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子不語》有云:溺死鬼,一身青腫,絕無血色。然世有奇詭,非常理能度之。自古以來,江河湖海中淹死的人,被認為怨氣最重,魂魄不散,尤其是一些穿著特殊服飾的,更是禁忌中的禁忌。撈尸人這行,吃的就是陰陽飯,靠的就是規矩。有些錢,能掙;有些錢,給你金山銀山,也萬萬不能碰。
可惜,當十萬塊現金擺在眼前時,年輕的撈尸人陳根,把他師父的死規矩,忘得一干二凈。
而現在,他正為此付出代價。
冰冷的江風吹過,陳根的牙關在不住地打顫,分不清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死死盯著那具剛從黑水河里撈上來的“女尸”。
尸體穿著一身刺眼的紅裙,在昏暗的船燈下,紅得像一團燒得正旺的鬼火。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那張被水泡得發白、微微腫脹的臉。
那張臉,和他陳根,長得一模一樣。
01.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下午,一個戴著金絲眼鏡,一身名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找到了陳根。他自稱姓金,是城里做大生意的。
金老板說話很直接,沒有半點繞彎子。
“我女兒,在黑水河下游失蹤了,穿一件紅色的連衣裙。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頓了頓,推過來一個黑色的皮箱,當著陳根的面“啪嗒”一聲打開。
碼得整整齊齊的紅色鈔票,晃得陳根眼睛發花。
“十萬。撈上來,這箱子就是你的。”
陳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十萬塊,他干這行十年也未必能攢下這么多。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死死盯著金老板的眼睛:“紅色的……連衣裙?”
“對。”金老板點頭,“有什么問題嗎?”
陳有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響了師父臨死前的警告。
師父是個老撈尸人,在黑水河上漂了一輩子,什么邪門的事都見過。他咽氣前,抓著陳根的手,氣若游絲,卻字字千鈞:
“陳根,記著,我們這行有死規矩……寧惹山中王,不撈水中紅!”
師父說,穿紅衣投河的,多半是含著天大的怨氣,死后怨氣不散,會化作最兇的“貼身煞”。誰撈了她,她就跟誰回家,不死不休。
這規矩,是撈尸人一行用血和命換來的鐵律。
陳根看著那箱子錢,又想起師父那張嚴肅的臉,心里天人交戰。
“怎么?嫌少?”金老板看他猶豫,眉頭一皺,作勢要合上箱子。
“不不不!”陳根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金老板,這活兒……我接了。”
那一刻,貪婪壓倒了最后一絲理智。
他安慰自己,都什么年代了,哪來那么多神神鬼鬼的。師父那是老思想,當個故事聽聽就算了。
有十萬塊錢,什么規矩不能破?
他哪里知道,有些規矩,正是為了保護他這種無知無畏的蠢人而存在的。
金老板見他答應,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詭異笑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焦急尋女的模樣。
“好,我等你好消息。”
他留下一個電話號碼,便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秒都覺得晦氣。
陳根看著那箱子錢,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下半輩子的好日子。他摩拳擦掌,當天夜里就開著自己那艘破舊的柴油船,駛入了黑沉沉的黑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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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黑水河的夜晚,靜得可怕。
河面上彌漫著一層白茫茫的霧氣,能見度極低,只有船頭的探照燈能撕開一小片黑暗。柴油機“突突突”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根喝了口白酒暖身,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河面。
做他們這行,眼力最重要。浮尸和普通的漂浮物,在水流中的狀態是完全不一樣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除了幾段爛木頭和塑料垃圾,一無所獲。
陳根心里有些煩躁,又灌了一口酒。
就在他準備調轉船頭,去下游再找找時,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了一抹異樣的顏色。
在慘白的探照燈光下,那顏色突兀得讓他心臟猛地一縮。
一抹刺眼的紅。
它就在前方十幾米處,隨著水流緩緩起伏,像一塊飄在水面上的紅布。
陳根關掉了馬達,小船在慣性下慢慢向那抹紅色漂去。
他拿起帶長鉤的竹篙,手心里全是汗。
越是靠近,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強烈。師父的話像是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回響。
“不管了!富貴險中求!”
陳根咬了咬牙,用竹篙輕輕撥開那東西周圍的水草。
一張臉,猛地翻了上來!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長發如水草般散開,皮膚在水里泡得腫脹慘白,毫無血色。
但真正讓陳根頭皮發麻的,是她身上那件紅色的連衣裙。在水里,那紅色鮮艷得像是活物,仿佛在不停地吸食著周圍的黑暗。
就是她了!
陳根壓下心中的恐懼,操起特制的撈尸鉤,對準了那具浮尸的衣領。
鉤子入水,冰冷的觸感順著鐵鏈傳到手上。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往上拽。
“好沉!”
陳根吃了一驚。一具女尸,就算吸飽了水,也不該有這么重的分量。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撈一具尸體,倒像是在和水下的某個東西角力。
鐵鏈被繃得筆直,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用上全身的力氣,臉都憋紅了,那尸體才一點一點地被拖出水面。
就在尸體的大半個身子都露出水面時,一股腥臭的河風迎面撲來,吹得陳根打了個哆嗦。
他借著船頭的燈光,下意識地朝尸體的臉看去。
這一看,他魂都快嚇飛了。
那張臉,青白浮腫,五官因為浸泡而有些扭曲……
卻和他陳根,長得一模一樣!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黑水河的夜空。陳根嚇得一屁股癱坐在船板上,手里的鐵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具穿著紅裙的“自己”,就這么掛在船邊,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03.
陳根連滾帶爬地縮到船尾,離那具詭異的尸體遠遠的,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么邪門的事。
撈上來一具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紅衣女尸?這說出去誰信?這是撞上索命的惡鬼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手指抖了半天才撥通了金老板的電話。
“喂……金,金老板……我,我撈著了……”
電話那頭的金老板聽起來很“驚喜”:“真的?太好了!陳師傅,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半小時后,一艘快艇破開水霧,飛馳而來。
金老板帶著兩個保鏢跳上了陳根的破船。當他看到船邊掛著的那具尸體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金老板,這……這是你要找的人嗎?”陳根顫聲問道。
金老板死死盯著尸體的臉,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驚愕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不……不是她!這不是我女兒!”
他的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她……她怎么長這個樣子!鬼!這是鬼!”
金老板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連連后退,差點從船上掉進河里,被保鏢一把扶住。
“金老板,你聽我解釋,這尸體撈上來就……”
陳根話沒說完,就被金老板粗暴地打斷。
“我不管!這不是我女兒!”他從懷里掏出一沓錢,大概一萬塊的樣子,直接扔在甲板上,“這錢你拿著,就當辛苦費!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你別再找我!”
說完,他像是躲瘟神一樣,頭也不回地跳上快艇,催促著手下趕緊開船。
快艇的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飛速消失在濃霧里。
河面上,只剩下陳根和那具掛在船邊的紅衣尸體。
“我操!”
陳根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又驚又怒。說好的十萬,現在只給了一萬,還留給他這么個天大的麻煩!
他看著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尸體,心里一陣陣發毛。
他不敢再把尸體留在船上,只好用尸袋裝了,暫時存放在岸邊自己那個專用的冰柜里。
那天晚上,陳根回到家,怎么也睡不著。
他總覺得屋子里有人,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始終縈繞在身邊,就像剛從河里爬出來一樣。
他甚至能聽到細微的滴水聲,明明家里所有水龍頭都關得緊緊的。
半夜,他被凍醒了。
他發現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還散發著黑水河特有的那股水腥味。
陳根嚇得“噌”一下從床上彈起來,沖到鏡子前。
鏡子里,他的臉一片青白,嘴唇發紫,眼眶下是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氣。
最恐怖的是,他看到鏡子里的“自己”,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陰森而又滿足。
04.
接下來的兩天,陳根徹底崩潰了。
他不敢睡覺,一閉上眼,就是那具紅衣尸體在沖他笑。他不敢照鏡子,總覺得鏡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眼窩深陷,走路都打飄,身上那股水腥味怎么洗都洗不掉。他甚至能在自己的皮膚上,看到一塊塊尸斑一樣的青紫色痕跡。
他知道,自己被那玩意兒纏上了。師父的話應驗了,“貼身煞”,不死不休。
再這么下去,不出一個星期,他就得去黑水河底跟那具尸體作伴了。
恐懼之下,他想到了一個人。
張伯,張守河。
張伯也是個老撈尸人,跟師父是幾十年的交情,手上的功夫比師父只高不低。師父去世后,陳根逢年過節都會去看望他。
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陳根開著他那輛破皮卡,一路狂飆到張伯家。
張伯正在院子里編竹筐,看到陳根的樣子,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
“你……你這是怎么了?”
陳根“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帶著哭腔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張伯,救我!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貪財破了規矩!您一定要救救我!”
張伯聽完,氣得渾身發抖,手里的竹篾“啪”的一聲被他捏斷了。
“你個混賬東西!你師父的話你當耳旁風了!那是‘借命衣’!是水鬼用來換命的煞物!你也敢撈?!”
他一腳踹在陳根身上,“你撈上來的根本不是什么尸體,是個討命的餌!那紅衣服才是本體,它穿在誰身上,誰就是它的樣子。它在水里等了那么久,就是要找個替死鬼,你偏偏就送上門去了!”
陳根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張伯罵了半天,看陳根那副快死的模樣,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罷了,你師父就你這么一個徒弟,我不能眼睜睜看你死。”
他讓陳根帶他去了存放尸體的冰柜。
當張伯拉開尸袋,看到那張和陳根一模一樣的臉時,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怨氣沖天……這東西,快成氣候了。”
張伯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貼在尸體的額頭上。
“滋啦——”
一聲輕響,符紙竟無火自燃,瞬間化為灰燼。
“壞了,”張伯沉聲道,“它已經認準你了,符鎮不住。常規的法子都沒用了。”
陳根的心沉到了谷底:“那……那怎么辦?張伯,我不想死啊!”
張伯在原地踱步,眉頭緊鎖,半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
“還有一個法子,就是風險太大。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05.
張伯讓陳根開車,帶著他來到黑水河下游一處三岔河口。
這里水流交匯,陰氣極重,是本地傳說中“鬼門關”的入口之一。
張伯在河灘上,用手比量了一番,指著一塊濕潤的泥地。
“挖這里的泥,和上你的血,我們給它捏個替身。”
陳根不敢怠慢,立馬用手刨了起來。張伯則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在陳根指尖一劃,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入泥中。
那泥土混了血,變得異常粘稠,還透著一股詭異的紅色。
張伯口中念念有詞,雙手飛快地在泥團上揉捏。很快,一個惟妙惟肖的泥人雛形就出現了。
他讓陳根吐了口唾沫,又拔了三根頭發,一起混進泥里。
隨著細節的不斷完善,陳根的臉色越來越白。
那個泥人,從五官到身形,都和他本人一般無二,就像一個縮小版的他。
當最后一筆完成時,陳根只覺得渾身一輕,仿佛有什么東西從自己身上被抽走,轉移到了那個泥人身上。
泥人靜靜地躺在地上,明明是死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好了。”張伯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全是汗。
他站起身,從船上取下備用的汽油,擰開蓋子,毫不猶豫地將金黃色的液體全部澆在了泥人身上。
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老式的煤油打火機,遞到陳根面前。
“陳根,你自己來,燒了它,了結這一切。”
陳根接過打火機,冰涼的金屬外殼讓他抖得更厲害了,他的手在發抖,幾乎握不住。
只要點了這把火,燒掉這個替身,他就能活下去了。
他看著那個躺在汽油里,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泥人,心里五味雜陳。這不僅僅是個泥人,這里面有他的血,他的頭發,甚至他的一部分魂……燒了它,真的就沒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