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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幼子久居美國鉆研航天,終幫父親完成畢生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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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11月28日,天津協和醫院里,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冬夜的寂靜。

一個男孩降生了。

消息傳到數百里外的東北,那個正在主持大局的父親,得知消息之后欣喜若狂,親自為這個新生兒取名:張閭琳。

閭者,門里之義;琳者,美玉之稱。

父親把世間最好的字,一筆一劃,鄭重寫進了兒子的名字里。

這個名字背后藏著的,是一個父親對孩子最樸素的期許——愿他像美玉,溫潤,珍貴,一生無缺。

那時候,誰都沒有想到,就在這個孩子剛剛學會說話、剛剛開始認識這個世界的幾年之后,一場改變整個國家走向的歷史風暴,會把他們父子強行分開,一別就是近二十年。

而這個男孩此后漫長的一生,也將以一種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與父親那樁埋在心底數十年的遺愿,緊緊纏繞在一起。

1935年9月,趙一荻帶著年僅五歲的張閭琳離開天津,前往西安,住進了東門里金家巷公館。

一家三口難得在同一個屋檐下,那段短暫的日子,是張閭琳童年里最完整、也幾乎是唯一完整的一段記憶。

那個院子里的光線,那段他此生唯一與父親真正同處一地的歲月,成了他往后漫長人生里,關于"家"最初、也最深的印記。

1936年12月,西安事變爆發,張學良隨即護送蔣介石返回南京,從此開始了長達五十二年的軟禁生涯。

那一年,張閭琳六歲。

蔣介石雖批準于鳳至和趙一荻可以輪流陪伴張學良,但幼小的張閭琳,顯然無法跟隨母親進入那片不見天日的囚禁之地。

他先被留在上海,隨保姆度日,1937年1月隨趙一荻離開西安,輾轉于上海、香港之間,隨著時局的動蕩一路漂泊,落不了根,也找不到岸。

1939年冬,趙一荻在香港收到張學良的來信,得知于鳳至因患乳腺癌需要赴美就醫,張學良希望趙一荻能前往貴州麒麟洞陪伴他。

就是這封信,把趙一荻逼到了一個幾乎無解的困局里:一邊是深陷囹圄、身邊無人的張學良,一邊是年僅九歲、嗷嗷待哺的張閭琳。

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個抉擇,重如千斤,沉如鐵。

趙一荻最終決定:動身去貴州。

1940年,她帶著張閭琳遠赴美國,將孩子鄭重托付給了張學良多年的美國友人伊雅格夫婦。

母子送別之際,年幼的張閭琳哭鬧不止,緊緊抱住母親不肯放手。

那是1940年,一個九歲的孩子,站在美國陌生的土地上,眼睜睜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是哪一年,也不知道有沒有下一次見面。

這一別,母子之間,又是十六年音訊全無。

那個九歲的孩子,就此被歷史的大手推入了異鄉,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獨自長大,獨自老去。

他在那片土地上讀書,工作,成家,深耕火箭研發,用大半輩子的心血,在人類探索宇宙的事業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2024年8月13日,張閭琳在美國然辭世,享年九十四歲。

他最終幫父親完成了一樁念念不忘、卻始終無力親為的心愿,而那樁心愿的始末,少有人知道全貌……



【一】少帥的幼子,一個被歷史切斷的童年

要講張閭琳的故事,得先從他降生的那個家庭講起。

張學良一生共有四子一女。

長女張閭瑛、長子張閭珣、次子張閭玗、三子張閭琪,是張學良與原配于鳳至所生。

而張閭琳,則是張學良與趙一荻唯一的孩子,也是張學良最小的兒子。

聊到趙一荻,就不得不提那個讓當時整個天津上流圈子都炸了鍋的故事。

1927年,年僅十六歲的她在一場舞會上初識張學良,這一見,就再也走不了了。

1929年,她不顧家族反對,只身前往沈陽,她的父親趙慶華盛怒之下在報紙上連續刊登聲明,與她斷絕父女關系,消息一出,當時的報紙跟現在的微博熱搜差不多,誰見誰議論。

可趙一荻一點沒有退縮的意思,她就是去了,義無反顧。

1930年11月28日,趙一荻在天津為張學良生下了張閭琳。

張學良欣喜若狂,親自為他取名。

于鳳至得知之后,表達了理解與寬容,這在那個年代的大家庭里,實屬少見的體面。

張學良對這個小兒子極為疼愛,父子之間,有著難得的溫馨相處時光——只可惜,這相處來得太短暫,短暫得有些殘忍。

1930年11月28日出生于天津;1935年9月,五歲的他才真正第一次跟隨母親趙一荻,來到西安父親身邊,住進東門里金家巷公館;1936年12月,西安事變爆發,父親護送蔣介石離開,從此再未回頭;1937年1月,他隨母親離開西安,輾轉上海、香港,開始了漂泊的日子。

你算一算就知道,父親真正在他生命里出現的時間,前前后后不過一年多。

這一年多,就是父子倆此生大部分相處時間的總和,這也是為什么張閭琳后來每每被問及對父親的記憶,總是沉默良久才開口——記憶太淺,淺得他自己都不確定哪些是真正記住的,哪些是后來聽別人說的。

上海淪陷之后,趙一荻帶著張閭琳撤往香港,在那里過著一段相對安穩卻始終提心吊膽的日子。

母親一邊照料著兒子,一邊懸掛著張學良那邊的消息,同時也在暗自盤算,這樣的日子,究竟還能撐多久。

1939年冬,那封從貴州寄來的信,打破了香港的平靜。

伊雅格這個名字,在張家的歷史里不是第一次出現。

這位美國人,早在張作霖主政東北時期就已來華,在張作霖手下任職軍需官,與張學良從小相識。

張學良接手父親的權力之后,依然重用這位老朋友,兩人之間的情誼,用今天的話說,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工作關系。

正是因為這層深厚的信任,趙一荻在走投無路之際,才會把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鄭重地托付給他。

趙一荻親自帶著張閭琳趕赴美國,當面向伊雅格說明來意。

伊雅格當即回答:"請轉告少帥,我一定會盡心盡力,把閭琳撫養成人。"

這句承諾,說得極其簡單,卻往后用了整整十幾年來兌現,一字不差。



【二】"克爾":一個中國孩子在異鄉悄悄長大的日子

1940年,張閭琳在美國落了腳,此時他九歲,什么都不太懂,但又隱約感覺到了什么正在永久地改變。

為了保護他的安全,防止真實身份被外界察覺,伊雅格夫婦給這個孩子改了一個美國名字,叫做"克爾"(Robert Clark Lin)。

不僅如此,他們還特意搬出了舊金山的華人聚居區,舉家遷往洛杉磯,同時立下了嚴格的家規:不準說中文,不準對外提及自己的身世,對外只以普通被收養孩子的身份出現。

就這樣,那個在天津出生、在西安長到六歲的張閭琳,漸漸變成了洛杉磯郊區一個名叫"克爾"的美國孩子。

這一段經歷,擱在今天大概會被拍成一部懸疑劇——一個中國孩子,被迫活成另一個人,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父母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在世上。

沒有人告訴他真相,沒有人提起那個遙遠的家,只有他一個人,帶著一段越來越模糊的記憶,一天天在異鄉活下去。

他讀小學,讀中學,讀大學,用英語思考,用英語做夢,腦子里的中文越來越淺,越來越淡,最后幾乎消失殆盡,連父親張學良的名字,他都說不出口了。

伊雅格夫婦對他極好,他們遵照趙一荻的托付,不向張閭琳提及任何關于父母的消息,不是冷漠,是保護。

那個年代,身份暴露意味著未知的危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在他們的悉心照料下,張閭琳的成長軌跡,從表面上看,和普通的美國孩子沒什么兩樣。

他性格內斂,成績優異,從不在同學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好像那個話題對他來說是不存在的。

但偶爾夜深人靜,他會覺得心里有個地方空著,說不清楚是什么,只是空著。

他對數學和物理有著濃厚的天賦,尤其著迷于飛行器的構造,中學時制作的火箭模型還在學校拿過獎項。

這份對航天的癡迷,旁人只覺得是孩子的興趣愛好,沒有人想到,這個安靜的男孩身上,流著的是東北少帥的血,而他日后會用這份興趣,在人類飛向宇宙的歷程里,留下自己真實的印記。

1948年,十八歲的張閭琳考入美國加州大學,攻讀航天專業。

那是一個好時代——至少對航天來說是。

彼時美蘇太空競賽打得熱火朝天,NASA每年都在招攬最頂尖的青年才俊,整個美國的航天工業都在爆發式地生長。

張閭琳以扎實的專業功底和優異的學業成績,畢業后順利拿到了NASA的入場券,進入核心研發團隊,主要從事航天器控制與火箭推進技術的研究。

此后在NASA任職超過三十年,參與了從阿波羅計劃到航天飛機計劃的多項重大項目,是華裔科學家里少有的重量級人物。

他的英語名字出現在技術文獻里,出現在項目檔案里,出現在同事們口口相傳的討論中。

而"張閭琳"這三個字,那個從東北血脈里帶出來的中國名字,在他的職業履歷里,幾乎從不出現。

也是在加州大學讀書期間,張閭琳認識了陳淑貞——粵系將領陳濟棠的侄女。

兩人相識時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來歷,直到定情、成婚之后,陳淑貞才得知自己的丈夫,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張學良的兒子。

這大概是這段婚姻里最戲劇性的一幕了。

兩人婚后育有二子:長子張居信,1962年出生,后以斯坦福大學電機系博士的身份在科研領域取得突出成就,曾獲美國全國科學獎金;次子張居仰,1967年出生,畢業于南加州大學,從事新聞行業。

這是一個極為低調的家庭,從不消費父親的名聲,從不把"少帥之子"掛在嘴邊,把全部的心血和精力,都放在了各自熱愛的事業上,像兩棵扎根的樹,各自在各自的土地上,長得好好的。

后來,當張閭琳被問起這段成長歲月,他留下了這樣一段話:"自從1940年離開香港去美國后,一直得到伊雅格老人慈父般的照顧。

我是在不知道自己父母生死的情況下,讀完了小學、中學和大學的。

當我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航天專家時,才感到自己已經全然是個美國化的華裔學者了。"

這段話寫在他1956年寄給父母的第一封信里,字里行間,沒有埋怨,沒有控訴,只有一個在異鄉獨自長大的孩子,用最平靜的語氣,講述自己走過來的路。

讀起來,比嚎啕大哭更叫人心里發酸。



【三】一封信與重逢,隔了整整十六年

張閭琳被母親送往美國的那年是1940年,往后的十六年,他和父母之間,是真正意義上的音訊全無。

不是沒在找,是根本找不到。

張學良和趙一荻在軟禁中輾轉于貴州、臺灣各處,對兒子的下落毫無頭緒。

他們知道孩子在伊雅格夫婦那里,卻沒有任何渠道打探消息,只能在歲月里默默掛念,盼著哪一天能有個消息,哪怕只是知道孩子還活著,也好。

就在大家以為這件事可能要這樣一直懸著的時候,1955年春天,一個轉機出現了。

張學良有位好友叫董顯光,兩人在臺灣相識頗深,感情不錯。

1955年春天,董顯光因公事即將赴美就職,臨行前專程來到張學良的住地辭行。

趙一荻抓住這個機會,把心底壓了十五年的心事托出來:拜托了,到了美國,幫我們找找閭琳,他當年被送去舊金山,寄養在伊雅格夫婦那里,這么多年了,一點消息也沒有,不知道孩子現在是什么情況。

董顯光夫婦到了美國之后,開始輾轉尋訪,這一找,頗費了一番周折。

舊信封上的舊金山地址早已面目全非,那里改建成了高爾夫球場;伊雅格的下落一時也打聽不到,求助了多位美國朋友,依然毫無頭緒,最后通過美國國務院的渠道,才終于在洛杉磯找到了白發蒼蒼的伊雅格,此時他的妻子埃娜已經去世,只剩他一人,見到故友托人來找,老人很是高興。

1956年5月,張學良夫婦收到了董夫人從華盛頓寄來的信件,信里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五官里依稀有幾分張家的影子,那是張閭琳。

他們已經闊別了整整十六年,兩鬢蒼蒼的父母看著照片上已然長大成人的兒子,久久無言,心里百味雜陳。

同年9月,張閭琳給父母寄來了他人生中第一封信,寫明了自己這些年的成長經歷,也提到了一個名字——陳淑貞,是他的戀人。

1956年,張閭琳第一次踏上臺灣的土地,來到高雄,去探望仍在軟禁中的父親張學良和母親趙一荻。

這是一次漫長等待之后遲來的相見。

父子之間,有太多話要說,也有太多話,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就那樣坐著,沉默著,也是一種團聚,一種缺了什么、又好歹回來了一些的團圓。

此后,父子之間的往來漸漸頻繁起來。

1961年夏天,趙一荻赴美探親,一家人才有了更加頻繁相聚的機會。

1990年6月,張學良在臺灣重獲自由,當年6月1日,張閭琳與姐姐張閭瑛一同來到臺北圓山大飯店,為父親的九十壽宴祝賀。

那一天,父子終于同坐一桌,父親的眼睛里,有滿滿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什么,像是幾十年的欠賬,一時間全堵在那里,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還。

1990年,張閭琳也從NASA高級工程師的職位上正式退休,有了更多的時間陪伴年邁的父母。

1991年起,張學良和趙一荻開始前往美國探親訪友,張閭琳在洛杉磯接待了父母,父子終于有了在同一片天空下長時間相處的機會——這在過去幾十年里,是連做夢都不敢輕易許的事情。

1993年底,張學良和趙一荻最終選擇定居夏威夷。

原因是多方面的:夏威夷氣候宜人,華人社區完善,張學良的弟弟張學森一家也定居于此,老人家在這里生活起來更舒心一些。

張閭琳彼時住在洛杉磯,飛往夏威夷雖需四五個小時,卻始終是父母最惦記的人,父母也是他心里最掛念的人。



【四】一件藏了一輩子、沒對外人說過幾次的心事

夏威夷的日子,是張學良此生最自由的歲月,也是最靠近"家"的歲月——可這個"家",終究不在夏威夷。

1993年底定居夏威夷之后,已經九十多歲的張學良,開始和在哥倫比亞大學任職的遠親張之丙、張之宇姐妹合作整理口述歷史。

每周一兩次訪談,每次談幾個小時,涵蓋了他這一生幾乎所有的重大節點:東北易幟、九一八事變、西安事變、長達五十二年的軟禁生涯……整整七年,幾百小時的錄音,幾十次訪談,最終全部捐給了哥倫比亞大學,在哥大口述歷史研究室建立了專門的檔案庫,取名"毅荻書齋"。

這是張學良晚年留給歷史的一份答卷,也是他能做的最大的一件事。

在那些訪談里,他談東北,談往事,談故人,談信仰。

他在臺灣軟禁期間皈依基督教,1964年正式受洗,此后虔誠信奉,在夏威夷每周都與趙一荻一同前往基督教公理會禮拜,生活平靜而規律。

晚年偶爾提筆寫幾行字,句句里都有一種看透之后的沉靜,也有一種被歲月壓得極重、卻依然沒有散掉的東西。

但訪談之外,有些話,他更愿意講給眼前的人聽,而不是留給錄音機。

在與張閭琳相處的日子里,張學良不止一次地提起一件事。

不是什么驚天大事,說起來甚至很"小"——但對他來說,這件事壓在心里,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都要重。

那是他此生最惦念、卻始終無力親自去做的事,是他每次望向東北方向的天空時,眼神里那一絲說不清楚的東西的來源。

1993年,趙一荻把這個情況當面告訴了張閭琳,說父親的心愿你懂的,你能不能替他去做。

張閭琳接到母親電話那一刻,沉默了片刻,隨即答應下來,沒有猶豫,一字未改。

就在外界以為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探訪行程的時候,當張閭琳后來踏上那架回國的飛機,坐在座位上,旁邊的乘客問他去中國做什么,他用英語答了一句"回家",對方不解:您說英文,怎么回的是中國的家。

張閭琳停頓了一下,用極簡單的話,說出了父親托他去做的那件事,說完之后,艙內陷入了一段沉默,那位乘客久久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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