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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燈慘白的光打在無影燈上,我的額頭滲出汗珠。
“止血鉗。”
器械護士將鉗子遞到我手中,我夾住出血點,血暫時止住了。胸腔打開,心臟暴露在外,那顆跳動了六十八年的心臟正在以不正常的節律顫動。
“血壓下降,85/50。”麻醉醫生林雅琴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
“加快輸液速度,給我多巴胺。”我頭也不抬,手指沉穩地在心臟表面探查。
這是一個高危手術。患者沈志國,68歲,退休干部,冠狀動脈三支病變合并室壁瘤。更關鍵的是——他是江北市市長沈知行的父親。
手術已經進行了四個小時。
麻醉監護儀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我在顯微鏡下縫合最后一根血管。
“鑷子。”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
沒有按門鈴,沒有走緩沖區。
護士長趙麗的聲音急促傳來:“蘇醫生,院長找你!”
“我在手術。”我說,“讓他等。”
“他說現在。必須。馬上。”
趙麗的語氣讓我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秒。七年了,她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我抬頭,透過手術室玻璃,看到外面站著一個穿西裝的身影。不是白大褂,是西裝。這意味著他不是來談醫學問題的。
“林醫生,幫我看著血壓。我五分鐘回來。”
我把手術刀交給一助,脫下外層污染手套,走出手術室。
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刺眼的日光燈。張啟明站在護士站旁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臉上的表情讓我心一沉。
那是他在三年前對我的手術進行“調查”時的表情。
“院長,我這里還有——”
“蘇遠。”他打斷我,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能聽見,“你被開除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
“什么?”
“你被開除了。”張啟明重復道,然后提高了聲音,確保周圍幾個護士能聽見,“經院黨委研究決定,你因三年前那場醫療事故的后續調查,不具備繼續在我院行醫的資質。從現在起,你不是仁濟醫院的醫生了。”
空氣凝固。
趙麗手里的病歷掉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兩個護士站住不動,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盯著張啟明的眼睛。
三年前。
他說的是三年前那場手術。
“現在?”我問。
“現在。”
“你在我的病人躺在手術臺上、胸腔還開著的時候通知我被開除?”
張啟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他說,“我早就告訴過你,有些事——”
“有些什么事,張院長?”
張啟明沒有回答。他把那份文件塞到我手里,轉身就走。
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紅頭文件,院黨委的章,內容大意為“蘇遠同志在工作中存在嚴重失職行為,經研究決定予以開除”。
落款是半個月前。
他壓了半個月,偏偏選在今天。
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因為三年前那場事故。
是因為這臺手術。是因為躺在里面的那個人。
如果是市長的父親死在手術臺上,需要一個人承擔責任。那個人不是院長,不是麻醉主任,不是一助二助。
是在手術前就背著“醫療事故”污點的被開除醫生。
我捏著文件的手指關節發白。
走回手術室。所有人都在看我。林雅琴的眼神里有驚慌,一助不敢與我對視。
我站在手術臺前,看著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血壓70/40。室顫。
“蘇醫生——”一助顫聲說。
我脫掉手術衣。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我解開背后的系帶,把手術衣扯下來,團成一團,扔在角落的回收筐里。
“蘇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