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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拿我30萬給弟弟買車,我斷絕關系后定居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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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在凌晨三點響起。

我從床上驚醒,溫哥華的冬夜格外安靜,窗外的雪還在下。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我看到了那個八年沒見過的備注名——弟弟。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姐,是我,陳宇。"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局促,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我看了眼時間,溫哥華凌晨三點,國內應該是傍晚七點。

"有事?"我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冷。

"姐,家里……老房子拆遷了。"陳宇頓了頓,"拆遷款下來了,一千零二十六萬。媽說,你也有份。"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一千零二十六萬。這個數字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了八年前的那道傷口。我閉上眼睛,2015年的那個夏天突然變得無比清晰——母親站在我的出租屋里,理直氣壯地說:"你弟要買車結婚,你拿三十萬出來。"

"姐?你還在聽嗎?"陳宇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聽著。"我深吸一口氣,"然后呢?"

"媽讓我給你打電話,說這錢有你的份。老房子是爸留下的,按理說咱倆都有繼承權。"陳宇說得很快,似乎是背好的臺詞,"媽說讓你回來,把錢的事說清楚。"

我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臥室里顯得有些詭異。

"說清楚?"我的指甲陷進掌心,"八年前我拿三十萬給你買車的時候,怎么沒人想過要'說清楚'?"

"姐,那是……"

"我還記得,"我打斷他,"媽說那是我作為姐姐應該做的,說你要結婚需要車,說女孩子嫁人了就是外人,拿點錢出來天經地義。"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姐,我知道當年對不起你,但是……"

"你知道我那三十萬是怎么來的嗎?"我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剛工作兩年,存款只有八萬。剩下的二十二萬,是我找同學借的,是我刷信用卡透支的,是我求著老板預支了一年的獎金。"

"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我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只知道開著新車去接你的新娘子,你只知道在婚禮上跟朋友炫耀你姐多疼你!"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對面人家溫暖的燈光。

"姐,你聽我說……"陳宇的聲音里有了哭腔,"這八年,媽一直念叨你。她說當年做錯了,她想讓你回來。"

"回來?"我冷笑,"回去看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看你兒子都五歲了?看你們住著當年用我三十萬買車攢下的面子換來的好日子?"

"不是的,姐,你誤會了……"

"我沒誤會,"我深吸一口氣,"陳宇,八年前我在機場跟媽說的話,今天我再說一遍——從你們拿走我那三十萬的那天起,我就沒有這個家了。"

我正要掛電話,陳宇突然喊了一聲:"姐!你知道媽這八年怎么過的嗎?她每天都在等你電話!她……"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我打斷他,"就像八年前,她選擇了你。"

"可是姐,那三十萬……"

"三十萬怎么了?"

"媽說……"陳宇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清,"媽說那三十萬,其實是……"

電話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手機被人搶走了。然后,一個蒼老的、顫抖的聲音響起:"小禾?是小禾嗎?"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

那是我媽的聲音。但比八年前蒼老了太多,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媽讓陳宇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母親的呼吸聲很重,"拆遷款,有你的份。你是媽的女兒,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份。"

我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八年前,你也是這么說的,"我哽咽著說,"你說這個家有我的份,然后轉身就讓我拿三十萬出來,說是我應該做的。"

"媽知道錯了……"

"不,你沒錯,"我擦掉眼淚,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只是做了一個母親該做的選擇——兒子比女兒重要。我理解,也接受。所以這八年,我沒打過一個電話,沒發過一條信息,沒寄過一分錢。"

"小禾……"

"至于拆遷款,"我看著窗外的雪,"我不要。一分都不要。就當是我給弟弟的彩禮,給他兒子的紅包。從今往后,你們的錢是你們的,我的命是我的,我們兩清了。"

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我看都沒看,直接關機。

整個臥室重新陷入黑暗和安靜。我坐在窗邊,看著對面人家的燈一盞盞熄滅,突然想起了八年前的那個夜晚——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機場,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然后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檢口。

那天,我發誓再也不回來。

但現在,一千零二十六萬這個數字,像一根繩子,重新把我和那個我以為已經徹底割斷的家,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我閉上眼睛,八年前的畫面開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

01

2015年,夏天。

我記得那天特別熱,杭州的氣溫直逼四十度。我剛從公司開完會回到出租屋,就看到媽坐在樓下的臺階上,手里拎著一個大西瓜。

"媽?你怎么來了?"我驚訝地跑過去。

母親站起來,臉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她五十二歲,看起來像六十歲,常年的勞累讓她的背有些駝。

"小禾,媽來看你。"她笑著,把西瓜塞給我,"你最愛吃的,媽一大早去買的。"

我心里有些疑惑——媽很少來杭州看我,上一次來還是三年前我剛畢業的時候。但我沒多想,扶著她上樓,打開空調,切西瓜,像平常那樣噓寒問暖。

"工作還好嗎?"媽問。

"挺好的,這個月剛升了職。"我遞給她一塊西瓜。

"那就好,那就好。"媽笑著,眼睛卻不住地往四周看,"你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租金不便宜吧?"

"還行,三千五一個月。"

"三千五!"媽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這么貴!小禾,你一個女孩子家,租那么好的房子干什么?找個單間,一千塊也能住啊。"

我笑了笑,沒接話。這樣的對話我們重復過很多次了——媽永遠覺得我花錢大手大腳,但她不知道,作為一個在互聯網公司做項目經理的職場女性,我不可能住在陰暗逼仄的單間里。

"對了,你弟弟下個月要訂婚了。"媽突然說。

我手里的西瓜差點掉在地上:"訂婚?這么快?他不是才剛工作一年嗎?"

"是啊,但是女方家催得緊。"媽嘆了口氣,"人家姑娘條件好,大學老師,家里又有錢,能看上你弟弟是他的福氣。"

"那挺好的啊。"我說。

"是挺好的,但是……"媽停頓了一下,"女方家要求你弟得有車,至少得是二十萬以上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媽和你爸這些年攢了點錢,加上你爸留下的那筆,湊一湊也就十五萬。"媽看著我,"還差十五萬。"

我沉默了幾秒:"媽,你是想……"

"小禾,你是姐姐,你弟弟要結婚了,你多少得表示表示。"媽的語氣很自然,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現在工資高,每個月一萬多,拿個十五萬出來不難吧?"

我的手開始發涼。

"媽,我存款只有八萬。"

"八萬?"媽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工作兩年多了,怎么才存八萬?錢都花哪兒去了?"

"媽,我在杭州,房租每年四萬多,加上吃飯、交通、人情往來……"

"人情往來?"媽打斷我,"你一個女孩子,有什么人情要往來的?小禾,媽跟你說,女孩子要學會存錢,不要亂花。你看你,都二十五了,還不懂事。"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媽,我知道弟弟結婚是大事,我可以拿八萬出來,但是十五萬真的……"

"八萬不夠!"媽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弟弟要買車,女方家說了,至少得三十萬的車才拿得出手。媽和你爸拿十五萬,你拿十五萬,這很公平。"

"可是我真的沒有……"

"沒有就想辦法!"媽站了起來,臉色變得很難看,"小禾,你是不是不想讓你弟弟結婚?你是不是嫉妒他?"

"媽,我沒有……"

"你就是嫉妒!"媽的聲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蕩,"你看不得你弟弟好!他從小就比你聰明,現在找了個好姑娘,你就見不得他幸福!"

我愣住了。

"媽,我沒有嫉妒弟弟,我只是真的拿不出十五萬……"

"拿不出也得拿!"媽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是他姐姐!爸去得早,我一個人把你們拉扯大,現在你弟弟要結婚了,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娶不上媳婦?"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媽突然坐下來,開始抹眼淚,"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女孩子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不想管娘家的事了對不對?小禾,媽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媽,不是的,我只是……"

"你就是這樣!"媽哭得更厲害了,"我一個人帶大你們兩個,容易嗎?現在你弟弟要結婚了,你連十五萬都不愿意拿,你讓媽怎么辦?你讓你弟弟怎么辦?"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窗外的蟬鳴聲一陣陣傳來,刺耳得讓人心煩。我看著媽,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媽,"我深吸一口氣,"我可以拿八萬,剩下的……"

"三十萬。"媽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不是十五萬,是三十萬。"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媽想了想,光買車不夠,還得辦婚禮,你弟弟得給女方家彩禮。"媽擦了擦眼淚,"媽和你爸的錢都拿出來也不夠,你得拿三十萬。"

"三十萬!"我幾乎是喊出來的,"媽,我哪來的三十萬!"

"你去借!去貸款!"媽的語氣變得強硬,"小禾,你是姐姐,你有工作有收入,借三十萬不難。"

"媽……"

"別跟我說沒辦法,"媽站起來,"你要是真心疼你弟弟,就不會在這種時候計較錢。女孩子家家的,賺錢也是要嫁人的,還不如幫襯自己弟弟。"

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媽,你知道我這兩年多辛苦嗎?我每天加班到十一點,周末都在公司,就是為了能存點錢,能在杭州站穩腳跟。你現在讓我拿三十萬出來,你有沒有想過我怎么辦?"

"你一個女孩子,又不用買房買車,要那么多錢干什么?"媽說得理所當然,"你弟弟不一樣,他是男孩子,要成家立業,需要錢的地方多著呢。你是姐姐,幫他一把怎么了?"

我看著媽,突然笑了。

那笑聲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好,我拿。"我擦掉眼淚,"三十萬是吧?我拿。"

媽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小禾是個懂事的孩子!媽沒白疼你!"

"但是媽,"我看著她,"這三十萬,我要你打借條。"

媽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借條,"我重復了一遍,"白紙黑字,寫清楚是陳宇借我陳小禾三十萬,用于買車和結婚,三年內還清。"

"小禾!"媽的臉色變了,"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弟弟是外人嗎?還要打借條?"

"不是外人,更應該打借條,"我的聲音很平靜,"媽,三十萬不是小數目,我要保證這錢能還回來。"

"你……你這是不信任你弟弟!"

"信任和借條不沖突。"我說,"媽,要么打借條,要么我只能拿八萬。"

母親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咬著牙說:"好!打!你拿紙筆來!"

我從書桌抽屜里拿出紙筆,看著媽歪歪扭扭地寫下借條。她的字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在用刀刻。

"三十萬,三年還清,"媽把借條拍在桌上,"滿意了?"

我拿起借條,仔細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進錢包里。

那天晚上,媽沒有留下來吃飯,拎著那個沒吃完的西瓜走了。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突然覺得心里空蕩蕩的。

第二天,我開始想辦法湊錢。

02

三十萬,對于一個工作兩年的職場新人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我把存款全部取出來——八萬三千塊。還差二十一萬七千。

我先去找了大學室友文靜借錢。

"小禾,不是我不想借,"文靜在電話里為難地說,"我剛買了房,首付掏空了我和我老公的所有積蓄,現在每個月還房貸都緊巴巴的。要不,我給你湊個兩萬?"

"夠了,謝謝你。"我說。

接下來的一周,我給所有能聯系上的同學、朋友都打了電話。最后湊了五萬塊。

還差十六萬七千。

我去銀行辦了信用卡,能辦的都辦了,透支額度加起來十二萬。

還差四萬七千。

我硬著頭皮去找老板談,說家里出了急事,需要預支獎金。老板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陳小禾,我可以給你預支半年的獎金,五萬塊。但你得簽承諾書,這半年你不能辭職。"

我簽了。

拿到錢的那天是周五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看著銀行卡里的余額——三十萬零三千塊。我把多出來的三千塊留作生活費,然后全部轉給了媽。

轉賬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周六下午,陳宇打來電話:"姐,錢收到了。謝謝你。"

"嗯。"我的聲音很淡。

"姐,你別生氣,等我工作穩定了,我一定盡快還你。"

"記得還就行。"

"一定一定。"陳宇的聲音里滿是興奮,"姐,你不知道,我看上的那輛車,黑色的,特別帥!女朋友看了都說好看!"

我掛斷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西湖邊。九月的杭州,暑氣還沒散,游客依然很多。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著湖面上的倒影,突然很想哭。

但我沒哭。我告訴自己,這錢是借的,不是給的,三年后會還回來的。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卻一點點擊碎了我的期待。

十月,陳宇訂婚。媽打電話讓我回去參加訂婚宴,我說工作忙走不開。媽在電話里嘆氣,說我這個姐姐當得不稱職。

十一月,我的信用卡開始逾期。賬單來了,我才發現每個月光還信用卡就要還七千多。加上房租、生活費,我的工資根本不夠。

我開始接私活,給別的公司做兼職項目。每天晚上十一點下班回家,繼續工作到凌晨兩三點。周末不敢休息,全用來賺錢還債。

十二月,我因為過度勞累暈倒在公司,被同事送進醫院。醫生說我嚴重營養不良,貧血,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

我在病床上給陳宇發了條微信:"三十萬什么時候能還?"

他秒回:"姐,我剛結婚,開銷大,能不能緩緩?"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好。"

2016年春節,媽打電話讓我回家過年。我說買不到票。其實我買到了票,但我退了——我不想回去,不想看到陳宇開著我的血汗錢買的車春風得意的樣子。

大年三十晚上,我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我坐在電腦前,繼續做我的兼職項目。

三月,陳宇結婚。婚禮在老家辦,很隆重。媽在微信群里發了很多照片——新房布置得很漂亮,陳宇穿著筆挺的西裝,新娘子戴著鉆戒,笑得很甜。

有一張照片是陳宇和新娘站在那輛黑色轎車前。車子擦得锃亮,車身上貼著大紅喜字。

我看著那張照片,突然覺得很可笑。

那輛車,是用我的失眠換來的,是用我的加班換來的,是用我的健康換來的。但是在照片里,它只是陳宇婚禮的背景板,是他向別人炫耀的資本。

沒有人知道,這輛車的真實代價是一個二十五歲女孩的兩年青春。

五月,我實在撐不住了,去找老板提辭職。老板提醒我簽了承諾書,如果辭職要賠償五萬塊。

我當場哭了出來。

老板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陳小禾,你這段時間的狀態我都看在眼里。我不知道你家里出了什么事,但你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這樣吧,承諾書我不追究了,你可以走。但我建議你,該斷的關系就斷,該放的就放,別把自己逼死。"

我愣住了。

"謝謝。"我說。

六月,我辭職了。離開公司的那天,我把這兩年所有的工資條、銀行流水、借款憑證都打印出來,裝進一個文件袋里。然后我買了一張去老家的火車票。

火車上,我給陳宇發了條微信:"我要回來,我們談談三十萬的事。"

他很快回復:"姐,你怎么突然要回來?我明天要陪老婆產檢,要不改天?"

我看著"老婆產檢"四個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結婚了,老婆懷孕了,生活幸福美滿。而我,為了給他湊那三十萬,把自己逼成了這個樣子。

我回復:"明天就明天。醫院見。"

第二天下午,我在醫院門口見到了陳宇。他胖了一圈,穿著名牌T恤,手里拿著星巴克的咖啡。

"姐,你怎么瘦成這樣?"他看到我,很驚訝。

我沒說話,從包里拿出那個文件袋遞給他。

"這是什么?"

"銀行流水,借款憑證,還有還款計劃。"我的聲音很平靜,"陳宇,三十萬我是這樣湊出來的。現在,我需要你還錢。"

陳宇的臉色變了:"姐,你這是……"

"我辭職了,"我打斷他,"我現在沒有收入,信用卡每個月要還七千多,向朋友借的錢也要還。陳宇,我需要你還錢。"

"可是姐……"陳宇為難地說,"我老婆懷孕了,要花錢的地方很多。而且我們剛結完婚,手頭也緊……"

"那借條上寫的是什么?"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三年還清,現在才一年,你就說手頭緊?"

"姐,你別激動,"陳宇看了看四周,"這里是醫院,你小聲點。"

"我小聲點?"我幾乎要笑出來,"陳宇,這一年我是怎么過的你知道嗎?我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我一個月只敢花一千塊生活費,我因為營養不良暈倒過兩次!現在你讓我小聲點?"

"姐……"

"算了,"我深吸一口氣,"我不跟你爭這個。我只問你一句話——這錢,你到底還不還?"

陳宇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姐,你給我點時間,我跟我老婆商量商量。"

"好,"我點頭,"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的還款計劃。"

三天后,我接到的不是陳宇的電話,而是媽的。

"小禾,你瘋了嗎?"媽在電話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弟弟老婆懷孕了,你還逼他還錢?你還是不是人?"

我的心徹底涼了。

"媽,那是他借我的錢。"

"借?"媽冷笑,"你們是姐弟,哪有姐弟之間算得這么清楚的?小禾,我真是看錯你了!"

"媽……"

"你別叫我媽!"母親的聲音很尖銳,"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你弟弟從小讓著你,現在他要成家了,你就這么對他?"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媽,那三十萬是我的全部,是我向朋友借的,是我刷信用卡透支的,是我預支一年獎金換來的。你讓我怎么不算清楚?"

"那是你自己的事!"媽說,"誰讓你那么蠢,借那么多錢?現在還不上了,就來怪你弟弟?"

我的手開始發抖。

"媽,當初是你逼我拿三十萬出來的。"

"我是讓你拿錢,但我沒讓你去借!"媽的語氣理所當然,"你自己能力不夠,還要打腫臉充胖子,現在出了問題就怪別人?"

我愣住了。

良久,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很輕:"媽,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個該拿錢出來還不許要回來的提款機,對嗎?"

"你說什么呢!"媽急了,"我是你媽,我會害你?我這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我笑了,"好,媽,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我懂了,在這個家里,兒子重要,女兒不重要。"我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兒子買車結婚,女兒要出錢。女兒要回錢,就是自私自利。"

"小禾,你別胡說!"

"我沒胡說,"我擦掉眼淚,"媽,謝謝你這么多年的養育之恩。從今天起,我陳小禾跟這個家沒有任何關系了。三十萬我不要了,就當是我買斷了這段姐弟情。"

"小禾!你說什么呢!"

我掛斷了電話,然后把媽、陳宇、所有家人的聯系方式全部刪除拉黑。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家的小旅館里,開始瀏覽招聘網站。我的目光落在一條信息上——溫哥華某科技公司招聘項目經理,提供工作簽證。

我點開了申請頁面。

七月,我拿到了offer。

八月,我辦好了簽證。

九月,我站在杭州蕭山機場,準備登機。

媽不知道從哪里得到消息,趕到了機場。她站在安檢口外面,隔著玻璃沖我喊:"小禾!你真要走?你這一走,就真的不回來了嗎?"

我看著她,隔著玻璃,隔著這二十五年的母女情分,平靜地說:"媽,這個家我留不下了。你好好照顧陳宇吧,他才是你的孩子。"

"小禾!"媽的眼淚流了下來,"那三十萬,媽會讓你弟弟還你的!你別走!"

我搖搖頭,轉身走進了安檢口。

身后傳來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但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這一走,我和這個家,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03

溫哥華的秋天,比杭州來得早。

我到的時候是九月底,街道兩旁的楓葉已經開始變紅。公司給我租的公寓在市中心,一室一廳,窗外能看到海灣。

第一個晚上,我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我真的離開了,離開了那個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離開了那個讓我窒息的家。

手機里有很多未讀消息,但我一條都沒看。來溫哥華之前,我換了新的手機號,舊號碼扔在了杭州的出租屋里。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我告訴自己,一切重新開始。

公司的工作比想象中輕松。這里沒有國內那種加班到深夜的文化,下午五點,辦公室就開始陸續有人離開。我的上司是個華裔,四十多歲,叫Steven,人很和善。

"Chloe,"他叫我的英文名,"你不用那么拼命。這里不是國內,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我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我不是在拼命工作,我只是害怕閑下來。因為一閑下來,腦子里就會浮現出那些畫面——媽在機場哭喊的樣子,陳宇在醫院門口躲閃的眼神,還有那個放在錢包里的借條。

是的,那張借條我一直帶在身邊。

2017年,我在溫哥華度過了第一個春節。Steven請我去他家吃年夜飯,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他的媽媽是上海人,做了一桌子菜,看到我就拉著我的手說:"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以后有空就來家里吃飯。"

我笑著答應了,但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打開微信。舊手機號的微信我一直沒注銷,偶爾會登錄看看。

陳宇發了很多條消息,從去年九月到現在,一共二百多條。最開始是道歉,求我回來,后來是抱怨,說我太絕情,再后來就是咒罵,說我是白眼狼。

最新的一條是除夕夜發的:"姐,今天過年,媽一直在哭。你真的這么狠心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最后還是沒有回復。

我退出微信,打開銀行app,看了看余額。來溫哥華半年,工資是國內的三倍,我終于還清了所有的信用卡債務,也還清了向朋友借的錢。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終于能呼吸了。

2018年,我在公司的表現越來越好,升職加薪,還拿了年度最佳員工獎。Steven在頒獎典禮上說:"Chloe是我見過最優秀的項目經理,她值得這個獎。"

同事們給我鼓掌,我站在臺上,笑著接過獎杯。但我知道,這個獎杯的重量,不止是工作能力,還有這兩年來我拼命逃避的那些痛苦。

那年夏天,我終于鼓起勇氣,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華裔女性,姓王。她聽完我的故事,沉默了很久,最后說:"Chloe,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拼命工作,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是在懲罰自己?"

"懲罰?"我愣住了。

"你覺得那三十萬是你的錯,你覺得如果你當初能力更強,就不用借那么多錢,也不會和家人鬧到這個地步。"王醫生看著我,"所以你在用工作懲罰自己,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感受痛苦。"

我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但是Chloe,"王醫生遞給我紙巾,"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一個想要被公平對待的女兒,這沒有錯。"

那天的咨詢結束后,我在診所外面坐了很久。溫哥華的夏天,陽光很暖,海風很咸。我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突然覺得心里輕松了一些。

2019年,我開始嘗試建立新的生活。我學會了做西餐,周末會去hiking,還交了幾個朋友。其中一個叫Emma,也是華人,在銀行工作。我們經常一起吃飯聊天,她知道我和家里的事,從來不多問,只是偶爾會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年圣誕節,Emma邀請我去她家。她的父母從香港過來看她,一家人其樂融融。她媽媽看到我,很熱情地說:"Emma說你一個人在這邊,以后過節就來我們家,別一個人待著。"

我道謝,但心里突然有些酸澀。

晚上回到公寓,我又打開了那個舊的微信號。

陳宇的消息停在了2018年的春節,之后就再也沒有發過。我點開他的朋友圈,看到他發的最新動態是一張全家福——他、他老婆、一個兩歲左右的小男孩,還有媽。

照片里,媽看起來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背更駝了。她抱著陳宇的兒子,笑得很開心。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關掉了手機。

2020年,疫情爆發。溫哥華封城,公司改成遠程辦公。我一個人待在公寓里,每天對著電腦工作,偶爾出門買菜,戴著口罩,跟所有人保持距離。

那段時間,我經常會想起國內的新聞。杭州封城,上海封城,武漢封城。我會想,媽現在怎么樣了?陳宇一家還好嗎?

但我終究沒有發消息去問。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里,我回到了老家,那個我長大的小院子。媽在廚房做飯,陳宇在院子里洗車,一切都像小時候那樣平靜美好。

我在夢里問媽:"媽,我回來了。"

媽轉過身,看著我,突然哭了:"小禾,你終于回來了。"

我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2021年,疫情稍微好轉,生活開始恢復正常。公司要求部分員工回辦公室上班,我又開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那年秋天,Steven突然找我談話。

"Chloe,公司打算在上海開設分公司,需要有人去負責。你有興趣嗎?"

我愣住了:"上海?"

"對,待遇會比現在好,而且可以鍛煉你的管理能力。"Steven看著我,"你可以考慮一下。"

我當場拒絕了:"謝謝,但我不想回國。"

Steven有些意外:"為什么?你不想家嗎?"

"不想。"我說得很堅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卻怎么都睡不著。回國?回到那個傷害過我的地方?回到那些把我逼到絕境的人身邊?

不,我做不到。

2022年,我拿到了加拿大的永久居民身份。那天,我站在移民局門口,握著那張楓葉卡,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從2016年到2022年,六年時間,我從一個負債累累的職場新人,變成了一個在異國他鄉站穩腳跟的獨立女性。

這六年,我沒有給家里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條消息,沒有寄過一分錢。在陳宇和媽的生活里,我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我知道,他們在我心里,從來沒有消失過。那個傷口,只是被我用忙碌和距離掩蓋了而已。

2023年初,Emma懷孕了。她很高興,給我看B超照片,說預產期是九月。

"你會做孩子的干媽嗎?"她問我。

"當然。"我笑著說。

"那你要多學學怎么帶孩子,"Emma開玩笑,"你將來也要結婚生子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結婚?生子?對我來說,那些都太遙遠了。這些年,我不是沒有追求者,但每次有人走近,我都會本能地退后。我不知道該怎么信任別人,不知道該怎么建立一段親密關系。

家庭,對我來說,是創傷的來源,而不是溫暖的港灣。

2023年11月,就在我以為生活會這樣一直平靜下去的時候,那個電話打來了。

那個讓我過去八年的努力和逃避,在一瞬間全部崩塌的電話。

陳宇說:"姐,拆遷款下來了,一千零二十六萬。媽說,你也有份。"

一千零二十六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我精心構筑的平靜生活里,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04

掛斷電話后,我一夜沒睡。

溫哥華的冬夜很長,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一片片落下,腦子里亂成一團。

一千零二十六萬。按照陳宇的說法,老房子拆遷,我作為父親的女兒,有繼承權。

可笑的是,八年前,當我需要那三十萬的時候,沒有人跟我談繼承權。現在有錢了,他們想起我了。

第二天早上,我請了假。Steven很擔心:"Chloe,你看起來不太好,發生什么事了嗎?"

"家里有些事。"我勉強笑了笑,"我需要幾天時間處理。"

"好,有需要隨時說。"

回到公寓,我打開電腦,開始查詢國內的拆遷政策和繼承法。查了一上午,我基本確認了——如果老房子確實是父親留下的,那么我確實有繼承權。

但問題是,我想要那筆錢嗎?

說實話,我不缺錢。這些年在溫哥華,我的年薪已經到了十五萬加幣,還有股票和分紅,存款也有三十多萬加幣。我有車有房,生活穩定,不需要那一千多萬。

但是,憑什么?

憑什么八年前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拿走我的三十萬,現在卻要假惺惺地說"你也有份"?

憑什么他們可以傷害我,拋棄我,然后在需要的時候,又把我當成家人?

我越想越氣,氣得手都在發抖。

那天下午,Emma突然來找我。她現在孕肚很大了,走路都小心翼翼。

"怎么了?"她看到我的樣子,很擔心,"你看起來糟透了。"

我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Emma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Chloe,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捂著臉,"Emma,我真的不知道。我一方面覺得那錢我不該要,要了就是跟他們和解,就是承認這八年的傷害可以用錢抹平。但另一方面,我又覺得憑什么我不要?那是我應得的!"

"那就要。"Emma說得很干脆。

"可是……"

"Chloe,聽我說,"Emma握住我的手,"你跟家里斷絕關系,不是因為錢,是因為他們傷害了你。現在,這筆拆遷款是你的合法財產,跟他們對你好不好沒關系。你要回屬于你的東西,不是和解,是討回公道。"

我愣住了。

"而且,"Emma繼續說,"就算你不要這筆錢,你跟他們的關系就能修復嗎?不能。該過不去的坎,還是過不去。所以,不如要了,然后徹底做個了斷。"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Emma,你說得對。"我深吸一口氣,"我應該要回屬于我的東西。"

"那你打算回國嗎?"

我沉默了幾秒:"我想我必須回去一趟。有些事,必須面對面說清楚。"

那天晚上,我訂了回國的機票——12月15日,溫哥華直飛上海。

然后我給陳宇發了條微信——用的是我在溫哥華新注冊的微信號:"我會回國,但我們先說清楚,拆遷款的事,必須按法律程序來。"

陳宇很快回復:"姐,你終于愿意回來了!太好了!媽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復。

接下來的兩周,我開始做各種準備。我找律師咨詢了繼承法的相關問題,了解了拆遷款分配的法律程序,還準備了八年前所有的證據材料——包括那張借條,所有的轉賬記錄,以及陳宇當年的承諾。

Emma說得對,我要回去,但不是去和解的,是去討回公道的。

12月15日,我坐上了飛往上海的航班。

十四個小時的飛行,我幾乎沒有合眼。窗外是一片漆黑,我看著自己在舷窗上的倒影,突然想起八年前離開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的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回去了。

可人生就是這么諷刺,你以為已經翻篇的故事,總會在某個時刻,以你想不到的方式,重新開始。

飛機降落在浦東機場的時候,是12月16日的下午。

上海的冬天,陰冷潮濕,跟溫哥華完全不同。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打了輛車,報了酒店的地址。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一路上跟我聊天:"小姑娘,回來過年的嗎?"

"不是,辦點事。"

"哦,看你拿這么多行李,還以為是回來定居的呢。"

我笑了笑,沒說話。

車子開在高架上,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八年了,這座城市變化很大,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比如,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傷痛。

到酒店安頓好,已經是晚上七點。我給陳宇發了條消息:"我到上海了。明天我回老家,你們準備好拆遷協議和相關文件。"

陳宇秒回:"好的姐!明天見!"

后面還跟著一串興奮的表情。

我看著那些表情,突然覺得很累。

第二天早上,我坐高鐵回了老家——浙江的一個小縣城。

下了高鐵,陳宇已經在站臺等著了。他開著一輛白色的SUV,看起來比八年前胖了不少,穿著名牌羽絨服,手上戴著金表。

"姐!"他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我來幫你拿行李!"

"不用。"我避開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陳宇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姐,你……你還在生氣啊?"

我沒說話,拖著行李箱走向停車場。

車上,陳宇試圖跟我聊天:"姐,你在國外過得怎么樣?我看你朋友圈……哦不對,你把我刪了。"

"嗯。"

"姐,媽這些年一直念叨你,她……"

"開車吧。"我打斷他,"別的事,到家再說。"

陳宇閉上了嘴,專心開車。

車子開過熟悉的街道。縣城這些年變化不大,還是那些老街老巷。我看著窗外,回憶如潮水般涌來——小時候在這些街上玩耍,上學放學走過的路,還有那個我以為再也不會回來的家。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一個新建的小區門口。

"這是?"我疑惑地問。

"這是媽現在住的地方,"陳宇說,"老房子拆了,政府安置了兩套房子,媽住這邊,我和我老婆住另一邊。"

我點點頭,下了車。

電梯里,陳宇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說什么,但我不想聽。

電梯停在十二樓,陳宇打開了1203的門。

房子很大,裝修得也不錯。客廳里,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在玩玩具,一個年輕女人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媽!姐回來了!"陳宇喊了一聲。

廚房里傳來腳步聲,然后,我看到了她。

媽。

八年不見,她真的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背駝得更厲害了,走路都有些顫巍巍的。

她看到我,眼淚立刻就下來了:"小禾……你回來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怨恨,有悲哀,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嗯,我回來了。"我的聲音很平淡,"為了拆遷款的事。"

媽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小禾,你還在怪媽……"

"我不是來敘舊的,"我打斷她,"陳宇,拆遷協議在哪?我們先把正事辦了。"

陳宇愣了一下,然后去書房拿了一堆文件出來。

我坐在餐桌前,開始一份份看。拆遷協議,產權證明,分配方案,銀行賬戶……

看著看著,我的臉色變了。

"這是怎么回事?"我抬起頭,看著陳宇,"為什么拆遷款全部打到了你的賬戶?"

陳宇支支吾吾:"這個……因為手續是我辦的,所以……"

"所以你就把所有錢都打到自己賬戶了?"我的聲音開始發冷,"陳宇,一千零二十六萬,一分都沒分給我?"

"姐,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我把文件拍在桌上,"你打電話說有我的份,結果錢全在你手里?"

"姐,我是想著你回來了,我們當面分……"

"當面分?"我冷笑,"陳宇,你是不是覺得我傻?錢在你手里,你想給多少就給多少,對不對?"

"不是的!"陳宇急了,"姐,你誤會了!"

"那你說,"我看著他,"按照繼承法,這筆錢應該怎么分?"

陳宇沉默了。

"我來告訴你,"我從包里拿出律師給我準備的材料,"老房子是爸留下的,我和你都有繼承權。按照法律,應該是我們兩個人平分。一千零二十六萬,你五百一十三萬,我五百一十三萬。"

"可是姐……"陳宇還想說什么,被他老婆打斷了。

那個一直在玩手機的女人突然站起來:"平分?憑什么平分?這房子這些年都是我們在住,都是我們在打理,拆遷談判也是我們在跑!你這八年連個電話都沒打過,現在回來就要分一半?"

我看向她:"你是?"

"我是陳宇的老婆,劉雨婷。"女人昂著頭,"我告訴你,這錢你別想拿走一半!最多給你個兩三百萬意思意思!"

我笑了:"意思意思?"

"對!"劉雨婷理直氣壯,"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還想跟兒子爭家產?你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年代了!"

"我還沒嫁人。"我平靜地說,"而且,就算嫁了人,我也是我爸的女兒,我有繼承權。"

"繼承權?"劉雨婷冷笑,"你要是真在乎這個家,這八年你干嘛去了?現在看有錢了,就回來分錢,你好意思嗎?"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她的話傷到了我,而是因為——這一幕,跟八年前何其相似。

八年前,他們理直氣壯地要我的錢。

八年后,他們又理直氣壯地不想給我錢。

這個家,從來沒把我當成過家人,只是當成了可以隨意使用的工具。

"媽,"我轉向一直沉默的母親,"你也是這么想的嗎?"

母親低著頭,沒說話。

"媽,你說話!"我的聲音開始顫抖,"你讓陳宇給我打電話,說拆遷款有我的份,結果呢?錢全在陳宇手里,現在他老婆說最多給我兩三百萬!這就是你說的'有份'?"

"小禾……"媽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媽是想著,你們姐弟倆,好好商量……"

"商量?"我打斷她,"媽,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女兒?"

"有!當然有!"媽突然激動起來,"小禾,你是媽的女兒,媽怎么會沒有你!"

"那為什么?"我的眼淚掉了下來,"為什么八年前你逼我拿三十萬,現在卻不肯給我應得的五百萬?為什么在你心里,陳宇永遠比我重要?為什么?"

"因為他是兒子!"劉雨婷突然喊了起來,"兒子要傳宗接代,要養老送終!你一個女兒,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我愣住了。

良久,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很輕:"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我轉身,拿起包,準備離開。

"小禾!你去哪兒?"媽追了上來。

"離開這里,"我頭也不回,"離開這個從來沒把我當人看的家。"

"小禾!"媽突然拉住我的手,"你別走!媽有話跟你說!"

我甩開她的手:"我不想聽。"

"那三十萬……"媽突然說,"那三十萬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停下腳步。

"什么意思?"

媽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出來。就在這時,她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變得煞白。

"媽?"陳宇沖過來扶住她。

"媽!"我也慌了。

媽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發紫,呼吸變得急促。

"快!送醫院!"陳宇喊道。

救護車來得很快。在去醫院的路上,媽一直拉著我的手,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到了醫院,醫生立刻進行搶救。我和陳宇站在急救室外面,焦急地等待。

一個小時后,醫生出來了。

"病人情況穩定了,是心絞痛發作。"醫生摘下口罩,"她有心臟病史嗎?"

"有,"陳宇說,"她這幾年一直有心臟病,但不嚴重……"

"不嚴重?"醫生皺起眉頭,"她的病歷顯示,早在八年前就檢查出冠心病,需要及時治療。但這八年,她一次都沒來復查過,也沒有按時吃藥。今天要是再晚來半小時,后果不堪設想。"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八年前?心臟病?

"醫生,你是說……她八年前就查出了心臟病?"

"對,"醫生翻看病歷,"2015年6月,在我們醫院做的檢查。當時醫生建議她做手術,但她拒絕了。"

2015年6月。

那不就是……我拿三十萬給陳宇買車的前一個月嗎?

我轉向陳宇:"你知道這件事嗎?"

陳宇臉色發白:"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聲音開始顫抖,"你媽有心臟病,需要做手術,你不知道?"

"姐,我真的不知道!媽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閉上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媽有心臟病,需要做手術,需要錢。

但是陳宇要買車結婚,也需要錢。

所以媽選擇了放棄治療,把錢留給陳宇。

然后,她找到我,要我拿三十萬出來。

"媽……"我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為什么不說……"

這時,護士出來通知我們可以進去了。

我推開病房的門,看到媽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睛睜著,正看著窗外。

"媽……"

媽轉過頭,看到我,眼淚立刻流了下來:"小禾……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我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是我應該說對不起,我不該在你生病的時候還讓你生氣……"

"不……"媽搖搖頭,聲音很虛弱,"小禾,是媽對不起你……那三十萬……媽不該……"

她說著說著,突然又開始呼吸急促。

"媽!別說了!你好好休息!"我慌了。

醫生沖進來,示意我們出去。

站在病房外,我看著陳宇:"把話說清楚。那三十萬,到底怎么回事?"

陳宇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姐,其實……其實那三十萬,媽一直想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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