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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經理通知領500萬獎金,我拍下辭職信質問,他卻說賬戶只有50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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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分紅到賬的短信來了。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三遍,確認數字沒錯——500.12元。

總經理梁宏博的辦公室在二樓,落地窗正對著公司大門。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窗邊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只聽到最后一句:“……處理干凈了。”

他掛掉電話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慣常的笑:“瀚文,分紅到賬了吧?恭喜你啊,五百萬!”

我把手機屏幕伸到他面前:“梁總,你再看看。五百塊。”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笑容沒散,只是眼角的褶皺深了幾分:“這……可能是銀行系統的問題,回頭我讓財務查一下。”

“梁總,我已經查了。系統沒有問題,是財務那邊的問題。”

他的笑終于淡了一點。

他慢慢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瀚文,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點到為止就行。”



01

我叫李瀚文,今年二十八歲,科瑞科技研發部項目主管。

五年前,我從省城理工大畢業,揣著一張簡歷就來了這家公司。

科瑞科技,在業內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主要做工業激光雷達,客戶是幾家大型車企。

我沒什么背景。親爹是誰我不知道,養父王長海是個掃大街的環衛工,在縣城掃了二十多年大街,供我讀完大學。

大四那年冬天,王長海查出胃癌。晚期。

我趕回縣醫院的時候,他已經瘦得脫了形。躺在病床上,眼窩深陷,說話都費勁。但看到我來了,他還是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樣,憨厚、笨拙。

“瀚文,爸沒本事,沒給你攢下啥家業。”

“爸,你別說了。”

“有個東西,你拿著。”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鐵皮盒子,生銹的,巴掌大小,用膠帶纏了好幾層,“這是你親爹留下的。我撿到你的時候,你身上就揣著這個。”

我接過來,手有點抖。

“不到萬不得已,別打開。”王長海看著我,眼神很認真,“打開那天,你就不再是那個老實孩子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說這句話。我只知道他什么都沒給我留下,除了這個鐵皮盒子。

他走了以后,我抱著那個盒子哭了整整一晚。但第二天,我把盒子塞進了床底。我不想看,不敢看,也不愿意看。

我想憑自己闖出一片天。

科瑞科技給了我機會。

我的頂頭上司是技術總監老周,一個快五十歲的老頭,技術過硬,但性子軟,不愛跟人爭。

我帶團隊做“天樞”激光雷達項目,從算法設計到硬件選型,核心代碼全是我一個人熬夜寫的。

四百多個通宵。

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瞇一會兒,醒了繼續干。

辦公室里常備著泡面和速溶咖啡,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

同事們都說我瘋了,我不吭聲。

我爹掃大街供我讀了四年大學,我不能給他丟人。

去年冬天,天樞項目通過客戶驗收。

那天晚上,老周破天荒地請我吃了頓飯。就我倆,在公司樓下的小飯館,點了兩盤水餃,一瓶二鍋頭。

“瀚文,你是個好苗子。”老周喝了半杯酒,臉漲得通紅,“但你要記住,這公司不是你家,別把命搭進去。”

我當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試用期的時候,人事讓我簽了一堆文件,我連看都沒看就簽了。

后來正式入職,又簽了一次。

我信任公司,信任梁宏博——他面試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科瑞不養閑人,但也不虧待老實人。”

項目驗收那天,梁宏博在大會上當眾宣布:“公司決定,將這個項目純利潤的百分之十作為分紅。瀚文同志是項目核心負責人,我個人建議,他的個人獎金不少于五百萬!”

全場掌聲雷動。

我站在講臺下面,臉紅到脖子根。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被這么多人盯著看。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磨破的鞋尖,心里想著:值了,四百多個通宵,值了。

那天晚上,我給王長海上了炷香。

把梁宏博在臺上講話的照片打印出來,放在香爐旁邊。

照片里,梁宏博拍著我的肩膀,笑容滿面,一副“后繼有人”的模樣。

我想跟爹說:你看,你兒子出息了。

可我沒想到,那五百塊的轉賬短信,會在三個月后的今天,把我的所有幻想擊得粉碎。

02

分紅到賬那天下著雨。

早晨七點半,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我翻了個身,拿起手機一看——銀行短信:您尾號3827的賬戶收到轉賬500.12元,余額……

我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湊到屏幕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三遍。

500.12。

不是五百萬,是五百塊,還帶一毛二分錢的零頭。

我從床上坐起來,腦子有點發懵。第一反應是財務弄錯了,或者銀行系統出了問題。五百和五百萬差了四個零,怎么可能打到一張卡上?

我給沈立業打了個電話。他是財務總監,在公司干了十多年,梁宏博的鐵桿親信。

“沈總,我這邊的分紅到賬了,但是金額不對。”

“哦,瀚文啊。”沈立業的聲音很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你說的是天樞項目的分紅吧?錢到賬了是吧?”

到了,但是只有五百塊。

“五百塊?”沈立業頓了一下,“那應該沒錯啊,第一批分紅的額度就是這個。”

“第一批?還有第二批?”

“當然有嘛,分批發放的。這個項目剛交付,回款還沒全到賬,公司現金流也緊張。你不是不知道,我們最近在談一個新項目,資金要用在刀刃上。”

“那第二批什么時候能到?”

“這個……要看回款情況,可能下個月,也可能下下個月。總之你放心,該是你的跑不了。”

沈立業說話的口氣,跟哄小孩似的。

我沒有再追問。

掛掉電話以后,坐在床邊抽了根煙。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啪啪作響。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500.12看了很久,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我跟自己說:別急,再等等。也許真的是分批發放。

等了三天,沒動靜。

一個星期,沒動靜。

半個月,還是沒動靜。

我去找沈立業第二次。

這次他的態度冷淡了一些,話也說得更直白:“瀚文,你這個人怎么這么急?公司又不是不給你,你老催什么?你這樣讓我很難做的,知道吧?”

“沈總,我不是催,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時間。”

時間?這個月肯定到不了。下個月再說吧。

他一邊說一邊翻看手機,根本沒正眼看我。

我站在那里,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后轉身走了。

第三次去,是又過了十天。

這次沈立業沒在辦公室。他手下的會計小劉跟我說:“沈總出差了,下周才回來。”

那他走之前有沒有交代過我那個分紅的進度?

小劉猶豫了一下,眼神躲閃:“李哥,這個……我也不清楚。沈總沒跟我說。”

我還想再問,小劉已經低著頭走出了辦公室。

我站在財務部門口,看著墻上貼著的“誠信為本,服務至上”八個大字,心里突然涼了半截。

我不傻。五次三番地推脫,十有八九是出了岔子。

但我還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王長海教過我一句話:人要往好處想,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信了。

然后我去了梁宏博的辦公室。



03

梁宏博辦公室在二樓東邊,落地窗正對著公司大門。我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看文件,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大紅袍。

“喲,瀚文來了,坐坐坐。”他放下筆,熱情地招呼我,“什么事兒?”

“梁總,我想問一下天樞項目的分紅。”

“分紅?不是已經到賬了嗎?”他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沈總跟我說已經發放了,你還簽了到賬確認書。”

“簽了?我沒簽過。”

“簽了啊,財務那邊有你的簽字。”梁宏博拿起桌上的電話,“你等下,我問問沈總。”

他撥了個內線,開了免提。

“老沈,瀚文說分紅沒到賬,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沈立業的聲音傳來:“梁總,肯定到了啊。他簽過確認書的,有他的親筆簽字,我這邊有掃描件。”

“瀚文,你聽見沒?簽字是你自己簽的。”梁宏博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沒簽過。”

“這個……”梁宏博攤了攤手,“你要不自己去找沈總核實一下?反正公司這邊財務賬目都在,不可能出錯的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臉上的表情也很放松。

但就是這種放松,讓我心里的某個東西突然斷掉了。

一個人如果心里沒鬼,聽到別人說他做錯了事,第一反應應該是驚訝、憤怒,或者急著證明自己。梁宏博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到像是在背臺詞。

“梁總,你確認一下,讓我看一眼那份簽字文件。”

“這個……可以可以,回頭我讓沈總發給你。”梁宏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瀚文啊,你這段時間辛苦了。天樞項目做得很漂亮,公司上下都在夸你。我跟董事會說了,今年年終獎,給你翻倍。”

“梁總,我現在只關心分紅的事。”

“分紅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沈總那邊會處理的。”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瀚文,你是個聰明人。在公司做事,不能太急,要學會等。該是你的,跑不了。”

他拍我肩膀的那只手,帶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我記得他以前不抽煙。什么時候開始抽的?去年,還是前年?我不確定。

“梁總,我想看簽字文件。”

“行行行,明天我讓沈總發給你。今天就到這吧,我還有個會。”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朝我笑了笑,然后走出了辦公室。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辦公室里的燈光很亮,亮到有些刺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氣。

一個人怎么可以把謊話說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當然?那么滴水不漏?

我坐在沙發上,把眼睛閉上。

腦子里轉得飛快。沈立業說簽過字,梁宏博說簽過字,但我自己沒簽過。那簽字是誰簽的?財務那邊有掃描件,掃描件上的人是誰?

我突然想到一個名字:賈秀芹。

行政主管,梁宏博的表外甥女。公司里專門負責員工合同簽收、福利發放這些事。嘴巴甜,心眼多,會來事。

有一次我去交轉正表,她跟我開玩笑:“瀚文,你這簽名也太好模仿了吧,一筆一劃的。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想,后背發涼。

我睜開眼,看了一眼墻上的鐘。下午四點,還有一個小時下班。

這一個小時,我打算干一件事——去檔案室,翻出我自己的那份原始合同,看看到底是怎么簽的。

04

檔案室在辦公樓一樓最里邊,常年鎖著門。

鑰匙只有兩個人有:賈秀芹和老周。老周是技術總監,但他不怎么管檔案室的事,鑰匙也基本上沒用過。

我找了個理由去找老周。

老周正在辦公室泡茶,見我進來,笑著招呼:“瀚文,來喝杯茶。我剛泡的鐵觀音,嘗嘗。”

“周總,我想借一下檔案室的鑰匙。”

“檔案室?”老周愣了一下,“你找什么資料?”

“我那份入職合同,我想看一下。”

老周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茶杯放下,從抽屜里翻出一把鑰匙,遞給我。

瀚文,有些事,看到了也不要說。

我接過鑰匙,看著老周那張布滿褶子的臉。

“周總,你……”

“我不問,你也不要說。”老周重新端起茶杯,“去吧,下班前把鑰匙還我就行。”

他什么都沒問,什么都沒說。

但我懂他的意思——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能說。

我拿著鑰匙去了檔案室。門鎖有點銹,擰了幾下才打開。屋子很小,二十來平米,靠墻一溜鐵皮柜子,里面裝滿了文件。

我在標注著“人事檔案”的柜子里翻,找到了自己的文件夾。

入職合同、轉正申請、項目確認書……一頁一頁地翻開看。

翻到天樞項目分紅確認書的時候,我的手停住了。

上面確實有一行簽字,字跡歪歪扭扭,寫著“李瀚文”三個字。

但那個字,不是我寫的。

我寫字有個習慣——最后一橫喜歡往后帶一下,帶出一個小勾。很小很小的勾,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

但那個簽字沒有。

而且那個“瀚”字的偏旁寫得特別緊,我的字雖然不算好看,但結構是舒展的,不會擠成一團。

這份確認書是假的。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把確認書放回文件夾,把文件夾放回鐵皮柜子。鎖好門,把鑰匙還給老周。

走出老周辦公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保安彭淵站在大廳門口,叼著根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李工,還沒走啊?

“馬上走。”

“哎,走的時候從大門出去啊,側門我鎖了。”彭淵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我沒理他,直接走出了大門。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假簽字的事,沈立業知道,梁宏博知道,賈秀芹也知道。

他們三個人,把局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我寫字有個小習慣,如果不是老周給了我鑰匙,我可能一輩子都被蒙在鼓里。

回到家,我翻出床底下的鐵皮盒子。

膠帶纏了好幾層,我用剪刀剪開。盒子里只有一張發黃的照片和一串電話號碼。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跟我的眉眼很像。他站在一棟大樓前面,身后掛著牌子——“科瑞科技有限公司”。

我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鋼筆寫著五個字:“科瑞元老.1992”

1992年。那是我出生前的一年。

我盯著那個照片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那串電話號碼。號碼是座機號,區號是省城的。

我猶豫了很久。王長海的話一直在腦子里轉:不到萬不得已,別打開。打開那天,你就不再是那個老實孩子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三聲,通了。

“喂。”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沉穩,干練。

“你好,我找李廣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是誰?”

“我叫李瀚文。王長海是我爸。”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我以為他掛了。

“瀚文。”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你爸他……還好嗎?”

“走了。兩年前,胃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什么時候的事?”

兩年前的冬天。

“那你怎么現在才打這個電話?”

我爸說,不到萬不得已,別打。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很輕,帶著一種我也說不上來的情緒。

“瀚文,你爹叫什么名字?”

“王長海。”

“不對。你親爹叫李廣安,我是他弟弟——我叫李廣勝。這些年,我們一直在等你。”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你等著,我明天到省城。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清。”

“好。”

掛掉電話,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鐵皮盒子上,照出上面斑駁的鐵銹。

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

但我知道,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忍了。



05

李廣勝第二天下午到的省城。

我在火車站出站口等他。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個子不高,但很敦實,走路帶風。看到我的第一眼,他愣了一下,站住了。

“像,太像了。”他盯著我看了好久,眼睛有點紅,“跟你爹年輕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我們在車站附近找了家小面館,一人要了碗牛肉面。

李廣勝沒怎么吃,一直在看我。

“瀚文,你打電話那天,我跟你說了,我是你叔叔。但有些事情我沒跟你說全。”

“什么事?”

“你爹,李廣安,是三十二年前跟梁家合伙創辦科瑞科技的。他出錢出技術,梁家出人脈出銷售。公司做起來以后,梁家人動了歪心思。”

“什么歪心思?”

“你爹占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梁家父子加起來百分之五十二。梁宏博的父親叫梁德厚,那人心狠手辣。他做了一套假賬,把公司的流動資金全部挪到海外賬戶,然后說是你爹干的。”

“他憑什么能栽贓?”

因為財務是他的人。公司的賬目他一手把控,你爹只管技術,從來不問錢的事。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做成局了。

“后來呢?”

“梁德厚拿著假賬找你爹談話,說他要么凈身出戶,要么吃官司。你爹不服,要打官司。結果官司還沒開打,他就在回家路上出了車禍。”

車禍……是故意的?

李廣勝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碗里的面,過了很久才說:“你爹走的那天晚上,王長海在街上掃垃圾,看到了被丟在路邊的你。你身上除了這個鐵皮盒子,什么都沒有。”

“那梁德厚呢?”

“梁德厚后來病死了。梁宏博接手了公司,接手了股份,還接管了那套不上臺面的手段。”

“所以他現在用同樣的手法對付我。”

“我知道。”李廣勝看著我,“你打電話那天,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名片上印著:廣盛律師事務所,李廣勝,主任律師。

“我這些年一直在等這個電話。你爹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如果有一天他兒子來找我,說明梁家又欺負人了。”

我看著名片上的名字,鼻子有點酸。

“叔,我不想打官司。他們做假賬、偽造簽字,證據都擺在那兒。我只要拿到證據,就能讓他們翻不了身。”

“你想怎么做?”

“天樞項目的分紅,公司賬面應該有記錄。財務系統里的流水中能看到每一筆錢的去向。只要拿到數據,就能說明問題。”

“你能拿到嗎?”

“我試過。但那些核心賬目的主數據,只有沈立業和賈秀芹能調取。其他人根本碰不到。”

李廣勝點點頭,把碗推到一邊,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我給你一個人的聯系方式。”他在信封背面寫了一串數字,“這個人,叫薛俊人,是你爹當年的老部下。你爹走了以后,他在科瑞干了二十年,去年才退的。他手里應該有你想要的東西。

我接過信封,攥在手心里。

“瀚文,記住一件事。”李廣勝看著我,聲音很輕,“你是你爹的兒子。你爹當年被人欺負了,沒來得及還手。你現在出了這口氣,就等于替他出了。”

我點了點頭。

吃完飯,我送李廣勝上了回程的火車。他上火車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瀚文,遇到太難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叔叔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一擋。”

火車開走以后,我站在站臺上,給薛俊人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這回接通了,對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

“薛叔嗎?我是李瀚文。”

沉默了幾秒鐘。

“你是……李工長的兒子?”

是。

“你打這個電話,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好。”薛俊人的聲音很平靜,“明天晚上,你到城東老工業區的十二棟廠房來找我。記著,一個人來。”

掛掉電話,我走出車站,看著頭頂灰蒙蒙的天空。

明天晚上。

一個人在老工業區見面。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薛俊人手里,一定有能扳倒梁宏博的東西。

06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請了假。六點下班,五點半我就收拾好東西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保安彭淵攔住了我。

“李工,今天走這么早?”

“身體不舒服,回去休息。”

“哎,注意身體啊。”彭淵笑著說,但他眼睛一直盯著我手里的包,“包里裝的啥?”

“電腦。”

“我看看唄,公司規定,包要檢查。”他伸手來拿我的包。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伸到一半的手,停在那里。猶豫了幾秒鐘,又縮了回去。

“算了,李工你是自己人,不用查了。”

謝謝。

我沒看他,直接走出了大門。

心里很清楚——彭淵在盯我。這個保安隊長,平時一口一個“李工”叫著,實際上就是梁宏博安排的眼線。他攔下我,不是要查包,是想試探我。

我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確認沒人跟著以后,攔了輛出租車,往城東出發。

老工業區在城郊,開車走了四十分鐘。到了以后,天已經全黑了。

我順著廠房編號找,找到了十二棟。是一棟三層的老樓,墻皮剝落,窗戶破了大半,鐵門上銹跡斑斑。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樓是空的。水泥地上積了一層灰,墻角堆著一些廢舊的機器設備,散發著一股機油味。

薛叔?”我喊了一聲。

沒人應。

我往里面走了幾步。突然,二樓的燈亮了。

“上來。”

我順著樓梯往上走。二樓是辦公區,有幾張舊桌子,地上散落著圖紙和文件。一個瘦高的老頭站在窗邊,手里端著一杯茶。

他轉過身來。六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目光很銳利。

“你就是瀚文?”

“薛叔,是我。”

薛俊人點了點頭。他沒有廢話,直接走到一張桌子前,從一個鐵柜子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你爹當年,跟我一起搭班子。他是技術,我是財務。公司最困難的時候,他把自己攢的五萬塊錢拿出來發工資,一分沒欠人的。”

他把檔案袋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你爹走了以后,我留了下來。就是為了看看,梁家那些人到底能干出什么畜生事來。”

我打開檔案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打印賬單、銀行流水復印件、幾份合同掃描件。

“這是……?”

“我去年退休的時候,從財務系統里備份出來的。天樞項目的完整資金流水,從立項到結算,每一筆錢去了哪里,都寫得一清二楚。”

我一張一張地翻。越看,心越涼。

賬面顯示,天樞項目總投資一千兩百萬,項目利潤八百萬。

按照分紅協議,我應該拿到百分之十——八百萬。

但財務記錄上,這筆錢被拆解成了五個部分,分批打進了四個不同的銀行賬戶。

四個賬戶里,有兩個寫著賈秀芹的名字,一個寫著沈立業,還有一個……海外賬戶,名字是“LiangHongbo”。

梁宏博。

他把我那八百萬,轉進了自己的海外賬戶。

“瀚文,你看這里。”薛俊人指著其中一張銀行流水,“這筆錢,打完的第二天,又從賈秀芹的賬戶轉出去了。轉給了一家叫‘榮盛科技’的公司。”

“榮盛科技?”

“那是梁宏博老婆開的公司。空殼公司,沒有實際業務。專門用來洗錢的。”

我看著那張流水單,手指攥得發白。

“這些都是復印件。原件在公司的財務服務器里存著,但那是加密的,沒有沈立業的密碼,誰也拿不到。”薛俊人看著我,“瀚文,你想怎么辦?”

“薛叔,這些復印件,能立案嗎?”

“能。但法院需要去調取服務器里的原始數據做比對,才能作為定案依據。這個過程至少得兩三個月。”

“太久了。”

“你想快?”

我想讓他在三天之內,自己承認。

薛俊人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

“行,有股子你爹的勁頭。”

他把茶喝完,從柜子里又拿出一張紙。

這個,是賈秀芹的手機號。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嘴巴不嚴。你只要把她的名字跟榮盛科技放在一起,她自己就會慌。

我接過那張紙,出門之前,薛俊人叫住了我。

“瀚文,你記住。梁宏博不傻,他一定會找人盯你。你要做的,不是躲,是讓他以為你沒動。”

“什么意思?”

“該上班上班,該下班下班。該去醫院看‘病’,就去醫院看‘病’。”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深意,“讓他以為,你什么都沒發現。”

我懂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檔案袋里的所有復印件拍了照片,存進手機加密相冊。然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在想,明天上班,我該怎么辦。



07

第二天上班,一切如常。

早會、項目梳理、跟客戶通電話。梁宏博在走廊里遇到我,還笑著拍我的肩膀:“瀚文,精神不錯嘛。”

我也笑,笑得跟上個月一樣老實:“最近身體好了一點。”

他沒起疑。

下午三點多,我在工位上坐著,接到了賈秀芹的電話。

“瀚文,你上午交的那個報銷單,有個地方填錯了。你過來一下唄。”

報銷單?我根本沒交過報銷單。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是試探。

“好,我馬上過去。”

我拿了本筆記本,去了賈秀芹的辦公室。

她的辦公室在二樓拐角,門虛掩著。我敲門進去,她正坐在電腦前,看到我進來,笑得特甜。

“瀚文,你這個單子,真的是,數字都沒填對。”

她遞過來一張報銷單,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跟上次假簽字上的字很像。

“這個不是我填的。”

“怎么不是你呢?”賈秀芹睜大眼睛,“這上面的字,明明就是你的啊。”

“不是我的。”

“那該不會是彭淵瞎寫了個單子,冒充你交的吧?”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帶著點兒別的東西,“哎,你不是跟彭淵關系挺好的嘛,他去財務替你代報,不是常有的事嗎?”

我明白了。

她是想試探我,知不知道假簽字的事。她想用彭淵的名字來嚇我,讓我以為彭淵也參與了。

“賈主管,報銷單的事,我等下回去重新填。”

“行。對了瀚文,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天樞項目分紅的事?”

“沒有。”

“那就好。”她笑了笑,“老有人說你查賬,我就說嘛,瀚文不是那種人。”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了。

“瀚文,公司這幾年不容易。梁總對你也挺夠意思的,年終獎給你漲了好幾次了。人要懂得感恩。”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吐了一口煙,看著我,眼神變得非常認真,“瀚文,我勸你一句。有些賬,查不得。查了,對誰都不好。

我知道她在說什么。

“賈主管,我還有事,先走了。”

“去吧。”

我走出她的辦公室,腳步沒停,直接回了工位。坐下以后,我把手機拿出來,找到賈秀芹的名字。

把她發在我通訊錄里的信息,截圖。

然后,我打開短信,給她發了一句話:“有個叫榮盛科技的公司,你知道不?”

發完以后,我盯著手機屏幕等。

三十秒,一分鐘,三分鐘。

賈秀芹的微信回過來了:“瀚文,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沒回。

又過了一分鐘,她的電話打過來了。

“瀚文,你那條短信……”

“賈主管,我只問一次。梁宏博用你的賬戶轉了多少錢到榮盛科技?”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然后,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尖利而急促:“瀚文,你別胡來。這種事,你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

“我有。”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后,她突然哭了。

“瀚文……瀚文你聽我說,我也是被逼的。梁總說我不按他說的做,就讓我走人。我還有房貸,我爸媽身體也不好……我不能丟工作的……”

“他給你多少錢?”

“他……他每個月給我打五千塊錢,讓我幫忙走賬。”

“那五百塊的分紅呢?也是梁宏博讓你干的?”

“是……他讓我在財務系統里改了你的分紅數額,又讓我在確認書上簽了你的名字。他說,你一個小年輕,鬧不出什么大風浪……”

賈秀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變成了抽泣。

我掛了電話。

證據夠了。梁宏博、沈立業、賈秀芹,三個人,一條鏈子。只要有一個人承認,其他人就跑不掉。

但我不能急著報警。

薛俊人說得對——要讓梁宏博以為,我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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