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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打來電話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
"小凱,我下周要去你那邊出差,能不能在你家住幾天?賓館太貴了。"哥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我下意識看了眼日歷,下周一是3月15號,"沒問題啊,你什么時候到?我去接你。"
"周一晚上的飛機,不用接,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些猶豫。倒不是不想讓哥哥來住,而是妻子陳悅最近情緒一直不太好。上個月她媽媽做手術,我們出了兩萬塊錢,她就一直念叨著錢不夠花。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陳悅正在客廳看電視。
"老婆,我哥下周要來咱家住幾天。"我試探著說。
陳悅看電視的手頓了一下,"住多久?"
"應該就三四天吧,他來出差。"
"行吧。"陳悅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我注意到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隱約覺得有什么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周一晚上八點多,哥哥拖著行李箱到了家門口。他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圈,臉色有些發灰。
"哥,累壞了吧?先進來坐。"我接過他的行李。
"是挺累的,這趟出差事情多。"哥哥換了鞋進門,"嫂子在家嗎?"
"在呢,我去叫她。"
陳悅從臥室出來,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大哥來了,路上順利嗎?"
"順利,順利。麻煩你們了。"哥哥有些拘謹。
"不麻煩,都是一家人。"陳悅的話說得很客氣,但我總覺得她的笑容有點僵硬。
晚飯是我去樓下買的快餐,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得有些沉默。哥哥偶爾說幾句出差的事,陳悅只是簡單應和,很快就說自己吃飽了,回臥室去了。
"嫂子是不是不舒服?"哥哥小聲問我。
"沒有,可能是累了。她最近工作忙。"我替陳悅找了個借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陳悅背對著我,呼吸聲很輕,但我知道她也沒睡著。
周二早上,我起來做早飯,哥哥已經在客廳收拾沙發了。他昨晚就睡在沙發上。
"哥,你睡得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有點認床。"哥哥笑了笑,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
陳悅起床后,看到餐桌上的早飯,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吃了兩口就去洗漱了。
送陳悅出門時,她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哥要住多久?"
"應該這周就走了。"
"嗯。"她點點頭,轉身下了樓。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周三晚上,我洗碗的時候,聽到臥室里傳來陳悅打電話的聲音。
"媽,我跟你說啊,他哥來了都住四天了……什么?你覺得正常?反正我覺得不太方便……"
她的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夜里,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我耳朵里。
我握著碗的手緊了緊。
周四早上,哥哥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發現他的動作有些遲疑。
"哥,你是不是還要多待幾天?"
"本來公司安排我周五走,但臨時又加了點事,可能要周六才能走。"哥哥有些為難地說,"要不我還是去住賓館吧,感覺給你們添麻煩了。"
"別,都說了是一家人,多住兩天怎么了。"我拍拍他的肩膀。
但我知道,陳悅肯定不會高興。
果然,當天晚上,陳悅進門后看都沒看我,直接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次哥哥來住,可能真的出問題了。
01
周五早上,我起得特別早。
陳悅還在睡覺,我輕手輕腳地起床,去廚房準備早餐。哥哥的房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輕微的鼾聲??戳搜蹠r間,才早上六點半。
切菜的時候,我的思緒有些混亂。從哥哥來的第一天開始,陳悅的臉色就一天比一天難看。昨晚她甚至連晚飯都沒吃,直接把自己關在臥室里。
我試圖回憶陳悅和哥哥之間是不是有什么過節,但印象里他們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上次哥哥來還是兩年前,那時候陳悅還挺熱情的,專門做了一桌菜。
到底是什么變了?
"小凱,這么早就起來了?"哥哥從客廳走過來,頭發有些凌亂。
"嗯,給你做點早飯。今天不是要去見客戶嗎?"
"是啊,九點的會。"哥哥在餐桌邊坐下,欲言又止地看著我,"小凱,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哪有的事,你別多想。"我把煎好的雞蛋放到盤子里。
"我看嫂子好像……不太高興。"哥哥的聲音很小,"要不我今天就去訂賓館吧,反正也就一天了。"
"別,真的不用。"我在他對面坐下,"我老婆就是這性子,你別往心里去。"
哥哥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吃飯。我注意到他的手有些顫抖,夾菜的時候掉了兩次。
"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就是最近工作壓力大,有點失眠。"哥哥勉強笑了笑,"等忙完這陣子就好了。"
七點半,陳悅起床了。她穿著睡衣走到客廳,看到我和哥哥在吃早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早啊,嫂子。"哥哥主動打招呼。
陳悅"嗯"了一聲,連看都沒看他,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哥哥尷尬地看著我,我只能苦笑著搖搖頭。
吃完早飯,哥哥就出門了。我收拾碗筷的時候,陳悅從臥室出來,穿戴整齊準備上班。
"老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買菜。"我試圖打破沉默。
"隨便。"陳悅背著包就要出門。
"等等,"我拉住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興的?"
"沒有。"她甩開我的手,"我要遲到了。"
"陳悅!"我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我,眼睛里有種說不出的情緒:"你想讓我說什么?說我很歡迎你哥來住?說我很享受這幾天的生活?"
"我哥只是來出差,臨時住幾天怎么了?"
"住幾天?"陳悅冷笑一聲,"從周一到現在都四天了,他還要住到周六。整整六天!"
"那又怎樣?他是我親哥,又不是外人。"
"對,他是你哥。"陳悅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可這是我的家,我有權利不想讓人一直住在這里。"
說完這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房門,心里堵得慌。
下午五點,我提前下班去買菜。路過超市的時候,看到陳悅平時喜歡吃的芒果在打折,我買了兩個。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該怎么跟陳悅解釋。哥哥確實是臨時延長了行程,但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一個人出差在外,住賓館要花不少錢,我們家里有客房,為什么不能讓他住?
但轉念一想,陳悅說的也沒錯。這畢竟是我們的家,她有權利決定誰能住進來。
我拎著菜回到家,發現哥哥已經回來了。他坐在沙發上,臉色很難看。
"哥,你怎么了?"
"沒事,談客戶的時候有點不順利。"哥哥搖搖頭,"小凱,我明天一早就走,不等周六了。"
"為什么?不是說周六才走嗎?"
"我跟公司申請了,讓別人接手這邊的工作。"哥哥站起來,"我看得出來,嫂子不喜歡我住在這里。我不想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哥……"
"別說了。"哥哥拍拍我的肩膀,"是我考慮不周,不應該在你家住這么久。"
那天晚上,陳悅回來后看到哥哥在收拾行李,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晚飯桌上,哥哥主動說:"嫂子,這幾天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明天就走,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大哥言重了。"陳悅客套地說,但語氣里依然帶著冷淡。
我看著他們倆,突然覺得有些悲哀。明明是一家人,為什么要搞得這么生分?
吃完飯,哥哥回客房繼續收拾東西。我在廚房洗碗,陳悅靠在廚房門口,抱著手臂看著我。
"明天他幾點走?"
"一早就走,應該六點多。"
"那就好。"陳悅轉身要走。
"陳悅。"我叫住她,"你到底為什么這么討厭我哥?"
她停下腳步,沉默了很久,才說:"我不是討厭他,我只是不喜歡有外人一直住在家里。"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哥。"
"對你來說不是外人,對我來說就是。"陳悅說完,回臥室去了。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陳悅的話像針一樣扎在心上。原來在她眼里,我哥竟然是"外人"。
02
周六早上六點,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哥哥已經在客廳收拾行李,動作很輕,生怕吵醒我們。我起身走出臥室,看到他正在疊沙發上的被子。
"哥,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我自己打車就行。"哥哥把被子整齊地放在沙發上,"你再睡會兒,這么早起來干什么。"
"反正也睡不著了。"我倒了杯水遞給他,"幾點的飛機?"
"九點半。"哥哥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小凱,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但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
我心里一緊:"什么話?"
哥哥猶豫了一下,把水杯放在桌上:"你注意觀察一下嫂子,我覺得她……好像有什么心事。"
"心事?"
"這幾天我都看在眼里,她不只是對我態度冷淡那么簡單。"哥哥壓低聲音,"周三晚上我去上廁所,聽到她在臥室打電話,說什么'錢的事情你別擔心,我自己會想辦法'。"
我愣住了。
"還有周四下午,我提前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在陽臺上接電話,看見我就立刻掛了。"哥哥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擔憂,"小凱,你們家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沒有啊。"我下意識地說,但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
上個月陳悅媽媽做手術,我們出了兩萬塊。之前她確實念叨過錢不夠花,但我以為只是隨口一說。難道真的有什么經濟問題?
"可能是我多想了。"哥哥拍拍我的肩膀,"不過你還是多關心一下她吧。女人有時候嘴上不說,心里憋著事。"
七點鐘,我送哥哥下樓打車??粗鲎廛囻傠x小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周陳悅的信用卡賬單來了,她看到后臉色變得很難看,但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事。
回到家,陳悅還在睡覺。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被哥哥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腦子里亂糟糟的。
八點半,陳悅起床了。她走到客廳,看到沙發上的被子,又看看我:"你哥走了?"
"嗯,一早就走了。"
"哦。"陳悅的語氣輕松了不少,"那我去做早飯。"
"我做吧,你多休息會兒。"我站起來。
"不用,我也睡夠了。"陳悅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我跟在她身后:"老婆,咱們家最近錢夠花嗎?"
陳悅手里的刀頓了一下:"夠花啊,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我試探著說,"要是不夠的話,我可以找公司預支一部分工資。"
"真的夠花。"陳悅切菜的動作明顯快了,"你別瞎操心。"
早飯的時候,陳悅一直在看手機。我注意到她打開微信,看了幾眼,然后又快速關掉。
"在看什么?"
"沒什么,同事發的消息。"陳悅放下手機,"對了,下周我可能要加幾天班,晚上回來會比較晚。"
"加班?你們公司最近項目很多嗎?"
"嗯,有個大項目要趕在月底前交。"陳悅低著頭吃飯,不再看我。
那天下午,陳悅說要出去見個朋友。她換了套我沒見過的衣服,化了個淡妝,拎著包就出門了。
"幾點回來?"我問。
"不確定,可能比較晚。"
"那我做晚飯等你?"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陳悅說完就走了。
她走后,我在家收拾房間。整理臥室的時候,無意中發現床頭柜的抽屜沒關嚴。我打開抽屜,想把它關好,卻看到里面有一疊銀行對賬單。
我本不想看,但其中一張紙條露出來的幾個字讓我心里一跳——"借款協議"。
我拿出來仔細看,是一份手寫的借款協議,借款人是陳悅,出借人是她的表姐,金額是五萬元,借款時間是上個月15號,約定三個月內還清。
五萬塊?
我腦子嗡的一聲。陳悅什么時候借了五萬塊錢?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我繼續翻看抽屜里的東西,發現了三張信用卡賬單,總欠款加起來超過八萬元。還有一些購物小票,都是一些奢侈品牌——LV的包,Dior的口紅,Chanel的香水。
我手腳冰涼地坐在床邊。
我們家的經濟狀況我一向很清楚。我每個月工資一萬二,陳悅八千。除去房貸、生活費、孝敬雙方父母的錢,每個月能存下四五千就不錯了。
這些奢侈品是什么時候買的?那五萬塊錢借來干什么用的?
晚上十點,陳悅才回來。她臉色紅潤,看起來心情不錯。
"這么晚才回來?"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嗯,跟朋友聊得比較久。"陳悅脫掉高跟鞋,"你怎么還不睡?"
"等你。"我頓了頓,"老婆,我問你個事。"
"什么事?"陳悅看著我,眼神有些警惕。
"你上個月是不是找你表姐借了五萬塊錢?"
陳悅的臉色瞬間變了:"你翻我東西了?"
"我不是故意的,收拾房間的時候看到的。"我站起來,"你借那么多錢干什么?"
"我媽做手術要用錢,你又不是不知道!"陳悅的聲音提高了。
"你媽做手術我們不是已經出了兩萬了嗎?怎么還要五萬?"
"醫院的費用比預期高,兩萬根本不夠!"陳悅轉身要走,"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陳悅!"我拉住她的手腕,"我們是夫妻,你有困難為什么不跟我說?為什么要自己偷偷去借錢?"
"說了有用嗎?"陳悅甩開我的手,眼眶泛紅,"你每個月就那點工資,除去各種開銷能剩多少?我找你要錢,你給得出來嗎?"
"那你至少應該跟我商量,而不是瞞著我!"
"商量有什么用?"陳悅的眼淚流下來了,"錢的事情永遠都不夠用!我媽生病要錢,你爸你媽每個月要給生活費,房貸要還,生活費要花,哪樣不要錢?"
"可那些奢侈品是怎么回事?"我指著抽屜的方向,"LV的包,Dior的口紅,那些都要花多少錢你不知道嗎?"
陳悅愣住了,嘴唇顫抖著:"你……你都看到了?"
"我不想看的,是你自己沒藏好。"
沉默了很久,陳悅擦掉眼淚,聲音變得很平靜:"那些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跟你沒關系。"
"什么叫跟我沒關系?你借了五萬塊錢,信用卡欠了八萬,這些都要還的!"
"我會還的。"陳悅看著我,眼神冰冷,"不用你操心。"
那一夜,我們誰也沒再說話。陳悅睡在床的最邊緣,背對著我。我聽著她壓抑的哭聲,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
03
周日早上,我醒來的時候,陳悅已經不在床上了。
我走到客廳,看到她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堆賬單和銀行卡。她穿著睡衣,頭發凌亂,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沒睡好。
"在算賬?"我在她旁邊坐下。
陳悅沒理我,繼續低頭計算著什么。我看到她的手機計算器上顯示著一長串數字,還有幾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一共欠多少?"我問。
"十五萬。"陳悅的聲音很輕,"信用卡八萬,借你表姐五萬,還有信貸兩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信貸?你還借了網貸?"
"嗯。"陳悅終于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滿是疲憊,"上個月你媽住院,我又拿了兩萬給她。那時候手頭緊,就借了網貸。"
"我媽住院?"我愣住了,"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不讓我告訴你,說是小毛病,住了三天院就出來了。"陳悅揉了揉太陽穴,"但醫藥費還是要出的。"
我坐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
原來這段時間,陳悅一個人扛著這么大的經濟壓力。我媽住院她出錢,她媽手術她也出錢,還要應付日常開銷。難怪她看到哥哥來住就那么不高興——每多住一天,就多一天的伙食費和水電費。
"對不起。"我說,"我不知道你壓力這么大。"
"現在知道了。"陳悅苦笑一聲,"還有三個月,表姐的錢就要還了。信用卡每個月最低還款額就要五千多,網貸每個月還一千二。"
我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咱們每個月除去各種開銷,能存下的錢最多五千。這樣下去……"
"所以我才加班啊。"陳悅打斷我,"公司有個項目,如果做得好能拿兩萬的獎金。我必須拿到這筆錢。"
"所以你昨天是去談項目?"
"嗯。"陳悅點點頭,"客戶那邊還在考慮,下周應該能定下來。"
我看著她憔悴的臉,心里涌起一股愧疚。這段時間她一個人承受著這么大的壓力,我卻還在抱怨她對哥哥態度不好。
"老婆,咱們一起想辦法。"我握住她的手,"實在不行我去找朋友借點。"
"不用。"陳悅抽回手,"我自己能解決。"
"可是……"
"林凱。"陳悅看著我,聲音很冷靜,"這些債是我欠的,我會自己還。你別插手。"
"我們是夫妻,怎么能說別插手?"
"正因為是夫妻,我才不想讓你跟著我一起背債。"陳悅站起來,"你的工資還要養家,還要給你爸媽生活費。這些債我自己慢慢還就行了。"
那天下午,陳悅出門了。她說要去見客戶,爭取把那個項目拿下來。我一個人在家,想了很久。
我打開手機,翻看通訊錄。我有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但真要開口借錢,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正猶豫著,哥哥打來了電話。
"小凱,到家了。"
"這么快?"我看了眼時間,才下午兩點。
"嗯,飛機正點。"哥哥頓了頓,"你和嫂子還好嗎?"
"還行吧。"我不想讓他擔心。
"小凱,哥跟你說實話。"哥哥的聲音有些沉重,"這次來你家,我其實是想找你借點錢的,但看你們的情況,我就沒開口。"
我心里一緊:"哥,你也遇到困難了?"
"公司這個月效益不好,工資發不出來。"哥哥嘆了口氣,"我老婆又懷孕了,各種檢查費用挺高的。本來想找你借個三五萬應急,但這幾天看下來,你們的日子也不輕松。"
"哥……"
"算了,不說這個了。"哥哥轉移話題,"你照顧好嫂子,有什么事給哥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原來不止我們家有經濟壓力,哥哥那邊也不好過。難怪他這次來要省錢住在我家,還推遲走的時間——可能是在等公司發工資。
而我,不僅沒能幫上他的忙,還因為陳悅的態度讓他住得很不舒服。
晚上九點,陳悅才回來。她進門就癱在沙發上,一句話也不說。
"怎么樣?項目談成了嗎?"我倒了杯水遞給她。
"沒有。"陳悅接過水杯,灌了一大口,"客戶說要再考慮考慮,讓我下周再去一趟。"
"那還有機會對吧?"
"不知道。"陳悅閉上眼睛,"他們在考慮三家公司,競爭很激烈。"
我坐在她旁邊,想說點什么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凱。"陳悅突然睜開眼睛,"你哥是不是也有困難?"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陳悅說,"他這次來住這么久,肯定是想省錢。而且我注意到,他的衣服都很舊了,鞋子也磨破了邊。"
我沉默了。
"所以他來的時候,是不是想找你借錢?"陳悅看著我。
"嗯。"我點點頭,"但他看出我們也有困難,就沒開口。"
陳悅低下頭,過了很久才說:"對不起,我不應該對他那么冷淡。"
"不怪你,是我沒跟你說清楚情況。"
"也怪我。"陳悅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我這段時間壓力太大,脾氣也變得很暴躁。看到他來住,心里就覺得煩,覺得又要多花錢了。"
我摟住她:"別哭了,咱們一起想辦法。"
"能有什么辦法?"陳悅擦掉眼淚,"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到哥哥離開時眼中的落寞,想到陳悅日漸憔悴的臉,想到那一堆還不清的債務。
我們都是普通人,每天辛辛苦苦工作,卻還是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
04
周一早上,我在公司心不在焉地工作。
領導發來的文件看了三遍還是沒看進去,腦子里全是那十五萬的欠款。按照現在的還款速度,至少要兩年半才能還清,這還是在不出現任何意外的情況下。
"林凱,你怎么了?"同事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魂不守舍的。"
"沒事,就是有點累。"我勉強笑了笑。
"累就請假休息啊。"老張在我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對了,我跟你說個事。隔壁部門的王經理要走了,他那個位置空出來了,公司準備內部提拔。"
我抬起頭:"真的?"
"千真萬確。"老張點點頭,"你資歷夠,業績也不錯,可以試試。王經理那個位置,月薪兩萬起。"
兩萬!
我的心跳快了幾拍。如果能升到那個位置,工資翻一倍,還債的壓力就能小很多。
"怎么申請?"我問。
"下周公司會發內部通知,到時候可以報名。"老張拍拍我,"不過競爭挺激烈的,據說已經有三個人在活動了。"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升職的事。回到家,看到陳悅正在收拾東西。
"你在干什么?"
"整理一些不用的東西,準備賣掉。"陳悅指著角落里堆著的幾個箱子,"這些包包、衣服、鞋子,很多都是沖動消費買的,現在用不上了,能賣一點是一點。"
我走過去看,那些都是她之前買的奢侈品。有些甚至還沒拆封,吊牌都在。
"能賣多少?"
"二手市場上打個三折左右,大概能回收兩三萬。"陳悅苦笑,"當初買的時候花了十幾萬,現在只能賣這個價。"
看著她整理東西的背影,我突然覺得很心疼。
"老婆,我跟你說個事。"我把升職的事告訴她,"如果能成功,我們的壓力就能小很多。"
陳悅轉過身,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有機會?"
"老張說我希望挺大的,不過要等下周才能正式申請。"
"那你一定要好好準備。"陳悅走過來握住我的手,"這是個好機會。"
那天晚上,我們難得聊到很晚。陳悅跟我說了她這段時間的壓力,說她每天都在想著怎么賺錢還債,晚上經常失眠,有時候甚至想過要不要去做兼職。
"為什么不早點跟我說?"我問。
"說了有什么用?"陳悅靠在我肩上,"你也有你的壓力。你爸媽那邊每個月的生活費不能少,房貸不能斷,日常開銷也省不了多少。我不想讓你跟著我一起焦慮。"
"可我們是夫妻啊。"
"正因為是夫妻,我才想自己扛著。"陳悅嘆了口氣,"你知道嗎?你哥來的那幾天,我每天都在算賬。多一個人吃飯,每天至少多花一百塊。六天就是六百。我心里不停地想,這六百塊要是省下來,能還多少債……"
我沉默了。
原來她對哥哥的冷淡,根本不是因為討厭他,而是因為每一分錢都在她心里變成了數字,變成了債務。
"對不起。"陳悅說,"我知道這樣想很自私,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不怪你。"我摟緊她,"是我考慮不周。"
"其實我也很矛盾。"陳悅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他是你哥,你們感情好,我不應該因為錢的事就對他那么冷淡。但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那些債,想起我每天加班還不夠還錢的窘迫。"
周二上午,陳悅的表姐突然打來電話。
我在公司,是陳悅后來告訴我的。表姐在電話里說,她那邊也急需用錢,希望陳悅能提前把借款還上。
"她給我一周時間。"陳悅在電話里的聲音很絕望,"林凱,我該怎么辦?五萬塊,我根本拿不出來。"
"先別急,我想想辦法。"我安慰她,心里卻也亂成一團。
掛了電話,我坐在辦公桌前發呆。五萬塊,對我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嘗試給幾個朋友發信息,想試探一下能不能借到錢。但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下午三點,陳悅又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哭腔:"林凱,客戶那邊的項目黃了。他們選了另一家公司。"
我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怎么會……"
"我也不知道。"陳悅哽咽著說,"我明明做得很認真,方案也改了三版,但他們最后還是選了別人。"
"別哭,我馬上回家。"
"不用了。"陳悅深吸一口氣,"我在外面坐坐,晚點再回去。"
那天下午,我完全沒心思工作。五點半下班后,我直接回了家,發現陳悅還沒回來。
六點,七點,八點……
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接。我開始擔心,正準備出門去找她,門鈴響了。
打開門,陳悅站在門外,渾身濕透。外面下著大雨,她沒帶傘,頭發和衣服都在滴水。
"你怎么淋成這樣?"我趕緊把她拉進來。
陳悅沒說話,只是站在那里,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別哭了,快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她突然抱住我,哭得像個孩子:"林凱,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那一刻,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這個平時在外人面前總是堅強的女人,終于在我面前完全崩潰了。
"沒事的,有我在。"我拍著她的背,"咱們一定能度過難關的。"
"怎么度過?"陳悅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腫,"五萬塊,一周之內,我們根本拿不出來。拿不出來,你表姐就要起訴我。"
"起訴就起訴,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陳悅打斷我,"你知道被起訴意味著什么嗎?我會被列入失信名單,以后坐高鐵、坐飛機都會受限制。公司知道了,我的工作也保不住。"
我無言以對。
那天晚上,陳悅發燒了。她躺在床上,渾身發燙,嘴里說著胡話。我給她吃了退燒藥,用毛巾給她擦身體,一夜沒睡。
看著她難受的樣子,我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05
周三早上,我給公司請了假,帶陳悅去醫院。
醫生說她是因為淋雨加上壓力過大導致的發燒,開了些藥,讓她回家好好休息?;丶业穆飞?,陳悅一直靠在我肩上,一句話也不說。
"老婆,你先在家休息,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我把她安頓好,"我下午要去公司一趟。"
"嗯。"陳悅閉著眼睛,聲音虛弱,"你去忙吧,我沒事。"
下午兩點,我來到公司,直接去找了財務部的劉姐。
"劉姐,我想申請一下工資預支。"我坐在她辦公桌前,"家里有些急事,需要用錢。"
劉姐看了我一眼,翻開電腦查了查:"小林啊,咱們公司的制度你也知道,預支最多只能預支一個月的工資。你現在月薪一萬二,扣除五險一金,到手也就一萬出頭。"
"我知道,一萬也行。"
"可你這個月才剛開始,預支了下個月就沒工資了。"劉姐有些擔心,"你確定要預支嗎?"
"確定。"我點點頭,"麻煩劉姐了。"
辦完手續,我拿到了一萬塊。但這離五萬還差得遠。
傍晚,我約了大學同學老陳見面。老陳現在自己做生意,手頭應該比較寬裕。
"老林,好久不見!"老陳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突然想起約我?"
"有點事想跟你商量。"我有些難為情,"能不能借我點錢?"
老陳愣了一下:"多少?"
"三萬。"我說,"我知道這個數目不小,但我真的很急用。我可以寫借條,分期還給你。"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老林,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我現在也有困難。公司上個月剛投了個項目,賬上的錢都壓進去了。"
"這樣啊……"我掩飾不住失望。
"要不這樣,我手頭有八千,你先拿去應急。"老陳掏出手機,"至于剩下的,我再幫你問問其他朋友。"
"謝謝。"我接過轉賬,心里五味雜陳。
接下來兩天,我又找了幾個朋友,東拼西湊,一共借到了兩萬五。加上預支的工資,手頭有三萬五千塊,離五萬還差一萬五。
周五晚上,我回到家,陳悅的燒已經退了。她坐在床上,看到我就問:"錢的事怎么樣了?"
"借到了三萬五。"我在床邊坐下,"還差一萬五。"
陳悅的眼神暗淡下來:"那些二手奢侈品,我今天聯系了買家,最多只能賣一萬二。"
"那還差三千。"
"我信用卡還能刷三千。"陳悅說,"但這樣的話,下個月的還款壓力會更大。"
我握住她的手:"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再說。"
周六上午,我和陳悅一起去了表姐家。表姐看到我們,臉色不太好看。
"錢準備好了嗎?"她直截了當地問。
"準備好了。"陳悅把銀行卡遞給她,"五萬整,你查一下。"
表姐查完余額,臉色才緩和了些:"陳悅,不是我不講情面,實在是我這邊也急用錢。我兒子要出國留學,學費要一大筆。"
"我理解。"陳悅勉強笑了笑。
走出表姐家,陳悅突然蹲在路邊哭了起來。
"怎么了?"我蹲在她身邊。
"林凱,我以前真的太傻了。"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止不住地流,"那些奢侈品,買的時候花了十幾萬,現在賣掉才一萬二。當初要是不買那些東西,我們現在也不會這么難。"
"過去的事就別想了。"我幫她擦掉眼淚,"咱們往前看。"
"可是怎么往前看?"陳悅的聲音有些絕望,"信用卡還欠著七萬多,網貸還欠著兩萬,每個月光還利息就要好幾千。工資根本不夠用,我們要怎么活下去?"
我扶起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老婆,你相信我嗎?"
"相信。"
"那就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說,"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我坐在書房里,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段時間的所有開銷和債務情況。
信用卡欠款:7.3萬
網貸欠款:2萬
每月固定支出:房貸6000,雙方父母生活費3000,日常開銷3000
每月收入:我的工資1.2萬,陳悅工資8000
可支配:8000元
按照這個算法,每個月能還債的錢最多八千。但信用卡和網貸的利息每個月就要五千多,真正能還本金的只有兩三千。
這樣下去,至少要三年才能還清所有債務。三年!
我靠在椅子上,感覺壓力大得喘不過氣來。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哥哥打來的。
"小凱,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跟你說一聲。"哥哥的聲音有些猶豫,"我們老家那邊有個工地在招人,包工頭是我以前的同學。他說如果你愿意,周末可以去幫忙,一天能掙五百塊。"
"工地?"
"嗯,就是搬磚、攪水泥那種活,比較累。"哥哥說,"我知道你在公司上班,可能看不上這種活。但我想著,你要是真缺錢……"
我心里一動:"哥,謝謝你。這個活我接了。"
"真的?"哥哥有些驚訝,"小凱,那活真的很累,你確定能堅持嗎?"
"能。"我說,"哥,你把包工頭的聯系方式發給我。"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去工地打工,意味著我周末要放棄所有休息時間。而且那種體力活,對我這種常年坐辦公室的人來說,肯定會很辛苦。
但一天五百塊,一個月下來就是四千。加上工資里能省下來的錢,每個月至少能還一萬二的債。這樣的話,兩年就能還清所有欠款。
兩年,雖然時間長了點,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我走出書房,陳悅正在客廳看電視。
"老婆,我跟你商量個事。"我坐在她旁邊,把工地打工的事說了。
陳悅聽完,愣了很久:"你確定要去嗎?那很辛苦的。"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咱們總得想辦法還債。"
陳悅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別說傻話。"我打斷她,"咱們是夫妻,一起度過難關是應該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腦子里一直在想未來的日子。
工作日在公司上班,周末去工地打工。雖然辛苦,但只要能把債還清,一切都值得。
陳悅靠在我懷里,輕聲說:"林凱,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沒有怪我,沒有因為這些事跟我吵架,更沒有選擇離開。"她抬起頭看著我,"很多男人遇到這種情況,可能早就放棄了。"
"我怎么會放棄你?"我吻了吻她的額頭,"你是我老婆,我愛你。"
那一夜,我們相擁而眠。雖然明天還有無數的困難在等著我們,但至少這一刻,我們是在一起的。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包工頭的電話,讓我周日去工地報到。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迎接挑戰的準備。
下午,陳悅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我看到她臉色一變,然后快速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我隱約聽到她在里面說:"……不可能……我已經還了……你不能這樣……"
五分鐘后,陳悅從臥室出來,臉色蒼白如紙。
"怎么了?"我問。
她看著我,嘴唇顫抖著,半天才說出一句話:"林凱,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那五萬塊……"陳悅的眼淚流下來了,"根本不是借表姐的。"
"那是借誰的?"
陳悅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高利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