪,“吧嗒”一聲,鎖扣彈開。他掀起箱蓋。
一摞摞紅色的百元大鈔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里,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原本鬧哄哄的客廳,在箱子打開的瞬間,突然安靜了幾秒鐘。那幾個親戚的目光,齊刷刷地黏在了那一箱子錢上。王翠蘭的眼神也閃爍了一下,喉嚨里咽了一口唾沫。
周建平看了一眼錢,又抽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這里是三十萬現金。”趙鐵軍看著周建平,語氣誠懇,“我知道,依依受了天大的委屈,這三十萬,就算是給依依的營養費,也是我們趙家的一點心意,就當是彩禮的定金。以后結婚,該走的過場,該買的首飾,我們一樣都不會少。”
王翠蘭盯著那一箱子錢,冷笑了一聲。
“三十萬?你打發叫花子呢!現在外頭結個婚,光彩禮就得二十八萬八,還要買車買房!你拿三十萬就想把這事平了?”
趙鐵軍耐著性子解釋:“王姐,這三十萬只是個心意。剛才我也說了,房子我們家有,現成的。車子,我是開汽修廠的,回頭給依依配一輛好車,完全沒問題。”
“房子有?房產證上有我們依依的名字嗎!”那個抱臂的中年婦女尖著嗓子插嘴。
“對!既然要結婚,房產證上必須加上依依的名字,不,必須只寫依依一個人的名字!作為婚前財產!”另一個親戚附和道。
“還有,這三十萬不夠!營養費、精神損失費,最少得五十萬!還得再買套新房做婚房,舊房子我們依依不住!”
親戚們七嘴八舌地開始提條件,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完全是一副要把趙家吃干抹凈的架勢。
趙鐵軍站在那里,聽著這些獅子大開口的要求,拳頭在身側慢慢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他知道對方在敲竹杠,但他只能忍。誰讓自己的兒子造了孽。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剛想開口繼續談判。
一直沒說話的周建平突然把手里的煙頭按在煙灰缸里,用力地碾成了碎末。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趙鐵軍。
“錢的事,一會再說。”周建平站起身,走到茶幾前面,指著站在旁邊的趙宇。
“你兒子搞大了我閨女的肚子,敗了我周家的門風。光拿錢,沒那么容易。”
周建平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他指著客廳中央那塊空地。
“讓你兒子,跪下!給我閨女,給我老周家,磕三個響頭認錯!不然,這事沒完,咱們直接去派出所見!”
趙鐵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在老一輩人的觀念里,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讓一個十九歲的小伙子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下跪磕頭,這是把尊嚴放在地上踩。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鐵軍和趙宇父子倆身上。王翠蘭冷笑著,那些親戚們也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趙鐵軍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轉頭看著身邊的趙宇。
趙宇依然站得很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張發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
“愣著干什么!”周建平大吼一聲,抓起茶幾上的一個玻璃煙灰缸,“啪”地一聲砸在趙宇腳邊的地板上。玻璃碎片四濺,有一塊直接劃破了趙宇的黑色運動褲,在小腿上拉出一條血口子。
趙宇沒有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趙鐵軍看著兒子小腿上滲出的血絲,又看了看對面虎視眈眈的周家人。為了平息這件事,為了保住兒子的前途。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猛地睜開。
他走到趙宇身后,沒有任何預兆,抬起穿著皮鞋的右腳,對準趙宇膝蓋后方的腿彎,狠狠踹了一腳。
“小兔崽子,自己惹的禍自己擔!給我跪下賠罪!”趙鐵軍厲聲喝道。
趙宇本就站得僵硬,被這一腳踹實,身體猛地往前一栽,“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磕在堅硬的水泥地板上。骨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他跪在了周家客廳的正中央。
就在趙宇跪下的同時,主臥虛掩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周依依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寬大的孕婦裝,頭發有些凌亂,原本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客廳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趙宇身上。
趙宇聽見開門聲,立刻抬起頭。
他沒有看憤怒到極點的父親,也沒有看囂張跋扈的周家父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臥室門口的周依依。
剛才那一路上呆滯、木訥、恐懼的表情,在看到周依依的這一瞬間,全部從趙宇的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激動,甚至是一絲瘋狂的亢奮。
跪在地上的趙宇突然挺直了腰板。他沒有磕頭,而是直視著前方的周家父母和周依依。
趙宇目光炯炯,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