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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每次過年,都給兒子紅包,今年我拒絕后,他指責我們不分好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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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急診室外的長廊里,消毒水的味兒沖得我鼻子發酸。

墻上的鐘指向凌晨三點二十。

我靠著冰涼的墻,盯著搶救室那盞紅燈,腦子里全是六個小時前的事。

大年初一的那頓飯。

舅舅梁正廷那張漲得通紅的臉。

他摔在桌上的那兩張紫金色的卡。

還有我說出“舅舅,這卡我們不能要”之后,整個包廂里那股子窒息的感覺。

陸景川緊緊抓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晚棠,醫生說媽就是一時急火攻心,血壓上來了才暈的,沒啥大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點點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不是怕,也不是后悔。

是因為我終于明白了,有些東西,你不親手砸碎,它就會像鎖鏈一樣,鎖你一輩子,鎖你孩子一輩子。

護士推開門,我媽蘇凝霜被推出來,臉白得嚇人。

她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晚棠……你舅舅那邊……你去跟他道個歉……”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這事兒,到底是從哪天開始的?

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十二個小時前。

大年初一,上午十點。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五歲的兒子陸以安趴在茶幾上,拿著彩筆畫畫。

“媽媽你看!我畫的舅公家的大房子!”

他舉起畫紙,上面歪歪扭扭畫了棟別墅,旁邊站著幾個火柴人。

我摸摸他腦袋:“畫得真棒。”

陸景川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粘著面粉:“晚棠,車我檢查過了,十一點半走,來得及。”

我瞄了眼手機,舅舅發來的消息還掛在屏幕上。

梁正廷(舅舅):“今年老規矩,中午十二點半,翠湖山莊8號包廂,別遲到。”

后面還跟著個笑臉,但我怎么看怎么覺得那笑臉里藏著刀子。

這已經是第五年了。

從陸以安出生那年起,每年大年初一,舅舅都在他那高檔會所“翠湖山莊”訂包廂,把全家人叫過去吃飯。



說是團圓,其實更像年終總結大會。

誰家孩子考上啥學校了,誰升職加薪了,誰買房買車了……

所有這些都要拿出來掰扯掰扯,比一比,秀一秀。

舅舅梁正廷永遠坐在圓桌正中間,跟評委似的,笑瞇瞇地看著臺下這幫人。

“媽媽,咱們給舅公帶啥禮物呀?”陸以安仰著小臉問。

我愣了下。

對,禮物。

每年去舅舅家,都得準備禮物。

去年是套紫砂茶具,八千多。

前年是瓶五糧液年份酒,六千。

大前年是幅名家字畫,一萬二。

每年的禮物都得“夠分量”,不能讓舅舅覺得咱們“不懂事”。

可這些禮物送出去后,舅舅從來沒說過一句“你們太破費了”或者“下次別買這么貴的”。

他只會在飯桌上,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禮物拿出來展示一圈。

“你們看,這是晚棠和景川送的,有心了。”

說得輕飄飄的,好像那些錢就是張廢紙。

“今年我準備了套進口燕窩。”我對陸以安說。

“九千八。”陸景川在旁邊補了句,語氣里藏不住的心疼。

我知道他心疼。

咱家這經濟條件,在整個家族里算中等偏下。

陸景川在匯德集團當項目主管,月薪稅后一萬五,年終獎三到五萬。

我在教育培訓機構做課程顧問,底薪加提成,一個月平均八千到一萬。

兩人加一塊兒,一年到手三十萬出頭。

聽著不少,但扣掉房貸、車貸、孩子學費和日常花銷,每個月能存下來的不到五千。

再看舅舅梁正廷呢?

本市知名房地產公司“鼎盛地產”副總經理,手底下管著三個樓盤,年薪保守估計兩百萬起步。

住城南獨棟別墅“云璟臺”,三層小樓帶花園帶泳池,市值八百萬。

開奔馳S級,去年剛換的新款,落地一百多萬。

他女兒,也就是我表姐梁思雨,國外讀完研究生回來,直接進他公司當部門經理,年薪五十萬。

這種家境對比,讓咱們每次去參加家庭聚會,都跟上刑場似的。

“走吧,收拾收拾準備出門。”我對陸景川說。

他點點頭,去臥室換衣服。

我走到陽臺,打開微信家族群“梁家大院”。

群里已經熱鬧上了。

大姨梁淑芬:“我們已經在路上了,大概十二點到。”

二姨梁淑珍:“我們也快到了,正廷,包廂訂哪間?”

梁正廷:“8號包廂,江景最好那間,我特意讓經理留的。”

表哥梁思齊:“哈哈,還是大伯有面子!”

表姐梁思雨:“@蘇晚棠 表妹,你們啥時候到?別又是最后一個哦~”

我看著梁思雨那條消息,心里一陣不舒服。

“別又是最后一個”。

這話聽著像開玩笑,其實是在提醒我:去年因為堵車,我們遲到了十五分鐘。

舅舅當著所有人的面,黑著臉說:“晚棠啊,這點時間觀念都沒有,以后在單位咋立足?”

搞得我當場臉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我沒回群消息,直接關了手機屏幕。

十一點半,我們準時出門。

陸以安穿著件新買的紅唐裝,跟個小元寶似的坐在兒童座椅上,興奮地晃著小腿。

“爸爸,舅公今年還會給我大紅包嗎?”

陸景川從后視鏡瞄了我一眼,沒吭聲。

我轉過頭,摸摸兒子的臉:“以安乖,舅公給啥咱就收啥,但得記著說謝謝,知道嗎?”

“知道啦!”陸以安使勁點頭。

車子開上高架,窗外一片一片的樓盤廣告牌。

“鼎盛地產·云璟臺二期,恭賀新春,鉅惠來襲!”

那是舅舅公司開發的項目。

我盯著那幾個大字,忽然想起去年家庭聚會上,舅舅當著所有人的面,對陸景川說的話。

“景川啊,你們現在住那小區,地段一般,配套也不行。要不考慮換套大點的?我們公司云璟臺二期馬上開盤,我給你留套內部價,能省不少錢。”

陸景川當時笑著說:“舅舅,我們暫時沒換房打算,現在住著挺好。”

舅舅臉色當場就變了。

“年輕人得有上進心,老窩在那種老破小,孩子教育都受影響。”

“我這是為你們好,你們可別不識好歹。”

那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氈。

后來回家路上,陸景川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好久,才說:“晚棠,你舅舅說得對,咱們確實該考慮換房了。”

“可是……”我想說咱們根本沒那經濟能力,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我知道,陸景川也很憋屈。

他是個要強的男人,卻每次家庭聚會都要被舅舅用那種“我是為你好”的口氣,指點江山。

車子開進翠湖山莊大門。

門口保安瞄了眼車牌,客氣地敬了個禮:“蘇小姐,梁總已經在8號包廂等您了。”

我愣了下。

保安咋認識我的車?

還沒想明白,車子已經停在會所門口。

陸景川抱起陸以安,我提著那盒九千八的燕窩,走進會所大廳。

水晶吊燈,大理石地,墻上掛著名家字畫,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香。

處處透著股子“貴氣”。

服務員領著我們上二樓,推開8號包廂門。

里面已經坐滿人了。

圓桌正中間,舅舅梁正廷穿著件深灰色羊絨大衣,手里端著杯紅酒,正笑瞇瞇地跟大姨一家說話。

舅媽方瑾瑜坐他旁邊,一身香奈兒套裝,脖子上掛著串珍珠項鏈,優雅得跟要去參加宴會似的。

表姐梁思雨坐舅媽右手邊,低頭刷手機,涂著大紅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劃動。

大姨梁淑芬、大姨夫、表哥梁思齊。

二姨梁淑珍、二姨夫、表弟梁思遠。

還有我爸媽——蘇澤宇和蘇凝霜。

我爸坐在靠門口的位置,身子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跟等著老師提問的小學生似的。

我媽低著頭,正給外公梁承志倒茶,動作小心翼翼,連茶水濺出一滴都要趕緊用紙巾擦。

外公梁承志坐主位上,今年七十八了,但精神頭兒很足,一雙眼睛賊亮。

他看見我們進來,點點頭:“來了?坐吧。”

“外公好,舅舅好,舅媽好……”我挨個打招呼。

陸景川也跟著點頭問好。

陸以安奶聲奶氣地喊:“舅公新年好!外公新年好!”

“哎,以安來了!”舅舅梁正廷立馬笑開了,放下酒杯,朝陸以安招手,“來,讓舅公看看,又長高沒?”

陸以安掙脫陸景川的手,蹦蹦跳跳跑到舅舅跟前。

舅舅伸手捏捏他臉蛋:“嗯,壯實了!”

“舅舅,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我把燕窩禮盒遞過去。

舅舅接過盒子,掂了掂,眉頭微微挑了下:“喲,這盒子還挺沉,啥好東西?”

“燕窩。”我說。

“燕窩啊……”舅舅打開盒子瞄了眼,笑著點點頭,“有心了。”

然后他把盒子隨手放旁邊茶幾上,跟放了件破爛似的。

我站那兒,忽然覺得特別荒謬。

九千八的燕窩,在他眼里,就值一句“有心了”。

“坐吧,都別站著了。”舅舅擺擺手。

我和陸景川找了兩個空位坐下。

陸以安被舅舅留在身邊,小家伙興奮得小臉通紅。

“正廷,人都到齊了,可以上菜了吧?”大姨梁淑芬笑著問。

“行,讓他們上菜。”舅舅拿起桌上服務鈴按了下。

包廂門被推開,穿旗袍的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

一道道菜被端上桌。

帝王蟹、澳洲龍蝦、鮑魚、海參、佛跳墻……

每道菜都精致得跟藝術品似的,價格也貴得嚇人。

“今天這桌菜,我特意讓主廚按米其林標準做的。”舅舅舉起酒杯,環視一圈,“大過年的,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高高興興,來,干杯!”

“干杯!”

所有人舉杯。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我不喝酒),跟著大家碰了下。

落座后,舅舅清了清嗓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

每年的“總結發言”環節。

“今年啊,咱們梁家又是豐收的一年。”舅舅笑瞇瞇地開口,“思齊考上公務員,思遠的公司拿到A輪融資,思雨升職加薪……”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對應的晚輩。

被點到名字的,都露出得體的笑。

“澤宇,你那廠子今年效益咋樣?”舅舅忽然把話題轉向我爸。

我爸愣了下,趕緊放下筷子:“還……還行,今年接了幾個大單,比去年好些。”

“那就好。”舅舅點點頭,“男人啊,得有事業心,不能總想著安穩。”

這話說得我爸臉上笑容都僵了。

我在桌子底下,手指緊緊攥著餐巾。

“景川,你呢?”舅舅又把矛頭對準陸景川,“今年有沒有升職計劃?”

陸景川抬起頭:“今年項目部可能會調整,如果順利的話,應該能升到高級主管。”

“高級主管啊……”舅舅拖長了聲音,“那工資能漲多少?”

陸景川頓了下:“大概……能漲三千左右。”

“三千。”舅舅重復了遍這數字,然后笑了笑,“也不錯了,慢慢來。”

這話聽著是鼓勵,但我卻從里頭聽出股子居高臨下的味兒。

好像在說:你們年輕人啊,還差得遠呢。

我低下頭,默默夾菜。

“對了。”舅舅忽然話鋒一轉,“晚棠,以安今年上幼兒園大班了吧?”

“嗯。”我點頭。

“考慮好上哪個小學了嗎?”

“還在看。”

“要我說啊,還是得上好學校。”舅舅放下筷子,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孩子教育不能省,該花的錢一定得花。”

“市實驗小學你們考慮過沒?我認識他們校長,可以幫你們打個招呼。”

我心里一緊。

又來了。

這種“我可以幫你”的話術。

聽著是好意,但背后肯定附帶著代價。

“舅舅,市實驗小學我們去了解過,學區房太貴,我們暫時買不起。”我如是說。

“學區房確實貴。”舅舅點點頭,“不過也不是沒辦法。”

他頓了頓,看向陸景川:“景川,你們現在住那小區,房子多大?”

“九十平,兩室一廳。”陸景川回答。

“太小了。”舅舅搖搖頭,“孩子都五歲了,該有自己房間。而且那小區我知道,老房子了,物業也不行。”

“你們考慮換房吧。”

“我們公司云璟臺二期下月開盤,地段好,配套全,關鍵是對口市實驗小學。”

“我給你們留套120平的,內部價,比市場價便宜二十萬。”

“首付你們湊湊,貸款慢慢還,總比讓孩子上普通小學強。”

他說得輕飄飄的,仿佛二十萬、首付、貸款,都只是串數字。

陸景川臉色有些發白。



我知道他在想啥。

云璟臺二期,市場價三萬五一平,120平就是四百二十萬。

內部價便宜二十萬,也要四百萬。

首付三成,就是一百二十萬。

我們家現在存款,全加一塊兒,只有三十萬。

根本不夠。

“舅舅,這個……我們再考慮考慮。”陸景川勉強笑了笑。

“有啥好考慮的?”舅舅皺起眉,“為了孩子,這點錢算啥?”

“再說了,你們倆都有工作,還貸款還不起嗎?”

“年輕人啊,得有魄力,不能總瞻前顧后。”

他這話一出,整個包廂的人都看向我們。

大姨笑著打圓場:“正廷說得對,孩子教育最重要。”

二姨夫也跟著點頭:“是啊,為了孩子,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表姐梁思雨放下手機,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表妹,我爸這是真心為你們好,你們可別不識抬舉哦~”

我攥著筷子的手,青筋都凸起來了。

不識抬舉。

又是這四個字。

去年是“不識好歹”,今年是“不識抬舉”。

好像我們不接受他的“好意”,就是大逆不道。

就在這時,服務員又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個精致托盤。

托盤上,放著兩個紫金色卡套。

“梁總,您要的卡。”服務員恭敬地說。

舅舅接過卡套,臉上露出笑容。

“以安,過來。”他朝陸以安招手。

陸以安蹦蹦跳跳跑過去。

舅舅從卡套里抽出兩張紫金色的卡,在燈光下輕輕晃了晃。

“以安,這是舅公給你的壓歲錢。”

“兩張卡,一張一萬,兩張兩萬。”

“拿著,去金鷹商場隨便刷。”

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兩萬。

我心沉了下去。

去年是一萬六,今年變成兩萬。

逐年遞增。

陸以安睜大眼睛,小手伸向那兩張卡,但又猶豫地看向我。

他記得我的叮囑:長輩給東西,要先問過媽媽。

一瞬間,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外公梁承志放下茶杯,緩緩開口:“以安,還不快謝謝你舅公?”

“你舅公最疼你了,每年都給你包這么大紅包。”

我爸蘇澤宇也趕緊說:“晚棠,快讓以安收下,別讓你舅舅不高興。”

我媽蘇凝霜低著頭,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飯,一言不發。

陸景川在桌子底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我。

一下,又一下。

那是在提示我:快點讓孩子接了,別在這種場合掃大家興。

我看著那兩張紫金色的卡。

它們在水晶燈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像兩把鋒利的刀,架在我脖子上。

收,還是不收?

收了,就意味著接受。

接受舅舅的“恩賜”。

接受這份沉甸甸的“人情債”。

接受未來某一天,他會用這兩萬塊,來要求我們做某件事。

就像過去四年一樣。

第一年,舅舅給了陸以安兩張卡,共計一萬二。

當時我也想拒絕,但舅舅臉色一沉:“咋,嫌少?”

我只好收下。

結果過了不到一個月,舅舅就打電話來,說他書房缺個按摩椅,讓我們用那卡幫他買一個。

“就當是借用一下,以后還你們。”

按摩椅買回來了,花了一萬一千八。

“還”這個字,從此再也沒提過。

第二年,同樣兩張卡,一萬五。

我這次學聰明了,收下后就把卡鎖進抽屜,想著這次總不會再被“借”走了吧?

結果端午節,舅媽方瑾瑜在家族群里“不經意”地提起,她看中了條愛馬仕絲巾。

“聽說金鷹商場專柜有貨,一萬六千多,晚棠你有空幫我帶條嗎?”

我只好又拿出卡,刷了一萬六,自己倒貼一千。

第三年,兩張卡,一萬八。

這次舅舅更直接,他在家族群里發了張某款進口紅酒的圖。

“這個82年拉菲,一瓶一萬八,我想收藏一瓶,晚棠,你幫舅舅個忙?”

紅酒買了。

卡,又空了。

第四年,兩張卡,一萬九。

我已經麻木了,收下卡,等著舅舅下次“借用”。

果然,中秋節前,表姐梁思雨說她想換個新款iPhone,差不多一萬九。

“表妹,你那兩張卡還在吧?借我用下唄~”

我沒有拒絕的余地。

因為每次,舅舅都會在家族群里,用那種“晚棠真孝順”“晚棠真懂事”的話來夸我。

讓我根本沒法拒絕。

而現在,第五年。

兩張卡,兩萬塊。

又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舅舅。

“舅舅。”

我的聲音很平靜,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份禮太重了,以安還小,用不上這么多錢。”

“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卡,我們真不能要。”

話音落下。

整個包廂,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面走廊里服務員推餐車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聞。

舅舅梁正廷臉上的笑,一點點凝固了。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晚棠,你這是啥意思?”

我握緊拳頭:“舅舅,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錢太多了,我們不能收。”

“太多?”舅舅冷笑一聲,“我給我外甥孫壓歲錢,給多少是我的事,啥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

“還是說……”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你是覺得我這兩萬塊,有啥附加條件?”

“你是覺得,我梁正廷給出去的錢,都是有目的的?”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大姨趕緊打圓場:“正廷,你別誤會,晚棠不是那意思……”

我爸蘇澤宇更是慌了,站起來連連擺手:“大哥,大哥你消消氣,晚棠她就是嘴笨,不會說話……”

外公梁承志重重地把茶杯放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蘇晚棠!”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里全是怒。

“你咋跟你舅舅說話的!”

“大過年的,你是存心要讓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陸景川拉了拉我袖子,小聲說:“晚棠,要不……”

“不。”我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不收。”

舅舅梁正廷的臉徹底黑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兩張卡。

“行,你有骨氣,不要,我還不給了呢!”

他把卡狠狠摔在紅木餐桌上。

“啪!”

塑料卡撞擊桌面的聲音,清脆又尖銳,像記耳光,抽在空氣里。

“從今往后,你們家有啥事,都別來找我!”

“我梁正廷,幫不起,也早就幫夠了!”

他抓起椅背上的大衣,甩在胳膊上。

“瑾瑜,我們走。”

舅媽方瑾瑜愣了下,趕緊站起來,拿起包。

她經過我身邊時,停頓了下,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復雜得讓我看不懂。

有失望,有惱怒,還有一絲……像是某種計劃被打亂后的慌張。

“正廷!正廷你給我站住!”外公梁承志撐著桌子站起來,因為起得太猛,身體晃了下。

“大過年的,你這是要干啥去!”

“蘇晚棠不懂事,我讓她給你賠罪!”

他轉過頭,怒目圓睜地瞪著我。

“蘇晚棠!你還愣著干啥!”

“給你舅舅道歉!”

我爸蘇澤宇已經追出去了。

“大哥!大哥你別走啊!”

“是晚棠不懂事,我替她給您賠不是了!”

他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媽蘇凝霜也站起來,但她沒追出去,只是站原地,靜靜看著我。

眼神里有心疼,有無奈,還有種……我讀不懂的情緒。

舅舅梁正廷在門口停下腳步。

他沒回頭。

“爸,這事您就別管了。”

“我梁正廷活了五十多年,還從沒被小輩這么當眾羞辱過。”

“親外甥女,好,真是好樣的。”

他拉開門,外面的冷風瞬間倒灌進來。

“從今天起,我沒這個外甥女。”

門被“砰”的一聲甩上。

包廂里,一片狼藉。

外公梁承志癱坐回椅子上,用發抖的手指著我。

“你……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把你舅舅氣走了,你現在滿意了!”

他氣得劇烈咳嗽起來。

我媽趕緊走過去給他撫背。

“爸,您別生氣,當心身體……”

“你給我滾開!”外公一把甩開她的手,“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我爸蘇澤宇失魂落魄地走回來,他坐下,用手捂住臉。

肩膀劇烈聳動著。

他哭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陸以安被嚇壞了,他鉆進我懷里,小聲抽泣:“媽媽,我害怕……”

我抱緊他,拿起包,對陸景川說:“我們走。”

“晚棠……”

“走。”

我抱著陸以安,頭也不回地走出包廂。

身后傳來外公的怒吼。

“走!走了就永遠別再踏進這個家門!”

“我沒有你這樣的外孫女!”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那一刻,我看見陸景川跟了出來。

他臉色白得嚇人。

電梯里,只有我們一家三口。

陸以安還在哭,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以安乖,沒事了。”

陸景川看著我,欲言又止。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我們走出會所,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停車場里,我們的車孤零零停在角落。

上了車,關上門。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陸景川發動引擎,但沒立刻開車。

他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沉默在狹小車廂里蔓延。

“你非要選在今天挑明嗎?”

陸景川終于開口了。

他聲音被壓得很低,但我能聽出其中的顫抖。

“大過年的,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起。”

“你非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你舅舅下不來臺?”

我沒說話。

“你知不知道你舅舅手里有多少資源?”陸景川轉過頭,死死盯著我,“我明年想升高級主管,還指望著他能幫我在公司高層面前美言幾句。”

“你現在把他徹底得罪了,你讓我咋辦?”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所以,你早就知道?”

“你升職的事,舅舅幫過忙?”

陸景川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

“三年前你調到項目部,是舅舅找關系幫你的,對嗎?”

“……是。”

“去年你拿到那個大項目,也是舅舅在背后幫忙,對嗎?”

“……是。”

“所以這五年,每年那兩萬塊的卡,不是壓歲錢。”

“是利息。”

“是我們欠他的人情債。”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陸景川低下頭,沒說話。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

“晚棠……”我媽聲音里全是哭腔,“你舅舅說,那二十五萬,如果三天之內還不上,就要開始算利息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么二十五萬?”

“就是……就是八年前,你爸廠子周轉不開,你舅舅借給我們那筆錢……”

我媽哽咽著說,“他說,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錢的事也得明算賬。”

“三天之內,連本帶利,一起還清。”

我的手開始發抖。

“媽,那筆錢……有欠條嗎?”

“沒有……你舅舅說都是一家人,不用寫那些……”

“可是現在……現在他說要算利息……按銀行利率算……八年下來……差不多要還三十五萬……”

“晚棠,媽求你了,你去給你舅舅道個歉吧……”

“咱們哪有三十五萬啊……”

她說到最后,已經泣不成聲。

我掛斷電話。

車廂里,再次陷入死寂。

陸景川看著我,眼睛通紅。

“三十五萬……我們去哪弄三十五萬……”

他聲音里全是絕望。

我沒回答。

只是看著窗外。

遠處,有孩子在放風箏。

彩色的風箏在藍天下飛得很高,很高。

可是線,始終握在地上那人手里。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兩點。

陸以安在車上哭累了,睡著了。

陸景川把他抱進臥室,小心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我站在客廳里,腦子里亂成一團。

二十五萬。

八年利息。

三十五萬。

三天之內。

這幾個詞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里不停回響。

陸景川從臥室走出來,關上門。

他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撐著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晚棠……現在咋辦?”

我沒說話。

走到陽臺,點開手機。

家族群“梁家大院”已經炸了。

未讀消息:67條。

我點開。

最新的一條,是舅舅發的,五分鐘前。

梁正廷:“有些人啊,現在自己過得好了,翅膀硬了,就看不起我們這些老一輩了。”

下面配了張圖。

是那兩張被我拒絕的紫金色購物卡,孤零零躺在會所餐桌上。

梁正廷:“我梁正廷自問這些年對得起我妹妹一家。能幫的忙我都幫了,能出的力我也都出了。沒想到啊,到頭來,被人當眾打臉。心寒。”

下面是一片附和。

大姨梁淑芬:“@梁正廷 大哥,這是咋了?誰惹你生這么大氣了?”

表哥梁思齊:“聽說是晚棠表妹不要舅舅的紅包?這……大過年的,咋能這樣呢?”

表姐梁思雨:“@蘇晚棠 我爸回家血壓都升高了!你滿意了?”(后面跟了個憤怒的表情)

二姨梁淑珍:“唉,都是一家人,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呢。正廷大哥對晚棠家多好啊,每年光壓歲錢就給那么多。”

二姨夫:“聽說兩萬的壓歲錢都看不上?現在年輕人這么有錢了?”(后面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

沒有一個人問:為啥晚棠不要?

沒有一個人想知道:這五年到底發生了啥?

他們只看到了舅舅的“委屈”。

只聽到了他單方面的“控訴”。

然后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矛頭都對準了我。

我點開和我媽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消息,是她剛才發來那句“媽求你了”。

我手指懸在輸入框上,猶豫了很久。

最后,還是點開了語音通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有我爸的嘆氣聲,還有外公的咳嗽聲。

“晚棠……”我媽聲音很小,像是躲在某個角落里打電話。

“媽,那二十五萬,到底怎么回事?”

我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仔細跟我說一遍,一五一十,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只能聽見我媽壓抑的呼吸聲。

“八年前……你爸的小廠子,因為一個大客戶突然毀約,資金鏈斷了。”她終于開口,“銀行貸款批不下來,我們到處借錢,借了一圈,只湊到十萬。”

“還差十五萬,廠子就要倒了。”

“那時候你剛結婚,我們不想讓你操心……就去找了你舅舅。”

“你舅舅二話不說,當天就轉了二十五萬過來。”

“說是一家人,不用打欠條,也不用算利息,等我們寬裕了再還。”

我閉上眼睛。



“然后呢?”

“然后……你爸用這筆錢穩住了廠子,后來慢慢緩過來了。”

“我們本來想著,等手頭寬裕了,就把錢還給你舅舅。”

“可是……”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發抖。

“可是從那以后,每次家庭聚會,你舅舅都會有意無意地提起這事。”

“說誰誰誰借錢不還,連親戚都沒得做。”

“說現在這社會,肯借錢給你的人,都是你貴人,要懂得感恩。”

“我們聽明白了。”

“他是在提醒我們,我們欠他的。”

“所以這五年,每年給以安的那些卡……”

“其實就是利息。”

“是他在提醒我們,別忘了那二十五萬。”

“晚棠……我們真沒那么多錢還給他啊……”

說到最后,我媽終于忍不住哭了。

那種壓抑了很久、克制到極點的哭聲,像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媽,那幾張卡的錢,你知道最后都用到哪了嗎?”

“……都用在你舅舅家了。”我媽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第一年,他讓我們買按摩椅,一萬一千八。”

“第二年,舅媽要愛馬仕絲巾,一萬六,我們自己倒貼一千。”

“第三年,舅舅要收藏紅酒,一萬八。”

“第四年,思雨要換手機,一萬九。”

“加起來……六萬多……全花他們家了……”

我深吸一口氣。

“那今年呢?”

“如果我收了這兩萬,他又會讓我們買什么?”

“……你舅舅前幾天跟你舅媽聊天時候提過……”

“說思雨想學鋼琴,看中了臺進口三角鋼琴,差不多兩萬塊。”

我掛斷了電話。

走回客廳。

陸景川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你都聽到了?”我問他。

他點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晚棠……我們真要跟你舅舅徹底翻臉嗎?”

“三十五萬……我們去哪弄?”

他聲音里全是恐慌。

我在他對面坐下。

“景川,我問你個問題。”

“如果我們不還錢,繼續收他的卡,繼續每年給他家送錢,繼續被他用'恩情'綁架……”

“那我們算啥?”

陸景川愣住了。

我看著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是搖尾乞憐的狗。”

“是跪著要飯的乞丐。”

“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傻子。”

“你愿意讓以安,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嗎?”

“你愿意讓他從小就學會,為了錢,可以忍受一切羞辱嗎?”

“你愿意讓他以后,也像我們一樣,活得這么憋屈嗎?”

陸景川的眼睛慢慢紅了。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不愿意。”

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那我們還。”我說。

“三十五萬,我們湊。”

“存款、公積金、找朋友借、實在不行就貸款。”

“三天之內,把錢還給他。”

“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從此以后,兩不相欠。”

陸景川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好。”

“我全聽你的。”

我拿起手機,打開計算器。

“我們家存款,還有多少?”

“三十二萬。”陸景川說。

“我的公積金賬戶,能取出來六萬。”

“加起來三十八萬,夠了。”

我點點頭:“那就取出來。”

“可是……”陸景川猶豫了下,“這些錢如果都拿出來,我們就真的一分存款都沒了。”

“以安的學費,咱們的生活費……”

“一點點攢。”我打斷他,“總比背著這人情債,一輩子抬不起頭強。”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我手機又響了。

是我爸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

“晚棠……你舅舅剛才又給我打電話了。”我爸聲音聽起來更加蒼老,“他說……如果三天內還不上錢,不僅要算利息,還要讓我……讓我在家族群里,當眾給他道歉。”

“說我教女無方,養了個白眼狼。”

“晚棠,爸……爸這張老臉,真丟不起了……”

他說到最后,哽咽了。

我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攥著手機。

“爸。”

我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靜。

“錢,我會還。”

“三天之內,一分不少。”

“但是道歉,不可能。”

“我沒做錯任何事,我不會道歉。”

“爸,你也不用道歉。”

“這事,交給我。”

我掛斷電話,看向陸景川。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把公積金取出來。”

“下午,直接去舅舅家,把錢還給他。”

“當面把賬算清楚。”

陸景川點點頭。

但他眼神里,還有猶豫。

“晚棠……如果我們這么做了,你外公那邊……還有你爸媽……”

“他們會咋看我們?”

“會不會覺得我們太絕情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泛起橘紅色的晚霞。

“景川,你知道這五年,我最怕的是啥嗎?”

他搖搖頭。

“我最怕的,是以安長大后,也變成我爸那樣的人。”

“明明被人欺負了,被人利用了,被人當成提款機了。”

“還要笑著說'都是一家人,算了算了'。”

“還要教育自己孩子'要懂得感恩,要知道報答'。”

“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

“把別人的施舍,當成天大的恩情。”

我轉過身,看著陸景川。

“我不想讓以安,重復我們的人生。”

“所以這一次,我一定要把這事,徹底了結。”

陸景川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從背后抱住了我。

“好。”

他把頭靠在我肩膀上,“那我陪你。”

“不管接下來發生啥,我都陪你。”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好像又近了些。

不再是各自忍耐,各自妥協。

而是真正的,并肩作戰。

當天晚上,我幾乎一夜沒睡。

躺在床上,腦子里不停回放著下午發生的一切。

舅舅的臉。

外公的怒吼。

我爸的眼淚。

我媽的哽咽。

還有家族群里,那些親戚們的冷嘲熱諷。

我翻開手機,點開備忘錄。

開始一條條整理這五年的賬目。

第一年:

購物卡面額:1.2萬

實際用途:給舅舅買按摩椅

花費:1.18萬

第二年:

購物卡面額:1.5萬

實際用途:給舅媽買愛馬仕絲巾

花費:1.6萬(自己倒貼1000元)

第三年:

購物卡面額:1.8萬

實際用途:給舅舅買紅酒

花費:1.8萬

第四年:

購物卡面額:1.9萬

實際用途:給表姐買iPhone

花費:1.9萬

合計:6.48萬

我又新建了個備忘錄,標題是:舅舅聲稱的“恩情清單”。

然后開始逐條記錄:

1.八年前借給我爸25萬——屬實

2.三年前幫陸景川調到項目部——部分屬實(景川自己能力也很強)

3.去年幫陸景川拿到大項目——待核實

4.我結婚時幫忙訂五星級酒店——不屬實(是我自己找同事幫忙訂的)

5.我媽退休金問題打電話解決——不屬實(是正常流程,沒人為干預)

我越寫,心里越清楚。

舅舅所謂的“恩情”,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加工美化過的。

真正實打實幫過的,只有那二十五萬。

而這二十五萬,這八年來,我們已經用各種方式“還”了將近七萬。

如果算上他要求的利息,我們還要再還十萬。

總共十七萬。

年化利率:17÷25÷8=8.5%

遠高于銀行貸款利率。

我把這些數據全記錄下來,截圖保存。

然后,我打開了微信。

找到了個很久沒聯系的人:我的大學室友,宋亦清。

她現在在家律師事務所工作。

我猶豫了下,還是給她發了條消息。

我:“亦清,你在嗎?有件事想咨詢你一下。”

消息發出去,很快就收到回復。

宋亦清:“在啊,咋了?大過年的,出啥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事情來龍去脈,簡明扼要地跟她說了一遍。

包括二十五萬的借款,包括這五年的購物卡,包括舅舅今天的翻臉。

發完最后一條消息,我等待著她的回復。

手機屏幕亮起。

宋亦清:“晚棠,你等一下,我給你打電話。”

電話很快打過來了。

“晚棠,你現在方便說話嗎?”宋亦清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方便。”我走到陽臺,輕輕關上了門。

“首先,關于那二十五萬。”宋亦清說,“如果沒欠條,沒借據,沒任何書面證明,從法律角度來說,你舅舅很難證明這筆錢是借款。”

“但是!”她話鋒一轉,“如果有轉賬記錄,微信聊天記錄,或者其他能證明借款事實的證據,那這筆錢還是要還的。”

“有轉賬記錄。”我說,“八年前,他是直接轉賬給我爸的。”

“那就麻煩了。”宋亦清嘆了口氣,“轉賬記錄可以作為證據。”

“不過,關于利息部分,你們可以爭取一下。”

“民間借貸的利息,法律規定不能超過一年期LPR的四倍,現在大概是14.8%左右。”

“你舅舅如果按8.5%的年化利率算,其實還在合理范圍內。”

我的心沉了下去。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還?”

“如果他真起訴,你們確實很難贏。”宋亦清很誠實,“但是,晚棠,我建議你們可以爭取個'一次性了結'的方案。”

“啥意思?”

“就是你們主動提出,愿意還本金,但希望免除利息,或者只承擔部分利息。”

“畢竟你們這些年,也通過其他方式'還'了不少錢,這些都可以算作還款的一部分。”

“如果你舅舅不同意,你們再考慮法律途徑。”

她頓了頓,“不過說實話,親戚之間的事,最好不要鬧到法庭上,對誰都不好。”

我明白她的意思。

“謝謝你,亦清。”

“客氣啥。”宋亦清說,“晚棠,我還想提醒你一點。”

“你說。”

“關于那些購物卡,如果你們有證據證明,這些錢最后都用在了你舅舅家,那這部分錢,可以算作是你們的'還款'。”

“在法律上,這叫'債務抵消'。”

“你們可以主張,這六萬多,應該從二十五萬的本金里扣除。”

我眼睛一亮:“真能這樣嗎?”

“可以,但前提是你們要有證據。”

“比如轉賬記錄,購物小票,微信聊天記錄等等。”

“只要能證明這些錢確實用在了你舅舅家,就可以主張抵消。”

我立刻說:“我有!我全有!”

這五年,每次給舅舅家買東西,我都留了證據。

不是因為我多有心機,而是因為我習慣記賬。

所有的電子支付記錄,購物小票,甚至當時和舅舅、舅媽的微信聊天記錄,我都保存著。

“那就好辦了。”宋亦清說,“你把這些證據都整理出來,明天見你舅舅時候,直接拿出來。”

“告訴他,你們愿意還本金二十五萬,但這六萬多要從里面扣除,所以實際上只需要再還十九萬。”

“至于利息,你們可以主張,這些年的'人情往來'已經足夠抵消利息了。”

我深吸一口氣:“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你們就明確告訴他,這事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讓法院來判定,到底該還多少。”

宋亦清聲音聽起來很篤定,“晚棠,你記住,你們不是欠他的,你們只是欠了筆錢,而這筆錢,你們有能力還,也愿意還。”

“但是,尊嚴不能丟。”

掛斷電話后,我感覺心里踏實了很多。

我回到臥室,陸景川還沒睡,正靠在床頭刷手機。

“咋樣?”他看見我進來,立刻放下手機。

我把剛才和宋亦清通話的內容,簡單跟他說了一遍。

“也就是說,我們實際上只需要再拿出十九萬?”陸景川眼睛亮了起來。

“對。”我點點頭,“但前提是,我們得把證據準備齊全。”

“那還等啥,現在就開始整理!”

陸景川立刻跳下床,打開電腦。

我們倆并肩坐在書桌前,開始整理這五年的所有證據。

銀行流水,一筆筆導出來。

微信轉賬記錄,一條條截圖。

和舅舅、舅媽的聊天記錄,一句句保存。

購物小票,一張張拍照。

忙到凌晨三點,我們終于把所有證據整理完畢。

打印出來,厚厚一沓。

我看著這些白紙黑字,忽然覺得,這八年的委屈,終于有了個出口。

“晚棠。”陸景川忽然叫我。

“嗯?”

“如果明天之后,你外公真不認你這個外孫女了,你會后悔嗎?”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會。”

“我只是后悔,沒更早一點這么做。”

陸景川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那我陪你。”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一起闖。”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去了公積金中心。

把我賬戶里的六萬塊,全取了出來。

加上家里存款三十二萬,一共三十八萬。

足夠還清本金,還有富余。

“下午兩點,我們直接去舅舅家。”我對陸景川說。

“好。”

他深吸一口氣,“我現在就給我爸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免得他到時候又來阻攔。”

電話打通了。

陸景川按下了免提。

“喂,景川啊。”公公的聲音傳來,“你們現在在干啥?”

“爸,我們正準備去晚棠舅舅家。”

“啥?!”公公聲音陡然提高,“你們還要去?你們是真想把事鬧大是不是?!”

“我聽你媽說,你晚棠她舅舅在親戚群里都把話說得那么難聽了,你們還要主動送上門去?”

“景川,我告訴你,你舅舅手里有多少資源你不是不知道!”

“你把他得罪了,以后你還想不想在公司好好干了?!”

陸景川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陸景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爸。”

“我們不是去添亂。”

“我們是去還錢。”

“把這些年欠舅舅的錢,連本帶利,一次性還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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