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講過,運動員最怕的不是輸,是曾經贏過。贏過了,再輸,那種滋味比從來沒贏過難受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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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倫敦奧運會,她16歲。那時候她站在出發臺上,個子不高,臉圓圓的,看上去就跟普通中學生沒什么兩樣。
女子400米個人混合泳,這個項目游泳圈的人都知道有多折磨人。
四種泳姿輪著來,蝶泳拼爆發,仰泳拼節奏,蛙泳拼力量,自由泳拼意志。哪個環節松一點,排名就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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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前三種泳姿她游得不算特別突出,一直跟在領先選手后面,沒有被甩開,但也沒有冒頭。
那時候觀眾可能還沒注意到她,鏡頭也更多給到別的選手。到了最后100米自由泳,情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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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水的頻率開始往上提,手臂劃水的幅度也在加大。整個人在水里的位置肉眼可見地往前挪。
一個,兩個,三個,她一個一個把前面的人超過去。最后50米,她已經沖到最前面了。
那個分段速度出來的時候,現場解說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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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50米自由泳游出來的速度,比當時男子400米混合泳冠軍羅切特,在同一個項目里最后50米的分段成績還要快。
一個16歲的女孩,在奧運會決賽的最后沖刺階段,游出了比男子冠軍還快的分段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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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觸壁的時候,世界紀錄線被她甩在身后。金牌到手了。
隔了幾天,200米混合泳決賽,她又一次站上出發臺。沒有任何懸念,她從頭到尾掌控著比賽節奏。
金牌拿了,奧運會紀錄也順手給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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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屆奧運會,兩個冠軍,兩項紀錄。中國游泳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么年輕的大滿貫選手。
但競技體育從來不按照劇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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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聲音就冒出來了。說她不行了,說倫敦只是運氣好,說她心理素質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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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經歷青春期發育。
這個事,放在普通女孩子身上,就是正常的成長過程。但放在一個頂尖游泳運動員身上,影響是方方面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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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在長,體重在增加,體脂率在變。以前她熟悉的發力方式,她熟悉的劃水感覺,她熟悉的身體在水里的位置,全變了。
游泳這項運動對身體的精細度要求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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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入水的角度差一點點,打水的頻率差一點點,身體在水里的平衡差一點點,累積起來,成績就差出一大截。
這個過程很慢,慢到讓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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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名,意味著她連決賽的門檻都夠不著。四年前在倫敦拿冠軍破紀錄的人,四年后在里約預賽就出局了。
比賽結束之后她接受采訪,沒有哭,也沒有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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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奧運會全紅嬋14歲,三個滿分動作,全世界都看呆了。
巴黎奧運會后,她開始發育了。身高長了快十公分,以前做起來很輕松的動作,現在要花成倍的力氣去重新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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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C這個動作,她反復跳反復砸,有一段時間幾乎成了她的心魔。
只是當年關注她的人,更多的是在問她為什么不行了,很少人去想她身體正在經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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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紅嬋是幸運的,她身邊有陳若琳這樣的教練,自己也是從發育期硬扛過來的,能帶著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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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她被保送進清華大學法學院。
這個決定當時很多人不理解。一個還在役的奧運冠軍,訓練都忙不過來,跑去讀清華的法學院,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清華法學院的課程壓力,普通高考考進去的學生都覺得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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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用最笨的辦法,硬啃。訓練完了,別的隊員去休息,她抱著教材看。
比賽期間在酒店,她帶著作業去寫。同學晚上十點從圖書館出來,她還在里面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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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圖什么,就是覺得自己不能只會游泳。萬一以后游不動了,她得有一條別的路可以走。
她讀了9年。9年時間,她一邊訓練一邊修學分,最后真的把清華的畢業證書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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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奧運冠軍,在清華法學院讀完本科,這種事在中國體育界幾乎沒有先例。
讀書這件事也幫了她。以前她只會在水里使勁,遇到瓶頸了就只能拼命練,練不動了就覺得天塌了。
在清華待了幾年之后,她學會去分析問題,去理解自己的身體,而不是一味跟自己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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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站在出發臺上,表情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咬牙切齒要證明給誰看的樣子,就是很平靜。
200米混合泳,她拿了銀牌。400米混合泳,她再拿一塊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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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重新站上世界大賽的領獎臺,她沒有哭,也沒有特別激動。
但這兩塊銀牌證明了一件事:她不是曇花一現,她是真的靠自己從谷底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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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杭州亞運會,這是在家門口的比賽。
開幕式那天,她作為火炬手跑了一段。看臺上的杭州觀眾喊她的名字,喊得特別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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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那天,女子200米蛙泳。對,你沒看錯,是蛙泳,不是她以前主攻的混合泳。
年紀大了之后,她在項目選擇上也做了調整,開始在一些單項上發力。
出發,入水,她從頭到尾保持著自己的節奏。觸壁那一刻,成績出來,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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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2年倫敦到2023年杭州,整整11年。她畫了一個圈,又站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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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課堂跟別的老師不太一樣。
她會把自己在競技體育里經歷的這些東西,她怎么從巔峰掉下來,怎么在低谷里掙扎,怎么一步一步重新站起來,都講給學生聽。
她不講什么大道理,就是用自己這些年真實踩過的坑,告訴學生遇到困難了該怎么面對。
她還在堅持訓練。30歲,對游泳運動員來說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老將了。
跟她同批的選手,大部分早就退役,有的當了教練,有的進了體制內,有的轉行干了別的。
她一邊在大學教課,一邊繼續備戰,目標還是亞運會和其他的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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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她為什么到這個年紀了還要游。她說就是喜歡,在水里的那種感覺,別的地方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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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經歷過全世界都夸她的時候,也經歷過所有人都覺得她不行了的時候。
這兩種極端她都扛過來了,而且是用一種很樸素的方式扛過來的。
該訓練訓練,該讀書讀書,該比賽比賽。不賣慘,不喊口號,也不急著跟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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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韌性,比金牌稀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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