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年薪1800萬,婆婆六十大壽,說兒媳不能上主桌,我頭也不回跟閨蜜去逛街,當晚老公打了60個未接電話,我直接拉黑
“女人家上什么主桌?規矩不能亂,你去旁邊偏桌坐著就行。”
婆婆六十大壽的熱鬧宴席上,賓客滿堂、笑語喧天,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我所有的體面與遷就。在場的親戚賓客紛紛側目,眼神里的打量與戲謔格外刺眼,沒人記得我是年薪一千八百萬、從未伸手依賴過婆家分毫的兒媳,沒人顧及我連日抽空籌備壽宴、貼心置辦賀禮的心意。在婆婆根深蒂固的老舊規矩里,我終究只是個不配登大雅之堂的外姓媳婦。
看著主桌上端坐的一眾親友,再看看婆婆理所當然的模樣,我心中最后一點溫情徹底消散。我辛苦打拼掙得底氣,憑什么要為迂腐的規矩低頭,委屈自己迎合旁人?沒有爭執,沒有辯解,我坦然放下手中的酒杯,轉身拎起包,當著滿場人的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喧鬧的壽宴現場。
之后我約上閨蜜,逛街散心,徹底拋開了婆家的瑣碎與規矩束縛,過得灑脫自在。可夜幕降臨,手機屏幕不斷亮起,老公密密麻麻的六十個未接電話,震得屏幕發燙。我指尖微動,直接一鍵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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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云的手指被陳志遠緊緊攥著,他的力道不小,捏得她手背有些發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她熟悉的、近乎哀求的顫音。
“曉云,就一會兒,就坐一會兒,行不行?”
“今天媽過生日,這么多親戚都在,你別……別讓爸媽下不來臺。”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人聲嘈雜。
巨大的水晶吊燈把光灑在鋪著暗紅色桌布的大圓桌上。
主桌正中央,坐著今天的老壽星,顧曉云的婆婆李秀芳。
李秀芳穿著一身嶄新的棗紅色繡花綢緞褂子,頭發燙得整整齊齊,臉上堆著笑,正側著耳朵聽旁邊一個遠房侄女說吉利話,時不時點點頭,嘴里應著“好,好”。
公公陳建國坐在她右手邊,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坐得筆直,臉上沒什么太多表情,只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婆婆左手邊坐著小姑子陳子欣。
陳子欣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亮片連衣裙,頭發是新做的,正低頭劃拉著手機,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主桌一共十個座位。
除了陳建國、李秀芳、陳子欣,剩下的七個,坐滿了陳家的叔伯長輩,還有兩個陳建國退休前廠里的老同事,據說以前是車間主任。
沒有顧曉云的位置。
甚至,也沒有陳志遠的位置。
陳志遠作為兒子,按理是該坐主桌的。
但李秀芳剛才拍著兒子的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說:“志遠啊,你坐媽旁邊,媽有話跟你說。”
于是,陳志遠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主桌,緊挨著李秀芳。
而顧曉云的位置……
“曉云啊。”
李秀芳終于和侄女說完了話,目光轉向一直站在主桌旁邊的顧曉云和陳志遠。
她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調子。
“你別站著了,去坐吧。”
她抬起手,朝宴會廳最里面、靠近洗手間走廊的那個方向指了指。
“你的位子在那邊,八號桌,我給你留好了。”
“那邊安靜,你們年輕人坐一塊,自在。”
顧曉云順著那根手指看過去。
八號桌。
緊挨著走廊,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些面生的、年紀很輕的親戚家孩子,或者陳家一些關系更遠的旁支。
桌上擺了幾碟涼菜,花生米,拌黃瓜,沒人動筷子。
那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話,偶爾朝主桌這邊瞟一眼,眼神里帶著點好奇,又有點別的什么。
那張桌子,和熱鬧的主桌,隔了五六張其他圓桌。
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顧曉云沒動。
她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沒進眼睛里。
陳志遠又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他的掌心有點潮。
“媽跟你說話呢……”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氣音,“快過去吧,算我求你了……”
陳建國這時也抬起頭,看了顧曉云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說話,又端起茶杯。
陳子欣把手機屏幕按熄了,抬起頭,目光在顧曉云身上掃了一圈,嘴角那點笑意明顯了些。
“嫂子,媽都發話了,你就別客氣了。那桌多好,清凈,上菜也快,我們想坐還坐不上呢。”
她的話輕飄飄的,聽著像是玩笑,可那眼神里的東西,顧曉云看得明白。
周圍的說話聲似乎小了點。
好幾道目光看了過來,落在顧曉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探究,有不易察覺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漠然,甚至隱約的、看熱鬧的意味。
顧曉云還是站著。
她身上這套米白色的羊絨針織連衣裙是國外一個很小眾的設計師品牌,料子軟,剪裁極好,襯得她身形修長。
脖子上那串看似簡單的珍珠項鏈,每一顆的成色都足夠陳子欣那身行頭換好幾套。
可她站在這里,穿著這身,卻像個誤入別人家宴會的客人。
一個被客氣地請到角落去的客人。
“媽。”
顧曉云終于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穩,甚至算得上溫和,聽不出什么情緒。
“今天您過壽,我是晚輩,坐哪兒都一樣。”
她停了一下,目光掠過主桌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臉。
“不過,有件事我有點沒想明白,想問問您。”
李秀芳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似乎對顧曉云沒有立刻照做感到有點意外,還有點不高興。
但她還是維持著姿態,抬了抬下巴。
“嗯?什么事,你說。”
顧曉云的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我記得,上上個月,家里衛生間漏水,樓下鄰居找上來,是我連夜聯系人過來修的。”
“去年,子欣想換工作,那個‘瑞新商貿’的面試,是我托朋友遞了話。”
“還有這次壽宴,這‘錦江飯店’的包廂,是我定的。酒席的標準,也是按您說的,往好了配的。”
她每說一句,李秀芳的臉色就沉下去一分。
陳建國放下茶杯,看了過來,眼神有點沉。
陳子欣則把手機往桌上一丟,抱起胳膊,斜眼看著顧曉云。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幾乎沒了。
連背景音樂里放的喜慶曲子,都顯得有點突兀。
顧曉云好像沒看見這些變化,繼續用那種平穩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說:
“這些事,我做就做了,從來沒想過要拿出來說。”
“我覺得,既然是一家人,有些事是該做的。”
“我今天就是有點好奇,”
她看向李秀芳,目光平靜,甚至帶著點真誠的疑惑。
“您說的這個‘老規矩’,兒媳是外人,不能上主桌。”
“這規矩,是只在我這兒這樣呢?”
“還是陳家所有的兒媳,都這樣?”
話音落下,整個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連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的腳步聲,都聽得清楚。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了李秀芳臉上。
李秀芳的臉,在燈光下,慢慢漲紅了。
不是不好意思的紅。
是那種被當眾頂撞、面子掛不住后,惱火的紅。
她的手按在桌子上,手指有點抖。
陳子欣“嗤”地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廳里格外刺耳。
陳建國重重咳了一下。
“顧曉云!”
李秀芳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尖利得有些刺耳。
“給你安排個座位,你還挑上了?”
“主桌坐的都是長輩和貴客!你一個外姓人,坐過來像什么樣子?”
“讓你坐哪兒你就坐哪兒!哪來那么多話?!”
“還扯什么漏水、換工作……那些陳年舊事,你現在提起來是想干嘛?表功啊?!”
“我們陳家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讓你做點事,你還記心里了?!”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起伏著,那身棗紅褂子隨著動作晃。
顧曉云看著婆婆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的臉,心里那片地方,一點點冷了下去。
陳志遠的臉色白得厲害。
他猛地松開攥著顧曉云的手,轉而去拉李秀芳的胳膊。
“媽!媽您別動氣……曉云她不是那個意思……”
“她不是那個意思?那她是什么意思?!”
李秀芳一把甩開兒子的手,手指差點點到顧曉云面前。
“我看她就是賺了幾個錢,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
“今天是我六十大壽!是大日子!她存心在這兒給我添堵!”
“陳志遠!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陳志遠被母親推得往后踉蹌了一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向顧曉云,眼神里全是慌亂,著急,還有一絲……懇求。
懇求她別說了。
懇求她退一步。
懇求她,像以前很多次那樣,忍一忍,把這場面圓過去。
顧曉云看著他躲閃的眼神,看著他額頭上冒出的細汗。
心里最后那點溫熱,徹底涼透了。
涼得扎人。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剛結婚那會兒,她工資還不高,婆婆每次來家里,總要“隨口”說起誰家兒媳又給婆婆買了金鐲子,誰家女兒又帶父母出國旅游了。
想起她第一次拿到項目大筆分紅,特意給婆婆買了件貴重的羊絨大衣,婆婆接過去,摸了摸料子,說了句“這顏色太艷了,我這么大年紀穿不出去”,就隨手放在了沙發上,后來再沒見她穿過。
想起小姑子陳子欣隔三差五找她“借”錢,理由五花八門,買包,旅游,報培訓班,從沒還過。她不提,陳家人就當沒這回事。她要是稍微流露出一點為難,婆婆就會在旁邊念叨:“唉,都是一家人,子欣是你妹妹,你不幫襯誰幫襯?”
想起無數個這樣的場合,年夜飯,家庭聚會。
她總是坐在靠邊的位置,聽著陳家人高談闊論,聽著他們明里暗里地比較,聽著他們用那種“你能嫁到我們陳家是你的福氣”的語氣說話。
而她身邊的陳志遠,永遠只是低著頭,悶聲吃飯,偶爾附和兩句,從不會,也不敢,為她說哪怕一句話。
她曾經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所以她拼命工作,沒日沒夜地干。
從普通職員到部門主管,再到總監,最后抓住機會,和人合伙創立了“瀚海資本”。
最累的時候,她連續大半年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咖啡當水喝。
她終于成功了。
公司規模越做越大,她作為核心合伙人,年薪加分紅,到了一個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她知道陳家人眼界不高,也計較。
所以她從不炫耀,甚至刻意低調。
她覺得,只要自己足夠有能力,足夠有分量,總有一天,能換來他們真心的尊重。
能讓她和陳志遠在這個家里,說話有點底氣。
所以這次婆婆六十大壽,她格外上心。
和田玉的壽桃擺件,是她托人從新疆帶回來的上好籽料,請老師傅雕的。
公公的茶葉,是頂級的明前龍井,一小罐就價格不菲。
小姑子念叨了很久的限量款包包,她托了關系才買到。
酒店的包廂,是本市老字號“錦江飯店”最好的“福壽廳”。
酒席標準,她讓助理按最高規格安排,酒水都是挑好的上。
她做這些,不是錢多得沒處花。
她只是抱著一個最簡單、甚至有點傻的念頭——
她想,這一次,或許她能坐在主桌。
不是以“陳家兒媳”這個模糊的、外人的身份。
而是以“顧曉云”這個人本身,被這個家庭真正地接納和看見。
哪怕,只是一個座位。
現在,這個傻氣的念頭,連同她最后那點可憐的期待,被李秀芳那根隨意一指的手指,和這番尖利的指責,戳得一點不剩。
像被針扎破的氣球,啪一聲,就沒了。
“媽,您別生氣。”
顧曉云的聲音,比剛才更平靜了。
平靜得有點空。
她甚至還往前走了一小步,輕輕把臉色慘白的陳志遠往旁邊擋了擋,隔開了李秀芳噴過來的怒火。
“我沒別的意思。”
“您說的對,老規矩,我懂。”
她看向李秀芳,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
“祝您福壽安康,笑口常開。”
“你們慢慢吃,吃好,喝好。”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
轉身,邁步。
朝著宴會廳大門的方向。
步子穩,背挺得直。
沒有猶豫,也沒回頭。
“曉云!”
陳志遠在身后喊她,聲音發顫。
“你去哪兒?!”
顧曉云腳步沒停。
“顧曉云!你給我站住!”
李秀芳尖著嗓子喊。
“你今天敢出這個門試試!”
“反了你了!”
顧曉云已經走到了門口。
穿著旗袍的迎賓員有點無措地看著她,又看看里面。
她伸手,推開那扇厚重的、雕著花紋的包廂門。
門外走廊的光照進來,和她身后宴會廳的喧鬧,像是兩個世界。
“老婆!”
陳志遠追了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有點涼,還有點抖。
臉上表情復雜,著急,難堪,還有哀求。
“你別走……算我求你了……今天媽過生日,這么多親戚在,你這樣走了,我……我以后怎么抬頭……”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帶著真實的慌亂和害怕。
那害怕,不是為她受的委屈。
而是為他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父母的怒火,和親戚背后的議論。
顧曉云低下頭,看著丈夫抓著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不算大,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干凈。
曾經,她覺得這雙手溫暖,可靠。
現在,這只手抓著她,只讓她覺得累,從心里透出來的累。
她慢慢把手抽了出來。
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志遠,”
她看著他慌亂的眼睛,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你媽的壽宴,主角是你們。”
“我在不在,沒什么要緊。”
“你回去坐吧。菜要涼了。”
陳志遠愣住了,好像沒想到她真的會把手抽走。
“曉云,你……你非要這樣嗎?就為了一個座位?”
他的眼圈有點紅。
“那是我媽!是長輩!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忍一忍嗎?”
“忍一忍?”
顧曉云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很輕地扯了下嘴角。
“我忍得還少嗎?”
“從我們結婚到現在,六年,兩千一百多天。”
“我忍了多少回,你心里沒數嗎?”
“陳志遠,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今天這個座位,就是我的限。”
她說完了,不再看他瞬間僵住的臉,和微微發抖的手。
轉身,大步走向電梯間。
身后,傳來李秀芳拔高的、帶著哭腔的罵聲,陳建國壓抑著怒火的訓斥,還有陳志遠有些無措的、試圖勸解又不知該說什么的聲音。
以及隱約的,其他親戚低聲議論的嗡嗡聲。
所有這些聲音,都被她關在了那扇厚重的門后面。
電梯門開了。
她走進去,按下一樓。
光滑的電梯壁映出她的臉,沒什么表情。
只有抿緊的嘴唇,透出一點極力壓著的情緒。
她拿出手機,指紋解鎖。
屏幕干凈,沒有新消息。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爽利的女聲,背景音有點吵,像是商場里的音樂和人聲。
“喂?曉云?這個點,你不是應該在給你婆婆賀壽嗎?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
是沈薇。
她大學時最好的朋友,現在自己開著一家設計工作室,也是她為數不多能完全放松說話的人。
顧曉云閉上眼睛,吸了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波動沒了。
“壽宴?”
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去,平得沒什么起伏。
“不吃了。”
“薇薇,你在哪兒?”
“逛街呢,剛試完衣服,怎么了?”
“過來接我。”
“現在。”
電話那頭,沈薇頓了一下。
背景里的嘈雜聲小了點,像是她走到了安靜些的地方。
“接你?現在?”
沈薇的聲音里的隨意收了起來,多了點認真。
“出什么事了,云云?”
“電話里說不清。”
顧曉云看著電梯屏幕上跳動的數字,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
“你就說,方不方便。”
“廢話!”
沈薇立刻說。
“你在哪兒?發定位給我,我馬上到。”
“錦江飯店門口。”
“等著,十五分鐘。”
“謝了。”
“少來這套,跟我還客氣。掛了,開車呢。”
電話掛了。
顧曉云握著手機,電梯也正好到了一樓。
門開了,外面是酒店大堂。
燈光亮得晃眼,人來人往,空氣里有香水味和食物的味道。
和樓上包廂里那令人窒息的“家庭和睦”,像是兩個世界。
她徑直穿過大堂,對投來的目光視而不見。
門口的服務生認出她是樓上“福壽廳”的客人,快步走過來。
“顧女士,需要幫您叫車嗎?”
“不用,謝謝。”
顧曉云擺擺手,腳步沒停,直接走進了傍晚微涼的空氣里。
她沒有開自己停在地下車庫的那輛白色轎車。
不想。
她走到路邊,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中心廣場。”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她這身打扮和打車有點不搭,但也沒多問,應了一聲,啟動了車子。
車子匯入車流。
窗外的霓虹燈亮了起來,城市夜晚的繁華剛剛開始。
顧曉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耳邊好像還有包廂里的吵鬧聲,李秀芳尖利的指責,陳志遠帶著哭腔的哀求,還有那些親戚們或明或暗的目光。
像一場荒唐又累人的戲。
而她,演了個憋屈又多余的角色。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是陳志遠發來的微信。
“老婆,你去哪兒了?”
“你快回來行不行?媽氣得不輕,爸臉色也很難看,子欣還在旁邊說怪話……我快頂不住了。”
“今天這事是媽考慮不周,我替她跟你道歉,好嗎?”
“你先回來,有什么話我們回家再說,別讓親戚看笑話。”
“算我求你了,行嗎?”
一條接一條,語氣急切,又帶著討好。
顧曉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她能想象陳志遠現在的樣子。
一定是躲在走廊或者洗手間,一邊飛快打字,一邊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額頭冒汗。
放在以前,看到這樣的消息,她多半會心軟。
會覺得,他也不容易,夾在中間為難。
然后,她會妥協,會回去,會當做什么都沒發生,繼續扮演那個“懂事”、“大度”的兒媳。
但今天,她不想了。
一次也不想。
她按熄了屏幕,沒回。
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
出租車一路往市中心開。
越靠近廣場,周圍的燈光越亮,人也越多。
十五分鐘后,車子在中心廣場側門停下。
顧曉云付了錢,下車。
廣場上人來人往,音樂噴泉隨著節奏起伏,燈光變幻。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踩著短靴的高挑身影站在噴泉邊,正朝這邊張望。
是沈薇。
她看到顧曉云,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身……參加壽宴還是走紅毯啊?”
“不過臉色倒像是剛參加完追悼會。”
她伸手挽住顧曉云的胳膊,力道不輕。
“走吧,先找個地方坐下。看你這樣,肯定沒吃什么東西。”
顧曉云沒說話,任由她拉著走。
沈薇熟門熟路地帶她進了廣場旁邊一家會員制的咖啡廳,環境安靜,人不多。
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沈薇招來服務員,點了兩杯熱拿鐵,又加了兩份小蛋糕。
“先吃點東西墊墊。”
她把一份蛋糕推到顧曉云面前。
“說說吧,顧總。”
“在婆婆大人的六十大壽宴席上,到底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要連夜跑到這兒來找我喝咖啡?”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看著顧曉云,眼神里沒了平時的玩笑,只有朋友間的關心。
“別跟我說沒事。你平時能忍得跟什么似的,能讓你這個點跑出來,還穿得跟要去談判似的,肯定是那家子又作妖了。”
顧曉云拿起小叉子,戳了戳面前的蛋糕,沒吃。
“也沒什么。”
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就是老太太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告訴我,老規矩,兒媳是外人,不能上主桌。”
“給我指了個角落的位置,靠著走廊,跟一幫半大孩子坐一桌。”
她說得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沈薇的眉毛立刻挑了起來。
“我靠!”
她罵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但怒氣沒壓住。
“陳老太太腦子沒毛病吧?今天這壽宴,酒店是你定的,酒席是你掏的錢,她那身行頭,還有你那個小姑子天天顯擺的包,不都是你買的單?”
“她過大壽,你出錢出力,到頭來連主桌都不讓你上?”
“還外人?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搞這套?”
沈薇的火氣來得直接。
“陳志遠呢?他就看著他媽這么對你?一句話不說?”
顧曉云扯了扯嘴角。
“說了。”
“他求我,忍一忍,別惹他媽不高興。”
“他媽指著鼻子罵我,說我賺了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妹在旁邊看熱鬧,說風涼話。”
“一屋子的親戚,都在看。”
“看我怎么下這個臺。”
她停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心里那點翻騰的東西。
“然后我就下來了。”
“臺我不下了。”
“我走了。”
沈薇瞪著她,好一會兒,重重吐了口氣。
“走得好!”
“換我我也走!這他媽叫什么事?”
“曉云,不是我說你,你這幾年,對陳家,夠可以了吧?”
“房子,是你付的首付,月供大部分也是你在還。陳志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
“他爸媽有個什么事,一個電話,你就得跑前跑后,找關系,花錢。”
“陳子欣那個祖宗,工作你找的,惹了麻煩你收拾,沒事還找你‘借’錢,借了就跟沒這回事一樣。”
“你這哪是兒媳?這是提款機加免費保姆加背鍋俠!”
沈薇越說越氣,拿起咖啡杯跟顧曉云的碰了一下。
“喝!今天咱倆好好聊聊!”
“去他媽的壽宴!去他媽的陳家!”
“在這兒喝咖啡逛街,不比看那一家子的臉色強?”
顧曉云沒說話,只是慢慢吃著蛋糕。
窗外的廣場上,音樂噴泉還在起伏,燈光變幻,孩子們的笑聲隱約傳來。
世界很熱鬧,但隔著玻璃,又好像很安靜。
那些令人窒息的嘈雜,那些虛偽的客套,那些冰冷的算計,都被隔在了外面。
“有時候我在想,”
顧曉云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到底哪兒做得不對。”
“就因為我姓顧,不姓陳?”
“就因為我爸媽是普通老師,走得早,沒什么家底?”
“所以我做什么,都是應該的。我付出多少,都是不夠的。”
“我坐不到那個主桌上,不是我沒資格。”
“是因為我從頭到尾,就沒被他們當成過自己人。”
“薇薇,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她轉過頭,看著沈薇,眼睛在咖啡廳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有點空。
“你拼命想融進去,你把他們當成親人,你掏心掏肺,你覺得石頭也該焐熱了。”
“可到頭來發現,你焐的不是石頭,是塊冰。”
“你焐得越熱,它化得越快,最后只剩一灘冷水,澆你一頭一臉。”
“你還不能喊冷。你一喊,就是你矯情,你不懂事,你不知足。”
沈薇安靜地聽著,又給她叫了杯溫水。
“你沒做錯什么。”
沈薇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錯的是他們。一家子拎不清的。”
“陳志遠也是,看著挺明白一人,怎么在他媽面前就跟沒斷奶似的?”
“他是跟你過一輩子,還是跟他媽過一輩子?”
“這次你要是再忍了,我都看不起你。”
顧曉云笑了笑,這次的笑容里有點真實的東西,是苦澀,也是釋然。
“不忍了。”
“一次,都不想忍了。”
她端起水杯,和沈薇的咖啡杯輕輕碰了一下。
“今天,謝謝你。”
“謝什么謝。”
沈薇白了她一眼。
“不過說真的,你想好后面怎么辦了嗎?”
“陳家那一家子,尤其是你婆婆和小姑子,可不是省油的燈。你今天甩臉走了,他們能就這么算了?”
“還有陳志遠,我看他剛才給你發信息了吧?肯定又是那套,讓你回去。”
顧曉云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果然又多了二十幾條未讀消息和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陳志遠的。
最新的一條是:“曉云,你到底在哪兒?接電話!媽氣得頭暈,血壓都高了!爸也摔了杯子!你趕緊回來!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再說嗎?”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沈薇,晃了晃。
“來了。”
沈薇湊過去看了一眼,哼了一聲。
“頭暈?血壓高?老把戲了。你一服軟,他們立馬生龍活虎,信不信?”
“至于陳志遠……”
沈薇看著顧曉云,語氣認真了些。
“曉云,這事兒,關鍵還得看他的態度。”
“他要是能想明白,能站在你這邊,跟你一條心,那你們這日子,或許還能過。”
“他要是還像以前那樣,和稀泥,讓你一味退讓……”
后面的話,沈薇沒說完。
但意思,兩人都懂。
顧曉云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廣場上的噴泉隨著音樂達到高潮,水柱噴得老高,燈光絢爛。
手機又震了起來。
這次不是消息,是來電。
屏幕上跳動著“陳志遠”的名字。
顧曉云看了一眼,沒接,也沒掛。
任由那震動持續著,在安靜的咖啡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服務員端著新的咖啡過來,看到震動的手機,猶豫了一下。
“女士,您的電話……”
“不用管它。”
沈薇替顧曉云回答了。
“她今晚手機靜音,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
服務員點點頭,放下咖啡,走開了。
震動停了。
但沒過幾秒,又固執地響了起來。
一遍,又一遍。
好像電話那頭的人,不打通絕不罷休。
顧曉云終于拿起手機,卻不是接聽。
她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
然后,將屏幕轉向沈薇。
沈薇看到,那個不斷跳動的“陳志遠”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閃,然后消失了。
被拖進了一個黑名單的圖標下面。
“行。”
沈薇點了點頭,拿起咖啡杯。
“清凈。”
“來,為顧總重獲自由,碰一個。”
兩只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聲響。
就在兩人準備繼續說話的時候。
顧曉云的手機,又一次震動了起來。
這次,屏幕上跳動的,是一個沒有存名字,但顧曉云和沈薇都無比熟悉的號碼。
是“瀚海資本”董事會主席,也是她們最大的投資人,徐老的私人電話。
這個時間點,徐老親自來電……
顧曉云和沈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凝重。
顧曉云立刻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按下了接聽鍵。
“徐老,晚上好。”
她的聲音瞬間切換到了工作狀態,沉穩,清晰,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
電話那頭,傳來徐老略顯低沉,但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背景音很安靜。
“曉云,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徐老,您請講。”
“嗯。‘星輝科技’那邊的并購案,出了點突發狀況。”
徐老言簡意賅。
“對方的核心技術團隊,在最后一刻,提出了新的條件,比我們之前談的,要苛刻不少。而且,有另一家背景很深的基金,也插手了,開價很高。”
“這個項目是你全程跟進的,你最了解情況。對方現在要求,一小時內,給我們最終的答復。是接受他們的新條件,加價競爭,還是放棄。”
“這件事,關系到我們下一階段的整體布局。我需要你立刻做一個判斷。”
“公司這邊,我,老趙,還有幾位聯席董事,都在線上會議室等著。”
“你現在,能接入會議嗎?”
顧曉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星輝科技”的并購案,是“瀚海資本”今年最重要的戰略項目之一,前期投入了巨大的資源和精力,志在必得。
對方團隊臨時變卦,又有新競爭者介入,情況確實棘手。
她抬眼,看向窗外。
廣場上燈光璀璨,咖啡廳里安靜溫暖。
沈薇坐在對面,臉色嚴肅。
“徐老,”
顧曉云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請給我五分鐘。我立刻準備,接入會議。”
“好。等你。”
電話掛斷。
顧曉云看向沈薇。
沈薇已經站了起來,從隨身的大包里拿出一個輕薄的平板電腦和一副藍牙耳機。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她一邊快速開機,連接咖啡廳的加密網絡,一邊低聲說。
“那幫人,真會挑時候搞事!”
“你這兒設備行嗎?網絡穩不穩定?這可是關鍵時刻,不能掉線。”
顧曉云已經接過了平板,戴上耳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取著關于“星輝科技”項目的所有核心資料和數據,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之前因陳家而起的種種情緒,此刻被徹底壓下,沉入心底。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極具壓迫感的專注和冷靜。
那是屬于“瀚海資本”合伙人顧曉云的氣場。
是她在無數次商業談判和危機處理中磨練出的本能。
沈薇已經跟咖啡廳經理簡單溝通完,確保了這個角落的網絡優先和安靜。
僅僅三分鐘后,顧曉云對著沈薇比了個“OK”的手勢。
網絡信號穩定。
平板電腦屏幕上,出現了“瀚海資本”加密會議室的界面。
幾個小窗口里,已經出現了徐老、趙總等其他幾位董事嚴肅的面容。
“各位,晚上好。”
顧曉云對著攝像頭,微微頷首,聲音清晰穩定,聽不出絲毫身在咖啡館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