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視室的鐵門推開時,李達康聞到了一股霉味。
陽光從高窗斜斜灑進來,照在水泥地上,像一道被切開的傷口。他等了整整四十分鐘,才看到那個人被帶進來。
沙瑞金瘦得脫了相。
藍色的囚服空蕩蕩掛在身上,眼窩深陷,頭發白了大半。
他走路的樣子很慢,腳上戴著鐐銬,每一步都拖著聲音。
被押到玻璃隔板前,他坐下了,抬眼看向李達康。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又好像什么都沒有。
李達康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他想開口,卻發現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沙瑞金也不說話,就那么看著他,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三分鐘的時間,兩人誰都沒吭聲。
看守提醒時間還剩兩分鐘時,沙瑞金忽然動了。他微微側身,朝墻角的方向努了努嘴。動作很小,如果不是盯著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李達康順著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墻角有一片青苔,黑綠黑綠的,長在水泥縫隙里。
沙瑞金站起來,被押著往回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李達康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那口型李達康看懂了:“東西拿著,別聲張。”
鐵門關上,探視室重新歸于沉寂。
李達康坐在那里,半天沒動。
手心全是汗。
他終于站起來,走到那片墻角。
蹲下身,手指觸到青苔時,涼意從指尖竄到心里。
他深吸一口氣,摳開那片青苔。
下面壓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展開的瞬間,他的血一下子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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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常委會的會剛開到一半,秘書劉新建就推門進來了。
這種規格的會,一般情況下沒人敢打斷。
劉新建跟了李達康六年,規矩懂得很透。
他進來時,臉色不太對,走到李達康身邊,彎腰,小聲說了句:“李書記,出事了?!?/p>
李達康正在聽光明區區委書記孫連城匯報工作。他抬眼看了看劉新建,沒有接話,繼續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劉新建站在邊上,不走,也不再說。
底下一排人的目光都飄了過來。
孫連城的聲音頓了一頓,又接上了。
李達康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休息十分鐘?!?/p>
他走出會議室,劉新建跟在后面。走廊里的光線很亮,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地磚上,反著刺眼的白光。
“沙老被帶走了。”劉新建的聲音壓得很低,“今天上午九點半,中紀委的人直接從家里把人接走的。”
李達康站住了。
走廊很長,兩頭都有人影晃動。他沒有回頭看,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捏著筆記本的邊緣,捏得發白。
“消息確定嗎?”
“確定了。省委那邊已經收到通知,下午要開緊急會議。”
李達康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他轉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穩住。推開會議室的門,坐回主位,抬眼看著孫連城:“繼續匯報?!?/p>
孫連城愣了一下,又趕緊翻開材料。
整個會議室里,空氣像是凝固了。
在座的都是場面上的人,消息的傳播速度比風吹得還快。
有幾個人的手機已經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李達康誰也不看,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會開了兩個多小時,結束時已經快中午一點。
李達康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一個人站在窗前。窗外是京州市的城市全景,高樓林立,馬路上的車流像螞蟻一樣穿梭。他看了很久,沒動。
沙瑞金是他的恩師。
說恩師,都覺得輕了。
十年前,李達康還在地市里做一個湊數的副市長,論資歷不夠,論背景沒有。
那時候沙瑞金剛調來漢東,一次調研中看到了他的材料,點名把他提拔了上來。
從副市長到市長,從市長到市委書記,從市委書記到省委副書記,每一步都是沙瑞金推著走的。
外人說他李達康是沙瑞金的人。
這話沒錯,他也不否認。
但沙瑞金出事,他一點都不意外。
這三年,反腐風暴席卷全國,從中央到地方,落馬的官員一個接一個。
沙瑞金在漢東待了十年,樹大招風,根深葉茂,早就有人盯著他了。
李達康心里明白,遲早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電話響了。
是趙東來。
“達康,你知道了吧?”
“嗯?!?/p>
“晚上出來坐坐?”
“行?!?/p>
掛了電話,李達康又站了一會兒。
他轉身走到書柜前,目光掃過一排排書,最后落在最上面那本《資治通鑒》上。
那是沙瑞金三年前送他的,扉頁上寫著“贈達康,共勉”。
他伸手夠了一下,沒夠著。
算了。
李達康收回手,轉身走出辦公室。門關上時,書柜上的那本書,安安靜靜落著灰。
02
晚上約在趙東來家里。
這兩人是從小一塊長大的交情。
趙東來現在的身份是省公安廳副廳長,正廳級,跟李達康平級,但主管的方向不一樣。
說是家里坐坐,其實就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話。
趙東來在廚房里炒菜,李達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茶幾上放著一瓶白酒,已經打開倒了兩杯。
“今天省委那邊炸鍋了。”趙東來端著菜走出來,“侯亮平親自帶隊來的人,誰也攔不住?!?/p>
“侯亮平是誰?”
“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專辦大案。沙老這個案子,就是他主抓?!?/p>
李達康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辣嗓子。
趙東來坐下來,看他一眼:“你被約談了嗎?”
“還沒有。”
“快了。你是沙老一手帶起來的人,肯定跑不掉。”
李達康沒說話。
趙東來說的是實話,他也不想否認。
在漢東,誰不知道他是沙瑞金的嫡系?
沙瑞金倒臺,他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但問題不是這個。
他心里壓著的,是另一件事。
“東來,你說沙老出事之前,有沒有什么異樣?”
趙東來想了想:“沒什么特別的。不過我聽廳里的人說,出事前三天,沙老他愛人趙蓉去探了一次監,不是探他,是探別人。”
“探誰?”
“不知道。記錄的卷宗被調走了,查不到?!壁w東來夾了一筷子菜,“怎么了?”
李達康搖搖頭:“沒事,隨便問問?!?/p>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趙東來放下筷子,看著他:“達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p>
“你說?!?/p>
“沙老出事了,你得想辦法把自己摘出來。別去蹚渾水。你現在的位置,多少人眼紅著,孫連城那幫人已經開始活動了?!?/p>
“我知道。”
“你知道沒用,你得做?!壁w東來的聲音重了,“你在漢東這十年,沙老給了你多少東西,你自己心里有數。別人也有數。這些賬,遲早會被人翻出來?!?/p>
李達康端起酒杯,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我不怕翻賬。”
“那你在猶豫什么?”
李達康沉默了。
他在猶豫什么,他自己也說不太清。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掛在心里,沒跟任何人提過。
沙瑞金出事前一個禮拜,給他打過一次電話,電話里就說了幾句話。
“達康,有本書,我給你留著。書里有點東西,你收到了好好看看?!?/p>
李達康當時沒當回事。
問他是什么書,沙瑞金沒說,只說了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后的第三天,趙蓉就讓人把那本書送到了他的辦公室。
就是那本《資治通鑒》。
他翻了,沒發現任何異常。就是一本普通的書,連個書簽都沒有。他以為是沙瑞金心血來潮,隨手送的,就隨手放在了書柜上。
但沙瑞金被帶走后,李達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書里有點東西?!?/p>
什么東西?在哪里?
他之前翻過三遍。扉頁,封底,每一頁都翻過,什么也沒有。會不會是在書脊里?
這個念頭在李達康腦子里一閃而過。他放下杯子,對趙東來說:“我先回去了,有點事?!?/p>
“不再坐坐?”
“改天再來?!?/p>
從趙東來家出來,李達康直接回了自己的住處。他不和妻子歐陽靖住在一起,平時一個人住在市里的公寓,周末才回家。
門一開,他就直奔書柜。
那本《資治通鑒》還在老位置,灰落得更厚了。
他把書拿下來,用指關節敲了敲書脊。
聲音有些空,里面好像有東西。
他找了把剪刀,把書脊上的線拆開。
線很緊,拆了十幾次才松開。
書脊里,塞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條。
李達康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布條抽出來,展開。
上面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一串數字,看上去像一個銀行賬號。第二行有十幾個字,每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他的眼睛里。
“那姑娘是你兒子的人。對不起?!?/p>
李達康握著布條,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兒子。李逸辰。
這孩子從小和他不親,長大去美國讀書,回來自己創業,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最近這幾年,父子之間通電話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兒子交女朋友了?
還跟沙瑞金有關系?
還出事了?
李達康坐在椅子上,把那行字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合在一起,卻像是一道他看不懂的題。
他想起十年前那樁無人再提的舊案。
省委大院門口,一個女大學生,鬧著要自殺。后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再后來,人沒了。
那個女大學生的名字,叫林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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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達康一夜沒睡著。
他把那張布條放在床頭柜上,翻來覆去看,總覺得上面還藏著什么信息。但手機燈照了三回,布條上除了那兩行字,什么都沒有。
早上六點半,他起床洗漱,照常去市委上班。
劉新建在辦公室門口等他,手里拿著幾份文件:“李書記,上午九點有個會,下午省里來人,安排的是跟您碰一下?!?/p>
“我知道了?!?/p>
李達康坐下來,翻開文件。第一份是關于開發區第三期工程的事。他看了幾分鐘,又合上了。
“新建,你幫我查件事?!?/p>
“您說?!?/p>
“十年前,省委大門口有個女學生鬧事,還有印象嗎?”
劉新建想了想:“有那么回事。好像是被送到精神病院了,后來就沒什么消息了。”
“查查那個人現在在哪?!?/p>
劉新建愣了一下,點點頭:“好的?!?/p>
他轉身出去,門帶上時,發出很輕的響聲。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那行字。
“那姑娘是你兒子的人?!?/p>
他兒子。
李逸辰從小成績好,懂事,不惹事。
中考高考都是全校前幾名,大學去了北京,畢業去了美國。
回國后本來在北京工作,三年前突然說要回漢東創業,說是“朋友介紹的項目”。
李達康當時就覺得不太對勁。
他在漢東當官,兒子回來創業,怎么看都有點避嫌的意思。
他問過沙瑞金,沙瑞金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別管太多”。
他信了。
現在想來,那可能就是安排好的。
手機響了,是歐陽靖打來的。
“達康,你周末回不回來?”
“看情況。”
“我弟弟那樁案子,最近又有人翻出來說。”歐陽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知不知道?”
李達康拿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什么案子?”
“就是之前那樁經濟案,我以為你壓下去了。”
李達康沒說話。他壓根不知道什么經濟案。
歐陽靖聽他不說話,也沉默了一會兒:“你不忙了再說吧,掛了。”
電話掛斷。李達康把手機放下,腦子里又多了一件事。
小舅子歐陽誠。
歐陽誠開了家建筑公司,生意一直不太順利。
前幾年好像出了什么事,李達康知道他去找過沙瑞金,但具體是什么事,沙瑞金只說“小事,已經處理好了”。
他沒有深問。
現在想想,他這些年對很多事都沒有深問。是信任?是回避?還是他自己也在害怕,怕知道得太多,就沒辦法繼續自欺欺人了?
李達康拿過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陽光很好,天很藍,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一切都不正常。
下午,省里的人來了,是國家發改委的一個副主任,帶著幾個處長,跟李達康碰面聊開發區的規劃。會開了兩個小時,很順利,沒什么特別的事。
送走客人后,李達康回到辦公室,看到劉新建站在門口,臉上表情有些復雜。
“李書記,您讓我查的那件事,我查了?!?/p>
“說吧。”
“那個女大學生,林曉?!眲⑿陆曇魤旱土艘恍叭昵熬鸵呀浰懒?。”
李達康的瞳孔縮了一下。
“怎么死的?”
“從工地上摔下來的,說是意外。尸體送殯儀館直接火化了,沒有尸檢。”
“骨頭。”
“當時處理這件事的是光明區那邊的派出所,檔案還在,我去調來了?!眲⑿陆ò岩环輳陀〖f過來,“您看看?!?/p>
李達康接過,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事故報告寫得很簡單,說是林曉在工地上“不慎墜落”,當場死亡。旁邊附了一張精神鑒定書,說她“有精神病史”,墜樓前“情緒不穩定”。
當事民警的筆錄里寫了一句:“死者生前在該工地附近出現過多次,疑似流浪人員,無家屬認領,已按程序處理。”
李達康把復印件合上。
無家屬認領。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連個問的人都沒有。
“那個工地是哪家公司的?”
“瑞華房地產。”
李達康的手指停住了。瑞華房地產,他兒子的公司。
李逸辰。
04
星期五下午,李達康回了趟家。
說是家,其實就是市委家屬院的一棟老房子,上下兩層,院子不大。
歐陽靖在院子里種了些花,開得正好。
他進門時,歐陽靖正在剪枝,看到他來了,也沒停手里的活。
“你今天怎么想到回來了?”
“有點事想問你?!?/p>
“什么事?”
“你弟弟那樁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歐陽靖手里的剪刀頓了一下,落下來的枝掉在地上。她沒抬頭,繼續剪:“不是說了嗎,經濟上的事情,后來處理好了?!?/p>
“誰處理的?”
“沙書記。”
“他是怎么處理的?”
歐陽靖把剪刀放在花架上,轉過身看著他。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點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無奈。
“達康,這事你別問了?!?/p>
“我已經問了?!?/p>
歐陽靖沉默了一會兒,走進屋里。李達康跟在后面??蛷d里很安靜,茶幾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
“那年我弟弟的公司資金鏈斷了,欠了一筆錢,債主找上門要人?!睔W陽靖坐到沙發上,“我去找沙書記,求他幫忙。他答應了,幫我弟弟找了筆資金,把窟窿補上了?!?/p>
“什么條件?”
“沒有條件?!?/p>
“不可能。”
歐陽靖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沙瑞金不是那種白幫人忙的人。”李達康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沉,“他幫過的每一個人,都是有條件的。他的條件是什么?”
歐陽靖不說話了。
李達康看著她,等了很久,她沒有開口。
“那你說這個條件,是不是讓我兒子去和一個姑娘談戀愛?”
歐陽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著他:“你說什么?”
“我查到了一些東西。”李達康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布條,放在茶幾上,“這本書是沙瑞金讓趙蓉送給我的。書脊里有這個?!?/p>
歐陽靖拿起布條,看了一眼,臉色唰地白了。
“你兒子,李逸辰,三年前回漢東創業,是因為沙瑞金讓他回來的。他談了一個女朋友,叫林曉。這個林曉,后來死了?!崩钸_康的聲音開始發抖,“這些都是沙瑞金安排好的。”
歐陽靖的手抖得拿不住布條。她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我不知道這些……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弟弟的案子呢?”
“他只是掛了個名,做個股東。沙書記說就掛個名,什么事都不用管?!?/p>
“掛哪家公司的名?”
李達康閉上眼睛。
所有的線都串起來了。沙瑞金用自己的關系,讓李逸辰和林曉在一起,讓歐陽誠掛名股東,所有事情環環相扣,一環扣著一環。
而他李達康,一直蒙在鼓里。
他以為自己是清白的。他以為別人的情是干凈的。他不知道,這些“干凈”,都是有人在背后替他臟了手。
“達康,你要怎么辦?”
他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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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探視申請書遞交上去后,一直沒有回音。
李達康等了一個禮拜。這一個禮拜里,他被約談了兩次。第一次是省紀委的人,問的都是常規問題;第二次是侯亮平親自來的,問得就細致多了。
“李書記,您和沙瑞金之間,還有沒有任何我們沒有掌握的往來?”
“沒有?!?/p>
“可據我們了解,沙瑞金在出事前曾經托人送過您一本書?”
李達康的手指動了一下,面不改色:“是的,一本《資治通鑒》?!?/p>
“書呢?”
“在我辦公室的柜子里?!?/p>
侯亮平點點頭:“我能看看嗎?”
“可以。”
兩人一起去了辦公室。李達康打開書柜,拿出那本已經拆過書脊的書。侯亮平接過去,翻了翻,注意到了書脊被拆過的痕跡。
“書脊怎么開了?”
“我翻的時候弄壞的?!?/p>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把書還給他:“這本書您先收著,如果需要,我們再調閱。”
“隨時配合?!?/p>
侯亮平走了之后,李達康把門關上,坐回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他意識到,侯亮平已經盯上他了。或者說,盯上了那本書。
現在的問題不是他交不交,而是他能不能趕在侯亮平之前,弄清楚布條上的信息。
他翻出布條,把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這是個銀行賬號,但具體是哪家銀行,他沒有頭緒。
他撥了個電話給趙東來。
“幫我查個賬號。”
“什么賬號?”
李達康把數字報過去。趙東來那邊沉默了幾秒鐘:“達康,你別摻和沙老的案子。”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p>
“你不知道。這事如果讓人知道你在查,別說你,我也要跟著吃掛落。”
“那你就當不知道?!?/p>
“你給我個理由?!?/p>
李達康咬了咬牙:“那是我兒子的公司?!?/p>
電話那頭安靜了。過了好久,趙東來說:“今晚給你信?!?/p>
晚上八點,趙東來給他回了個電話。聲音很低,像是躲在廁所里打的。
“賬號是境外賬戶,開戶地在開曼群島。但這個賬號的關聯賬戶,在我能查到的范圍內,有一個是國內賬戶。”
“誰的?”
李達康閉上了眼睛。
“達康,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你最好別查下去。”趙東來壓低聲音,“這條路走下去,沒有人能全身而退。即使你退,也會帶著傷。”
“你不知道!達康,你聽我說……”
“東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