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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往事系列(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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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3年,深圳。自從結識遠哥、擺平崔大志一事落幕之后,加代的日子過得清閑安穩,平淡無波。平日里他守著自己在深圳的忠勝表行,安穩度日。直到這天,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打破了這份平靜。

電話那頭的聲音滿是焦灼,帶著近乎哀求的語氣:“大哥,我求求你,這次你無論如何都得幫我一把!”

加代聞言語氣平和,寬慰道:“兄弟,咱們之間不用這么客氣,有什么事盡管說。”

“大哥,我在香港有一位過命的大哥,陳耀興。”

說起陳耀興,江湖上無人不曉。他是經典角色陳浩南的原型人物,隸屬新義安五虎十杰,人稱“灣仔之虎”,是實打實的銅鑼灣掌舵人,威名赫赫。

加代略有耳聞,當即回道:“陳耀興我聽過,聽說你跟他交情極深,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周前,他在澳門陽光酒店被人暗算離世了。動手的是14K的雙花紅棍高齊,眼下據可靠消息,這人就藏在深圳福田區!”

得知始末,加代當即拍板:“你安心回深圳,這個人,我幫你找,這事我管定了。”

這通焦急求助電話的主人,名叫陳耀東,是加代的結拜兄弟。早年他是深圳寶安區飛鷹幫的帶頭人,兩年前,寶安區飛鷹幫與天洪幫爆發激烈沖突,混戰之中,陳耀東失手重創天洪幫二當家,鬧出大禍。

為了避禍,陳耀東連夜逃往香港。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陳耀興,陳耀興十分賞識他的膽識和性子,對他格外提攜照料,一來二去,兩人結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誼,親如手足。

一周前,陳耀興前往澳門參加賽車賽事。賽事結束后,他在澳門陽光酒店大堂毫無防備之際,遭到14K大佬高齊伏擊。高齊手持槍械,趁其不備,連開三槍,當場了結了陳耀興的性命。

噩耗傳回香港,新義安眾人悲憤不已,立刻全力追查兇手蹤跡。很快便查到,行兇后的高齊畏罪潛逃,一路躲進了深圳福田區。走投無路的陳耀東,第一時間撥通了大哥加代的電話求助。

掛完電話,加代立刻召來手下心腹喬巴和江林,鄭重吩咐二人追查兇手。他精準報出高齊的體貌特征:此人身高一米九左右,標準國字臉,最顯眼的標記是左耳殘缺半截,辨識度極高。

喬巴與江林二人聞言,暗自較上了勁,都想率先找到高齊,為加代分憂、立下功勞。

喬巴根基在向西村,福田區遍布他的人脈和上百號兄弟,排查起來得天獨厚;江林則火速聯系了湖南幫老大毛天友,二人私交甚好,毛天友手下人手眾多、覆蓋面廣。兩人各展所長,動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脈和人手,在福田區全域地毯式搜尋高齊的下落。

陳耀東返回深圳的第二天,喬巴這邊率先傳來重磅消息。他的手下兄弟火速來電匯報:“巴哥,福田區皇崗村發現一個可疑人員,體貌特征和代哥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

喬巴立刻追問:“能看清他的耳朵嗎?”

“耳朵暫時看不清,但身高將近一米九,體態樣貌完全對得上。而且周邊街坊說,這人也是這兩天才剛來皇崗村,現在正在村口的面館吃面。”

確認大致線索后,喬巴不敢耽擱,當即帶上二十多名精干兄弟,火速趕往皇崗村。一行人趕到面館時,那名可疑男子的面條才剛剛端上桌。

喬巴當即低聲吩咐手下:“一會進去裝作吃面,趁他不備,直接把人制服!”

懸念暫且按下。彼時,加代正在深圳深海國際酒店等候消息,陳耀東全程陪在他身邊,滿心焦灼、坐立難安。

沒多久,喬巴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篤定:“代哥,人抓到了,就是高齊!我現在立馬把人給您送過去!”

原來,喬巴帶人抵達面館后,兄弟們按照部署,佯裝進店就餐,慢慢靠近毫無防備的高齊。趁其低頭吃面、毫無警惕的瞬間,幾名兄弟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砸在高齊后腦。為了防止對方反撲反抗,眾人接連補了四五下,徹底將高齊打至昏迷,隨后將他五花大綁,火速送往深海國際酒店,交到了陳耀東手中。

手刃仇人的機會就在眼前,陳耀東沒有絲毫猶豫,帶著昏迷的高齊連夜返回香港。他直奔陳耀興的墓碑前,對著害死義兄的高齊,連出三招,當場了結了對方性命,為陳耀興報了血海深仇。

大仇得報,陳耀東不僅了結了兄弟恩怨,更是為新義安立下大功,徹底站穩了腳跟,也為他日后創立沙井新義安,奠定了堅實的江湖根基。

可江湖恩怨,向來環環相扣、因果循環。高齊身為14K核心雙花紅棍,無端殞命,14K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短短數日之后,14K集結了五十多名核心人手,浩浩蕩蕩前往香港,尋陳耀東尋仇。

彼時,陳耀東在香港灣仔佳明街經營著一家酒吧。事發當天,大批14K人馬悄然聚集在佳明街兩側,層層圍堵酒吧大門,氣勢洶洶,來勢洶洶。

陳耀東身邊人手稀少,根本無力抗衡,看著門外黑壓壓的仇人,手下兄弟個個心驚膽戰。14K眾人手持開山刀,步步緊逼,隨時準備破門沖入酒吧。

絕境之下,陳耀東別無他法,只能緊急撥通加代的電話,聲音慌亂急促:“大哥,我在灣仔的酒吧被14K的人包圍了,對方人多勢眾,你趕緊帶人來救我!”

彼時加代身在深圳,遠水看似難解近渴,但他在香港早已布局深厚人脈,世紀悍匪張子強,便是他最過硬的底牌之一。

加代當即聯系張子強,張子強接到消息后,立刻通知搭檔葉繼歡。葉繼歡駐地距離灣仔極近,接到指令后,不到十分鐘便帶領大批人手趕到現場。

葉繼歡一行人驅車直沖酒吧,車輛橫沖直撞,瞬間撞飛數名14K圍堵的小弟,瞬間打亂對方陣型。緊接著,葉繼歡手持AK47,對著天空連續掃射,槍聲震天,震懾全場。

他高聲怒吼,氣場凜冽:“我是葉繼歡!所有人立刻住手!不想喪命的,全都給我讓開,我今天要帶走陳耀東!”

14K此次帶隊的頭目名叫大包,見狀咬牙硬剛,厲聲呵斥:“葉繼歡,你這是公然和我們14K作對!今天你要是敢帶走陳耀東,我們14K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番威脅徹底激怒了葉繼歡,他冷喝一聲:“你敢威脅我?”話音未落,舉槍對著大包的方向一梭子子彈打出。

震天的槍聲讓在場所有14K成員瞬間僵住,無人再敢上前分毫。葉繼歡隨即再度喊話:“陳耀東的人,全部上車!”

眾人被槍口對準,早已嚇得肝膽俱裂,無人敢阻攔分毫。就這樣,葉繼歡硬生生從14K的重重包圍中,將陳耀東平安救出。

風波平息后,在加代的再三勸說和安排下,陳耀東暫避鋒芒,返回深圳休整。加代動用自己的所有人脈和關系,徹底擺平了當年陳耀東在寶安傷人的舊案,掃清了他的后顧之憂,全力扶持、助力陳耀東創立了沙井新義安,成就了一方江湖勢力。

講完這段江湖恩怨,故事的視角,要轉回一段纏繞加代多年的兒女情長,也是一段該有結局、該做了斷的糾葛——他與廣州霍笑妹的故事。

熟悉加代過往的人都清楚,廣州的霍笑妹,對加代用情至深,近乎癡迷執著。

當年加代一無所有、落魄逃亡至廣州,是霍家出手相助、悉心照料。他在霍家學習修表、制表手藝,沉淀自身,才有了后來遠赴深圳闖蕩、逆襲崛起的機會。

短短三年多時間,當初落魄潦倒的毛頭小子,已然蛻變成威震深圳的“深圳王”,風光無限。而一路默默守候他的霍笑妹,早已年過三十,比加代年長幾歲。彼時的加代,也已步入而立之年,事業大成,卻始終沒有給霍笑妹一個明確的答復,一段情愫懸而未決。

韶華易逝,年歲漸長,霍笑妹的家人再也按捺不住,日日催促。父母屢屢勸說:“笑妹,你到底打算什么時候找對象?難道要一輩子孤身一人,讓我們二老操心至死嗎?”

面對家人的催促,霍笑妹始終執拗:“我的人生,我自己有規劃!”

母親又氣又急,無奈反駁:“你能有什么規劃?說白了就是還惦記著加代!我勸你早點死心,他現在在深圳風生水起,地位顯赫,早就不可能回來了!”

霍笑妹態度堅定,毫無動搖:“我這輩子就認定加代了,除了他,任何人我都不會考慮!”

看著女兒執迷不悟,父母滿心無奈,氣得無話可說,只能任由她執念堅守。

家里見她始終不肯放手,便強行給她安排了相親。男方名叫魏勇濤,家底極為雄厚。其父早年深耕房地產行業,雖后期因經營糾紛、得罪權貴入獄敗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早在九十年代初,魏家隨手就能拿出上億現金流動資金,這還不算房產、產業等各類固定資產,財力遠超常人。

反觀魏勇濤,不僅相貌周正、一表人才,為人處世更是穩重靠譜。他滿心滿眼都是霍笑妹,自打相親結識后,便一心一意主動追求。平日里格外上心,時常主動給笑妹打電話噓寒問暖,天冷了就叮囑她添衣保暖,生怕她受涼;到了飯點,更是主動報備,溫柔詢問:“笑妹,中午想吃點什么?我給你送過去,還是咱們一起出去吃?”

即便魏勇濤百般殷勤,霍笑妹始終態度冷淡、不冷不熱,每次都干脆回絕:“我這邊忙著呢,你自己吃就行,照顧好你自己。”

話音落下,不等對方多言,她便直接掛斷電話。在這段單方面的付出里,魏勇濤活得格外卑微,像一味遷就討好的追求者。可江湖情愛向來如此,想要追到心儀的人,本就需要放下身段、厚著臉皮,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起初魏勇濤只是心生好感,可相處兩個月下來,他對霍笑妹的愛意愈發濃烈。他時常暗自琢磨,自己掏心掏肺、傾盡真心,事事遷就、處處包容,為何始終捂不熱對方的心?到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還是另有緣由?他百思不得其解。

人皆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心生執念、難以釋懷。糾結許久,魏勇濤索性撥通了霍母的電話,語氣滿是無奈:“喂,陳姨,我是小濤。”

霍母溫和應聲:“小濤,怎么了?”

“陳姨,您也清楚,我對笑妹是真心實意,恨不得把真心掏出來給她。可她一直對我不冷不熱,我實在摸不透她的心思。要是她真的沒看上我,或是有別的顧慮,我也不想一直糾纏,耽誤彼此。”

霍母聞言,心中了然,連忙安撫道:“小濤,你別多想,不是你不夠好。陳姨打心底里看好你,也不想瞞著你,不然我心里也過意不去。笑妹心里一直裝著一個人,人在深圳。”

魏勇濤滿臉詫異:“心里有人了?陳姨,這是什么意思?”

“她單方面喜歡人家,只是那個男人,從來沒有接納過她。”

“那人是做什么的?”

“混社會的。”

魏勇濤滿心不解,帶著幾分不服:“混社會的?難道他比我還有錢?”

“那倒沒有,家境財力遠不如你。”

魏勇濤愈發困惑:“既然不如我,笑妹她何必……”

霍母耐心勸道:“小濤,陳姨跟你說句實話,他們二人注定沒有結果。你只要繼續真心對笑妹好,人心都是肉長的,早晚有一天她會看清你的真心,放下執念。”

“我明白了陳姨。”魏勇濤瞬間豁然開朗,沉聲應下,“既然他各方面都不如我,我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這一刻,魏勇濤心中所有的困惑煙消云散,已然打定主意,更加堅定了追求霍笑妹的心思。

另一邊,霍笑妹內心也百般糾結。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再這樣漫無目的地耗下去。若是和加代有未來,便能相守相伴;若是沒有結果,自己也年過三十、將近四十,實在不能再吊死在一棵樹上,該為自己的后半生好好打算了。

思慮再三,霍笑妹終于鼓起勇氣,撥通了許久未曾聯系的電話:“喂,加代。”

彼時,加代正在深圳忠勝表行打理事務,看到來電是廣州的陌生號碼,滿心疑惑,接起電話:“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女聲:“我是霍笑妹。”

加代頗為意外:“姐,你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小代,我有句話想問你,你必須正面回答我。”霍笑妹語氣格外認真。

加代連忙問道:“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嗎?”

“不是家事,是我自己的私事。”

“那姐你說。”

“電話里說不清楚,我親自去深圳找你面談。等我訂好酒店,再給你打電話。”

加代聞言連忙勸阻:“姐,我今晚早就安排了飯局,你過來怕是要撲空。”

霍笑妹態度執拗,語氣堅定:“我不管,我就在深圳等你,一直等到你過來為止。”

“不是,姐……”

沒等加代再多解釋,霍笑妹直接掛斷了電話。加代握著手機,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滿心茫然,猜不透霍笑妹此番前來的用意。

當時左帥、馬三、江林一眾兄弟都陪在加代身邊。馬三性子直率,忍不住打趣道:“代哥,剛才是不是有大姐給你打電話啊?我早聽說,這位姐姐比你大好幾歲。”

“別亂說話!”加代無奈呵斥。

一旁的江林連忙制止馬三,隨即看向加代,輕聲詢問:“代哥,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她說要來深圳找我面談。”

江林沉吟片刻,誠懇勸道:“代哥,作為兄弟我本不該多嘴,但感情一事最忌拖泥帶水。你要么就答應人家,好好相守;要么就干脆利落說清楚,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拖下去對誰都是折磨。”

加代長嘆一聲,了然點頭:“我明白,讓她來吧。”

這場電話邀約發生在傍晚五點,加代放下手頭事務,靜靜等候,心里也想趁著這次機會,把彼此的糾葛徹底說開。

另一邊,霍笑妹掛完電話,當即回家取車。彼時的她,早已購置了一臺紅色捷豹,在當年算是極為亮眼的豪車。她剛開車出門,就被父親撞見。

父親連忙開口詢問:“笑妹,你這是要去哪?馬上就要吃飯了,在家吃完飯再走。”

“爸,我出去一趟,有點私事要辦,你們不用等我吃飯了。”霍笑妹隨口回應,徑直上車。

父親連忙呼喊挽留,霍笑妹卻全然不顧,一腳油門,紅色捷豹疾馳而出,轉瞬便駛離了家門口。

霍母緊隨其后追出門外,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無奈說道:“老頭子,看這樣子,姑娘是去深圳找加代了。”

父親又氣又無奈:“這孩子,真是管不住了,跟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執拗得很!”

“你怎么還怪起我來了!”

“那還不是隨你!”

霍母滿心擔憂,暗自思忖片刻,越發心慌:“不行,她一個人跑去深圳,萬一出點什么事,咱們怎么跟小濤交代?”

思慮至此,霍母當即撥通了魏勇濤的電話:“小濤,笑妹一個人開車去深圳了!”

魏勇濤瞬間緊繃:“去深圳了?什么時候走的?”

“剛走不到十分鐘。”

“陳姨您放心,我現在立刻開車追上去。”魏勇濤立馬應聲。

霍母略帶忐忑:“小濤,這事……”

“您別擔心,我也正好希望她去深圳把所有事徹底了結。只有她徹底死心,才能真正放下過往。”魏勇濤語氣沉穩。

“那行,小濤,路上注意安全,千萬照顧好笑妹。”

“您放心,我有數。”

掛斷電話,魏勇濤立刻駕駛父親的奔馳S600,驅車追趕。彼時九十年代,廣州去往深圳的道路寥寥無幾,路上車輛稀少,路況簡單。霍笑妹的紅色捷豹本就辨識度極高,全城都沒幾輛,魏勇濤一路疾馳,短短半小時,便成功追上了前方的車輛。

霍笑妹全程專心趕路,絲毫沒有察覺身后的尾隨車輛。魏勇濤輕車熟路,一路跟隨,徑直追到了深圳羅湖區。

最終,霍笑妹將紅色捷豹停在了圣誕夜西餐酒店門口。魏勇濤不敢靠近,遠遠將自己的S600停在隔壁路段,低調觀望,并未上前打擾。

停好車后,霍笑妹獨自一人走進酒店,徑直上了二樓,選了一處靠窗的空位坐下。她點了兩杯咖啡、兩瓶紅酒,隨后再次撥通了加代的電話:“喂,小代,我在圣誕夜西餐酒店,你過來吧。”

“姐,你已經到了?”加代有些意外。

“嗯,我到了,你直接過來就行。”

“好,我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一旁的江林主動提議:“代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過去,幫你打個圓場,免得場面尷尬?”

加代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隨后,加代換上行頭,一身利落西裝,身姿挺拔干凈。彼時的他早已今非昔比,座駕換成了白色虎頭奔,氣質沉穩大氣。獨自一人驅車,直奔圣誕夜西餐酒店。

加代抵達酒店門口,門口的保安、服務生都與他相熟,紛紛熱情揮手打招呼:“代哥!”

加代笑著抬手回應:“大家忙自己的就好。”

有人隨口說道:“代哥,一會兒遠哥也要過來。”

“先別跟遠哥說我在這,我上樓談點私事。”加代輕聲叮囑。

“明白,代哥。”

加代邁步上樓,一眼就看到了窗邊落座的霍笑妹。霍笑妹見狀,連忙抬手示意:“加代!”

“姐。”加代快步走上前,落座之后,氣氛難免有些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輕聲說道,“姐,你大老遠專程跑過來……”

霍笑妹打斷他的話,眼神直白又認真:“我大老遠過來,你難道不知道我是為什么嗎?”

“姐,其實我們之間……”

“你先別說那些話。”霍笑妹再次打斷他,語氣柔和卻帶著執拗,“你應該還沒吃飯,先陪我吃點東西、喝點酒。”

加代見狀,不再推脫,轉頭開口喊道:“孫經理在不在?”

加代張口喊了一聲孫經理,沒片刻功夫,孫經理快步走了過來。他常年在商圈混跡,識人無數,一眼便認出了加代,上前便熱情打招呼,嘴快地隨口喊了一句:“代哥,嫂子好!”

加代聞言,當即皺眉擺手糾正:“別瞎喊,亂說話。”

孫經理愣了一下,連忙賠笑:“哎呀,是我嘴笨,猜錯了!”

隨后孫經理拿著菜單轉身離開,私下里便跟后廚、前臺的小弟們小聲議論:“你們看著沒,這女的專程過來找代哥,倆人單獨喝酒談心,指定是有點說不清的關系,怕是來找代哥說道、甚至要補償的。”

旁邊的服務員連忙勸阻:“孫哥你可別瞎揣測亂傳話,代哥什么脾氣你清楚,真讓他聽見,非得打折你的腿不可!”

孫經理嘿嘿一笑,依舊忍不住感慨:“我就是隨口猜猜而已,不過說實話,這女的氣質樣貌是真拔尖,確實出眾!”

另一邊,包廂窗邊的二人全程沒有留意旁人議論。霍笑妹沉默著拿起紅酒瓶,自顧自給自己倒酒。尋常高腳杯喝酒只倒淺淺一層即可,她卻二話不說,將酒杯滿滿斟滿,又給加代的酒杯倒得滿滿當當。全程一言不發,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干脆利落。

加代見她這般模樣,心中輕嘆,不忍看她獨自買醉,當即開口:“姐,我陪你。”

話音落下,加代也端起滿杯紅酒,仰頭盡數喝下。

兩人就這么相對而坐,默默對飲,許久沒有多說一句話。加代心里藏著心事,也不好主動開口詢問,尷尬又煎熬。不知不覺,兩人已經喝了一個多鐘頭。

樓下車內,一直默默觀望的魏勇濤徹底坐不住了。他心里又急又悶,越想越憋屈:這么耗著不是辦法,我必須上去看看情況!

打定主意,魏勇濤整理了身上的風衣,立起衣領、戴上帽子,刻意遮擋樣貌,低調地從一樓走進西餐廳。一樓大廳沒有看到兩人身影,他徑直邁步走上二樓。

抬眼望去,窗邊的霍笑妹格外顯眼。她身著精致短裙,外搭一件小巧夾克,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模樣溫婉動人。魏勇濤看著眼前一幕,心里五味雜陳,滿是酸澀:自己追求這么久,百般討好,笑妹從未陪自己喝過一次酒、好好聊過一次天,如今卻主動陪著加代在此對飲談心。

他壓下心頭怒火,對著一旁的服務員沉聲開口:“給我開個散臺。”

落座之后,他隨意點了幾個小菜,根本無心吃喝,滿心滿眼都是窗邊的兩人,只想悄悄觀察,聽清他們的對話,弄明白二人到底是什么關系、今天要做了斷什么。

加代和霍笑妹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彼此身上,完全沒有察覺角落里多了一個窺探的人影。

幾輪烈酒下肚,霍笑妹臉頰緋紅,醉意漸濃。她單手托著下巴,靜靜凝視著對面的加代。霍笑妹本就生得極美,皮膚白皙通透,一頭精致的波浪長卷發襯得她溫柔嫵媚。年過三十的她,褪去了青澀稚嫩,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獨有的韻味和風情,身姿凹凸有致,儀態端莊耐看。這般模樣,但凡正常男人見了,都會心生心動。

加代自然也不例外,心底早已動容,滿心歡喜。可這份喜歡,他只能死死壓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彼時的他,雖在深圳小有根基,卻遠未達到真正功成名就、無人敢惹的地步。江湖恩怨纏身,仇家遍布各方,身邊江林、左帥、馬三、喬巴一眾兄弟,常年刀口舔血,日日爭斗,時常受傷掛彩,甚至隨時可能遭遇不測。

加代心里無比清醒:自己走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江湖路,生死難料、禍福不定。若是坦然接受笑妹的心意,和她走到一起,日后自己但凡出事,或是被仇家報復,牽連到她分毫,自己這輩子都會活在無盡的愧疚和悔恨之中。

他心悅她、感激她,卻偏偏不敢愛、不能愛。

加代暗自下定決心,今日必須把話說開,徹底斬斷這份糾葛,免得日后無窮麻煩。就在這時,霍笑妹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眼神認真,帶著幾分哽咽與執著:“加代,我就問你一句實話。當年你落魄逃難到廣州,我們老霍家,待你如何?”

加代神色鄭重,語氣誠懇:“姐,霍叔、霍嬸還有你,對我恩重如山。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銘記于心,不敢辜負、不敢忘懷。”

霍笑妹緊盯他的雙眼,輕聲追問,字字誅心:“那這么多年,你從來就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嗎?”

加代心頭一緊,沉默片刻,終究狠心開口:“姐,恩情和情愛不能混為一談。我把霍叔霍嬸當成親生父母,一直真心實意把你當成親姐姐看待。”

“夠了,別說了,我懂了。”

短短一句話,徹底擊碎了霍笑妹多年的執念。積攢數年的委屈和心酸瞬間爆發,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

加代看著她落淚的模樣,心里又疼又堵,卻束手無策。他沒有合適的身份上前安慰、伸手擦拭淚水,姐弟的名分,終究困住了兩人。

角落的魏勇濤看得心急如焚,心里又氣又急,暗自怒罵:加代,你倒是遞張紙巾啊!看著她哭,你就無動于衷?

加代滿心苦澀,卻只能強行克制情緒。



霍笑妹抬手抹掉眼淚,帶著幾分醉意和倔強,沉聲開口:“服務員,再給我拿一瓶酒。”

加代連忙勸阻:“姐,別再喝了,喝多傷身。”

霍笑妹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賭氣和委屈:“你平日里事事不管我,如今倒是管起我喝酒來了?不用你管!”

服務員很快送上紅酒,霍笑妹二話不說,給自己和加代的酒杯再度滿滿斟滿。此時兩人早已各自喝完一整瓶紅酒,醉意上頭,霍笑妹滿臉通紅,加代也已然微醺,眼神朦朧。

霍笑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緊接著拿起加代的酒杯,替他盡數喝完。兩杯烈酒下肚,她撐著桌子想要起身,腳步虛浮、身形搖晃,險些站立不穩。

加代見狀,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摔倒,立刻起身伸手攙扶。霍笑妹渾身無力,順勢靠在了加代的肩膀上,嘴上卻依舊倔強:“你放開我,不用你扶!”

加代穩穩扶著她,語氣無奈又關切:“我不扶你,你馬上就摔倒了。”

“摔死也不用你管!”

加代態度堅定:“不行,你是我姐,我不能看著你出事。”

霍笑妹閉上雙眼,不再爭執,任由他攙扶著,滿心落寞。

這一刻,角落里的魏勇濤徹底繃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來,心頭怒火翻涌,只覺得頭頂一片冰涼。自己傾心守護、百般呵護的女人,如今卻靠在別的男人懷里,任誰都無法忍受。

他端起面前的白酒,仰頭一口悶盡,借著酒勁大步沖上前去,厲聲喝道:“撒手!趕緊撒手!”

突如其來的呵斥,讓加代瞬間愣住,滿臉茫然,一時摸不清來人身份:“你是誰?”

周邊的服務員和孫經理全都看呆了,紛紛側目觀望,暗自感慨這下有好戲看了。

魏勇濤快步走到兩人身前,眼神冰冷,怒氣未消。

霍笑妹聞聲睜開雙眼,看清來人,微微詫異:“小濤,你怎么來了?”

魏勇濤沒有理會霍笑妹,目光死死鎖定加代,語氣強硬:“笑妹,你先別說話。你就是加代?”

加代穩住心神,坦然回應:“沒錯,我是加代。”

“你松開她,不用你扶。”魏勇濤沉聲說道。

霍笑妹看了看加代,語氣疏離:“你松開吧,不用你管我,讓他送我就好。”

話音落下,魏勇濤順勢上前,穩穩接過醉酒的霍笑妹,將她護在懷中。

加代雙手插兜,一身筆挺西裝,靜靜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刺眼的一幕,心底五味雜陳,酸澀難忍。自己傾心的女人,最終被別的男人護在懷里,這種滋味,無人能懂。

沉默片刻,加代主動開口:“我跟你們一起下樓,我給你們安排酒店。”

魏勇濤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和傲氣:“不必了,酒店我還是開得起的,不勞你費心。”

“我還是跟你們一起下去。”加代態度堅決,“我不放心,怕你把笑妹帶去別的地方。”

魏勇濤冷笑一聲,言語帶著打壓:“加代,你是混江湖玩社會的,刀口舔血、紛爭不斷,你憑什么跟我這種正人君子比?”

這番話句句扎心,加代心知對方帶著敵意,卻句句屬實,一時無言反駁,只能硬生生憋下滿心委屈和無奈。

“一起下去吧。”加代再次開口,語氣平淡,“你扶著她,沒人開車,我送你們。”

三人一同下樓,抵達酒店門口。全程皆是加代忙前忙后,親自開車門、打理瑣事。魏勇濤摟著醉意沉沉的霍笑妹,徑直坐進了后排座位。

加代貼心叮囑:“你的車就停在這里就行,明天隨時過來取,沒人敢動,出了事我負責。”

說完,加代坐進駕駛位,這輩子頭一次放下身段,給別人當司機,還是為了自己深愛卻不能擁有的女人。萬般滋味涌上心頭,復雜難言。

他一邊開車,一邊撥通了深海國際酒店的電話:“喂,深海國際嗎?我是加代,給我開一間頂級套房,立刻安排。”

掛斷電話,加代心底酸澀至極。親手為自己喜歡的女人和別的男人安排酒店住宿,這種屈辱、憋屈、心痛交織的滋味,尋常男人根本無法承受。

車子很快抵達深海國際酒店,下車后,魏勇濤看著加代,帶著幾分奉勸和警告,沉聲說道:“老弟,我年紀比你稍長,我和笑妹本就是同齡人。我奉勸你一句,你走江湖、混社會,前路兇險、禍福難料,好好走你的正道、闖你的事業,別再糾纏笑妹。別是沖著霍家的家底和錢財,刻意招惹她。從今往后,不許你再勾引她、打擾她的生活。”

加代抬眼看向他,壓下所有情緒,淡然回應:“她喝多了,我也喝多了,我不想和你發生口角爭執。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到一樓前臺報我的名字,直接拿房卡就行。你們上去休息吧。”

魏勇濤淡淡道了一聲謝,便摟著霍笑妹轉身走進酒店。

加代靜靜佇立在原地,看著兩人并肩離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所有的委屈、愛意、無奈、不甘盡數涌上心頭,千言萬語最終只剩沉默。

許久,加代才轉身上車,獨自驅車返回忠勝表行。返程路上,這個在江湖里殺伐果斷、從不落淚的硬漢,終究沒能忍住,淚水悄然滑落。這種愛而不得、親手放手的心酸,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永遠無法體會。

回到表行時,左帥、馬三一眾兄弟都在店內值守。眾人抬頭一看,只見加代雙眼通紅、眼眶含淚,神色落寞憔悴。兄弟們心思通透,全都默默低頭,無人敢多言半句,不敢觸碰大哥的心事。

一旁的馬三壓低聲音,悄悄跟身邊兄弟嘀咕:“二哥,指定是代哥被那姐姐拒絕了,心里難受呢。”

身旁的二哥連忙制止他:“別亂議論,兄弟之間,少摻和大哥的私事。你不懂,你就知道吃喝玩樂,哪里懂什么是情愛、什么是身不由己。”

馬三嘿嘿一笑,滿不在乎:“我確實不懂,我只懂快活當下。”

那天夜里,加代獨自待在表行辦公室,徹夜未眠。滿心糾葛、萬般遺憾,纏繞了整整一整夜。

次日一早,魏勇濤算得上實打實的貼心靠譜、品行端正的君子。昨夜笑妹難受得口干反胃、頻頻嘔吐,全程都是小濤守在一旁悉心照料,半句怨言都沒有。

即便熬到天亮,笑妹心里依舊郁結難解。魏勇濤看她情緒低落,輕聲提議:“要是心里實在憋得慌,我陪你出去走走,咱們出門轉轉散心。”

笑妹思索片刻,開口道:“那你陪我去海南,咱們到三亞待幾天,好好放松一陣子。”魏勇濤當即應聲:“沒問題,我陪你去。”

當天下午二人便動身出發。正常出行大可坐飛機或是搭乘火車,可他倆偏偏選擇自駕,一路邊走邊聊,也好敞開心扉說說心里話。

一路驅車抵達三亞,安頓好酒店后,兩人四處閑逛游玩,只想暫時拋開煩心事。

游玩途中,魏勇濤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問,轉頭看向笑妹:“笑妹,你跟我說句真心話,加代到底哪一點比我好?你為何事事都向著他?”

笑妹淡淡回道:“你和加代本就不是一類人。論家底,加代遠比不上你,你父親打拼出偌大一份家業,阿姨也能力出眾、手腕了得。”

話音剛落,她立刻打斷自己:“算了,不提他了。我這次跟你出來是散心的,往后別在我面前提起加代這個人。”“好,我不提了,安安心心陪你游玩。” 魏勇濤連忙應下。

在三亞游玩到第四天,一通急電打破了難得的平靜。家里的老霍打來電話,聲音慌亂全無分寸:“姑娘,你趕緊回來!你媽住院了!”

笑妹心頭一緊:“我媽怎么突然住院了?出什么事了?”“是咱們表行惹出的麻煩,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別在外頭玩了,盡快趕回來再說!”“我知道了,馬上返程。”

掛斷電話,魏勇濤家里不差車,兩人索性把車留在三亞,日后再來取。隨即直奔三亞鳳凰機場,搭乘航班飛往廣州白云機場,落地后打車直奔自家表行。

一推門,眼前景象慘不忍睹:店內所有表柜盡數被砸翻在地,柜臺全部掀翻損毀,店里的工作人員重傷進了醫院重癥監護室,至今生死未卜。

一旁的魏勇濤見狀,主動上前寬慰笑妹父女:“叔、笑妹,你們別慌,所有事有我扛著。不管是賠錢翻新、更換設備,還是重新置辦柜臺,所有開銷都由我來承擔。”

笑妹轉頭看向老霍,往日里總一絲不茍西裝革履的父親,此刻襯衫領口松散,精心打理的背頭亂糟糟耷拉著,滿臉憔悴。老霍看見二人回來,眼眶通紅迎了上來。

“這事是天河區的劉長河干的?” 笑妹出聲詢問。魏勇濤比她更清楚此人底細:劉長河是天河區老牌地頭人物,經營珠寶生意十五六年,身家至少兩個億,在當地勢力極大,道上混的沒人不給他幾分薄面。

老霍嘆了口氣,道出原委:“劉長河放了話,限我們一周之內把表行轉賣給他,只肯出四百萬。要是不肯轉手,他還會再來店里打砸鬧事。”

老霍失魂落魄,一旁的魏勇濤見狀當即拍板:“叔,你們放心,我認識不少門路,不管是人脈還是道上的朋友我都能搭上,絕不會讓咱們白白吃虧。”

老霍滿心顧慮:“孩子,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們老霍家著想。可劉長河在天河區一手遮天,咱們真能跟他抗衡嗎?”“叔你放寬心,這事我一定辦妥。”

一旁的笑妹滿心擔憂,叮囑道:“小濤,你辦事千萬注意自身安全。”一句關心聽得魏勇濤心里暖意翻涌,笑著回應:“你放心,不會出事的。”“那這件事就多麻煩你費心找人周旋了。”“舉手之勞。咱們別在店里耗著了,先去醫院看看阿姨。”

笑妹應聲應允,三人坐上老霍那輛奧迪 100,火速趕往醫院。到病房后,醫生告知,笑妹母親突發腦出血,顱內淤積大量血塊,后續清除方案還未敲定,情況十分兇險。

幾人正圍著醫生商量對策,老霍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的正是劉長河。老霍慌忙接起電話:“喂,哪位?”聽筒里傳來囂張的男聲:“我,劉長河。”

“長河大哥,這事咱們能不能好好商量……”“霍長杰,你店里的人、你媳婦,全都是我底下人動的手。我今天把話撂這,店里設備損毀我不計較,表行必須轉給我。給你一周時間,要么轉手要么自己清貨,別想著拖延。”

“劉總,就沒有一點商量余地嗎?”“沒得談。”

話音落下,劉長河直接掛斷電話。霍長杰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半點撐事的擔當都沒有,全然沒有一家之主該有的模樣。

魏勇濤和笑妹都看在眼里,上前詢問:“叔,他電話里怎么說?”“限我們一周內把店鋪轉讓,不照做還要再來鬧事。”

笑妹心里下意識冒出一個人 —— 加代。她萬般想找加代出面幫忙,可轉念又自嘲,自己如今又以什么身份去聯系?當初兩人徹底鬧翻,早已形同陌路,這輩子怕是不會再有交集。

魏勇濤一眼看穿笑妹左右為難的模樣,伸手拉住她:“笑妹,你跟霍叔留在醫院照看阿姨,我出去一趟。”

魏勇濤自小家境優渥,如同溫室里長大的孩子,父母辛苦打拼攢下豐厚家業,早年他手里就握著幾百萬積蓄。只可惜他父親因故身陷囹圄,若是父親還在,憑家里的人脈關系,擺平劉長河根本不算難事。

他走到醫院走廊,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媽,是我,小濤。”“你這陣子跑哪兒去了?出門這么久也不回家。”“媽,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我真心喜歡老霍家的霍笑妹,她家現在遇上大麻煩了。天河區的劉長河帶人砸了她家表行,還把她母親打進 ICU,你能不能出面跟劉長河打聲招呼,讓他別再為難老霍一家?”

電話那頭的母親語氣冷淡:“你和那姑娘如今連正經情侶都算不上,更別提談婚論嫁。她要是我未來兒媳,我出手幫忙理所應當,可現在憑什么讓我為外人出頭?”

“媽,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歡她。”“這事你不準摻和,聽清楚沒有?”“可是她們家實在太難了……”“劉長河在天河區根基深厚,別說我一個女人,就算你爸沒出事,人家都未必肯賣面子。這事你別管,立刻回家。”

“你當真不肯出手幫忙?”“我拿什么去幫?”

魏勇濤一腔熱意盡數冷卻,賭氣掛斷電話。他思來想去,既然母親不肯搭手,那就只能自己主動對接對方。他重新撥通號碼,開口道:“喂,請問是劉長河劉總嗎?”

劉長河接起電話,語氣漫不經心:“喂,哪位?”

“我是魏國華的兒子,魏勇濤,大家都叫我小濤。”

“原來是小濤啊,論年紀你爸都得喊我一聲哥,你該叫我大爺。”

“劉大爺,我直說了,霍長杰你肯定認識吧?”

“怎么不認識,我正打算收他的表行,找他有事。你打電話過來干什么?”

“劉大爺,我真心喜歡他家姑娘,我倆正在處對象。你不僅帶人砸了他家店鋪,還把笑妹母親 —— 我未來丈母娘打進醫院,腦袋傷得很重,現在還躺在病床上。看在我父親魏國華的面子上,你高抬貴手,別再為難老霍一家了。”

“小濤,這事跟你沒關系,別摻和進來。我手下這幫弟兄下手沒輕沒重,真鬧起來分不清人,萬一傷到你得不償失,你趁早別往這邊湊。”

“劉大爺,只要你不再找他們麻煩,多少錢我都愿意出,這事就此翻篇行不行?”

“你這話什么意思?拿錢擺平我?”

“我的意思很簡單,放過霍家,別再找他們的麻煩,這事就算了結。”

“了結?你爸現在人都進去了,你們家還能拿出多少錢?”

“家底你不用管,直接開價,多少錢能了事?”

“行,爽快一點,拿五千萬出來,我立馬收手,轉頭去別的地段開店,不再碰他這家表行。你拿得出來嗎?”

“劉大爺,你這根本沒有誠意,五千萬我實在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就少管閑事。五千萬擺在我面前,這事一筆勾銷;拿不出來,你該去哪就去哪,別在我面前礙眼。丑話說在前頭,真要是動手傷到你,我可不擔責任。”

“劉長河……”

“你管我叫什么?”

“劉長河!”

“小兔崽子,你現在在哪?報地址,我親自過去找你!”

“劉長河,別覺得所有人都怕你,我魏勇濤壓根不吃你這套!”

“好,那咱們就硬碰硬。我把話撂這,一周之內這家表行要么歸我,我要是不把店里砸爛、一把火燒干凈,隨便你怎么說!”

“劉長河,我手下也認識不少道上的朋友,真要撕破臉,咱們盡管試試!”

“行,那就等著瞧。”

話音落下,劉長河直接掛斷電話。魏勇濤雖說剛才在電話里硬氣十足,半點不肯服軟,可掛了電話也沒有賭氣回家,轉身徑直走回病房照看笑妹的母親。他打來溫水,細心給老人擦拭臉頰、胳膊和雙腿,伺候得無微不至。

更難得的是,他蹲下身,替老人脫鞋褪襪,親手給未來丈母娘按摩雙腳,認認真真做起足療。

一旁的霍長杰把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對魏勇濤多了幾分滿意,已然悄悄認可了這個準女婿。可他也清楚,女兒心底始終放不下加代。笑妹之所以傾心加代,是因為對方身上獨有的沉穩氣場 —— 只要有加代在身邊,天大的難處她都不用慌,仿佛天塌下來都有人替她扛,能給她十足的安全感。

轉眼三四天過去,魏勇濤每天雷打不動來醫院陪護,給老人擦手擦臉、按摩腿腳,從未間斷。

這天,老霍迷迷糊糊躺在陪護椅上,手機突然響起,是劉長河打來的。他慌忙接起:“喂,哪位?”

“我,劉長河。”

“劉總,您打電話過來有什么事?”

“長杰,這都過去四五天了,你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是打算跟我死磕到底?”

“劉總,這家表行我經營二十多年了,是我半輩子的心血,說轉手根本不可能。”

“你給我等著,看我能不能把你店里砸個稀碎,一把火燒光!”

“你盡管來,只要敢動手,我立刻報警。”

“報警是吧?我現在就在醫院附近,馬上過來找你算賬!”

說完劉長河猛地掛斷電話。笑妹見狀連忙上前詢問:“爸,他說什么了?”

“他說要直接來醫院找我們。”

“那我現在就報警!”

“先別沖動,這事暫時別告訴小濤。”

父女倆話音剛落,還沒過二十分鐘,走廊里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劉長河帶著十四五個手下趕到,他一米七左右的個子,留著利落寸頭,氣場十足;身后跟著的一眾壯漢,個個膀大腰圓,身高全都一米八往上。

一行人剛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劉長河就扯著嗓子怒罵:“霍長杰,給我滾出來!”

病房里的魏勇濤聽得一清二楚,探出頭往外一望,正好對上劉長河的視線。劉長河一眼瞥見他,當即下令:“抓住這個小兔崽子!”

眼看人就要沖進來,魏勇濤迅速關緊房門,慌張回頭喊道:“霍叔,不好了,劉長河帶人過來了!”

關鍵時刻霍長杰反倒穩住心神,開口叮囑:“小濤,你和笑妹待在里屋別出來,我出去跟他談。”

霍長杰剛走到門口,房門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開,兩名壯漢率先闖進來,一把將他推到邊上,劉長河緊隨其后踏入病房。他掃過屋內眾人 —— 霍長杰、笑妹、魏勇濤,還有躺在床上重傷未愈的老人。

劉長河瞥了一眼病床,語氣輕佻刻薄:“下手確實不輕,不會直接打死了吧?”

笑妹瞬間怒火中燒,厲聲回懟:“你會不會說人話,滿嘴混賬東西!”

劉長河轉頭看向霍長杰,嗤笑一聲:“長杰,你養的好女兒,脾氣倒是不小。”

霍長杰沉著臉沒有應聲。劉長河繼續放狠話:“老霍,我本不想為難你這種老實人,四百萬盤下你的店已經給足面子。別逼我動手打斷你的腿,識相點趕緊收拾東西搬走,這事就此了結;非要跟我硬剛,你盡管試試。”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霍長杰的火氣:“我絕不搬走!你要是敢動我的店、敢動手傷人,我馬上報警處理!”

劉長河聞言勃然大怒,抬手狠狠甩了霍長杰一記耳光。笑妹見狀不顧一切沖上前,想要上前理論,魏勇濤急忙伸手去攔,卻沒能拉住。

笑妹抬手就要去抓撓劉長河,他身邊的手下根本不分男女,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笑妹臉上。魏勇濤立刻把笑妹護到身后,挺身擋在眾人面前,聲音鏗鏘有力:“劉長河,不準動我女朋友!有什么恩怨全都沖我來!”

劉長河冷笑一聲:“原來是你,電話里跟我叫囂個不停的就是你是吧?弟兄們,給我打!”

四五個壯漢一擁而上,圍著魏勇濤拳打腳踢。他只能抱頭蜷縮在地上,硬生生挨了近一分鐘的毆打。

劉長河這才抬手叫停手下,伸手指著魏勇濤和霍長杰二人放話:“我最后給你們期限,明天下午五點之前,必須把店鋪騰出來。到時候要是還占著店面,我帶人把店砸爛,直接一把火燒掉,咱們走!”

一群人呼啦啦簇擁著劉長河揚長而去。魏勇濤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第一時間扶起笑妹:“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里?”

“我沒事,你呢?傷得重不重?”

“我不要緊。你跟霍叔留在病房看好阿姨,我出去打幾通電話找人。”

魏勇濤快步走出病房。他家早年根基深厚,父親出事前是做房地產開發的,平日里拆遷、處理釘子戶,免不了和各路道上人物打交道,人脈積攢了不少,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場。

魏勇濤拿出手機,撥通了一通許久未聯系的號碼:“喂,是闖哥嗎?”

這人年紀二十出頭,早年在天河區名頭不小。彼時廣州地界最混亂的當屬越秀、天河,緊隨其后是花都、白云;河南幫、天津幫、四川幫大多盤踞在番禺,周廣龍扎根海珠,那邊反倒還算安穩。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男聲:“我是,你哪位?”

“闖哥,我是魏國華的兒子魏勇濤,大伙都叫我小濤。”

“原來是小濤,多少年沒給哥打過電話了,今天突然聯系,是遇上難處了?”

“闖哥,我談了個女朋友,她家在天河經營表行,現在得罪了劉長河。”

“惹上劉長河了?這人在天河根基極深,你父親當年都清楚他的手段,這事不好擺平。”

“闖哥,難不成你還怕他?”

“談不上怕,哥向來獨來獨往,和他各行其道、互不摻和,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他已經放話要找我們麻煩,限一周之內把表行轉讓給他,不然就帶人砸店。”

“那你找我,是想讓我出面調和?”

“闖哥,求你幫我把這事平了,錢方面我絕對不會虧待你,你直接開價。”

“老弟,看在你父親早年處處幫襯我的情分上,我不多要,五十萬。之后劉長河再來鬧事,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帶弟兄們過來撐場面,有我在他不敢輕易動手。我從中幫你們談判,把這事徹底了結。”

“沒問題闖哥,我現在就把五十萬給你送過去。”

“不用這么急。”

“沒事,我馬上動身。”

“那行,你過來吧,我這會兒在天河廣場旁的麻將館。”

“好,闖哥,待會兒見。”

掛斷電話,魏勇濤自己卡里存有四五百萬積蓄,當即取出五十萬現金,分裝在兩個大號皮包里,拎著沉甸甸的錢獨自驅車趕往天河廣場。

麻將館里座無虛席,館內眾人滿身龍虎紋身,遍布胳膊后背,看著氣勢懾人。魏勇濤拎著錢袋走進去,二闖一眼瞧見他,笑著起身招呼:“濤弟可算來了!”

二闖轉頭給在場眾人引薦:“都記著點,這是我老弟小濤,以后路上碰見多照拂一二。”

周圍混混紛紛客套問好:“兄弟好。”魏勇濤一一拱手回應:“各位大哥好。”

他走到桌邊,將兩只裝滿現金的皮包往桌上一放。二闖瞥了眼錢袋,拍著胸脯保證:“濤弟放寬心,哥在天河不是白混的,手下三四十號弟兄,勢力擺在這兒,這點事包在我身上,保證給你處理妥當。”

“那就勞煩闖哥費心了。”

“錢放這兒就行。”



中午二闖執意要留魏勇濤吃飯,他婉言謝絕,匆匆趕回醫院。

另一邊病房里的霍笑妹心里翻來覆去糾結許久,萬般無奈之下,終究還是撥通了加代的電話。

加代接起電話,語氣帶著幾分愧疚:“姐,你回廣州了?”

“加代,我家出大事,你愿意幫姐一把嗎?”

“姐,不管什么時候,只要你開口,我加代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

“我家表行被人砸爛了,我媽還被對方打進醫院重癥監護室。”

“什么時候發生的事?”

“前兩日就出事了,我一直抹不開臉面聯系你。”

加代心中暗自感慨她把自己當外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生怕多說兩句惹她不快,讓兩人關系徹底鬧僵。

笑妹接著說道:“對方給了期限,明天下午五點之前不把店鋪轉給他,就直接帶人砸毀表行。”

“姐,我明天動身去廣州,這事交給我。”

掛斷電話,笑妹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她心里清楚,魏勇濤從沒應對過這種江湖紛爭,二闖找來的人萬一壓不住劉長河,后果不堪設想,有加代這句話,才算有真正的底氣。

加代放下手機,立刻叫來江林:“明天跟我走一趟廣州。”

江林一愣:“代哥,是要過去與人對峙?”

“到地方摸清情況再說,你通知馬三、左帥、小毛、耀東,咱們幾個人一同過去。”

“要不要多帶些弟兄隨行?”

“不用,先過去看看局勢,海珠還有周廣龍、鐵男在那邊,真有事再聯系他們。”

“明白,我這就挨個通知。”

江林先撥通小毛電話:“小毛,明天一早跟代哥去廣州。”“收到江林哥,幾點碰面?”“盡量早點。”

掛斷后又打給馬三:“馬三,明天跟代哥去廣州。”“去廣州?是要動手?實在不行我單獨過去就能擺平,哪還用勞煩代哥出馬,我手里有家伙!”“馬三,一切聽代哥安排,別沖動。”“行行行我知道了,明天幾點?”“早點過來集合。”

隨后江林又分別聯系了左帥與陳耀東,挨個交代清楚行程。

醫院這邊,霍長杰看著守了一夜、臉上還帶著傷痕的兩人,開口說道:“你們倆留在這兒照看你媽,我回表行一趟,店里還有不少工人,后續事宜得回去安排。”

當晚魏勇濤和笑妹一夜未合眼,次日清晨簡單洗漱后,一同趕回表行。路上魏勇濤撥通二闖電話:“闖哥,劉長河今天下午要來砸店,昨天他帶了十四五個人。”

“才十幾個人?放心,我帶三十號弟兄過去,人數翻倍,有我在絕對穩得住。”“麻煩闖哥早點過來。”“馬上就到。”

上午九點左右,二闖糾集二十多名手下,有人扛砍刀、有人持鋼管鎬把,各式家伙一應俱全,分乘六輛出租車直奔表行。

店里工人、霍長杰和霍笑妹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感慨魏勇濤靠譜,居然能請來三十號江湖人守著鋪子。

二闖叼著煙,一身紋身,走路吊兒郎當,滿身混江湖的痞氣。魏勇濤連忙上前引薦:“霍叔,這位是闖哥,在天河區赫赫有名。”

二闖斜叼著煙沖霍長杰點點頭:“霍叔放心,有我在,劉長河就算認識我,也不敢放肆。”

說完他回頭吩咐手下:“把帶來的家伙全都亮出來!”話音落,他自己從車后備箱拎出一把雙管獵槍挎在肩頭,囂張地放話:“等會兒劉長河帶人過來鬧事,直接往狠了收拾,敢裝橫的往死里打!”

魏勇濤見狀松了口氣,轉頭對霍長杰說:“有闖哥坐鎮,咱們不用慌,叔,搬些凳子出來。”

霍長杰立刻吩咐店里員工搬出三十張小方凳,在大院里一字排開。二闖一眾弟兄依次落座,個個紋身外露、叼著香煙,吵吵嚷嚷氣焰囂張,看著聲勢浩大。

劉長河正坐在辦公室慢悠悠喝茶,手下大斌子上前低聲詢問:“大哥,咱們是不是該動身了?”

劉長河放下茶杯,吩咐道:“通知底下所有人集合。霍長杰這人天生膽小,見著我直接就慌神。你去聯系潮汕幫老袁、河南幫陳子正,讓他倆把手下弟兄全都帶過來,就說是我的意思。”

一通招呼下來,各方人馬湊了將近七十號人。眾人手里家伙齊全,大砍刀、鋼管、鎬把一應俱全,還有當時南方道上很流行的管制刺刀,裝上握把便能成一把殺傷力極強的短刃。

車隊排場十足,頭車是一臺 4500,后面跟著奧迪 100、紅旗幾輛私家車,另外還租了五六輛出租車。一行人掐準十點半,浩浩蕩蕩從劉長河的據點出發,直奔老霍的表行。

十幾臺車齊刷刷停在表行門口,車門接連拉開,劉長河率先下車,大斌子、大龍一眾親信簇擁在后,幾十號人瞬間圍滿大院,聲勢逼人。

劉長河每往前一步,身后幾十名手下便齊齊跟上,單手隨意撥弄頭發,滿身壓迫感撲面而來。一旁守場的二闖看見這陣仗當場慌了,轉頭看向魏勇濤:“你不是說對方就十幾個人嗎?”

魏勇濤強裝鎮定安撫:“闖哥別慌,看我的。”

二闖硬著頭皮獨自上前搭話:“長河大哥,您還認得我不?”

劉長河抬眼打量他,二闖連忙彎腰放低姿態:“上次鵬飛組局吃飯,咱們一桌,我還給您倒過酒呢。”

劉長河這才認出人:“原來是二闖。”二闖立刻堆起笑臉:“沒錯,正是我。”

劉長河神色不耐,開口質問他為何站在霍家這邊。二闖連忙解釋,是老霍托自己出面調停,勸說劉長河各退一步,大家都是道上混的,沒必要死磕。

可劉長河壓根沒把二闖放在眼里,當場趕他離開。身旁弟兄遞過來一把五連發獵槍,劉長河拿在手里晃了晃,拿槍嚇唬二闖,揚言要給他兩下。二闖嚇得渾身發怵,不敢再多說半句,趕忙帶著自己帶來的三十多號弟兄灰溜溜撤了場。

另一邊,天剛蒙蒙亮,江林、馬三、左帥、陳耀東、小毛全都按時趕來和加代匯合。眾人疑惑這么早集結,詢問是不是有要緊事。

加代直言要動身前往廣州,催促幾人抓緊收拾。有人提議多帶些手下,被加代回絕,說先過去摸清情況再做打算。

一行六人:加代、江林、左帥、馬三、陳耀東、小毛,分乘兩臺奔馳。一臺是加代自己的白色虎頭奔,另一臺是借來邵偉剛入手的黑色新車,一黑一白兩臺豪車,從深圳的表行出發,一路疾馳趕往廣州。

此時距離加代抵達還有半小時路程,表行里的霍笑妹坐立難安,來回踱步,心里暗自焦灼:明明答應好我,加代怎么到現在還沒來。

霍長杰一眼看穿女兒心事,開口問道:“笑妹,你心里是不是裝著事?”

“沒什么。”

“你心里惦記著加代對不對?你這樣折磨自己不累嗎?爸其實也看好加代,巴不得他做我女婿,可你們倆終究沒那個緣分。總這么揪著不放,何苦呢?”

“爸,您別再說了。”

笑妹不愿多聊,院外劉長河已經帶人逼近,抬手厲聲下令:“全都圍上去,把大門堵死!”

兩側七十多名手下一擁而上,將整間表行團團圍住。劉長河走到霍長杰面前,抬手指著他:“老霍,我知道你老實本分,本不想為難你。四百萬盤下你的鋪子,價格不算虧待你,識相點趕緊搬走,真逼得我動手打斷你的腿,到時候得不償失。”

霍長杰直視著他,語氣強硬:“這店我絕不可能轉,你們立刻離開,再糾纏我直接報警。”

劉長河瞬間怒火上頭,怒罵一句:“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話音未落,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霍長杰臉上,老人當場被打倒在地。笑妹見狀不顧一切沖上前:“不準打我爸!”

魏勇濤快步上前把笑妹護在身后,挺身擋在前面,硬氣抬手一攔:“有事全都沖我來,誰也別想欺負笑妹!”

劉長河上下打量魏勇濤,嗤笑一聲對著笑妹說道:“姑娘,找對象得找個能扛事的狠角色,你挑這么一個,遇事撐不起場面,有什么用?”

兩人正對峙爭執,表行大門口傳來車輛轟鳴,一白一黑兩臺奔馳穩穩剎在門口。這一刻,笑妹心里忽然生出恍如大話西游的感慨:我的意中人是蓋世英雄,總有一天會駕著車馬趕來護我,我猜中了開頭,卻不知結局如何。

車輛停穩,加代坐在白色虎頭奔后排,江林開車,左帥坐在副駕;黑色車上小毛掌舵,陳耀東、馬三坐在后排。加代沉聲叮囑眾人:“都先別動,把五連發準備妥當,我一個人下車交涉,一切聽我號令行事。”

加代推開車門獨自走下車,一身得體西裝,身姿挺拔。院內的霍長杰和笑妹一眼看見他,激動地使勁揮手大喊:“加代,這邊!”

加代抬步上前,輕聲回應:“霍叔,姐。”

霎時間,院里七十多名打手、店里所有工人,目光齊刷刷全都落在加代身上,全場只剩他一人的焦點。

加代穩步往前走,氣場沉穩厚重,孤身一人便壓過對方七十號人的囂張氣焰。兩人相隔三十多米,加代只往前走七八步便停下,抬聲發問:“你們是什么人,堵在這里想干什么?領頭的出來,跟我談。”

劉長河看著憑空出現的加代,一時摸不清來路,轉頭看看地上的霍長杰,又看向加代:“你是誰?跑這兒摻和什么?”

加代沒有應聲,一旁霍長杰連忙開口:“這是我這邊主事的,你有話跟他談。”

劉長河上前兩步,自報家門:“兄弟,報上名號,我是天河區劉長河。你特地過來,是想從中擺事調解,還是另有目的?”

加代淡淡看向他:“我叫加代。我不是來擺事的,我只想問問,你們帶人圍堵表行,到底是什么用意?”

劉長河滿臉不屑:“用意很簡單,這家表行我要定了,四百萬給足你們,趕緊收拾東西走人,沒什么好談的。”

加代抬手朝身后示意:“霍叔,你過來。”

霍長杰、笑妹一同上前,魏勇濤跟在后面,心里滿是別扭,下意識偏過頭,滿心不甘地暗自嘀咕:加代跑來湊什么熱鬧,可眼下這場合,他也只能跟著上前。

一行人走到加代身側,加代看向霍長杰問道:“霍叔,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他帶人砸了咱們的表行,還打傷你阿姨住院,如今又要強買店鋪,只肯出四百萬。”

“我清楚了。”

加代抬眼看向對面:“你就是帶頭的?”

劉長河盯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囂張:“正是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撤走,今天這事一筆勾銷;要是執意不走,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劉長河心里反倒遲疑下來,遲遲沒下令手下動手傷人。他暗自掂量:對方開來兩臺虎頭奔,看著身價不低,這人年紀看著不到三十,氣度不凡,萬一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子弟,或是道上頂尖大哥的心腹,真要是動手打傷了,后續后患無窮。他混跡江湖多年,做事向來謹慎,必須先摸清對方底細,不敢貿然發難。

劉長河硬著頭皮放狠話:“我勸你識相點趕緊離開,不管你是什么來頭,再在這兒多嘴多舌,我手下弟兄手里的家伙不長眼,真把你打傷打殘,我可不會擔半點責任。”

加代淡淡回他:“你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我憑什么走,今天這事必須有個結果。”

劉長河越看加代心里越犯嘀咕:方才二闖帶三十多號人手握五連發,見到自己都嚇得落荒而逃;可眼前這人孤身站在院中,不卑不亢,周身壓人的氣場絕非尋常混混能比,實在讓人摸不透深淺。

劉長河是混跡天河多年的老牌江湖人物,心思沉穩、閱人無數,能積攢下如今的家底和勢力自有分寸,不像年輕混混一言不合就廝殺。沒摸清加代的來路前,他半點不敢輕舉妄動。

加代再次開口確認:“你確定不走?”

“不走。”

“好,那你等著。”

加代微微側頭,朝兩臺奔馳車的方向遞了個眼神。車里江林、小毛、馬三幾人一直扒著車窗緊盯外頭,早就等著加代的信號。

小毛當即上膛,馬三也咬牙拉響槍械保險,所有人蓄勢待發。江林讀懂了加代的示意,低聲通知車內眾人準備動手。

下一秒,幾人推門齊齊沖下車。江林抬手朝天鳴了一槍示警,小毛端起五連發轟然開火,馬三紅著眼往前猛沖,接連扣動扳機。

加代這邊一共三把五連發、兩把雙管獵,槍聲一響直接形成火力壓制。劉長河慌忙抱頭嘶吼:“弟兄們,給我動手干他!”

可他手下七八十號人根本來不及還手,有人剛從后腰摸出雙管獵還沒舉穩,馬三眼疾手快,一槍轟過去,對方手里的獵槍直接脫手飛出去老遠。

此番沖上前廝殺的只有五人:江林、左帥、馬三、陳耀東、小毛,加代獨自站在后方沒有上前。五人持槍向前壓制,短短片刻就放倒對方十多個人。

劉長河看著眼前的場面,心里直發慌:“這幫人下手也太狠了!” 他死死捂住腦袋大喊,“快跑,別打了,根本不是對手!”

雙方武器差距懸殊,他第一個慌忙鉆進車里。手下一眾打手本就是臨時湊來的潮汕幫、河南幫閑散人員,人心本就渙散,領頭大哥率先跑路,誰還愿意拼命?顧不上同伴,紛紛爭相往車上擠,只求保命。

車隊一輛接一輛慌忙逃竄,劉長河坐在頭車里心里憋著一股火氣,暗自盤算:這次只是帶的家伙不夠,下次備足五連發,定要找回場子。

院子里只剩下來不及逃走的人,遍地哀嚎,有的捂著肩膀、有的護住腰腹、還有人拖著中彈的大腿艱難逃竄。

馬三還想追上去,舉著槍就要往車里沖:“車在哪,我開車追上他,非得崩了他不可,我有持槍手續!”

左帥快步上前死死抱住他阻攔:“馬三,別沖動!”

加代邁步上前沉聲喝止:“馬三,安分一點,不用追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人,全都動彈不得,疼得連聲慘叫。加代轉頭吩咐江林:“打 120,別真鬧出人命留在這兒。”

江林立刻撥通急救電話。一旁的霍長杰、霍笑妹,還有表行所有工人全都看呆了,扒著門窗滿臉震驚,紛紛小聲感嘆:“這才是真正有實力的人!五六個人硬生生打跑七八十號打手,太厲害了。”

工人們不住贊嘆:“加代哥實在太威風了!”

加代走回院里,江林上前回話:“哥,120 已經打完,救護車馬上就到。”

不到十分鐘,四輛急救車趕到現場,地上重傷的七八人,還有幾輛車里負傷無法行動的七八人,全部被醫護人員抬上車拉走救治。

加代轉身走到霍長杰面前,老霍連連道謝:“加代,今天真多虧有你。”

“霍叔,咱們不用講這些客套話。但這事遠遠不算結束,劉長河心胸狹隘,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要是再來找麻煩,我只能再來麻煩你。”

“霍叔,既然我來了廣州,就一定會幫你把這事徹底擺平。今天出手敲打他,就是殺雞儆猴,讓廣州道上所有人都清楚,有我加代護著你,往后沒人敢再來欺壓你們家。”

霍笑妹站在一旁,心底藏不住歡喜,看向加代的眼神滿是愛慕。一旁的魏勇濤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先前他還暗自嫉妒,背地里吐槽加代只是白面小生、刻意招惹笑妹,如今親眼見到加代的手段和氣魄,徹底被震懾,滿心不甘也無從說起。

加代安排道:“霍叔,你帶著工人留在店里收拾殘局,我們先去醫院探望阿姨。”

笑妹應聲附和:“走,咱們去醫院。”

加代帶著馬三、陳耀東、小毛、江林一行人動身前往醫院,霍長杰、笑妹與魏勇濤緊隨其后。

路上加代開口喊了一聲:“江林。”

江林心領神會,不等加代多說,直接掏出一張支票遞上前:“哥,我早就備好了。”

加代接過一看,面額整整一百萬,不由得問道:“你怎么猜到我要用?”

“之前動手的時候我就料到,后續醫院治療、打點都要用錢,您看看一百萬夠不夠,不夠我再開一張更大數額的。”

“足夠了。”

一行人抵達醫院,江林提議:“哥,要不要給周廣龍打個電話?”

“打一通,叫他來醫院找我。”

江林撥通周廣龍的電話:“喂,廣龍。”

“江林?你們來廣州了?”

“我們已經到了,代哥也在,方才剛跟人動過手。”

“動手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聲?”

“事發突然來不及,你盡快來市醫院一趟,代哥找你。”

“行,我馬上趕過去,后面還會不會再起沖突?”

“說不準,大概率還有事。”

“明白。”

掛斷電話,周廣龍立刻轉頭吩咐身邊人:“寶軍,通知春秋他們,所有人跟我去醫院,待會兒說不定還要動手。”

周廣龍帶著十多個弟兄匆匆趕到醫院。另一邊,加代攥著那張一百萬的支票上樓,病房里霍嬸躺在床上,頭上層層纏著紗布,模樣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加代走到病床邊坐下,霍嬸一眼看見他,虛弱地開口:“加代,你可來了。”

“霍嬸,家里出這么大的事,是我來晚了,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嬸知道你平日里瑣事多,本來實在不好意思開口麻煩你。”

“嬸,您說這話就見外了。當年要不是您和霍叔收留幫襯我,哪有我加代今天的光景。”

說著,他將那張一百萬的支票遞到霍嬸面前:“這點錢您收下。”

霍嬸連忙擺手推辭:“這可萬萬使不得。”

一旁的霍長杰也面露難色:“加代,你這讓我們怎么好收。”

“霍叔、霍嬸,你們別推辭。霍叔平日里向來節儉,這筆錢專門留給您養病,買點補品、吃食好好調養身體。”

說完加代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魏勇濤,隨即轉頭問霍長杰:“叔,這事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得去找劉長河。您知不知道他的落腳地方?”

魏勇濤連忙接話:“我清楚,他在天河區開了一家挺大的阿蘭珠寶行,具體全名我一時記不清了。”

“那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我手機里存著他號碼。”

“拿來我用一下。”

魏勇濤把手機遞過去,加代當著病房所有人的面,直接撥通了劉長河的電話。

“喂,劉長河。”

聽筒那頭傳來疑惑的聲音:“你哪位?”

“我是加代。”

劉長河語氣瞬間緊繃:“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才動手你跑得倒是快,怎么,不敢跟我正面硬碰?”

“加代,你到底打算怎么了結這事?”

“我把話撂在這,這事不算完,我必定找上門。想妥善解決,就備齊一千萬送到醫院,錢送到,咱們恩怨一筆勾銷。今晚八點之前見不到錢,我直接帶人把你的珠寶行砸個粉碎,你盡管試試。”

“加代,我身邊有人撐腰,你還敢揚言砸我的店?看我回頭怎么找你算賬!”

加代壓根不在意他口中的靠山,冷聲道:“少說廢話,你現在在哪?我直接過去找你。”

“有本事就來我的珠寶行,隔壁就是萬發物流,宋鵬飛大哥跟我交情極深,你敢過來嗎?”

“宋鵬飛我不認識,你只管問問他認不認我加代。就算你把廣州各路有關系的人全都搬出來,哪怕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我該討公道照樣不會退讓。我還能怕了你?你要是真能找來壓得住我的人,這事就此作罷;要是沒人能護著你,你的珠寶行我必定砸爛,咱們拭目以待。”

說完加代直接掛斷電話。

劉長河握著手機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琢磨這人看著不像是隨口吹牛,底氣足得嚇人。思索片刻,他撥通宋鵬飛的電話。

“喂,鵬飛大哥,我是劉長河。”

“長河,出什么事了?”

“我得罪了一個狠角色,對方放話要砸我的珠寶店。”

“敢動你的鋪子?是什么來頭,本地的嗎?”

“不是本地人,名叫加代。”

“加代?那不是深圳那邊的人嗎?”

“飛哥,您認識他?”

“算不上熟,你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我帶人砸了老霍家的表行,還把他愛人打進醫院。”

宋鵬飛聞言一驚:“你怎么敢動老霍一家?那可是加代的恩人。”

“我之前壓根不知道這層關系!那人下手太狠,見面二話不說直接端五連發開火,大哥你可得幫幫我。”

“長河,你這事我實在不好插手。早年我和加代有過節,后來我倆定下互不招惹的約定,井水不犯河水,我實在沒法出面幫你對付他。”

“飛哥,他一個深圳過來的人都踩到咱們天河地界了,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被欺負!”

“這樣,我這邊手頭還有點急事,晚點我給你回電話。”

“哥,您務必快點回我……”

“知道了。”

電話掛斷,宋鵬飛心思活絡,能坐到他這個位置,頭腦反應自然過人。一旁的田本夫上前詢問:“大哥,出什么事了?”

“加代來廣州了,咱們能不能跟他硬碰硬?手下現在能調動多少弟兄?”

“大哥,手下東北、南方各地弟兄,加上物流司機,湊在一起兩百多人。當年加代也曾集結幾百人和咱們交手,如今咱們勢力早已壯大,沒必要再怕他。更何況劉長河和天河各路幫會都有交情,讓他聯絡各方人手,咱們直接跟加代正面開戰。”

“本夫,你去問問底下弟兄,愿不愿意跟咱們動手。”

底下一眾混混一聽要打架,個個亢奮不已,跟打了雞血一樣齊聲應和。田本夫、劉正利、柴保金幾個心腹全都贊成開戰。

沒過多久,宋鵬飛回撥電話給劉長河:“長河,這事哥幫你,咱們跟他硬碰硬,加代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多謝飛哥出手相助!”

“你抓緊聯絡人手,把你認識的潮汕幫、河南幫所有弟兄全部召集起來。”

“放心,我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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