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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著三斤剛買的牛肉站在娘家門口,手心已經被塑料袋勒出了紅印。
這是我特意去菜市場挑的上等牛腱子肉,七十二塊錢一斤,三斤就是兩百多塊。我和老公韓松的工資都不高,這筆錢對我們來說不算小數目。
"姐,你就帶這點東西回來啊?"弟弟蘇遠從沙發上站起來,掃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語氣里滿是嫌棄,"才三斤肉夠誰吃啊?一家子人呢。"
我愣了一下:"這是牛肉,七十多塊錢一斤的。"
"牛肉怎么了?"蘇遠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你一個月工資五六千,買點東西就這么摳搜?你看人家李姐,每次回來都是大包小包的。"
我的臉瞬間漲紅了。
媽媽王芳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還系在腰上:"行了,你姐難得回來一趟,別說這些。"說完又看向我,"詩雨啊,不是媽說你,確實少了點。家里今天來了客人,你弟弟的幾個朋友都在,這點肉怎么夠吃?"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下午還要去松哥爸媽那邊,給他們也買了東西的。"
"什么?"蘇遠一聽就急了,"你還給他們買東西?你是他們家的人還是我們家的人?姐,你不能這么偏心吧?"
我氣得手都在抖:"我是嫁出去的女兒,兩邊都要照顧到。而且松哥爸媽對我很好,我給他們買東西怎么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蘇遠理直氣壯地說,"你現在姓韓不姓蘇了,還好意思說?反正我不管,你今天必須再去買點東西回來,不然這頓飯你就別想吃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我弟弟,從小被我讓著、護著長大的弟弟。我比他大五歲,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每次有好吃的都是他先吃,穿的新衣服也都是他先挑。我高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為了供他讀大學。
可現在,他竟然因為我買的東西少,讓我再去買。
"蘇遠,你說話注意點。"媽媽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但語氣很輕,明顯沒有真的責怪他的意思。然后轉向我,"詩雨,要不你看看……再買點?媽也不是跟你要錢,就是今天人多,你弟弟面子上也過不去。"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轉身就走,拎起地上那袋牛肉,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哎,你干嘛去?"媽媽在身后喊。
"去給你們爭面子的人家里。"我扔下這句話,狠狠地關上了門。
站在樓道里,我靠著墻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公韓松打來的。
"老婆,你到了嗎?我媽問你什么時候過來,她燉了你愛吃的排骨。"
聽到他的聲音,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松哥,我現在就過去。"
"怎么了?聲音不對。"
"沒事,等見面再說。"我擦了擦眼淚,拎著那袋牛肉下了樓。
這袋肉本來是給娘家買的,現在我要拎去婆家。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把我當家人。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媽媽的號碼。
我按掉了。
第二遍又響了。
我繼續按掉。
第三遍響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詩雨,你站住!你給我回來!"媽媽的聲音里帶著怒氣,"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你弟弟說兩句你就翻臉,我們養你這么大,你就這么對我們?"
我的心徹底涼了。
"媽,你們養我長大,我記著。這些年我沒少給家里錢吧?去年弟弟結婚,我拿了五萬塊份子錢,這些你都忘了?"
"那是你應該的!"媽媽說,"你是姐姐,不幫弟弟幫誰?現在讓你買點東西你都不樂意,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出了聲。
"媽,我以后再也不會讓自己這么委屈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走到小區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熟悉的樓。
那里住著我的親生父母,住著我的弟弟,可那里,好像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01
我叫蘇詩雨,今年三十歲,在一家私企做會計,月薪五千八。
老公韓松是中學老師,月薪七千多,我們結婚三年了,有一個兩歲的女兒韓朵朵。我們在市區貸款買了一套八十多平的小兩居,每個月房貸四千五,加上各種開銷,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但我一直覺得挺幸福的。
直到今天,我才意識到,原來幸福也分來源。有些幸福是真的,有些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愿。
從娘家小區出來,我打了個車直奔婆家。一路上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弟弟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媽媽那種偏心到極致的態度。
車子停在婆家樓下時,我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不能讓公婆看出我哭過,否則松哥肯定會追問,到時候又是一場家庭矛盾。
"詩雨來啦!"婆婆劉慧珍聽到開門聲就從廚房迎了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朵朵,快叫媽媽!"
"媽媽!"女兒從爺爺懷里掙脫下來,踩著小碎步朝我跑過來。
我蹲下身抱住她,眼淚差點又涌出來。
"媽,我買了牛肉。"我站起身,把那袋肉遞給婆婆。
"哎呦,買這么多干嘛,多貴啊!"劉慧珍接過肉,掂了掂分量,"得有三斤吧?這得兩百多塊錢呢。詩雨啊,你們小兩口過日子不容易,以后別買這么貴的東西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神是心疼的。心疼的不是自己沒吃上好東西,而是心疼我們花了錢。
我的鼻子一酸。
"媽,沒事的,您和爸對我們這么好,買點東西應該的。"
"什么應該不應該的,一家人說這些干什么。"公公韓建軍從沙發上站起來,"來,把外套脫了,家里暖和。松子,給你媳婦倒杯熱水。"
韓松從臥室走出來,看到我眼睛有點紅,立刻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沒事,風吹的。"我扯了個謊。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說什么,但從他的眼神里我知道他不信。
"走,進屋說。"他拉著我進了臥室。
門一關上,他就緊張地看著我:"到底怎么了?你媽他們又說什么了?"
我搖搖頭:"沒什么大事,就是……"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種事說出來只會讓他為難,他夾在中間也不好做。
"蘇遠又要錢了?"韓松皺著眉問。
我愣了一下:"沒有,你怎么知道?"
"上個月他結婚一周年,你給了五千塊。上上個月他說要買車,你又拿了兩萬。"韓松嘆了口氣,"詩雨,我不是說不讓你幫家里,但是咱們自己也要過日子啊。朵朵馬上要上幼兒園了,咱們的存款還不到十萬。"
我低下頭,心里堵得慌。
"今天真的沒要錢,就是……"我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韓松聽完,臉色沉了下來:"你弟弟怎么能這么說話?你是他姐,不是他保姆!"
"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勉強笑了笑,"反正以后我少回去就是了。"
"詩雨……"韓松摟住我,"委屈你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終于放任眼淚流下來。
這些年,我真的太累了。
我五歲的時候,媽媽生了弟弟蘇遠。從那天起,家里的重心就完全轉移了。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弟弟的,所有的關注也都在弟弟身上。
我不是沒有抱怨過,小時候也哭鬧過。但每次媽媽都會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爸爸也總說:"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的,不用太重視。"
慢慢地,我就習慣了。
習慣了吃剩飯,習慣了穿舊衣服,習慣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
高中畢業那年,我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大學。但蘇遠正在上初中,家里說供不起兩個孩子讀書。最后的結果是,我放棄了大學,出去打工掙錢,供弟弟繼續讀書。
那年我十八歲。
從十八歲到二十五歲,整整七年時間,我把每個月工資的大部分都寄回了家。弟弟讀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學,又讀了研究生。
二十五歲那年,我遇到了韓松。他是我的同事,溫柔、體貼、善良。我們很快就確定了關系,一年后結婚了。
結婚的時候,娘家一分錢彩禮都沒要,反而讓我拿了五萬塊錢的嫁妝。當時我還挺感動的,覺得父母終于看到了我的付出。
直到后來我才知道,那五萬塊是松哥家給的彩禮錢。媽媽只是把錢轉了個手,一分不少地給了我。
表面上看是疼我,實際上是不想讓外人覺得他們家太偏心。
婚后,我對娘家還是一如既往地好。逢年過節必定回去,每次都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弟弟研究生畢業找工作,我拿了兩萬塊錢幫他在城里租房。他結婚,我給了五萬塊份子錢。他說要買車,我又湊了兩萬。
這些錢,都是我和松哥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可是他們呢?
從來沒有感謝過,反而覺得理所當然。甚至今天,因為我買的東西少,就要把我趕出去。
"別哭了。"韓松輕輕擦掉我的眼淚,"以后咱們少回去,好好過咱們自己的日子。"
我點點頭。
這時候,婆婆在外面喊:"松子,詩雨,出來吃飯了!"
"來了!"韓松應了一聲,拉著我走出臥室。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紅燒排骨、清蒸魚、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還有婆婆特意燉的牛肉。
"詩雨啊,你看媽做的這些菜,都是你愛吃的。"劉慧珍招呼我坐下,"快嘗嘗,看看咸淡合不合適。"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這才是家的味道。
"媽,好吃。"我哽咽著說。
"好吃就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劉慧珍給我碗里夾了一大塊魚肉,"你們小兩口工作忙,要注意身體。"
韓建軍也開口了:"詩雨啊,你和松子的積蓄不多,以后別老是買這么貴的東西。我和你媽身體都好著呢,不需要你們操心。倒是朵朵,馬上要上幼兒園了,你們多攢點錢,給孩子好好規劃規劃。"
我點頭,心里暖暖的。
這頓飯吃得很舒心,沒有人嫌棄我買的東西少,也沒有人要求我再去買。他們只是真心實意地關心我,心疼我。
飯后,我幫婆婆收拾碗筷。
"詩雨啊,有句話媽不知道該不該說。"劉慧珍一邊洗碗一邊說。
"媽,您說。"
"你對娘家是挺好的,但是……"她猶豫了一下,"他們好像不太珍惜你。媽不是挑撥你們的關系,只是覺得,人要懂得珍惜眼前人。你和松子過日子不容易,不能總是顧著別人,忘了自己。"
我愣住了。
原來婆婆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從來沒有明說過。
"媽,我知道了。"我低聲說。
"你明白就好。"劉慧珍拍拍我的手,"媽不是要你六親不認,只是希望你能為自己多想想。你也是別人家的女兒,也該被疼著、愛著。"
這句話說得我淚流滿面。
我在娘家三十年,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02
從婆家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韓松抱著朵朵進門,小家伙在車上就睡著了。我跟在后面,腦子里還回想著今天的事。
"你先洗澡,我去哄朵朵睡覺。"韓松把女兒抱進臥室,壓低聲音說。
我點點頭,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熱水沖在身上,我靠著墻壁,終于放松下來。今天這一天,情緒起伏太大了,我感覺累極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今天娘家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媽媽雖然一直偏心蘇遠,但以前從來不會這么明目張膽地讓我難堪。而蘇遠,雖然被寵壞了,但也不至于這么過分。
還有弟妹劉婷,今天居然一直沒露面。按理說我回娘家,她應該也在才對,可是我從進門到離開,都沒見到她。
想到這里,我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會不會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洗完澡出來,韓松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到我,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我擦著頭發走過去,窩在他懷里。
"松哥,你說我媽今天為什么會那樣?"我忍不住問,"以前她雖然偏心,但不會這么難看。"
韓松想了想:"會不會是你弟弟又惹什么事了?"
我心里一緊:"不會吧?他不是剛升職嗎?"
蘇遠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前段時間剛升了經理。工資雖然不算特別高,但也有一萬多了。按理說應該不缺錢才對。
"這可不一定。"韓松說,"你想想,你弟弟這大半年花了多少錢?結婚一周年花了三萬多辦派對,買車花了十幾萬,上個月又說要換新手機,買了個一萬多的。他那點工資,夠他花嗎?"
我愣住了。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這一點?
蘇遠結婚才一年,各種開銷卻大得驚人。他和劉婷加起來的工資也就兩萬出頭,就算不用還房貸(婚房是父母全款買的),也不至于這么能花吧?
"你是說,他缺錢了?"我問。
"八成是。"韓松說,"不然你媽今天干嘛要那么明顯地暗示你?她就是想讓你主動開口問,然后好借機提出讓你幫忙。"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今天直接走了,豈不是……
"詩雨,你可別心軟。"韓松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認真地說,"你弟弟是個無底洞,你填不滿的。而且這次你要是又妥協了,以后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
我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但心里還是不舒服。
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問是蘇詩雨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劉婷的朋友,張敏。"對方說,"是這樣的,劉婷今天情緒不太好,跟我說了一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弟弟最近的狀態不太對,你最好多關心關心他。"
我心里一緊:"他怎么了?"
"這個我不方便多說,你自己問他吧。總之,你們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要多溝通。"說完,對方就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心都出汗了。
"誰的電話?"韓松問。
"劉婷的朋友。"我把剛才的對話轉述了一遍。
韓松的臉色也變了:"看來真的出事了。你要不要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問?"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媽媽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喂。"媽媽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媽,是我。"我說,"蘇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沒有,他能有什么事?"媽媽的語氣有點不自然,"你別聽別人亂說。"
"媽,我都知道了。他是不是缺錢?"我直接問。
"誰跟你說的?"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是不是劉婷那個死丫頭?她就知道到處亂說!"
我愣住了。媽媽這個反應,等于是默認了蘇遠確實出了問題。
"媽,到底怎么回事?"
"沒事,就是……"媽媽嘆了口氣,"你弟弟最近投資失敗了,虧了一些錢。不過不多,我和你爸能幫他補上。"
"虧了多少?"
"不多,也就……十幾萬吧。"媽媽輕描淡寫地說,仿佛十幾萬只是個小數目。
我倒吸一口涼氣。
十幾萬!對于我和松哥來說,那是兩年的積蓄!
"媽,他怎么會虧這么多?"
"哎呀,這些事情你就別管了。"媽媽不耐煩地說,"你弟弟自己會處理的。行了,我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被掛斷了。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一片混亂。
十幾萬,這可不是小數目。爸媽退休工資加起來也就五千多,他們的存款撐死了也就二三十萬。如果真的拿出十幾萬給蘇遠填窟窿,他們以后的養老錢怎么辦?
"看來問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韓松皺著眉說,"你弟弟到底是怎么虧了十幾萬的?"
"不知道,媽說是投資失敗。"我說。
"投資?"韓松冷笑一聲,"你弟弟懂什么投資?八成是被人騙了,或者……"
他沒說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或者是賭博。
我的心突然懸了起來。
如果真是賭博,那事情就麻煩了。賭博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就是個無底洞。今天輸了十幾萬,明天可能輸幾十萬,后天可能傾家蕩產。
"不行,我得去問清楚。"我站起身,準備換衣服出門。
"現在都快十點了,明天再去吧。"韓松拉住我,"而且你現在過去,他們肯定不會說實話。不如等等看,觀察一下情況再說。"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坐了下來。
但這一夜,我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03
第二天是周日,我請了假在家休息。
上午十點多,媽媽的電話又來了。
"詩雨,中午回來吃飯吧。"她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樣子,聽不出什么異常,"媽今天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我心里一動,知道她這是要說事了。
"好,我一會兒就過去。"
掛了電話,我跟韓松說了一聲。他想了想,說:"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說,"你陪著我,他們反而不好開口。"
韓松點點頭:"那你小心點,別被他們忽悠了。記住,我們現在真的沒錢,存款才八萬多,還要給朵朵留著。"
"我知道。"
到了娘家,爸爸蘇建開門的。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又深了幾分。
"詩雨來了,快進來。"他接過我手里的水果,"你媽在廚房呢。"
我換了鞋進去,發現蘇遠和劉婷都在。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氣氛有些尷尬。
"姐,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蘇遠站起來,難得地主動認錯。
我看著他,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弟弟,今年二十五歲,長得人高馬大的,應該是頂天立地的年紀了。可是現在,他臉色蒼白,眼神閃爍,看起來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
"沒事。"我淡淡地說。
劉婷也站起來,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后什么也沒說。
很快,媽媽端著菜出來了。桌上擺了六個菜,確實都是我愛吃的。
"來來來,都坐下吃飯。"媽媽招呼著,"詩雨,快嘗嘗媽的手藝,是不是跟以前一樣?"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味道確實不錯。但不知道為什么,吃在嘴里卻覺得很苦。
飯桌上氣氛很沉悶,大家都沒怎么說話。
一直到吃完飯,媽媽才開口:"詩雨,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來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什么事?"
"是這樣的,你弟弟……"媽媽看了蘇遠一眼,"他最近遇到了點困難,需要一筆錢。媽知道你們小兩口日子也不容易,但是……你弟弟真的沒辦法了。"
"多少錢?"我問。
"十五萬。"媽媽說,"媽和你爸手里有十萬,還差五萬。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我直接打斷了她。
媽媽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么干脆。
"詩雨,你聽媽把話說完。"她有些著急,"這不是小事,你弟弟真的出大問題了。他要是湊不齊這筆錢,后果很嚴重。"
"什么后果?"我看向蘇遠,"你到底干了什么?"
蘇遠低著頭,不說話。
"你說話啊!"我提高了聲音,"十五萬不是小數目,你總得告訴我是怎么回事吧?"
"我……"蘇遠支支吾吾了半天,終于說,"我在網上投資了一個項目,結果被騙了。"
"被騙了?"我冷笑,"你是三歲小孩嗎?這么明顯的騙局也能上當?"
"我也不想的!"蘇遠突然抬起頭,"那個項目看起來挺正規的,很多人都投了。誰知道是假的?"
"那你為什么要投這么多錢?"我追問,"你哪來的十五萬?"
蘇遠不說話了。
"是從網貸平臺借的。"劉婷突然開口,"他瞞著我,在好幾個平臺都借了錢,加起來十五萬。現在利滾利,已經欠了二十多萬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網貸!
那可是高利貸啊!利息滾起來能要人命的!
"蘇遠,你瘋了嗎?"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知道網貸的利息有多高嗎?你怎么敢借這么多錢?"
"我也不想啊!"蘇遠突然發火了,"可是我沒錢,又想抓住那個投資機會,只能先借著。我以為能賺回來的,誰知道是騙子!"
"所以你就讓爸媽拿出養老錢給你還債?"我氣得渾身發抖,"你有沒有想過,爸媽退休了,這些錢是他們的救命錢!"
"我知道!"蘇遠吼道,"可是我有什么辦法?那些催債的天天打電話,還威脅要上門。我要是不還錢,全家都要跟著遭殃!"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媽,你們真的要替他還這筆錢?"我看向父母。
"不然呢?"媽媽眼眶紅了,"他是我兒子,我能看著他被逼死嗎?"
"那我呢?"我問,"我也是你女兒,你想過我的處境嗎?我們家每個月房貸四千五,女兒要上幼兒園,我們的存款只有八萬多。你讓我拿五萬出來,我們一家三口喝西北風嗎?"
"詩雨,不是媽不心疼你。"媽媽哭了起來,"可是你弟弟真的沒辦法了。你就幫幫他這一次,就一次,以后再也不麻煩你了。"
"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我冷冷地說,"去年蘇遠結婚,你說湊五萬塊份子錢就夠了。上個月他買車,你說兩萬塊就夠了。現在又是五萬。媽,我總共掙了多少錢?我又給家里多少錢了?"
"那不一樣!"媽媽大聲說,"以前那些是小錢,這次是真的出事了!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
我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媽,在你心里,蘇遠永遠是最重要的對不對?"我說,"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好的都是他的,差的都是我的。我考上大學你讓我別讀了去打工供他,我沒怨言。我工作七年把工資都寄回家,我也沒怨言。可是現在,他犯了這么大的錯,你還要讓我來擦屁股,我憑什么?"
"因為你是他姐姐!"媽媽吼道。
"對,我是他姐姐。"我站起身,"但我也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我也有我的家庭要顧。媽,這五萬塊錢我不會給的。你們要是真心疼他,就把你們的養老錢都拿出來。如果還不夠,讓他自己想辦法。"
說完,我轉身就走。
"蘇詩雨!你給我站住!"媽媽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就別認我這個媽了!"
我頓了頓,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門,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手機響了,是韓松打來的。
"老婆,怎么樣?"
"松哥,你來接我。"我哭著說,"我再也不要回這個家了。"
04
韓松開車來接我的時候,我就坐在娘家樓下的花壇邊上,哭得眼睛都腫了。
"別哭了。"他心疼地把我抱進懷里,"走,咱們回家。"
車子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但同時,又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回到家,韓松給我泡了一杯熱茶。我捧著茶杯,把剛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網貸?"韓松倒吸一口涼氣,"你弟弟是真敢啊。那玩意兒利息高得嚇人,而且催收手段很暴力。"
"所以呢?"我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幫他嗎?"
"當然不應該。"韓松毫不猶豫地說,"詩雨,這事兒你處理得很對。你弟弟今年都二十五了,是成年人了,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且這種事情,幫一次就有第二次,永遠沒完沒了。"
我點點頭,心里稍微好受了一點。
"但是我媽……"
"你媽太偏心了。"韓松打斷我,"這么多年你為家里付出了那么多,她有感激過嗎?沒有。她只會覺得理所當然,然后繼續索取。詩雨,你不欠他們的。"
我知道他說得對,但心里還是難受。
畢竟那是生我養我的父母,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就這樣斷了聯系,我真的做得到嗎?
下午,我帶著朵朵去了公園。
小家伙不知道大人世界的煩惱,開心地在草地上跑來跑去。我坐在長椅上看著她,心情慢慢平復了一些。
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娘家打來的,我一個都沒接。
直到傍晚,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詩雨,是我,爸爸。"
聽到爸爸的聲音,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這么多年,爸爸很少給我打電話。在家里,媽媽說了算,爸爸一直都是沉默的那一個。
"爸。"我哽咽著說。
"你媽說得重了,你別往心里去。"爸爸嘆了口氣,"但是你弟弟的事……"
"爸,你也要我幫他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詩雨,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爸爸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你弟弟真的出事了,那些催債的不是開玩笑的。要是湊不齊錢,他們真的會做出什么事來。"
"那就報警。"我說,"爸,網貸是違法的,可以報警處理。"
"報警有用嗎?"爸爸苦笑,"就算報警了,欠的錢還是要還。而且那些人知道了,只會變本加厲地騷擾我們。詩雨,你就幫幫你弟弟這一次,就這一次,行嗎?"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爸,我真的沒錢。"我說,"我們家的存款只夠還三個月房貸的,我不能把這個錢拿出來。"
"可是……"
"爸,我問你一句話。"我打斷他,"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你們會拿出十五萬來救我嗎?"
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
我知道答案了。
"爸,對不起。"我說,"這次我真的幫不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晚上,韓松提議去他爸媽家吃飯。
"媽今天做了魚,說讓咱們過去吃。"他說。
我點點頭,收拾了一下就帶著朵朵出門了。
婆婆看到我眼睛紅腫,心疼地問:"詩雨,怎么了?是不是又跟你媽他們鬧矛盾了?"
我搖搖頭:"沒事,媽。"
"有事你就說,別憋在心里。"婆婆拉著我的手,"你們小兩口不容易,要是遇到難處了,媽這邊還有點積蓄,能幫的一定幫。"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為什么同樣是媽媽,差距這么大呢?
晚飯吃得很安靜,公公婆婆都能看出我心情不好,所以沒有多問,只是不停地給我夾菜。
"多吃點,瘦了。"婆婆說。
"詩雨啊,你和松子的日子還長著呢,什么事都要往長遠想。"公公突然說,"有些人值得你付出,有些人不值得。要學會分辨。"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
公公是個明白人,他肯定知道了些什么。
"叔叔說得對。"我低聲說。
吃完飯,婆婆把我拉到陽臺。
"詩雨,媽跟你說句實話。"她認真地看著我,"你娘家那邊,媽看著心疼。但是媽不好多說什么,怕你為難。今天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媽就直說了吧。你弟弟那個人,靠不住。你要是一直幫他,只會把自己和松子都拖垮了。"
"媽……"
"聽媽說完。"婆婆拍拍我的手,"媽知道你孝順,也知道你心軟。但是有些時候,心軟就是害人害己。你和松子過得好,媽就高興。至于你娘家那邊,媽就一句話:盡心了就行,別委屈自己。"
我點點頭,哭著撲進婆婆懷里。
"媽,謝謝你。"
"傻孩子,謝什么。"婆婆輕輕拍著我的背,"你是媽的兒媳婦,媽不心疼你心疼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有些感情,不是靠血緣維系的。真正的親情,是互相心疼,互相體諒,而不是一味的索取。
05
接下來的幾天,娘家的電話沒有再打來。
我松了一口氣,覺得事情也許就這么過去了。
周三晚上,我和韓松在家看電視。朵朵已經睡了,客廳里很安靜。
"松哥,我是不是做錯了?"我突然問。
"沒有。"韓松摟著我,"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可是我總覺得心里不安……"
話還沒說完,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媽媽的號碼。
我看了韓松一眼,他點點頭,示意我接。
"喂,媽。"
"詩雨。"媽媽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你弟弟的事情,媽和你爸商量過了。我們決定把房子賣了,湊夠錢還債。"
我愣住了:"賣房子?"
"對。"媽媽說,"這套房子能賣一百多萬,還完你弟弟的債,我們還能剩一些養老。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和你爸身體還硬朗,還能照顧自己。"
我的心突然揪了起來。
"媽,你們賣了房子住哪里?"
"租房子唄。"媽媽輕描淡寫地說,"現在租房子也不貴,一個月一千多塊,我們租得起。"
"可是……"
"行了,跟你說這個,也不是要你幫忙,就是讓你知道一聲。"媽媽說,"媽知道你有你的難處,不怪你。只是希望你以后別后悔就行。"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說什么?"韓松問。
我把剛才的對話復述了一遍。
"她這是在道德綁架你。"韓松皺著眉說,"想用賣房子來刺激你,讓你心軟。"
"可是他們真的要賣房子啊。"我說,"爸媽都六十多了,租房子多不方便。"
"那你想怎么辦?"韓松看著我,"拿五萬出來?"
我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理智告訴我不應該拿,但情感上又過不去這道坎。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小時候的事。
雖然爸媽偏心,但他們也是把我養大的。小時候生病,是媽媽半夜抱著我去醫院。上學的時候,是爸爸每天接送我。
這些恩情,我記得。
但是,這些年我為家里付出的,他們記得嗎?
第二天早上,我請了假,準備去銀行取錢。
"你真的決定了?"韓松問。
"嗯。"我說,"但不是五萬,我只能給兩萬。這是我的底線了。"
韓松嘆了口氣,沒有阻止我。
我知道他是理解我的。
到了銀行,我取了兩萬塊現金。看著手里的錢,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是我和韓松辛辛苦苦攢下的,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
我把錢裝進包里,打了個車去了娘家。
到了樓下,我深吸一口氣,走了上去。
按了門鈴,開門的是劉婷。
"姐,你來了。"她的表情有些復雜。
"蘇遠在家嗎?"
"在。"劉婷讓開路,"進來吧。"
我走進去,看到蘇遠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來。
"姐。"
我沒有理他,直接走到媽媽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誰啊?"
"是我,詩雨。"
門開了,媽媽看到我,眼里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么來了?"
我從包里拿出那兩萬塊錢,遞給她。
"媽,這是兩萬塊錢,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了。"我說,"房子別賣了,你和爸留著住。剩下的錢,讓蘇遠自己想辦法。"
媽媽看著我手里的錢,沒有接。
"才兩萬?"她皺著眉,"詩雨,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
"媽,我們家就這個條件,我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你們家?"媽媽冷笑一聲,"你現在是韓家的人了是吧?連娘家都不認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媽媽打斷我,"你弟弟欠了二十多萬,你就給兩萬塊?這點錢夠干什么的?"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媽,爸說蘇遠欠了十五萬,怎么現在變成二十多萬了?"
媽媽愣了一下,然后說:"利息啊,這幾天又漲了。"
"漲得這么快?"我看向蘇遠,"你到底在哪個平臺借的錢?"
蘇遠低著頭不說話。
"你說話啊!"我提高了聲音。
"姐,你就別問了。"劉婷突然說,"反正錢肯定是要還的,你就幫幫忙吧。"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劉婷,我問你,蘇遠到底欠了多少錢?"
"二十多萬啊,剛才阿姨不是說了嗎?"
"是二十萬零幾千,還是二十幾萬?"我追問。
劉婷支支吾吾地說:"大概……二十二三萬吧。"
"大概?"我冷笑,"你們是夫妻,他欠了這么多錢你不知道準確數字?"
"我……"劉婷臉色變了。
"行了!"媽媽不耐煩地說,"你到底給不給?不給就算了,別在這兒質問來質問去的。"
我看著媽媽,心徹底涼透了。
"媽,我最后問你一句話。"我說,"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女兒?"
媽媽愣住了:"你這是什么話?"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女兒,就不會每次都只想著蘇遠,從來不顧我的感受。"我的眼淚流了下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好的都給他,差的都給我。我沒有怨言,因為我是姐姐。但是媽,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詩雨……"
"我工作七年,把大部分工資都寄回家。蘇遠結婚我給了五萬,買車我給了兩萬。"我哽咽著說,"現在他出事了,我拿出兩萬塊,已經是我的全部了。可是你呢?你居然說我是在打發叫花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媽媽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媽,這兩萬塊你要就拿著,不要就算了。"我把錢放在茶幾上,"但是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為這個家付出任何東西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蘇詩雨!"媽媽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走了,這輩子就別回來了!"
我頓了頓,沒有回頭。
走出門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下了樓,我坐在車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手機響了,是韓松打來的。
"老婆,怎么樣?"
"松哥,我好難受。"我哭著說。
"別難受,你做的是對的。"韓松安慰道,"你現在在哪兒?我來接你。"
"我在車上,準備回家。"
"那你小心點,開慢點。"
掛了電話,我啟動車子,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媽媽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
"喂。"
"詩雨,你回來一趟。"媽媽的聲音有些急促,"出事了。"
"什么事?"
"你弟弟……"媽媽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他暈倒了,現在救護車在樓下。"
我的心一緊:"什么?"
"你快回來!"媽媽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立刻掉轉車頭,往回開。
心里亂成一團。
蘇遠怎么會突然暈倒?是身體不好,還是……
想到某種可能,我的手心都出汗了。
沖回家的時候,救護車已經停在樓下了。醫護人員正把蘇遠往擔架上抬。
"媽!"我跑過去,"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就是你走了之后,他突然捂著胸口倒下了。"媽媽哭著說,"詩雨,你弟弟不會有事吧?"
我看了一眼擔架上的蘇遠,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醫護人員問:"誰是家屬?"
"我是他姐姐。"我說。
"跟我們去醫院吧。"
上了救護車,我坐在蘇遠旁邊。醫護人員正在給他做檢查。
"血壓有點高,心率也快。"醫護人員說,"應該是情緒激動引起的。"
情緒激動?
我看著蘇遠,心里五味雜陳。
到了醫院,醫生做了一系列檢查,最后說:"沒什么大問題,就是情緒過度激動,加上最近休息不好,導致身體出現了應激反應。留院觀察一晚上,明天應該就能出院了。"
聽到這話,我松了一口氣。
媽媽也哭著說:"嚇死我了,還以為出什么大事了。"
晚上,我留在醫院陪護。爸爸媽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我讓他們先回去了。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儀器發出的輕微聲響。
蘇遠躺在床上,眼睛睜開著,看著天花板。
"姐。"他突然開口。
我看向他:"怎么了?"
"對不起。"他說,"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
我沒有說話。
"我也不想這樣的。"蘇遠繼續說,"我就是……我就是想證明自己。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我是被寵壞的,說我不如你。我不服氣,我想證明我也能掙大錢,也能出人頭地。"
"所以你就去借網貸?"我問。
"我當時真的覺得那個項目能賺錢。"蘇遠說,"投資公司說得很誘人,說投十五萬,半年就能翻倍。我就心動了。"
"那現在呢?"我問,"你還欠多少錢?"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說:"本金十五萬,加上這段時間的利息,大概二十三萬左右。"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蘇遠,我就問你一句話。"我看著他,"如果今天倒下的是我,你會拿出二十三萬來救我嗎?"
蘇遠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最后卻說不出話來。
我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你看,你自己都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我說,"那你憑什么覺得,我應該拿出所有的積蓄來幫你?"
"姐……"
"蘇遠,你已經二十五歲了,是個成年人了。"我站起身,"你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媽說要賣房子,我阻止不了。但是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這兩萬塊是我最后的幫助,也是對過去那些年的了斷。"
說完,我拿起包準備離開。
"姐,等等。"蘇遠叫住我。
我回過頭。
"其實……"他猶豫了一下,"其實那筆錢,不完全是我借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有一部分是劉婷借的。"蘇遠低聲說,"她也在網上借了五萬塊,說是要用來買名牌包。"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么?"
"她……她借了五萬塊買了個限量版的包。"蘇遠說,"后來還不上了,利息越滾越多,就變成了八萬多。"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所以,這二十三萬里,有八萬多是劉婷揮霍掉的?
"媽知道這事嗎?"我問。
蘇遠搖頭:"不知道。我沒敢說。"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們就打算一起騙家里的錢?"
"姐,我……"
"夠了。"我打斷他,"蘇遠,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我轉身走出病房,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
有些人,真的不值得你去付出。
掏出手機,我給韓松發了條短信:"松哥,我想清楚了。從今天開始,我只為我們自己的家而活。"
發完短信,我走出了醫院。
外面下起了小雨,冰涼的雨滴打在臉上,卻讓我清醒了。
手機突然響了,我以為是韓松,拿起來一看,卻是媽媽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秒鐘,還是接了。
"喂,媽。"
"詩雨。"媽媽的聲音很平靜,和之前的情緒激動完全不同,"你回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媽,我現在不想……"
"是關于你弟弟的事。"媽媽打斷我,"我剛才……我全聽到了。"
我的心一緊。
"你聽到什么了?"
"病房的門沒關嚴,我在外面。"媽媽的聲音有些顫抖,"劉婷那個死丫頭,居然也借了網貸?還是買包包?我……我真是瞎了眼了。"
我愣住了。
"媽……"
"詩雨,是媽對不起你。"媽媽哽咽起來,"這么多年,媽確實太偏心了。你弟弟出了這種事,我居然還要賣房子替他還債。我是真的糊涂了。"
聽到媽媽這么說,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媽,其實我……"
"你別說了,聽媽說。"媽媽深吸一口氣,"這件事媽想清楚了。房子不賣了,你那兩萬塊我也不要。你弟弟欠的債,讓他自己想辦法。大不了,我和你爸去求求那些放貸的,讓他們寬限幾天,你弟弟自己想辦法掙錢還。"
我沒想到媽媽會這么說。
"可是那些人不會答應的。"
"不答應就報警。"媽媽說,"就像你說的,網貸是違法的。我和你爸養了他二十五年,總不能這輩子都替他擦屁股。"
我站在雨里,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媽……"
"詩雨,你回來吧。"媽媽說,"咱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猶豫了一下,最后說:"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雨幕,心里卻感覺暖暖的。
也許,事情還有轉機。
也許,這個家還能重新開始。