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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就答應我這一次行不行?我保證,絕對不會麻煩你。"
晚上十點半,妻子徐雨桐坐在床邊,雙手合十看著我,眼眶微紅。
我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雨桐,不是我不答應。筱筱癱瘓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你要照顧她,還要上班,還要管家里,你忙得過來嗎?"
"我可以的。"徐雨桐立刻說,"我已經想好了,早上我早起一小時給她做早飯,中午我訂外賣,晚上我下班就趕回來。周末我全天陪她。我不會讓你幫忙的,真的。"
她說得很快,顯然準備了很久。
我看著妻子通紅的眼眶,心里嘆了口氣。筱筱是徐雨桐大姐家的女兒,今年二十四歲,一個月前出了嚴重車禍,腰椎受損,下半身完全癱瘓。
徐雨桐的大姐夫婦都是工廠工人,家里經濟條件一般,這次為了給女兒治病已經掏空了積蓄。現在筱筱出院了,但需要長期康復護理,他們夫妻倆根本忙不過來。
所以徐雨桐提出,把筱筱接到我們家來住一段時間。
"我知道你工作忙,我不會讓她影響到你的。"徐雨桐抓住我的手,"她就住客房,平時我來照顧。你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就當家里沒這個人。"
我盯著妻子的臉看了幾秒鐘。
我們結婚五年了,徐雨桐一直很懂事,很少向我提要求。她的娘家條件不好,但她從來沒想過要從我這里拿錢補貼家里。
這次是她第一次這么鄭重地求我。
"行。"我說,"但咱們得說清楚,我最近項目很忙,每天加班到很晚。筱筱的事情,我真幫不上忙。"
徐雨桐眼睛一亮,猛地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發誓,絕對不麻煩你!"
她高興地抱住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老公,謝謝你。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我拍拍她的背,沒說話。
其實我心里有些不安。不是因為要多一個人住進來,而是因為徐雨桐這個反應——太急切了,急切得不太正常。
但我沒多想。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九點,徐雨桐的大姐夫婦開車把筱筱送了過來。
我在門口迎接他們。筱筱坐在輪椅上,披著一條薄毯子,臉色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
"姐夫。"筱筱看到我,虛弱地喊了一聲。
"來了就好好休息。"我說,"樓上客房都收拾好了。"
筱筱的父親,也就是徐雨桐的大姐夫程建華,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皮膚曬得很黑。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姐夫,真是太麻煩你們了。我和她媽實在是沒辦法......"
"一家人說什么麻煩。"我客套道。
程建華的眼眶有些紅:"醫生說了,筱筱這個情況,得慢慢康復,至少要半年。我們廠里請不了那么長的假,要不是沒辦法,我們也不會......"
"理解。"我說,"筱筱在這兒,你們就放心吧。"
徐雨桐的大姐程芳一直在旁邊抹眼淚。她比徐雨桐大八歲,長得也像,但常年操勞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不少。
"雨桐,姐真是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程芳拉著徐雨桐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徐雨桐紅著眼睛搖頭:"姐,你說什么呢。筱筱是我外甥女,我不照顧她誰照顧她?"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幕,心里有些發酸。
程建華夫婦沒待多久就走了。他們要趕回去上班,廠里管得嚴,請假扣工資。
徐雨桐推著輪椅,帶筱筱去客房。我跟在后面幫忙拎行李。
客房在二樓,是我們家里最大的一間房。徐雨桐這幾天一直在收拾,換了新床單,還買了加濕器和護理用品。
"筱筱,你看看還缺什么,姨媽去給你買。"徐雨桐蹲在輪椅旁邊,輕聲說。
筱筱搖搖頭,眼淚流了下來:"姨媽,對不起,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什么傻話。"徐雨桐幫她擦眼淚,"你好好養身體最重要。醫生怎么說的?有沒有希望站起來?"
筱筱咬著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醫生說......要看康復情況。如果恢復得好,也許......"
她沒說完,又哭了起來。
我站在門口,突然覺得心里堵得慌。一個二十四歲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紀,卻要面對下半輩子可能都坐在輪椅上的命運。
"行了,你先休息。"我對徐雨桐說,"我出去買點菜,中午做點好吃的。"
徐雨桐抬頭看我,眼里滿是感激:"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我轉身下樓,走到玄關的時候,忽然聽到樓上傳來徐雨桐壓低的聲音:"......一定要記住,千萬不能露餡......"
我腳步一頓。
但很快,樓上就沒聲音了。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自己聽錯了。我搖搖頭,換了鞋出了門。
01
超市離家不遠,我開車十分鐘就到了。
推著購物車在蔬菜區挑菜的時候,我腦子里一直在想剛才那句話。
"千萬不能露餡"——這句話什么意思?
會不會是我聽錯了?或者是徐雨桐在叮囑筱筱什么康復訓練的注意事項?
我一邊想一邊挑了些新鮮蔬菜,又去肉類區買了排骨和雞。筱筱現在身體虛,得多補補。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她看著我買的東西笑道:"買這么多,家里來客人了?"
"嗯,外甥女來住一段時間。"我隨口答道。
"哦,那可得好好招待。"大姐掃著碼,"現在年輕人都不容易,在外面打拼......"
我笑了笑,沒接話。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給公司的助理孫默打了個電話。
"孫默,下周一的方案做好了嗎?"
"宋總,做好了。"電話那頭傳來孫默的聲音,"我周一一早發到您郵箱。"
"行,我先看看。周一下午要給陳總匯報,不能出差錯。"
掛了電話,我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
我叫宋楚,今年三十二歲,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項目經理。最近公司在談一個大項目,是市里的商業綜合體開發,如果能拿下來,今年的業績就穩了。
但這個項目競爭很激烈,有好幾家公司在爭。我們公司雖然有技術優勢,但在人脈關系上比不過其他幾家。所以這段時間我壓力很大,幾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
這也是為什么我一開始不太愿意接筱筱來家里住——不是不想幫忙,而是真的忙不過來,怕照顧不周。
到家的時候,樓上很安靜。
我提著菜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徐雨桐應該還在樓上陪筱筱說話。
燉上排骨湯,我擦了擦手,準備上樓叫她們下來吃飯。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聽到客房里傳來說話聲。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是筱筱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不會的,你放心。"徐雨桐說,"只要你配合好,絕對不會露餡。"
我腳步停住了。
又是"露餡"這個詞。
"可是姨媽,我怕......"筱筱的聲音有些發抖,"萬一姨父發現了怎么辦?"
"他不會發現的。"徐雨桐的聲音很堅定,"他每天都忙得要死,根本沒時間注意這些。而且你演得那么像,他怎么可能看出來?"
我站在樓梯上,整個人僵住了。
演得像?演什么?
"姨媽,我真的有點怕。"筱筱說,"要是被發現了,那可是犯法的......"
"小聲點!"徐雨桐壓低聲音打斷她,"別讓他聽見。記住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個癱瘓病人,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我在的時候,你絕對不能從輪椅上下來,聽到了嗎?"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
癱瘓病人?不能從輪椅上下來?
所以筱筱根本就沒有癱瘓?
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知道了。"筱筱小聲說,"那保險公司那邊......"
"保險的事你不用管,我會處理。"徐雨桐說,"你只要好好裝病就行。等保險賠下來,咱們一家人都有好日子過了。"
保險?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我想起來了,車禍發生后,程建華給筱筱買過一份高額的意外險,好像是一百萬。當時徐雨桐還跟我說過,說她大姐夫婦有先見之明,提前給孩子買了保險,現在至少能減輕點經濟負擔。
原來是這么回事。
筱筱根本沒癱瘓,一切都是裝出來的,為了騙保險。
而徐雨桐,我的妻子,居然也參與了這場騙局。
我的手抓著樓梯扶手,指節發白。
"好了,你先休息吧。"徐雨桐的聲音傳來,"我下去看看午飯好了沒有。記住,等會兒下樓吃飯的時候,你就坐在輪椅上,什么都別做,讓我來伺候你。"
"嗯。"
我聽到腳步聲朝門口走來。
我迅速轉身,輕手輕腳下了樓梯,快步走進廚房。
我站在灶臺前,盯著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湯,腦子里一片混亂。
徐雨桐在騙保。
我的妻子,那個我以為善良懂事的女人,居然在做這種事。
"老公,菜做好了嗎?"
徐雨桐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過身:"快了,再等十分鐘。"
"那我去推筱筱下來。"徐雨桐笑著說,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她說想下樓吃,一直在房間里也悶。"
"好。"我盯著她的臉,想從中看出一絲破綻。
但沒有。她的表情自然,眼神真誠,跟平時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我親耳聽到那些話,我絕對不會相信,這個女人能演得這么好。
十分鐘后,餐桌上擺滿了菜。
徐雨桐推著筱筱從樓上下來。筱筱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薄毯,雙手無力地放在腿上。
"姨父,麻煩你了。"筱筱看到我,虛弱地說。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鐘。
她的表情也完美無缺。蒼白的臉色,空洞的眼神,虛弱的聲音,無力的姿態——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絕對會認為她就是一個癱瘓病人。
"不麻煩。"我說,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多吃點,把身體養好。"
"謝謝姨父。"
徐雨桐把輪椅推到餐桌旁,開始給筱筱夾菜。她的動作很溫柔,一邊夾一邊說:"來,筱筱,先喝點湯。這是你姨父專門給你燉的,很補的。"
她舀了一勺湯送到筱筱嘴邊。
筱筱張開嘴,乖乖喝了。
我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很諷刺。
她們演得真好。
如果是真的該多好。
"老公,你也吃啊。"徐雨桐抬頭看我,"愣著干什么?"
"哦。"我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進嘴里。
肉燉得很爛,但我嘗不出任何味道。
整頓飯都很安靜。徐雨桐全程在照顧筱筱,給她夾菜,喂湯,擦嘴。筱筱則全程保持著虛弱的樣子,連筷子都"拿不穩"。
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吃著碗里的飯。
腦子里不斷回放剛才聽到的對話。
"等保險賠下來,咱們一家人都有好日子過了。"
一百萬的保險金。
為了這筆錢,她們可以演一出這么大的戲。
那我呢?
我在她們眼里算什么?
一個可以隨意欺騙的傻子?
吃完飯,徐雨桐推著筱筱回房間休息。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五年前。
那時候我剛進現在這家公司,職位不高,收入也一般。徐雨桐是公司前臺,我們在公司年會上認識的。
她長得不算特別漂亮,但很耐看,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最重要的是,她給人感覺很真誠,很樸實。
我們談了一年戀愛就結婚了。婚后她很快就辭職了,說前臺工作不穩定,想換個工作。后來她去了一家培訓機構做行政,工資不高,但朝九晚五,很規律。
這五年來,她一直很懂事。我工作忙的時候,她從不抱怨,一個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她也從不亂花錢,每次逛街都要比價半天。
我一直以為,我娶了個好妻子。
現在想想,我是真傻。
樓上傳來說話聲,我掐滅煙,站起身走到樓梯口。
"......明天開始,你就按我說的做。"是徐雨桐的聲音,"每天我會定時來給你翻身,做做樣子。要是他問起來,你就說在做康復訓練。"
"那我真的一次都不能下床嗎?"筱筱問。
"除非你確定他不在家,而且確定他不會突然回來。"徐雨桐說,"否則絕對不能下床。萬一被他撞見,一切都完了。"
"我知道了。"
"還有,你要記住你的病情。"徐雨桐繼續說,"腰椎受損,下半身完全癱瘓,沒有知覺。要是他問你能不能動腿,你就說完全動不了。"
"好。"
我轉身回到客廳,重新坐在沙發上。
手機突然響了,是公司打來的。
"宋總,不好意思周末打擾您。"是設計部的小李,"方案出了點問題,您能來公司一趟嗎?"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起身上樓。
客房的門半掩著,我推開門:"雨桐,公司有急事,我得去一趟。"
徐雨桐正在幫筱筱蓋被子,聞言抬頭:"又加班啊?周末都不能休息。"
"沒辦法,項目緊。"我說,"你們在家好好休息,我晚上可能會晚點回來。"
"那你路上小心。"徐雨桐走過來,幫我整理了一下衣領,"別太累了。"
我看著她關切的眼神,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女人,我還認識她嗎?
"嗯。"我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02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
設計部的小李在會議室等我,桌上攤著一堆圖紙。
"宋總,您看這里。"小李指著圖紙上的一處,"甲方今天突然來電話,說這個位置要改,但是改了之后,承重結構就有問題了。"
我看了一會兒圖紙,皺起眉頭:"改成這樣的話,整個承重系統都要重新計算。工期至少要延長兩個月。"
"是啊,我也跟甲方說了,但他們堅持要改。"小李一臉為難。
我拿出手機,給甲方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后,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陳總,關于改動方案的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一直在和甲方溝通,又和設計部、工程部反復開會討論。最后總算找到一個折中方案,既滿足了甲方要求,又不會太影響工期。
等忙完這些,已經是傍晚六點半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靠著椅背,閉上眼睛揉太陽穴。
助理孫默敲門進來:"宋總,要不您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我睜開眼:"不用,我再待會兒。你先走吧。"
"那行,有事您隨時叫我。"
孫默離開后,辦公室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拿出手機,看到徐雨桐發來的幾條消息。
"老公,晚飯做好了,你什么時候回來?"
"要不我給你熱著?"
"算了,你忙吧,回來再吃。"
我盯著這幾條消息,沒有回復。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程建華的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很久。
要不要告訴他?
告訴他,他女兒和我妻子在合伙騙保?
但轉念一想,程建華是筱筱的父親,他會不會也參與了這個計劃?
甚至,這整個計劃,會不會就是他們一家人一起策劃的?
我放下手機,點了根煙。
煙霧中,我的思緒飄得很遠。
如果徐雨桐真的參與了騙保,那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錢?
她雖然沒有什么大錢,但我每個月給她的生活費也夠用。她想買什么,只要不是太離譜,我也從來不拒絕。
為了娘家?
有可能。她一直很在意娘家,每次程芳家里有什么事,她都會幫忙。但幫忙是一回事,騙保是另一回事。
這是犯法的。
一旦被保險公司發現,不僅要退還保險金,還可能面臨刑事責任。
她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后果。
那她為什么還要冒這個險?
一百萬,真的值得她這么做嗎?
我越想越煩躁,干脆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客廳的燈亮著,徐雨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我回來,她立刻起身:"回來了?餓了吧?我去給你熱菜。"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過了。"我說。
"哦。"徐雨桐點點頭,"那你先去洗澡吧,我給你放水。"
"不用,我自己來。"
我上樓,路過客房的時候,下意識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房門關著,里面沒有聲音。
我回到主臥,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樓下傳來徐雨桐上樓的腳步聲,然后是客房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我側耳聽著。
"筱筱,睡了嗎?"是徐雨桐的聲音。
"還沒。"筱筱說,"姨媽,姨父回來了?"
"嗯,剛到。"徐雨桐壓低聲音,"他在房間里,你小聲點。"
"姨媽,我想去趟洗手間......"
"等我給你拿尿盆。"
"不用了,我能走......"
"你瘋了?"徐雨桐立刻打斷她,"萬一他聽到聲音怎么辦?必須用尿盆,聽到了嗎?"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徐雨桐的聲音很嚴厲,"你要是不想功虧一簣,就給我老老實實躺著。"
我站在門后,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惡心?憤怒?還是失望?
都有。
過了一會兒,徐雨桐從客房出來,推開主臥的門。
"老公,今天累壞了吧?"她走過來,想給我按肩膀。
我側身避開了:"我去洗澡。"
"哦,好。"
我走進浴室,關上門,打開花灑。
熱水沖刷著身體,但我的心卻冷得像冰。
我想起剛才徐雨桐說的那句話——"你要是不想功虧一簣,就給我老老實實躺著。"
功虧一簣。
所以在她眼里,這就是一樁生意,一個必須成功的計劃。
而我,不過是這個計劃里的一個道具,一個需要蒙在鼓里的傻子。
洗完澡出來,徐雨桐已經躺在床上了。
"老公,明天周日,你能在家嗎?"她問。
"應該可以。"我說。
"那太好了。"徐雨桐笑了,"明天我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我沒說話,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她。
"老公,你是不是不高興?"徐雨桐在我身后問。
"沒有,就是累。"
"那你早點睡。"她湊過來,從背后抱住我,"晚安。"
我閉上眼睛,沒有回應。
黑暗中,徐雨桐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很快就睡著了。
而我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我睜著眼睛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腦子里不斷回放這一天聽到的所有對話。
"只要你配合好,絕對不會露餡。"
"除了我在的時候,你絕對不能從輪椅上下來。"
"等保險賠下來,咱們一家人都有好日子過了。"
"萬一被他撞見,一切都完了。"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該怎么辦?
揭穿她們?然后呢?
報警?讓我的妻子和她的外甥女都被抓起來?
還是裝作不知道,讓她們繼續騙保?
但那樣的話,我不就成了幫兇嗎?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0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樓下的聲音吵醒的。
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半。
徐雨桐已經起床了,樓下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
我穿上衣服下樓,徐雨桐正在廚房忙碌。
"老公,醒了?"她回頭看我,笑著說,"我正在做早飯,你先坐會兒,馬上就好。"
我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廚房里忙碌的身影。
如果不知道真相,我會覺得這是一個溫馨的周日早晨。妻子在廚房做早飯,我坐在餐桌前等著,一會兒會有熱氣騰騰的食物端上來。
但現在,我只覺得虛假。
"筱筱還在睡嗎?"我問。
"嗯,她昨晚睡得不好,我想讓她多睡會兒。"徐雨桐端著盤子出來,"來,趁熱吃。煎蛋,你最愛吃的。"
我低頭吃著煎蛋,一言不發。
"老公,你今天真的不用去公司嗎?"徐雨桐在對面坐下,試探地問。
"不用。"
"那太好了。"她笑了,"那你上午休息會兒,中午我做紅燒肉。筱筱也能跟著沾光。"
我抬起頭看著她:"筱筱的病,醫生怎么說的?"
徐雨桐愣了一下:"什么?"
"我說,她的腰椎損傷,醫生說能恢復嗎?"
"哦。"徐雨桐低下頭,"醫生說要看康復情況。如果恢復得好,可能......可能有希望站起來。"
"需要多長時間?"
"至少......至少半年吧。"
"那她現在能動嗎?"我盯著她的眼睛,"比如手指,腳趾,能動嗎?"
徐雨桐明顯緊張了:"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醫生說她下半身完全沒知覺,應該是動不了的。"
"是嗎。"我點點頭,繼續吃飯。
徐雨桐看著我,欲言又止:"老公,你是不是......"
"我什么?"
"沒什么。"她搖搖頭,"我去看看筱筱醒了沒有。"
她起身上樓,我繼續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咀嚼著嘴里的食物。
我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我現在揭穿她們,會發生什么?
徐雨桐會承認嗎?還是會矢口否認?
如果她承認了,我該怎么辦?原諒她?還是和她離婚?
如果她不承認,我有什么證據?
我只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但我沒有錄音,沒有任何物證。
而且,就算我有證據,我真的愿意把自己的妻子送進監獄嗎?
我發現,我下不了這個決心。
樓上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徐雨桐推著筱筱下樓了。
"姨父,早上好。"筱筱虛弱地打招呼。
我看著她,心里升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個女孩,才二十四歲。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紀,卻為了一百萬,甘愿把自己關在輪椅上,裝癱瘓。
"早。"我說,"早飯吃什么?"
"我不太餓......"筱筱說。
"不行,必須吃。"徐雨桐打斷她,"你現在身體弱,不吃東西怎么行?我給你做了小米粥,很好消化的。"
她走進廚房,盛了一碗粥出來。
我坐在旁邊看著徐雨桐喂筱筱喝粥。
筱筱的手放在輪椅扶手上,一動不動。徐雨桐一勺一勺地喂,她就一口一口地喝。
演得真像。
"對了老公。"徐雨桐突然說,"我等會兒要帶筱筱去做康復訓練。醫生說了,每天要活動筋骨,不能一直躺著。"
"在家做嗎?"我問。
"嗯,就在她房間里。"徐雨桐說,"我在網上學了些手法,可以幫她按摩腿部,促進血液循環。"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徐雨桐立刻說,"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別忙活了。我自己來就行。"
我點點頭:"那好。"
吃完早飯,徐雨桐推著筱筱回房間。
我坐在客廳里,拿出手機,搜索"保險詐騙"。
搜索結果出來一大堆,我隨便點開幾條看。
"保險詐騙罪,是指以非法獲取保險金為目的,違反保險法規,采用虛構保險標的、保險事故或者制造保險事故等方法,向保險公司騙取保險金,數額較大的行為。"
"根據《刑法》規定,進行保險詐騙活動,數額較大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一萬元以上十萬元以下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二萬元以上二十萬元以下罰金......"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一陣發冷。
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徐雨桐知道這個后果嗎?
她肯定知道。
但她還是選擇這么做。
為什么?
一百萬真的值得她冒這么大的險嗎?
還是說,背后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樓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
我立刻站起來,快步上樓。
走到客房門口,我聽到里面傳來壓抑的痛呼聲。
我推開門——
筱筱摔在地上,徐雨桐蹲在她旁邊,滿臉驚慌。
"怎么回事?"我問。
徐雨桐抬起頭看到我,臉色一白:"她......她剛才想動一下,結果從床上摔下來了。"
我走過去,看著地上的筱筱。
她雙手撐著地面,正試圖爬起來。
下意識的動作。
一個真正癱瘓的人,會用雙手撐地嗎?
"我來扶她。"我說。
"不用不用,我來就行。"徐雨桐擋在我前面,"你出去吧,我來處理。"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徐雨桐費力地把筱筱扶起來,放回床上。
筱筱的臉色很不好,眼神閃爍,不敢看我。
"沒事了。"徐雨桐對我說,"你出去吧,我給她檢查一下有沒有摔傷。"
我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回到樓下,我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剛才那一幕,破綻太明顯了。
一個腰椎受損、下半身完全癱瘓的人,摔倒后怎么可能用雙手撐地?
她應該直接摔在地上,一動不動才對。
徐雨桐肯定也意識到了這個破綻。所以她才那么緊張,急著把我趕出去。
我掐滅煙,拿出手機。
我需要證據。
光靠我聽到的對話,沒用。我需要實錘。
但怎么獲得證據?
安裝攝像頭?
還是找私家偵探?
我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
是助理孫默打來的。
"宋總,不好意思又打擾您。"孫默的聲音聽起來很急,"陳總那邊又變卦了,說下周一要提前開會,讓我們明天就把最終方案交過去。"
我揉了揉眉心:"明天?這也太急了。"
"我也覺得很突然,但陳總堅持......"
"行,我知道了。"我說,"我下午去公司一趟,今晚把方案趕出來。"
掛了電話,我抬頭看向樓上。
徐雨桐正站在樓梯口,看著我。
"又要去公司?"她問。
"嗯,有急事。"
"那......那你去吧。"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路上小心。"
我看著她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松了一口氣。
她希望我不在家。
這樣的話,她和筱筱就可以"放松"一點,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演戲。
想到這里,我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我可能要很晚才回來。"我說,"你們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好。"徐雨桐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明顯輕松了不少。
我換了鞋,離開了家。
但我沒有去公司。
我開車到附近的商場,走進一家數碼店。
"你好,我想買個隱蔽式攝像頭。"我對店員說。
04
店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聽到我的話,眼神閃爍了一下。
"您是要監控家里嗎?"他問。
"嗯。"我沒多解釋。
"我們這兒有幾款。"小伙子帶我走到一個柜臺前,"這種是插座式的,可以直接插在墻上,看起來就像普通插座。這種是掛鐘式的,掛在墻上完全看不出來。還有這種,偽裝成鬧鐘......"
我看了一圈,最后選了一個插座式的攝像頭。
"這個怎么用?"我問。
"很簡單。"小伙子拿出手機演示,"下載這個APP,掃描設備碼綁定,然后就可以實時查看錄像。錄像會自動存儲在云端,可以隨時回放。"
"多少錢?"
"一千二。"
我付了錢,拿著東西回到車上。
坐在駕駛座上,我看著手里的盒子,心里有些猶豫。
我真的要這么做嗎?
在自己家里裝監控,監視自己的妻子?
但轉念一想,如果不這么做,我永遠拿不到證據。
而且,我需要知道真相。
完整的真相。
不僅僅是她們在騙保,我還想知道,她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打開盒子,拿出攝像頭,按照說明書的指示,用手機綁定了設備。
然后,我啟動車子,開回家。
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
我輕輕打開門,屋里很安靜。
我放輕腳步走進客廳,側耳聽著樓上的動靜。
客房里傳來說話聲。
"......姨媽,剛才好險。"是筱筱的聲音,"我差點露餡了。"
"我不是說了讓你小心點嗎?"徐雨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生氣,"從床上摔下來,你居然用手撐地,你腦子呢?"
"我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筱筱委屈地說,"姨媽,你說他有沒有懷疑?"
"應該......應該沒有吧。"徐雨桐的聲音不太確定,"他要是懷疑了,肯定會問的。"
"可是他剛才看我的眼神......"
"別多想了。"徐雨桐打斷她,"他下午去公司了,晚上很晚才回來。你今天就在房間里好好待著,哪兒都別去。等明天他上班了,你再出來活動活動。"
"那我今天能下床嗎?腿都僵了......"
"不行!"徐雨桐的聲音很嚴厲,"萬一他突然回來怎么辦?你想前功盡棄嗎?"
"我知道了......"
我站在樓下,握緊了手里的攝像頭。
她們果然在演戲。
而且,徐雨桐很謹慎。她知道要防著我突然回家。
這就意味著,我必須更小心。
我躡手躡腳地走上樓,來到主臥。
主臥的墻上有幾個插座,我看了一圈,選了床頭柜后面的一個。
這個位置比較隱蔽,但角度正好可以拍到房門。如果筱筱從客房出來活動,一定會經過主臥門口,攝像頭能拍到。
我拔掉原來的插座,換上攝像頭。
裝好后,我用手機檢查了一下畫面。
很清晰。
而且因為是偽裝成插座,根本看不出來是攝像頭。
我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能拍到走廊,然后打開了錄像功能。
做完這一切,我悄悄離開了家。
開車到公司附近,我找了家咖啡館坐下。
打開手機APP,畫面顯示的是主臥的實時監控。
走廊里空無一人。
我點了杯咖啡,坐在角落里,盯著手機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午三點,畫面里依然沒有動靜。
四點,還是沒有。
我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強迫自己繼續等。
五點半,畫面終于有了變化。
客房的門打開了,徐雨桐走了出來。
她四處看了看,然后轉身對房間里說:"我下去做晚飯,你就在房間里待著,別亂動。"
"知道了,姨媽。"
徐雨桐關上門,下樓了。
我盯著屏幕,心跳加速。
如果筱筱真的是裝病,那現在徐雨桐不在,她應該會從房間里出來活動。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客房的門依然緊閉。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筱筱真的癱瘓了?我聽錯了?
就在這時,客房的門突然開了。
筱筱從里面走了出來。
是走出來的。
不是坐著輪椅,不是爬行,而是正常地用雙腿走路。
我死死地盯著屏幕。
筱筱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后走到走廊的窗戶邊,推開窗戶透氣。
她的動作自然流暢,完全看不出任何腿部有問題的跡象。
我的手開始發抖。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
筱筱根本沒有癱瘓。
她和徐雨桐合伙,在騙保。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我有證據了。
接下來,我要怎么做?
屏幕里,筱筱在走廊里走了幾圈,又做了幾個伸展動作,然后回到客房,關上了門。
整個過程大概五分鐘。
但這五分鐘的錄像,足夠說明一切。
我保存了錄像,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
咖啡館里的人來來往往,談笑聲此起彼伏。
但我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很遙遠,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我想起五年前的婚禮。
那天徐雨桐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很甜。
我們在親朋好友的祝福聲中交換了戒指。
她對我說:"宋楚,我會做一個好妻子。"
我說:"我也會做一個好丈夫。"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手機響了,是徐雨桐打來的。
"老公,你什么時候回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晚飯我已經做好了。"
我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
"我還要再待一會兒。"我說,"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
"那好吧。"徐雨桐說,"你別太累了,注意休息。"
"嗯。"
掛了電話,我繼續坐在咖啡館里。
我需要想清楚,接下來該怎么做。
選項一:直接揭穿她們,拿出錄像,讓她們知道我已經掌握了證據。
但然后呢?她們會認錯嗎?還是會狗急跳墻,做出什么過激的事?
選項二:報警。把錄像交給警方,讓法律來處理。
但那樣的話,徐雨桐會被抓,她的人生會毀掉。我們的婚姻也會就此結束。
選項三:裝作不知道,讓她們繼續演下去。等保險公司發現破綻,自然會有人處理。
但這樣的話,我就成了幫兇。而且,萬一保險公司沒發現呢?
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最后,我決定再等等。
我要先弄清楚,徐雨桐為什么要這么做。
如果只是為了錢,那我可以給她錢。一百萬而已,我雖然不是很富有,但咬咬牙還是拿得出來的。
但如果背后還有別的原因......
我需要知道真相。
完整的真相。
晚上十點,我回到家。
客廳的燈還亮著,徐雨桐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回來,立刻站起身。
"怎么這么晚?"她走過來,"餓了吧?我去給你熱菜。"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過了。"我說。
"哦。"徐雨桐點點頭,"那你早點休息吧,看你都累壞了。"
她說著,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陪我上樓。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她演得真好。
溫柔,體貼,關心。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一定會被她的表演感動。
回到主臥,我坐在床邊,徐雨桐幫我脫外套。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她說,"要不你跟公司請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不行,項目正在關鍵時期。"我說。
"那你也要注意身體啊。"徐雨桐坐在我旁邊,"你要是累垮了,我和筱筱怎么辦?"
我轉頭看著她:"你很擔心我?"
"當然擔心了。"徐雨桐握住我的手,"你是我老公,我不擔心你擔心誰?"
我盯著她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一絲破綻。
但沒有。
她的眼神真誠,表情自然。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監控錄像,我絕對不會相信,這個女人能演得這么好。
"雨桐。"我突然說。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筆錢,你會跟我說嗎?"
徐雨桐愣了一下:"什么?"
"我說,如果你需要錢,你會告訴我嗎?"我看著她,"不管是多少,只要你說,我都會想辦法。"
徐雨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老公,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
"我不需要什么錢啊。"徐雨桐笑了,"你給我的生活費夠用了,我也沒什么要買的。"
"是嗎。"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躺在床上,徐雨桐很快就睡著了。
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混亂。
我剛才那番話,是在試探她。
如果她真的需要錢,她應該會借機說出來。
但她沒有。
她說她不需要錢。
所以,她為什么要騙保?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幫娘家?
還是說,這筆錢有別的用途?
我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背后一定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東西。
我必須找出來。
05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在觀察。
每天早上,我假裝去上班,實際上開車到公司附近,然后用手機看家里的監控。
每次徐雨桐一下樓,筱筱就會從房間里出來活動。
她會在走廊里走來走去,做伸展運動,有時候還會去洗手間。
動作自然流暢,完全看不出任何問題。
到了晚上,徐雨桐回房間之前,筱筱就會乖乖回到床上,裝成癱瘓的樣子。
她們的配合很默契。
我把這些錄像都保存了下來。
現在,我手里的證據已經足夠了。
周四晚上,我回到家的時候,看到徐雨桐在客廳打電話。
看到我回來,她立刻掛了電話。
"跟誰打電話?"我隨口問。
"哦,我姐。"徐雨桐說,"她問筱筱的情況。"
"筱筱怎么樣?"
"還是老樣子。"徐雨桐嘆了口氣,"我每天給她做康復訓練,但好像效果不大。醫生說了,這種傷要慢慢養,急不來。"
我點點頭,沒說話。
吃完晚飯,徐雨桐推著筱筱回房間。
我坐在客廳里,打開手機,翻看這幾天的錄像。
突然,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周二下午,徐雨桐下樓之后,筱筱從房間出來,接了個電話。
她當時背對著攝像頭,我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但從她的肢體語言來看,她很緊張,甚至有些害怕。
通話結束后,她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回到房間,拿出手機,又打了個電話。
這次,她面對著攝像頭,雖然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關鍵詞:
"不能再等了......"
"他們催得很急......"
"姨媽說了,最多再過半個月......"
"到時候錢一到手,立刻......"
我反復聽了好幾遍,試圖聽清更多內容,但錄像的聲音實在太小了。
但這幾個關鍵詞已經足夠讓我警覺。
"他們"是誰?
誰在催?
催什么?
還有,"錢一到手,立刻"什么?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件事,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復雜。
周五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開車到公司附近后,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看監控,而是直接給程建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程建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大哥,是我,宋楚。"
"哦,宋楚啊。"程建華的聲音立刻熱情起來,"怎么了?筱筱還好嗎?"
"挺好的,雨桐照顧得很好。"我說,"大哥,我想問你件事。"
"你說。"
"筱筱的保險,是什么時候買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怎么突然問這個?"程建華的聲音有些警惕。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我說,"我聽雨桐說,你們給筱筱買了意外險,我也想給我自己買一份。"
"哦。"程建華松了口氣,"是去年買的。當時業務員推銷,我就給她買了一份。誰知道......唉。"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懊悔。
"那現在保險公司那邊怎么說?"我繼續問。
"還在審核。"程建華說,"他們說要確認傷情,要各種證明材料。我都交上去了,現在就等著批復。"
"大概什么時候能下來?"
"快了,業務員說最多半個月。"程建華說完,試探地問,"宋楚,你問這些,是不是......是不是覺得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有。"我說,"我就是隨便問問。大哥,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駕駛座上,腦子里快速整理信息。
保險是去年買的。
車禍是一個月前發生的。
現在正在等保險公司審核,最多半個月就能拿到賠償。
而筱筱在電話里說:"他們催得很急","最多再過半個月"。
時間對得上。
所以,"他們"指的應該就是保險公司。
但為什么要說"催得很急"?
保險公司催什么?
除非......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會不會是,筱筱和徐雨桐背后還有別人?
有人在指使她們騙保?
而且那個人現在催得很急,想讓她們盡快拿到錢?
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嚴重了。
這不僅僅是騙保那么簡單,背后可能牽涉到一個團伙。
我必須弄清楚。
我打開手機,給公司的法務部經理打了個電話。
"劉經理,我想咨詢個事。"
"宋總,您說。"
"如果有人故意制造保險事故騙保,一般是怎么操作的?"
"這個......"劉經理猶豫了一下,"宋總,您問這個是......"
"朋友遇到了點事,我幫忙問問。"我說。
"哦,這樣啊。"劉經理想了想,"騙保的套路很多。比較常見的是夸大傷情,本來是小傷,說成重傷。還有的是偽造事故,明明沒出事,偽造現場。最惡劣的是故意制造事故,為了騙保故意出車禍。"
"那保險公司怎么查?"
"會有專門的理賠調查員。"劉經理說,"他們會調查事故現場,查看醫療記錄,有時候還會暗訪。如果發現疑點,就會拒賠,甚至報警。"
"明白了,謝謝劉經理。"
掛了電話,我陷入沉思。
如果保險公司發現筱筱是假癱瘓,他們肯定會拒賠,甚至會報警。
那徐雨桐和筱筱就完了。
但如果保險公司沒發現,她們就能拿到一百萬。
現在的關鍵是,保險公司會不會發現?
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也許,我可以讓保險公司發現。
我可以匿名舉報,把錄像發給保險公司。
這樣的話,徐雨桐和筱筱會被拒賠,但至少不會坐牢。因為錢還沒拿到手,算是未遂。
而我,可以借機揭穿她們,讓她們知道我已經掌握了一切。
然后......
然后怎么辦?
和徐雨桐離婚?
可是,我舍得嗎?
我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心里一片混亂。
這時,手機響了。
是公司的總經理陳總打來的。
"小宋啊,下周一的匯報準備好了嗎?"
"陳總,準備好了。"
"那好。"陳總說,"對了,有個事要跟你說。公司最近接了個外地的項目,在南方,需要派個負責人過去盯著。我覺得你比較合適。"
我愣了一下:"外地?要去多久?"
"至少一年。"陳總說,"項目比較大,需要長期駐扎。怎么樣,有問題嗎?"
"這個......"我猶豫了。
一年?
也就是說,我要離開家一年?
"我知道你家里有老婆,可能不太方便。"陳總說,"但這個項目很重要,而且對你的職業發展也有好處。你考慮一下,下周一給我答復。"
"好的,陳總。"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屏幕,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我接受這個外派,離開家一年......
徐雨桐會怎么樣?
她和筱筱還能繼續演下去嗎?
或者說,我的離開,會不會讓她們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綻?
而且,這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逼她們主動承認的機會。
我可以告訴徐雨桐,我要外派一年,今晚就走。
如果她真的愛我,她一定會挽留,甚至可能會說出實情。
如果她不挽留......
那就說明,在她心里,我已經無關緊要了。
她要的,只是我不要妨礙她們的計劃。
我深吸一口氣,啟動了車子。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晚上七點,我回到家。
徐雨桐正在廚房做飯,看到我回來,笑著說:"今天回來得挺早啊。"
"嗯。"我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筱筱坐在輪椅上,正在看電視。
看到我,她立刻露出虛弱的笑容:"姨父回來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們還在演。
一直在演。
"吃飯了。"徐雨桐端著菜出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的飯菜。
徐雨桐坐在我旁邊,給筱筱夾菜,喂她吃。
一切看起來都很和諧。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晚餐時刻。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雨桐,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徐雨桐抬起頭:"什么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公司要派我去外地出差。一年。今晚就走。"
徐雨桐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臉色刷一下白了。
"什么?"她的聲音在發抖,"一......一年?今晚就走?"
"嗯。"我點點頭,"項目很急,陳總親自點名讓我去。我已經答應了。"
"可是......"徐雨桐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可是家里怎么辦?筱筱還需要照顧......"
"你不是說了不會麻煩我嗎?"我平靜地說,"我在不在家,應該沒什么區別吧。"
徐雨桐愣住了。
筱筱也愣住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
只有墻上的鐘表,滴答滴答地響著。
徐雨桐的眼淚不停地流:"老公,你......你能不能不去?我們商量一下好嗎?"
"沒什么好商量的。"我站起身,"我上樓收拾行李。"
我轉身上樓,身后傳來徐雨桐的哭聲。
但我沒有回頭。
我走進主臥,從衣柜里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衣服。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監控APP的推送。
屏幕上顯示,筱筱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走到徐雨桐身邊,兩個人正在激烈地說著什么。
我點開實時監控。
"姨媽,怎么辦?"筱筱的聲音很慌張,"他要走一年,我們的計劃......"
"我知道!"徐雨桐打斷她,"你先回房間,別讓他看見你走路!"
筱筱立刻坐回輪椅上。
徐雨桐快步上樓,推開主臥的門。
她站在門口,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我,眼淚不停地流。
"老公,你真的要走嗎?"她哽咽著說,"就不能再商量商量嗎?"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轉身看著她。
"雨桐,我問你一件事。"
"什么?"
"筱筱,真的癱瘓了嗎?"
徐雨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